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人生三大背的地方是哪儿,医院、警察局还有火葬场。
巧的是, 和顾嘉学相识到现在, 前两个地方我已经进出过很多次了,有时候我就在想, 这场脆弱的婚姻最终结局, 可能就是火葬场了。
我扶着腰,从医院的大门口出来。
这里永远是最川流不息的地方, 不论富贵还是贫穷,在死生面前, 一律平等。
我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开水,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从周伟涛被打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
天知道, 这些天我是怎么过下来的。
我老公把人给打了, 人住院了,虽然我家里有经济能力请得起看护, 但被打的是周公子, 于情于理, 必须得我们顾家人去看护。
我永远忘不了,我和婆婆李雪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被周家妈妈当着医生、护士还有亲戚面儿侮辱。没错, 就是侮辱, 真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什么东西, 我们伟涛把顾嘉学当兄弟, 他呢,把伟涛打成什么样儿了,鼻梁骨都歪了。”
“搞外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非要把我儿子拉进你们家的肮脏事。”
“李雪琴,这几十年你活在狗身上了是吧,看把崽子教育成了什么了,今天敢打人,明天是不是就想杀人!”
“黎离是吧,也是个瞎了眼的。还研究生呢,我看连小学生都不如,小学生还知道自己的事自己做,你抓老公外遇,凭什么要拉扯我们伟涛!”
……
诸如此类戳脊梁骨的话,我听的太多太多了。
愤怒怎样,委屈怎样,生气怎样,都是我该受的。
公公顾惜我的身子,让我别去医院了,我姐也不让我去,怕我受委屈。
可我觉得,我必须去,这是我欠伟涛的。
伟涛醒后,我不止一次给他道歉,看见他脸上的血瘀,我真的悔恨不已,恨自己的冲动,更恨自己怎么嫁给顾嘉学这种人。
意料之中,伟涛没有怪我,甚至强撑着要下床,阻止他妈妈辱骂我。
昨天李雪琴出去缴费时,伟涛给我倒了杯水,和我聊了很久。
他跟我掏心窝子说话,他说:黎离啊,你说你不明白为什么顾嘉学现在就像变了个人似得,在你面前颐指气使。其实你这么聪明,也能想到。你现在还是学生,没有经济来源,你娘家虽然时不时能给你钱,但作为媳妇,你没工作,花着顾家的钱,李雪琴和顾嘉学自然就有点看不起你。顾嘉学是爱你,但在婚姻里,爱情是有保质期的。你太直了,心里想什么全表现在脸上,家事和职场上都容易吃亏。顾嘉学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别看现在结婚了,其实还像个孩子似的贪玩,你要好好管着。苏娜……以后多留点心吧,这个女人不是善茬,三年前高中同学聚会,晚上大家说好通宵KTV,我们正唱歌着,就不见她人了,你猜怎着,和我们一个男同学顺带去楼下开房了,我看见了。不怕你笑话,这女的以前还撩过我……
话已至此,我已经不用再问下去了,什么都明白了。
这几天,我在与顾嘉学冷战。
他没有给我打电话发微信,我也没有联系他。
我压根不想和他说一句话,所以刚出事那两天,我一直住在我姐家里。本来我是想多待段时间,可我姐夫他爸喝多了酒,尿了血。我姐和姐夫什么也不顾,赶紧收拾东西回老家。
所以,我又回到了家里。
意料之中,家里被顾嘉学弄得很乱。
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沙发上是各种衣服、内裤、袜子,门口摆了箱空了的啤酒箱,满屋都是烟味,还有网络游戏的杀伐声。
我们互相不说话,谁也不理谁。
他叫他的外卖,我做我的饭。
他在外面和以前的同事喝酒、打麻将,昨晚上喝太多,像条死狗一样睡在街上,被同事拍了视频发工作群里,任人嘲笑。
我一边哭,一边给他擦洗换衣服。
我感到屈辱还有愤怒,觉得活得没有盼头,那一瞬间,我甚至想拉着他一起跳楼。
现在正是大中午,暑气无孔不入。
街上的美女们打着小阳伞,臂弯挎着包,手里拿着冷饮,三三两两地穿梭在大街小巷,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大肚子,又一阵哀叹。
如果我没有结婚,那么我也像这些女孩一样,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最起码不用像个怨妇,老公一不在身边,就乱猜他上了谁的床。
正在此时,我的手机响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号,文荨。
我愣住,没敢接。
心虚啊,我害怕受她嘲笑,被她谩骂。
可是,从去年到现在,不一直被人骂么,还差这个女人吗?
“喂。”
我有气无力地笑了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会给我打电话。”
“意外么?”
文荨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
“黎离,我忍了这么久,就是等着看你的报应,不错,我很高兴。”
果然,她果然打电话来奚落我。
我不想吵架,太心累了。
“别挂电话。”
文荨出声,她好像点了根烟,用了地吸了口。
“我听说伟涛被顾嘉学那渣男给打了,还是因为你。”
我没说话。
“呵。”
文荨冷笑不已,听得出来,她真的很开心。
“后悔了吧,我告诉你,你没得回头了,有了那渣男的孩子,你就一辈子和他抖不干净了。我真不明白,你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脑子怎么跟浆糊似得,为什么要跟他这种人,就是因为报复我?那我是不是得问一句,你是不是也太爱我了,高中那点破事,记这么多年,心里得有多阴暗。”
“我和顾嘉学再怎么闹,关你屁事,你记着,我是笑着走进顾家的,而你,跟条丧家之犬一样滚回了县城。”
“好,好。”
文荨嗤笑了声,道:“我不跟你吵,没意义,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我就静静看你的笑话。对了,看在你爸妈帮我们家的份上,我送你个人情,有空了,去朱雀南路的明鑫苑小区看看,有惊喜哦。”
说完这话,文荨就把电话给挂了。
朱雀南路……明鑫苑……
记起了,苏娜那骚货几天前给我道歉,就是发了这么个地址。
我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拉我明鑫苑小区。
文荨恨苏娜、恨我,更恨顾嘉学,她肯定是知道什么的,否则,她怎么会说出明鑫苑这三个字。
她之前和顾嘉学在交往,就和我说过顾嘉学的秉性,是我太自信,总觉得自己魅力大,能把一个浪子管住,呵呵,看吧,报应来了吧。
我承认,我总是习惯把事情往最坏处想,这样不好。
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文荨都知道这个地方,那么,是不是说明顾嘉学和苏娜已经很久了,他们连幽会的地方都有,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是种夫妻关系。
那么我呢,我又算什么?
我就像个傻逼一样,先前还穿上情趣衣服,抱着琵琶挑逗顾嘉学,和他说着令人面红心热的情话。
说不定,他白天去明鑫苑和苏娜上床,晚上回家睡我。
越想越恶心,我捂住嘴,忍不住泛呕。
司机大叔赶忙帮我开了点车缝,特别贴心地问我: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我哭了,看,就连个陌生人都比顾嘉学有良心,看见我这么大肚子,还会关心我。
我说不用,只是有点难受。
明鑫苑离我家其实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我顺着苏娜那天给我发的地址,找到11号楼三单元。没有门卡,我上不去,在楼下等了十几分钟,从楼里出来个阿婆,我赶忙跑过去,进了楼。
四楼,401。
出了电梯后,我径直走到401。我站在门口,看着门上贴的对联,感觉头顶就像压了块乌云那么重。
我想敲门,可是又害怕里面的结果让我承受不了。
我足足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最后,咬牙敲门。
没人应答。
我耳朵贴在门上听,家里似乎没人。
现在14:30,又是周内,苏娜可能还在上班,那个童童大概去了幼儿园吧。可是狗男女私会,还会在乎时间吗?苏娜那骚货既然这么胆大包天给我发短信,把门牌号都明明白白写清楚,那就说明她就是想让我找来。
我在楼道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什么都等不到。
现在月份大,孩子顶的我胃疼,而且也有点尿频。
我受不住,扶着腰下了楼,在小区里转悠着找公共厕所,顺便买了根雪糕吃。
在这期间,我给顾嘉学打了电话,他好像在外面转,听着特别吵。
我问他在哪儿,他特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我又打过去,他又挂。
最后,他直接关机。
绝望是什么感觉,就是这种。
我站在酷日底下,头发和身子被烤得发烫,可心如同掉进冰窖里般。
我等了一个多小时,站久了,脚又开始浮肿。
我慢慢地走到凉亭里,艰难地坐到石凳子上。
我什么也不想要,就想要一个结果。
到底是我在无理取闹,是个疑心病重的神经病,还是顾嘉学他真的对不起我。
16:15的时候,我已经受不住了,昏昏欲睡。
就在我有点恍惚的时候,我看见从不远处走来三个极熟悉的人。
我宁愿我看错了,也宁愿我的视力出问题了,可是,现实总是给我响亮的一巴掌。
顾嘉学和苏娜两个牵着童童,高兴的就像一家人似得,有说有笑。
我老公,手里拿着童装袋子和玩具袋子,苏娜手里提着菜,好,真好。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拿出手机,拍下这张‘证据’,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疾步上前,疯了似得叫顾嘉学。
我看见顾嘉学和苏娜拉着童童,逃似得进了三单元。
我疯狂地撕扯门,怎么都拉不开。
万幸,有个小姑娘进去,我顺带也进去了。
上了楼后,我直冲向401 ,用力敲门,我大声尖叫顾嘉学你给我出来,尖叫着苏娜你这个臭婊.子,不论我怎么闹,谁都不给我开门。
我听见童童被吓得哭了,好像被人捂住了嘴。
好,真好。
我拿出电话,想要报警,也想给公公、李培宽和李雪琴打电话,让他们都来捉奸。
可我刚拨了110,就挂断了。
有意义吗?
我这么大肚子了,现在情绪这么激动,随时都可能出事,可顾嘉学就躲在里面,对我不管不顾。
即便叫来警察,顶多就是批评教育,让家里长辈协调。
而公公婆婆,还有李培宽,想都不用想他们会说什么,骂一顿顾嘉学,哄一顿我,顾嘉学再道个歉,再保证,然后继续和苏娜鬼混。
我累了。
哀莫大于心死。
我不再敲门,只是对着门,哭着笑。
我想说几句狠话,可一句都说不出。
下楼后,我就像个疯子一样,一边哭,一边又笑,痴愣愣地往前走。
我拿出电话,给文荨打过去。
“干嘛。”
文荨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对不起,文荨,真的对不起。”
文荨沉默了。
没有嘲讽我,也没有可怜我。
只是点了根烟,默默地抽。
“需要我给你爸妈打电话吗?”
文荨叹了口气。
“不用。”
我哽咽,凄然一笑:“我想一个人静静。”
看吧,这就是现世报。
当时我和顾嘉学在他家里鬼混,文荨疯了般在外面敲门。
如今轮到我了,我抬头看天,云乌欲雨。
真是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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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把我写哭了。。。。。哎,去洗个澡,再回你们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