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湖滩镇
“楚门哥哥？”楠娜抓着楚门的胳膊，“我们要去哪？”
楠娜从不会怀疑楚门和莉莉丝，这倒是让楚门很放心。
原本他还很怀疑这片大地上怎么会长出塔伦斯那样的孩子，可当确认了尤利安和威尔斯都是起义军的成员后，楚门也明白了原因。
竞技骑士在丹迪领有很高的地位，他们的言传身教甚至比镇长的讲话都管用。如果尤利安和威尔斯把起义军所坚信的那一套灌输给了铁剑村的孩子，那塔伦斯梦想着成为齐天大圣那样的骑士也就情有可原了。
“楚门哥哥和莉莉丝姐姐有事要出去几天。”楚门哄着楠娜，“你先去一个爷爷家住几天，好不好？”
“什么爷爷？”楠娜似乎已经对这种漂泊的日子习惯了，但对于离开楚门和莉莉丝还是有些抗拒，“我不能和哥哥姐姐一起走吗？”
“我们要去的地方小孩子不能去的。”楚门一本正经地说，“待会儿到了地方，要叫拜尔德爷爷——要是记不住名字的话，叫大胡子爷爷也可以。”
楠娜紧紧地拉着楚门的手，虽然之前已经经历过遁地，但昏暗的地下还是让她感到很不适应。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两三天吧。”楚门估摸了一下所需的时间，“但也有可能很长，一两周也有可能。”
楠娜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楚门看了看楠娜，叹了一口气。其实他也不太想做这种事，但他不想带着楠娜去杀魔物。
楚门确实有能力保证楠娜的安全，但魔物的外观和血腥的场面很有可能吓到她。
带楠娜过去纯粹是给自己增加任务难度，而且现在的城里确实很安全。
过了没多久，楚门就找到了自己给大胡子拜尔德添加的灵能标记，顺利地回到了拜尔德骑士星探事务所。
楚门压低了声音，敲着门：“在吗？是我，楚门，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吱呀的开门声，玛格丽特疑神疑鬼的小脑袋才从门缝后显露：“干嘛？又有事？”
“这个孩子我想拜托你们照看几天。”楚门把楠娜向前推了推，“我有事要外出，她一个人在家呆着我不放心。”
玛格丽特的脸瞬间石化，她看着八九岁大的楠娜，面色僵硬：“你孩子？”
“不是，她……”楚门面露难色，低头在玛格丽特耳边低语，“她是尤利安和阿妮拉的孩子……”
玛格丽特先是一愣，随后便恍然大悟，脸上堆起笑容把楠娜迎了进去。
楚门跟着进屋，正好看到拜尔德穿着拖鞋从二楼走下。
“又有事？”拜尔德一眼就看到了楠娜，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觉得这个孩子有些眼熟。
楚门先让楠娜在沙发上坐下，随后走到拜尔德身边，径直把他拉到了二楼。
楚门对着拜尔德低声说：“这是尤利安和阿妮拉的孩子，楠娜。阿妮拉死后，她受到的打击太大，失忆了……莉莉丝找人治好了她的病，我们这段时间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拜尔德皱着眉，似乎是在分辨楠娜的脸。
“是尤利安的孩子？”拜尔德看了一眼楠娜，又回头看了一眼楚门，眼神分外复杂。
楚门无声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拜尔德的肩膀：“这些天拜托你照顾她，毕竟我和莉莉丝还有别的事要做。”
拜尔德低头沉默了几秒，一咬牙：“没问题，有我在，谁也伤不了她一根毫毛。”
“放心，除了我们没人知道她是谁。”楚门叹了口气，“阿妮拉死了，被绿水镇的牧师诬陷成魔女，逼迫铁剑村的村民们杀了她。”
拜尔德的眼睛猛地瞪大，他几乎要跳起来：“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楚门按住拜尔德的肩膀，没让他真跳起来：“她不记得父母的事也许是好事。”
拜尔德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栏杆，不敢去看楠娜。
“你……”楚门长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谢谢。”拜尔德低声说着，“很抱歉，我没法去接触尤利安的家人……直到现在，与尤利安家的一切来往者都要受到审查……我不能冒着那个风险去找阿妮拉。”
“谢谢。”拜尔德的嗓音沙哑，忽而苦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把尤利安像用完的工具一样扔掉了？”
楚门没有回答，对于这些陈年往事，他不是参与者，更不是全部事件的知情者，他没有评价权。
“那个时候，尤利安被人举报在暗地里与神秘人联络，但尤利安誓死没有承认，而且没有证据，这件事本该不了了之。”
“可杜朗早就看尤利安不顺眼了，而且尤利安一直在绿水镇的竞技骑士中散播关于反抗的思想，杜朗对他很忌惮。”
“杜朗在背后推波助澜，一口咬定尤利安有问题，把尤利安列上了审查名单，想用这件事逼尤利安就范，乖乖听他摆布。”
“在那之前，我一直在城里给尤利安走门路。我贿赂了市政中心的安全主管和竞技骑士主管，说尤利安是我看上的骑士，我很快就把他接进城里打比赛，没有问题。”
“到了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没有人觉得尤利安跟起义军有关了。但杜朗在绿水镇势大，把尤利安私自列上了镇子里的审查名单，弄了个名头就为了整他。”
“结果误打误撞，尤利安被他逼死了。”
“尤利安……到死也没有透露我们的消息，也没有暴露他是起义军的事实。而我们也无法给他提供更具体的帮助，因为尤利安真是起义军。”
“我本来是想暗中把阿妮拉一家接到城里来的，可杜朗并没有打算放过尤利安一家。直到现在，阿妮拉一家应该都在镇子的审查名单上，绿水镇的牧师会时不时地去铁剑村检查。”
楚门沉默着听完了拜尔德的对话，似乎是想提醒他一下：“你们在丹迪领的力量太弱了……手里没有足够的武装，无法跟这些人抗衡。”
听到楚门的话，拜尔德苦笑了起来：“可敌人太强大，更没有人愿意加入我们，我们的力量没法变强。”
“原来如此。”楚门转身走下楼梯，“没关系，这些事很快就会得到解决。”
拜尔德虽然很想问楚门他要怎么解决，但看见楚门已经下楼，便没有多问。
“楠娜，我和拜尔德爷爷说好了。”楚门坐在楠娜身边，笑着问她，“你先在这里住几天——拜尔德爷爷是骑士星探，认识很多骑士。”
果然一扯到骑士的话题，楠娜顿时开心了许多：“真的吗？”
“是，我……我是骑士星探。”拜尔德连声说着。
玛格丽特看了看自己的老爹，又看了看楚门，最后看了看楠娜，叹了口气，拉起楠娜：“姐姐先带你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咱再说，吭。”
楠娜三步一回头地看着楚门，而楚门只能笑着向她摆手。
“这几天楠娜就拜托你了。”楚门拿出十枚银币，放在了茶几上。
拜尔德连碰都没碰：“这是我早就该做的，你不用给我钱。”
“这是给楠娜花的。”楚门摇摇头，“她身上的病治好了，应该没人认得出她——你可以说她是你远房亲戚的孩子，给她找个老师，教她识字，学点什么都行。”
拜尔德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发呆。
楚门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出事务所，消失在了夜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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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莉莉丝已经快要抵达湖滩镇了。
这个矿业小镇坐落在一片不大的湖旁，宁静的夜里没有半点声响。
莉莉丝化作的飞鸟远远的就看见了隐藏在黑暗中的镇子，身体略作旋转，没有立刻进入镇子的领空，而是绕着它旋转侦查。
她的变形术可以改变自身身体构造，同样也能获得变身动物的部分能力。就像此刻她变成的猫头鹰，在夜间的视力极佳。
此刻夜已深，是居民入睡的时间，但街上也应该有守夜人的油灯光点。
可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湖滩镇昏黑一片，连一丁点的亮光都没有。
莉莉丝不急不躁地环绕着湖滩镇飞翔，将下方的景色尽收眼底。
房屋有被毁坏的痕迹，通往主干道的路上有原木堆积。
水车还在旋转，但矿坑附近的帐篷和木屋里没有半点人烟。
猫头鹰在空中滑翔，轻巧地落在了树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魔力丝线悄无声息地向着镇子中蔓延，在月光下层层交叠，犹如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
片刻后，黑裙的少女从树梢一跃而下，提着裙子在魔力丝线组成的网上行走。
若非月光在凝实的魔力丝线上反射出清冷的光彩，只会让人觉得莉莉丝是在空中行走。
一片红色的流光从莉莉丝的耳旁流淌到地面上，凝聚成了杜林的身形。
杜林面容严肃，双眼炯炯有神地不断扫视着周围。此刻的他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手臂中的弹刃蓄势待发，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
一人一魔偶之间的交流全凭魔力波传递，无声地检查着这座安静的城镇。
深夜的湖滩镇是静谧的，水车哗啦啦的声音在此刻分外清晰，湖面上反射着粼粼的清冷月色，安静得仿佛时间在此静止。
风吹过街道，将没有关牢的房门吹开，在风中摇摆。魔力丝线顺着门向屋内探去，摸索着屋子里的场景。
巨大的划痕触目惊心，墙壁上干涸的胶状物似乎是血迹。易碎品和不易碎品在地上凌乱地躺着，无声地诉说这里曾发生的暴力事件。
莉莉丝默不作声，魔力丝线却如被风吹拂的麦浪般翻涌起来。它们仿佛一条条蚯蚓般扎进土里，探索着这片土地中的异常能量。
轻微的震动和些许不易察觉的异常能量引起了莉莉丝的注意。
这应该是一个有数千人口的小镇，但此刻已经没有人了，就连猫狗牲畜都没有。
干净得像被什么东西舔过一样。
黑夜中，莉莉丝忽然感到了一阵心悸。被风吹动的窸窣声越来越密集，某些房屋背后似乎有什么小型动物行走的声响。
但莉莉丝的魔力丝线没有捕捉到任何体积碰撞，仿佛是来者绕开了她的侦查。
莉莉丝体内海量的魔力向外喷涌而出，如同树根般深深扎入地下。
“物质炼金·操偶。”
既然已经确定镇子里没有活人，那她也没有留手的必要了。随着她魔力的注入，大地开始颤抖，无数土人石人拔地而起。
这些物质傀儡体型各异，有两尺高的，也有一人高的，也有一座房子大小的。
傀儡体表的泥土不断涌动着，一根根尖刺从体内生长出来，形成了如同尖刺铠甲般的结构。
“元素炼金·元素傀儡。”
伴随着更加剧烈的魔力质变，莉莉丝身边的光线忽然扭曲起来，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守护在她身旁。
大量的空气向着莉莉丝疯狂涌来，在她的身旁旋转，压缩。
两点寒芒自旋风中浮现，犹如巨物的双眼，凝视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此时，无数道黑影从无人的房屋后陡然飞出，如利剑般飞刺向莉莉丝。
“元素炼金·升腾之炎。”
“风傀儡，展开。”
莉莉丝不以为意，身旁凭空涌现出大量的火焰，猛地膨胀起来，将那数道只有成人手臂长短的黑影吞噬。
刚刚凝聚出来的风元素傀儡卷起火焰，火借风势，一道火龙卷凭空诞生，炽热的高温让那些黑乎乎的魔物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焦炭。
莉莉丝的身体终于动了起来，她犹如花丛中的蝴蝶，以各种反人类的姿态在空中闪转腾挪。
黑色的裙摆上有细小的亮片，当她的裙子旋转起来时，亮片所反射的月光犹如炫丽的烟花。
瞬间，一根根扎在土地中的魔力丝线断裂，无数大小不一的黑影从地下窜出，向着莉莉丝攒射。
莉莉丝的身体瞬间变化成一只燕子，灵活地在弹幕中穿梭，向着地面急速俯冲。
就在她俯冲的同时，天空之上徘徊许久的另一个黑影也同时俯冲而下，张开的双翼足有两米多长。
皎洁的月光下，黑色的骨架和如被烧成炭般的肉体呈现，赫然就是一只被魔物污染的猛禽。
灵活的燕子在即将撞到地上的一瞬间改变了方向，沿着地面飞行。而身后的飞行魔物双翼收回身侧，险之又险地从魔力丝线组成的猎网空隙中穿过，紧随其后。
无数只手和爪子从土地中猛地探出，向着飞燕抓去。而燕子的身体猛然拔高，险之又险地从它们上方掠过，化作一只黑猫，在一旁的墙壁上猛踏，借力改变方向，化作猫头鹰重回天空。
兔起鹘落之间，莉莉丝身后追逐的猛禽魔物已经落入了魔力丝线的包围网。在魔力丝线的绞杀之下，碎成了一地的黑色块状物。
“隼、兔、虫、人，甚至还有鱼……”莉莉丝细数着刚刚这一会儿她发现的魔物原型，“原来如此，怪不得楚门说事情大条了……”
“不仅仅是一个镇子里的人，连周围的所有生物都被污染转化成魔物了吗？”
“它们之前藏在……”
莉莉丝的双眼半含，刚刚刺入地下的魔力丝线已经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地下的矿坑里……”
“矿坑不可能挖到镇子底下，这不是原本的矿坑……是后挖的。”
莉莉丝小声嘀咕着：“这魔物怎么跟楚门似的，就会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