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生来非人欲,死去不由愿。
雪城就首先表示反对:“师叔!此次事态严重,现在仍旧情况不明,岂能就此放出三叔来?你这不是姑息养奸么?”
“你说谁奸?”
拦住生气的雪天鹏,半琴微笑摇头:“你好歹是当侄子的,即便他真该死,也轮不到你在这口无遮拦吧……?”
雪城一愣!雪天赫沉声斥道:“这里又众多叔伯,长辈,哪有你小孩儿插嘴的地方?”
雪城满心恼恨,可却也不敢再说。
看着半琴,雪天赫淡淡问:“师弟高见,难道事情就这么算了?”
“当然算不了!但也正如雪城说的,如今事态严重,情况不明。继续拖延下去只能让外人看笑话,往小说是义侠山庄家门不幸。往大说,迟早会动摇武林根本人心!”
“我们自家的事,和武林有何干系?”
“大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义侠山庄统领武林数十年,门下人一举一动都会为其他门派所注目。如今魔宫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入侵。如果此时武林大乱,日后如何齐心抗敌?况且就算只当家事,现在毕竟还无凭无据岂能就此定案?要是真的草草了结,你觉得谁又能心服?”
虽然才吃了洛思茹开的药一天,可刘素茵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此时开口道:“半琴说的不错!义侠山庄立于武林正道,雪家就没有家事可言。必当一切都要以武林大义为先,才不枉众多同道多年来的厚待!”
对母亲,雪天赫是不敢当众反驳的,但对半琴显然没那么客气!“那此时的草率决定,师弟觉得就可以让人心服?”
半琴微笑摇头:“大师兄不用着急……”
“我有何可着急?”
“不打紧!我已经说了,事情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既然关系到全武林,就不能只凭义侠山庄一家定案。我已经请了各门各派的掌门名宿,到时候大家一起公审三师兄,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众人听了这话大多心里一惊!不管怎么说,武林盟主在自家被下了毒,而且可能是由其亲生儿子所为,传出去必定会贻笑天下。无论最后怎么了结,雪家人从此都难免为世人所讥笑。
但半琴所说又如何反对?义侠山庄关系全武林,正如一朝皇室虽然饱受骂名,可必定会关系天下万民。任何人一旦走到了那个位置,不单单会享有一切荣耀,也必定要承担伴随而来的责任,首先一点就是失去了独立的私人自由!
古往今来,每一个流芳百世的所谓“明君”,无不是将自己属于天下,至少他们表面上一定会给人这种感觉。而那些受尽唾骂的“昏君”,便相反堂而皇之的将天下视为自己私有。
实际上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可这一线之间的理念差异必然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为安人心,雪天齐虽然被释放,但却被禁足于自己房中,仍旧有人负责守卫。而且半琴还让异道和怀善负责监管,两个和尚必定可以免了不少的麻烦!
再看雪溪,情况尚无好转。倒是几天都没好好休息,已经显得很憔悴的洛思茹,让半琴心里暗感怜惜,但他却半点不敢把心意显露出来。
“洛老研究那么久都没结果,显然师父中的毒很奇特!你也不要太辛苦,毕竟精神如果不济,做什么也都会事倍功半!”
虽然他已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话中关切之情仍非毫不显露。洛思茹听得心里一暖,可同样丝毫不愿表现在脸上。
“我没事!不过雪老前辈的情况的确很特别,我试了好几种方子,可还是没有起色。”
剑心在旁听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从心里有股酸味:“既然是中毒,就算没有解药,大不了咱们就用内功给逼出来不就行了?”
半琴轻轻摇头:“这种慢性毒药没有具体气质,更加无形可寻,只是在消耗中毒者的功力和精神。如果勉强运功逼毒,首先根本没有脉络可循,而且稍有不慎反而会伤及中毒者五脏六腑,这个险不能冒!”
剑心听得微微撇嘴,其实她也不是不明白,只是每当见到半琴和洛思茹接近心里就不舒服!杨琛和雪露也算是旁观者清,但除了忍者苦笑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几天功夫,各门派掌门都陆续赶来,包括终南掌门屏松和贤贞师徒。
“按你交代,我们已经把白虎帮逼得退出关外,不敢现身了。可他们毕竟人多势众,而且其中也不乏高手,想彻底铲除实在非常困难!”
半琴点了点头:“这是当然!如果白虎帮那么容易解决,魔宫岂会看得上?而不想过早公开相互的勾结,又不想轻易放弃这枚棋子,魔宫势必只能暗中不着痕迹的保护,但也因此他们不敢公开一战。我要的也只是加大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那就算日后开战,白虎帮不足为据,也总好过让他们轻易联手,我们腹背受敌!”
“你说的也是……,对了!雪老如何了?”
半琴轻轻摇头叹气:“哎!还是没起色,不过应该至少不会继续恶化了。”
“难道真是……?”
“差不多!可我现在还是有件事想不通。”
“你是说他们究竟是如何跟魔宫联系上的?”
“对!要知道,这不是件小事。就算再怎么利欲熏心,也不可能随便见一面就勾搭上。其中一定有我们还没看到,可是非常可靠的线连着他们彼此。找不到这根线,我们就决不能轻举妄动。”
“那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也许有……,因为实际上可能性并不多,你查到什么了?”
沉吟半晌,贤贞心里暗暗整理清楚思绪说:“雪城是雪天赫的独子,过去一向极少离开义侠山庄。而雪天赫虽然有两个徒弟,可也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背景也都很普通!倒是……,或许你早就有预计了吧?”
“我说了,可能性其实并不多。所以有必要考虑在内,却始终游离在视线之外的人,当然可疑性也就越大!”
思索着按照半琴吩咐调查的经过,贤贞缓缓点头:“没错!我暗中调查了,两家虽然是亲家,可二十多年来来往少的可怜!而那家人平常只是做普通生意,对外说祖上世代旅商,最后靠积累的家业定居下来的。而且一家人也很少和外人来往,只有一个管家打理内外。那么大的宅院,周围邻居也没多少见过有人出入的。总之,来历、背景都是模棱两可,完全没有个可靠的说法……”
沉吟良久,半琴心里暗暗盘算着可能性:“这几天武林各门派会纷纷赶来,正是乱的时候。我已经有所准备,但还是难保不会出意外。你也多留点心,机会只有一次……”
虽然是半琴发声邀请武林同道,可招待的事他一点也没承担。只是成天把雪家三代子弟召集一起,让杨琛教他们武功。除了雪露要陪洛思茹打下手,就只有雪城声称身体不舒服缺席。
每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外人能无所谓的等着看热闹,自己家出了事又怎么坐得住?何况被半琴推到台面上后,整件事反而倒没了下文,这让雪天骄实在难忍心里的烦乱。不过她也觉得实在不敢自己去找半琴说什么,只好请母亲和弟弟陪着一起。但雪天赫显然不会愿意见半琴,雪天宝便被强拉着顶包了!
“师弟,你可千万别多心,不是大师姐信不过你。可眼下这情形,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慌得厉害啊!”
看他毫无接口意思,雪天宝沉吟问:“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直说的?起码你告诉我们,我们也就不多问了。既然大伙把一切都交给你了,那就是信得过你。哪怕你就说让我们等,我们等就是了!”
看半琴始终闭口不言,刘素茵毕竟实际掌管了义侠山庄和武林五十多年,心下暗暗转念!
“半琴,师娘是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可你师父那么耐心教养了你二十年,我相信你一定有值得他那么做的原因!不过你也别怪师娘口冷,你师父名为武林盟主,但他究竟如何你心里当然也清楚!无论以后会怎么样,我这当师娘的可不希望你落到他这个地步……”
听了这话,三人都不由一惊!
半琴也感到自己确实不能什么都不说了,当即微微摇头:“师娘!无论未来如何,无论我是生是死,义侠山庄永远只会姓雪!我的确有还不方便明说的,但既然是不能说,就自然不会说。不过……,大师姐,二师兄,无论怎么了结三师兄的事,最后的结果恐怕都是清理门户!”
两人皱眉对视,雪天骄明显很慌张问:“你是说咱家果真有内奸?”
半琴不再回答,刘素茵苦笑叹气:“这是根本不用明说都能想到的,只不过我这五十年来耗尽心力,家里家外自问都不曾亏待过谁,可是……”
“其实你早就亏待了最不该亏待的人……”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见老人伤心,半琴也略感不忍:“师娘!天下事总不是凭一己之力就能全都周全的,必然会有人力所不及的地方。您对义侠山庄,对武林的用心相信每个人都了解。可凡事还是要看开点,别太执着了……”
暗暗嘀咕自己说的话是否过分露骨?果然,刘素茵深深看着他,好半天才沉重的点了点头!
“半琴!就如天宝说的,既然事情交给了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不用有任何顾忌!不管是谁,自己干的事就要负责到底。就算你师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根本是他咎由自取……”
三人走后,半琴心里涌起一阵感伤!
的确!自私的人是不会被很多人喜欢的,但真正大公无私的人,对全天下人都仁至义尽,可却总会因为委屈了亲人反而得不到希望的关怀,而那又有什么可怨的呢?
谁也没有权力让别人为自己还债,所谓“父债子偿”都是些狗屁不通的教条。否则,又怎么会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警世箴言?
即便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对全天下都算恩深义重了,可又凭什么奢望没得到他关爱的骨肉对他由衷感恩?
但求无愧于心!说来容易,做到却难。自认为应该得到的,理当先自问是否真的付出足够?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都没错,可血缘毕竟只是一种维系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纽带,真的可以凭此去追究本来无关人的责任吗?
人纵有太多自己无法控制,仿佛真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运”所摆布的时候,享受什么未必凭你所欲,追债的来了也不会问你当初借债是否资源。
总之,人的存在本身就不是一种公平自主的现象,上天赋予人“怕死”的天性,也许就是因为担心人如果不怕死了,世间就会出现真正的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