第三十六章 出离愤怒
前面有个观弈阁,我们正要去,一起吧?那人提yì。
观奕?下棋啊?宝春就想起一盘黑子白子密密麻麻摆在一起,头都大了,赶紧摆手,这个我可不会。
那人笑了笑,无妨,咱们只是去喝茶。连琴筝都分不清的人,不会下棋也不意外。
这个还行,虽然她对茶也没什么爱,但是也能喝下肚。
兰香和刘川跟在后面,宝春和那人并排前行,只见两名男子耀人夺目,风姿各有千秋,一路上引来不少人侧目。
……在下刘景,表字,子靖,今年二十有三……
宝春愣了下,忙拱手,我叫沈宝春,没有表字,今年二十有一。假名啥的还是不要了,搁不住怎么查。
那刘景,刘子靖愕然一下,然后笑了。
宝春扭头瞅他。
他忙正色,刚才装修的店pù是你开的?用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我只会点医术,就想着开家医馆。宝春说。
沈姑娘太谦虚了,玄因大师可是对你推崇有加。
跟玄因大师那种大家怎么比,我所会的顶多只能算是偏门,上不得台面。宝春摇头摆手。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治愈病症,就是好医术。
恩,那倒是,不管黑猫白猫逮着老鼠就是好猫。
这形象很贴切,就是这个意思。刘景停下,认真地看着她:上次在下还没好好谢谢姑娘的相助之恩呢。
宝春忙摆手,快别谢了,上次不是已经谢过了么,这老是谢来谢去,我这小胳膊小腿,可受不了,再说,你这次不也帮我解了围么,反正我脸皮厚,我就不谢你了,等会儿,我请你喝茶得了。
刘景脸上一直带着笑,看着宝春,行,那就劳你破费了。
宝春心说,这可真够爽快,连客气一下都不带的。
不管是看着她,还是听她说话,都让刘景生出一股愉悦亲近之感来,打心里透着欢乐。
对了,刚才那些官兵是怎么回事?刘景又问。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宝春就来气,刚要说什么,抬头就见到了那什么观奕阁,一伙计出来招呼,客官是雅间,还是大厅观棋?
这时,后面的刘川上前,朝那伙计手里塞些银钱,找个安静的雅间,上壶好茶,再来些特色点心。
好勒,客官,诸位这边请。伙计眼睛贼亮,热情高涨地将客人引到二楼最里雅间。
大厅内人不少,下棋者有之,观棋者也有之,但都没有太多喧哗,可见都是有修养的文人雅士,宝春他们经过时,也有不少人抬头注目,毕竟,如此出色的相貌还是很少见的。
上完茶水点心,那伙计下去了。
刘川和兰香在外间坐,宝春和刘景在里间。
刘景起身帮宝春斟茶,你还没说那帮官兵是怎么回事?
宝春叹了口气,我也是刚刚才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刘景坐下,端起杯子品茶,姿态那叫一个优雅流畅,看着宝春,等她下面的话。
之前绸缎铺的掌柜不是被我辞掉了么,这人大概怀恨在心,就想伺机报复,而我前段时间又恰好雇了几个难民干活,可能是被他得知,告了官府。
宝春砰地放下杯子,我就纳了闷了,我雇佣那些难民干活,官府应该感谢我才对,可人家不,上来就抓我,你说这什么道理。
哦。刘景停顿,为什么要感谢你?
宝春拿乌黑晶亮的眼珠子瞅他,为什么?我这可是为京城的治安做出了贡献的,长远说,更是消除了不少反叛之心。
刘景坐直身子,继续往下说。
再来杯茶。宝春气的喉咙直冒烟。
刘川在外面听到,差点没咬掉舌头,这位还竟敢啊。
本想着主子会发飙,谁知屋子里传出一句,小心烫。辨识再三,确定真是他家主子的声音,不由愣了。
那些难民在街上乱窜,没饭吃,他们就要想法子吧,他们这一想,那遭殃的还不是老百姓,这治安之功,没错吧?宝春问。
没错。刘景点头。
这些难民要是长期没饭吃,他就不是拿点小东小西了,那时,他已经对这个世道失望,绝望,生存逼的他不得不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而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在他们心里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能够填饱肚子,这消除反叛之功也错不了吧?宝春瞅着他。
听起来是这样。刘景无可反驳。
宝春摊手,你看吧,连你都赞成,可官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驱赶那些难民,还不许别人雇佣给饭吃,这样是不行的,早晚会惹出大乱子。
那以你之见呢?刘景不动声色道。
大道理我一个女子那懂,可治病我知道啊,治病还讲究治标不治本呢,跟这是同一道理,那个地方发洪水了,稻田被淹了,颗粒无收了,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这个时候,就该官府出面,要想办法安置他们,拨粮,拨钱,拨衣物,还要募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不但帮他们度过了灾难,也让他们体会到了一种大家庭的温暖,你说这样子做了,谁还会想着反叛,王者之道,教化万方。
外面的刘川和兰香也听得忘jì了喝茶,更别说里面的刘景了。
赈灾的过程中,最为关键的就是那些贪官,抓住就用重典,这可是救命的粮钱啊,当然,还有一点,灾后必然出现瘟疫,防疫工作,一定要做好……
今天是宝春来到这里第二次出离愤怒。
第一次是发现儿子被关小黑屋,就连上次房子被烧,被绑都没让她如此愤怒。
当然,也让生活在和平时代的宝春深深体会到了强权的可怕和无奈,也无怪乎那么多人痴迷于权利争夺。
纯粹牢骚,莫见怪。宝春端起杯子,来,以茶代酒,感谢你今天的及时解围。
刘景收敛起神色,笑道:你不是不喜欢谢谢两字么?
宝春猛拍额头,看我这脑子,自罚一杯。
看她拍的脑袋红通通的,刘景忙说:脑袋可不能这样拍,小心拍坏了。
宝春笑了,你当我是豆腐做的,一拍即碎。笑容明媚。
刘景连忙移开了视线,转移话题,你装修那里有什么困难没有?在下在京城还算有些人脉,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看他眼里的真诚,宝春踌躇了下说:你还别说,还真有,就是找来那大师傅,老是领会不了我的意思,我急,他也急,两人干着急没用,你看你认识的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刘景说,我这儿还真有,具体怎么样,等见了人再说,我明天给你带过去。
大恩不言谢了,要真行,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宝春诚心感谢。
结交一个大夫,我可不吃亏。刘景拱手笑笑。
从观奕阁分手,已是黄昏时分,刘景主仆慢悠悠往家走。
刘景对刘川说:你刚才也听到了,那是个女子啊,才二十一岁,还没有我大呢,却有那么大的见识和眼光,让人不得不震撼啊,可你再看看我那太子大哥,还有咱们这丞相都做了什么……
刘川没吭声,主子也没想让他说什么。
停了会儿,刘景又说,沈姑娘提到的那个绸缎铺掌柜,你去查查,以后不要出现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