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天阴,欲雪。
这种灰蒙蒙的天气, 最适合窝在家里睡觉。把全遮光窗帘拉住, 打开加湿器和一盏暖色调小台灯,调配一杯又甜又热的奶茶, 坐在床上, 膝头平放一本,喝一口奶茶, 看一页书,然后昏昏欲睡, 消磨掉整个下午。
我给自己冲了杯红豆奶茶,端着, 站在落地窗前, 看外面淅淅沥沥飘着雨夹雪,手掌品着奶茶徐徐而来的温度。
这几天,我还挺忙的。
顾嘉学入院那两天, 我被顾妈领着做了第一次检查。
一切正常。
等确定我怀孕后, 顾妈对我的态度忽然就变了很多,每天给顾嘉学带饭的时候, 会单另给我准备一份,荤素搭配, 有汤还有水果。
还特意在背着人的时候, 给她兄弟李培宽打电话, 问了我的大学怎样, 985和211、普通大学有什么区别, 我以后生下的儿子会不会基因好,能考上清华北大……
出院后,顾妈并没有住在在顾嘉学的高层里,只是每天临近中午来看一眼,很快就走了,说是家里也有一堆的事等着她处理,让我帮她照顾一下。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顾嘉学下的命令,大约是吧。
他一直想和我单独相处,在家的这三天,他很开心。我做饭的时候,他会拄着拐杖站在厨房,或是帮我切菜,或是帮我洗米,顺便再把菜一炒。
因为我闻不了油烟味。会头晕。
让我惊奇的是,这几天只听见他单位的同事打电话问候,却没一个上家里来看看他。
用顾嘉学的话说,年底了,大家都在忙手头上的工作,而且他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他的二人世界。
先前我听文荨说过一嘴,顾嘉学的工作虽然是父母给他买的,但还不是正式,属于劳务派遣。顾嘉学那个部门有几个劳务派遣工,个个都是富二代、关系户,开着好车,譬如玛莎拉蒂、林肯……他们可比正式工牛多了,主任说骂就骂,上班就是打发时间,从不带给领导认真干工作,睡岗和迟到早退是常有的事。
有时候我觉得人生而平等就是句毒鸡汤,哪有什么平等,有些人就算努力到下辈子,都不可能赶上顾嘉学的起点。我苦心考研读书,也不知道要奋斗多少年,才能买起顾嘉学的这套房子。
我爸妈坐今天下午4点的火车,大概6点就能到。
已经说好了,下了火车他俩直接坐地铁过来,我们两家父母在小区附近的‘云上客酒楼’见面,到时候出席的还有李培宽和我的老师张海山。
我父母说,要来感谢顾嘉学那日救我,顺便再帮文荨说几句好话,听我妈说,文荨这次回去后,性格大变,要么整天都不说话,要么就各种找茬,看谁不顺眼就去吵,还和她舅妈打了一架,摔盘子扔碗的,弄得葬礼难看得很,好多亲戚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文荨母女许多老料被搬上席面,当成笑话讲,话很不好听。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以后和文荨即便老死不相往来,也别相互怨恨了,太心累。
我心里明白,其实这次聚餐吃饭,就是两家父母的正式见面。
我真的再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变化无常,事情从来都不在我的掌握中。因为我有欲望,性子懦弱又优柔寡断,死要面子活受罪,所以我就一直被动着。
有时候我真的会想,顾嘉学也挺好的,模样俊、个子高、有钱有房,对我那更是没得说,几乎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可我总觉得有些遗憾,说不清具体是哪里,就是遗憾。
正在此时,卧室里传来声重物落地之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将奶茶杯子放下,紧走几步进去,抬眼一看,原来顾嘉学午睡醒了,想拄拐起来去卫生间,没留神,把床头的瓷杯给碰地上了。
“小心些。”
我忙过去,从侧面扶住他,带着他慢慢地往卧室里的卫生间挪。
“感觉咋样?”我贴在他身侧,搂住他的腰,让他好站稳些。
“还是有点疼。”
顾嘉学右胳膊搭在我肩上,左手拽下睡裤和内裤,开始解手。
他愉悦地吹着口哨,上完后,并没有穿起裤子,低头看我,打趣道:“真是老夫老妻的感觉了哎,你现在站在我跟前看我二弟,脸不红心不跳的。我记得以前第一次做的时候,我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你压根不敢看,头扭在一边。等我把浴巾扯下来,你索性闭上了眼,脸通红,可爱死了,哈哈哈。”
“行了行了,有什么好笑的。”
我恼了,重重地踩了下他的脚。
“话说……”
顾嘉学腰晃了下,俯身,在我耳边吹气,手从我领子里伸进去,像条蛇一样,总能游走到他想要抓住的地方,坏笑道:“老婆,我想要……”
“你还是不是人啊。”
我把他的手拽出来,瞪着他:“我现在的身体不能做,”
“我知道。”
顾嘉学嘿嘿地坏笑,轻吻了下我的唇,呢喃着:“记不记得第一次去你家,咱们在宾馆里,我用嘴帮你……这次换你好不好。”
我脸通红,粗暴地给他往上拽裤子。
那天的事,我宁愿没有发生,每每想起,就像一记耳光扇在脸上。
“你如果真想要,那叫个小姐。”
我冷笑着挖苦他:“那个王慧就挺好,再多叫两个都行。”
“这么大度啊,我可真性福。”
顾嘉学故作吃惊,甚至还搓着手,叫嚷着让我拿他手机来。
可能看见我脸色不好,他干咳了声,从脖子里将我的白金戒指做成的项链勾出来,拍了拍胸脯,搂住我,振振有词:
“你放心,我顾嘉学以后再沾花惹草让你生气,你就阉了我。”
说罢这话,他扁着嘴,颇有些委屈道:“其实那次的事,还真有点怨你。你一声不吭地甩了我,潇洒地坐火车去外面玩。我只能守在你家里,天天盼着你回来。现在想想,我那时候怎么就那么把持不住,这里面肯定有鬼,没错,怕是文荨那贱人早都策划好的,给我下药,假造我家暴她的证据,想敲诈我家……”
“行了。”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扶着他慢慢地往卧室里挪。
“苍蝇不叮无缝蛋,难道你就没错?”
“有的有的。”
顾嘉学态度极好。
看出来了,只有我在他身边,暂时不提打胎的事,让他怎么着都行。
他高兴了,心满意足了,可我该怎么办。
我爸妈今晚就来了,我老师也会来。
到时候,肯定就会给我和顾嘉学的关系下一个结论。
无非两个结果,要么堕胎分手,顾家应该会给我补偿;
要么,我的婚姻基本就确定了……
我心里烦得要命,把顾嘉学扶着坐到床上,就快步出去,往阳台那边走。
我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奶茶,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这会儿雪下大了,地上薄薄地积了一层,路上行人匆匆往不同方向走,都有自己的去路。
那么,我的去路在哪里。
曾经,有个人在火车上给我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放着五月天的《你比从前快乐》,让我把悲伤埋在过去,重新开始活着。
可是,那个人已经从我生命里消失了,有了女朋友和美好的未来,不愿搭理我。
就在此时,我脑子里忽然崩出四个字,二次逃亡。
或许等我回来后,所有的棘手事都迎刃而解,我不欠顾嘉学的恩情,能与他断得干干净净;导师也开始忙,渐渐地和李培宽疏远了;顾爸也不会打着见面的旗号,为儿子筹谋婚事。
我的生活重新来过。
我心跳得极快,急忙奔回小卧室,从柜子里拿了自己的大衣和包,刚一转身,就看见顾嘉学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我,脸色阴晴不定。
“你去哪儿?”
“出去买点水果。”
我装作十分平静,尽量让自己的语言和动作自然些。
“你还会回来吗?”
我心一咯噔,头又低了两分,干笑道:“说什么呢,当然会回来。你要什么?回来给你带。”
“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顾嘉学没有拄拐,就这么拖着左腿,快步朝我走来。
他站在我面前,什么话也不说,盯着我看了好久,把我看得心里直发毛,不知怎地,我感觉他会发火,还会动手打我。
谁知,他叹了口气,手搭在我肩上,问我:“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年底了,外头特乱,我不放心你和孩子。”
※※※※※※※※※※※※※※※※※※※※
我得开始更媚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