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管我管得很严。
犹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她坐在我跟前辅导作业, 也是被我这个熊孩子气得大吼大叫, 拿着细长的教鞭打手心,或者拍背心, 从不会打脸。
因自小到大的成绩都不错, 在老师跟前是宠儿,没有被打, 就连骂也是罕见。
这样被人按着头打,还是第一次。
他第一开始还是拿书抽, 后来不解气,就一手抓住我的头发,另一手使劲儿扇打。
我的本能,本能是怕他打到孩子, 一个劲儿往里蜷缩, 可越是这样躲,他越打得起劲儿。
眼里如决堤的洪水般冲下来, 浸透了封在我嘴上的胶带。
我挣扎, 奈何腕子上绑了绳子和手铐, 无法逃,逃不掉。
万幸, 他好像还有点理智, 只是伤我脖子以上的地方, 并未碰我的肚子。
最后, 他一把撕掉我嘴上的胶带, 揪住我的刘海,让我直面他。
“说!你们到底有没有上过床!”
顾嘉学嘶吼着,他从我腿上抓起那本古籍,在我面前晃,骂我:
“你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说!他离婚是不是因为你,他从国外回来,是不是要带你走,你是不是要跟他私奔!”
总有一种人,自己犯了错,为了填补心虚,会胡搅蛮缠,百般给无辜的人泼脏水、安罪名。
这样他就会心安理得,说:你黎离也不怎么干净,甚至比我更过分,让我喜当爹这么久……
我头有点晕,脸火辣辣的疼,眼泪流进嘴里,微苦。
不了,我已经懒得再解释了。
最后,顾嘉学丢开我,气急败坏地拧身出去,出去抽烟喝酒去了。
卫生间又恢复了安静,可惜,一地狼藉。
Simon送我的古籍和扇面被撕了个粉碎,好利来蛋糕被踩扁,鸭架零散在各处,而我,黎离,亦残破成碎片。
看,这就是我的结局。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带了报复的目的,容许顾嘉学接近自己。
当初的我鄙视他,享受着玩弄他感情的过程,也曾不顾一切地逃离他。
人啊,最难懂的就是自己。
喜欢过他吗?大概有吧。
贪慕他家的有钱吗?是的。
势力吗?功利吗?虚荣吗?
是,这都是我。
如文荨所说,我这一辈子和顾嘉学抖不干净了;我的自尊与人格被他一次次踩在地上;
我觉得自己真的,好脏,而且还很贱,与苏娜文荨之流共用一个男人,嘴里还含过那根进入过别的女人的东西……
好冷啊,怎么这么绝望,一点也看不到希望。
我用牙齿咬开绑在腕子上的绳子,把它绑在淋浴杆子上,然后头伸进去,慢慢地躺进浴缸里。
以前看过一个新闻,小学生没有完成作业,怕老师骂,用红领巾在门把上上吊自杀了。我不信,门把那么低,怎么可能会吊死。
可现在,我信了,只要想死,怎么都能行。
我感觉脖子勒得慌,气也喘不上来了。
与其被顾嘉学这样囚禁、殴打、辱骂,那我还不如死,也许能一了百了。忽然,我肚子里的宝宝动了下,她在挣扎,似乎在哭。
是啊,宝宝也是生命,是我的血肉,我怎么忘记她了。
可是,我似乎没力气了。
我听见两种心跳在耳边响起,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女儿……
就在我意识快要消散时,卫生间门开了,我看见顾嘉学了,他两指夹着烟,眼睛通红,透着恨意。
好,这下我再也不用闻他身上可恶的烟酒味儿了。
“老婆!”
我听见他大叫了声,一个箭步冲过来,没多久,我感觉自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随后,脖子上的窒息感少了很多,我能顺畅地呼吸了。
头还是很晕,模模糊糊间,我仿佛梦到了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我坐在教室里考试,我在弹琵琶,我穿着婚纱……后来,我听见有人在我跟前哭,在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我虚弱地睁开眼,一张清俊斯文的脸近在咫尺。他是谁,为什么双眼布满了血丝,为什么显得那么担心。
对了,他是我丈夫,顾嘉学啊。
顾嘉学看见我醒了,松了口气,随后抱住我的肩膀,头埋进我的脖子里,放声大哭,一直在说:“我差点以为你死了,别这样好不好,别这样,求你了,我错了,我错了……”
他见我不动弹,忙抓住我的双肩,看我是不是又死了。见我睁着眼,一动不动,他害怕了,忙从裤兜里拿出手铐钥匙,打开了手铐。
随后,他把我抱起来,疾步出去,把我放在了主卧的床上。
“老婆……”
顾嘉学哽咽着,喃喃重复这两个字。
他跪在床边,双手捧住我的左手腕子,一个劲儿给我揉被手铐弄出的伤。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看见席清来,气疯了。我哪儿都不如他,你知不知道,去年冬天我在你们学校外边,看见你们站在一起,就像金童玉女一样。他家庭好,人品好,样貌好,有才华,什么都有,我就是个人渣混子,我嫉妒他,你,你什么心里话都不跟我说,你的书我看不懂,我这个混蛋就疑心,对不起,对不起。”
我盯着屋顶的那盏顶灯,呆呆地流泪,什么话都不愿意说。
“老婆,你说句话啊。”
顾嘉学急了,胡乱地在我身上乱摸,一会儿摸我的肚子,一会儿又摸我的脸,忽然,他抓住我的手,狠劲儿往自己脸上打,赌咒发誓:“原谅我好不好,你打回来,打!”
说到这儿,他连爬带跑地去客厅拿了把水果刀来,将刀把儿放在我手心,握住我的手,将刀尖抵在他胸口。
“你要不捅我几刀,别不说话啊,我害怕。”
我倒是真想捅他,可没力气。
“我知道你恨我,我全告诉你。”
顾嘉学跪着往前挪,紧紧地贴在床边,恨道:“我承认,以前是和苏娜有过关系,可那都是结婚前。她说童童是我女儿,自己有家庭,还有个儿子,不用我负责,只须每个月给孩子打三千块生活费,直到童童长到十八岁为止。我不是个东西,是畜生,我从见你第一面就盯上了你,爱上了你,咱们结婚后,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可苏娜给我说她要离婚,儿子给她老公,她就要童童。她说不会破坏我们的家庭,只要我定时看童童就好。真的只是这样,我结婚后真没背叛过你。”
他的说辞,永远那么动听。
“同意。”
我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
“同意什么?”
顾嘉学见我说话,登时跪直了身子。
“我同意在妊娠期或哺乳期离婚,所以,别再用这种低劣的伎俩逼我了。。”
我闭眼,一瞬间心碎成了渣。
我不可能,也决不允许和苏娜共同拥有一个丈夫,不允许我女儿有个野生的姐姐。
“不可能!”
顾嘉学直接打断我,他脱鞋上床,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带着哭腔:“我绝不离婚,你想都别想。这样吧,反正我工作也丢了,咱们离开这个城市,你不是喜欢大理、敦煌还有杭州么?咱们都去,一年换一个地方,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就咱们一家三口,咱们走吧,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正在此时,我听见外头好像有钥匙开门声。
不错,就是开门声。
几秒后,我听见我妈喊我的名字,听见外头有好多人的脚步声。
我妈?记起了,我先前给我妈留了把家里的钥匙,以便她来我家时我和顾嘉学都不在,进不了门。
几乎是瞬间,卧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我妈挎着包,一脸的急色,她看见我了,一时间愣住,半张着口不知道说什么。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立马冲上床来,把我从顾嘉学怀里往出抢,拿包狠狠打顾嘉学。
“你凭什么打她,凭什么打我女儿,你是不是人,她这么大肚子,能经得住你打?”
任我妈怎么打骂,顾嘉学愣是不动,也不说话,就是抱住我不撒手。
此时,又进来三个个子高高的男生。
为首的那个我认识,是Simon,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生又高又健壮,穿着警校标志性的短袖,留着小平头,眼神锐利,进来后看到一切,什么话都没说,立马冲上前来,强行将顾嘉学的手从我身上掰开。
“黎离,你怎样!”
Simon红了眼,目中似乎含泪。
他让两个警校的朋友把我抬到一边,尽量轻些,别把我磕着了。
随后,Simon低声咒骂了句畜生,一把将顾嘉学拉下床,拳头砸向顾嘉学的脸,骑在顾嘉学身上,狠狠地打……
“打女人,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她是你能打的?”
Simon越打越恨,骂道:“你不想要她,赶紧离,有的是人珍惜她!”
跪在床上哭着的我妈赶忙下来,跌跌撞撞地过来拉住Simon,恨道:“好孩子,别打了,这个人渣死了都不可惜,可你是无辜的啊,这家人最阴损了,你记不记得文荨的事?听阿姨的,咱们离子重要,赶紧带她走,去验伤,这个婚我们离定了。”
我看着我妈,泪根本止不住。
到什么时候,最疼我的还是妈妈。
我觉得委屈,妈妈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我的脸被打得疼,心里也疼,真的好难过。
不怕了,有妈妈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妈没再哭,咬牙抹掉泪,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风衣,过来给我披在身上,她哭着对Simon和那两个警校的小伙儿说:“还要麻烦你们抬一下离离,孩子都被打得说不了话,咱们得赶紧送孩子去医院啊。”
那两个小伙儿赶忙说没事没事,他们是席清的好朋友,那么也是黎离的朋友,这点忙还是要帮的。阿姨您看要不要报警,黎离被打成这样,肯定不能放过这个畜生。
看,外人都看不过眼了啊。
我没照镜子,不知道我脸上到底开了多少花,大约……挺惨的吧。
忽然,我的胳膊被人死死抓住。
是顾嘉学,他踉跄着爬过来,拿着水果刀要捅Simon和那两个小伙儿,恨道:
“不许带走她,谁也不许。”
Simon闷哼了声,胳膊生生挨了一刀子,血登时流出来。
他徒手抢下水果刀,一个窝心脚将顾嘉学踢远,怒道:“滚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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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两个预收,一个是现言《轻吻那弯月》,一个是古言《满园媚色关不住》,我今晚码字哭惨了,需要预收治愈,作者收藏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