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这四口锅……
“……但也不会让你们平白吃饱饭。”
如果说楚门的第一句话给了人们信心，那他的第二句话就让人忍不住躁动起来。
“女神说，不劳动者，不当得食。”
“你们要记得，不劳动者不得食，这是女神的口谕。”
“因此，若要在一日之城中获取食物，当付出劳动。”
“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陆陆续续公布目前一日之城需要的劳动岗位。”
“劳动者，方得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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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所有难民都赶回他们的住处后，楚门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灵能爆燃推动着他向南方飞去。
一夜之间，楚门跨越丹迪领的南部，一头扎进了迷雾山脉。随便找了一头幸运的魔兽领主，并赠予了它安乐死大礼包。
拖着如小山般巨大的魔兽领主向丹迪城飞去，楚门感觉有点吃不消了。
他的灵能之前并没有恢复完全，用灵能爆燃加速后还得用同样的速度拖着几十吨重的魔兽领主飞回丹迪城，哪怕楚门是超人也累得够呛。
没有人知道反派大boss为了创造一个酷炫的登场排练了多少次，也没有人知道神棍们为了装逼在背后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
但人们都知道，装逼成功的那一瞬间，反派大boss和神棍就是场上最靓的仔。
把魔兽领主的尸体放到外城区的空地上，楚门喘息片刻，比量了一下魔兽领主的大小，从土地里凝出四口巨大的石锅来，又回了莉莉丝的魔女小屋。
说实在的，不住在一起，他还有点不习惯自己一抬头看不到莉莉丝的情况。
……
魔女小屋里，莉莉丝看着床上睡着了的楠娜发呆，脚边是她整理好的行李。
她准备偷偷走了，可又担心楠娜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哭闹。
自从离开高塔以来，她从未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个月的时间。一旦停留的时间长了，教团的审判武士就会跟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跟上来。
她已经在丹迪城露面了，教团若是得知了这个消息，必然会派人过来。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她立刻离开丹迪领前往中土，在中土随便一个什么地方露面，然后再悄悄……
莉莉丝轻咬嘴唇，她忽然间发现自己想回来。
“大小姐，您不准备走了吗？”站在一旁的杜林默默询问着。
如果杜林没问，她还会多犹豫一会儿。可杜林一问，她却本能地想拒绝。
莉莉丝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毛病。
补人匠那里就不错，但她讨厌那个地方，一直都怀疑那个女人的部分技术是从补人匠那里得来的。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现在的她应该去齐格领，去海边的瓦努阿图火山中寻找【先生】承诺过的那块石板。
但现在……楚门似乎需要些帮助，莉莉丝如果想留下，就必须把寻找石板的事延后。
她产生了奇怪的既视感，似乎事情的发展不该是这个样子，而应该走向自己计划中的那条路。
可能是楚门的突然出现把她的计划全都打乱了的缘故，现在的她竟然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了。
一直以来，她都心安理得地走着计划中的路线，这些路线仿佛本能般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可自从去了白枫城之后，一切好像都被打乱了，她在那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会产生浓浓的违和感。
思前想后，这种违和感正是在楚门出现之后才诞生的。如果想要一切回到正轨，她似乎必须得离开楚门身边。
但她也对此产生了怀疑，甚至于到了怀疑这是否是她自己想法的程度。
这会不会是那个女人的想法，到底哪个才是那个女人的想法？
那个女人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已经成了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哪怕七年后的今天，莉莉丝还是能时不时地听到她的低语。
在这一瞬间，莉莉丝看着正在床上酣睡的楠娜，恍然间如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们多像啊，失去了所有亲人、无依无靠的小女孩被善良的魔女收留。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我叫芙蕾雅，从此以后，是你的主人，你的老师。】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信号，恐怖的回忆不可抑制地从记忆深处涌现：晶莹的指骨，令人恶心的反胃感，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般的抽搐，一一浮现在莉莉丝的脑海里。
最后停留在她眼前的画面，是杜林温暖的手，隔着牢笼的栏杆，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莉莉丝，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过去了，你会没事的。】
他说。
可这画面忽然间又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色彩的黑白。一片枯燥的单调黑白中，那个女人的脸越来越大，直至占据她的整个脑海。
莉莉丝抱住自己的双臂，她感到一股来自骨子里的恶寒，甚至能感受到那一幕的疼痛。
恐怖的回忆如同一根引线，悄无声息地点燃了堆放在一旁的炸药桶。
刹那间，无数她曾接纳过的亡魂一齐在她的脑海中嗡鸣起来，他们死前的不甘、激动、痛苦乃至遭受的折磨，身临其境般地在莉莉丝的灵魂中迸现。
她颤抖着缓缓蹲了下去，如瀑布般的黑发泻了一地。
“大小姐。”杜林察觉到了莉莉丝的异样，迅速单膝跪下，“又发作了吗？”
莉莉丝紧咬牙关，明明一副在忍受极大痛苦的样子，身体却没有流出半滴汗水，只是她的头发越来越长，甚至于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地面。
她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楠娜在睡觉，如果这个时候醒了看见她这个样子，会害怕。
“大小姐……”杜林迟疑着，不敢伸出自己的手。
在很久以前，每次莉莉丝承受那些痛苦的时候，杜林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隔着牢笼的栅栏，抚摸她的头，告诉她自己还在。
可自从老夫人死去，莉莉丝离开了那座高塔，她就再也不允许杜林触碰她的头。
就在杜林准备用毛毯包裹住莉莉丝的时候，莉莉丝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好啦~”莉莉丝伸了个懒腰，“一个月一次，又熬过去啦~”
杜林沉默着，看着莉莉丝在房间中用无声的方式大呼小叫地庆祝，一直都没有说话。
终于，在莉莉丝的哑剧表演结束后，杜林才张口说道：“大小姐，您该剪头发了。”
显然还处于亢奋状态的莉莉丝扶着椅子坐下，她的手还在发抖，不过这是魔力失准的症状，稍微过一会儿就好了。
坐下后，她显得安静了许多，甚至可以看作是刚刚的亢奋把她的情绪燃料耗尽。
“呼……”莉莉丝长舒了一口气，按住了自己发抖的手，“杜林，给我剪头发。”
“是，大小姐。”
随着刀刃的飞舞，拖了一地的黑色长发簌簌掉落。
杜林是她老师的次高杰作，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自律魔偶。只要有主人的魔力注入，可以表现得跟活人一模一样。这几年来，一直都是杜林与她相依为命，她也习惯了对一个魔偶谈天说地。
但最近，她有点不太愿意把杜林放出来。
大概是杜林经常说些她不愿意听的话，尤其是在楚门在场的时候。
莉莉丝用颤抖的手在桌上绘制着魔纹，片刻后，地上的黑发不约而同地化作黑色的雾气向着法阵中汇集，最终凝结成了一块小小的黑色晶石。
黑色的晶石中隐约有雾气翻滚，那些雾气的形状仿佛一个个顶着晶石外壁的冤魂，趴在晶石内部拼命尖叫。
莉莉丝胡乱地把它放进了一个装着许多同样晶石的小瓶子里密封好，随后才看到了面色沉重的杜林。
“杜林，你苦着脸干什么？”莉莉丝看着面色沉重的杜林，忽然间笑了起来。
她蹦到杜林面前，用大拇指钩住杜林的嘴角向上挑起：“多笑笑嘛~难受的又不是你，你总是摆着个苦瓜脸干嘛啦。”
“对，就这样，就这个角度，天亮之前都不许变哦。”
“把石板拿出来，我休息到明天早上再走吧。”
……
然而好景不长，莉莉丝才看了没一会儿石板，布置在屋外的魔力丝线就探知到了一个身影正在靠近。
“莉莉丝？在吗？”楚门轻轻敲了敲门。
藤蔓长成的木门自动打开，莉莉丝并没有出来迎接，甚至连句话都没问。
“拜托你个事。”楚门轻车熟路地走上二楼，站在莉莉丝的房门外。
“进来吧。”莉莉丝的声音不情不愿。
楚门推门而入，看到了穿着整齐的莉莉丝，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送你一朵可爱的小花花。”楚门一本正经地把藏在背后的小红花郑重其事地放在了莉莉丝的桌子上。
刚从迷雾山脉采的新鲜花，在被战斗扫荡了一遍的丹迪城周边可不常见。
莉莉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干嘛？这礼物未免也太寒碜了点。”
“千里送花花，礼轻情意重。”楚门自顾自地掏出一个小花瓶摆在莉莉丝的桌子上，把那朵小红花插了进去，“这可是我远赴百里之外，深入危机重重的迷雾山脉特地给你采的花。”
莉莉丝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被夹在腿间的柔软裙摆勾勒出了浑圆的大腿曲线，面带笑容地打量了楚门半天。
最后，她捏起那朵花的花茎，轻轻捻动着：“怎么，想睡我？”
这下子反而轮到楚门不知所措了，他能料到莉莉丝有所回击，但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露骨。
“送你花也不一定是想睡你。”楚门背靠着门框强作镇定。
“是吗？”莉莉丝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我遇到的每个男人都想睡我，只不过没有人敢说出口，我还以为你胆子能大些……”
“咳咳……”楚门咳嗽了两声，“我来找你说一说魔导科技的事……”
“诶……”莉莉丝的上半身趴俯在桌面上，唉声叹气，“我还以为你大半夜的忽然偷偷回来，是要找人家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结果就这吗……”
楚门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莉莉丝……你有没有觉得你不太正常。”
莉莉丝趴在桌子上假哭：“呜呜呜……我还要被人说不正常……”
其实就连楚门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问题，他似乎总是会下意识地往莉莉丝身边凑。
如果是别人，楚门还会暗赞一句老色批。可他自己……他不相信自己是这种人。
但他又偏偏总是下意识地往靠近莉莉丝的地方站，这让他总觉得自己也不大正常。
可若是说一见钟情……他又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假哭够了，莉莉丝先是想笑，随后才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打量了楚门几圈：“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
“对了，这些天怎么很少看见杜林？”楚门顾左右而言他。
“有什么事，直说就好。”莉莉丝的胳膊拄在桌上，手边放着一块宽且长的石板。
楚门轻轻咳了一声，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听起来确实有些无厘头：“我做了几个大锅，你帮我把它们变成能全自动加热的锅，怎么样？”
“你又要做什么？”莉莉丝好奇地盯着楚门。
“我上半夜刚刚承诺明天给所有居民喝肉汤。”楚门斜靠着门框，“但那么大的锅需要的燃料很多，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帮我解决。”
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那……一个小时的……”
“免了！”楚门大手一挥，“我再给你搭两个小时的减免卡。”
“那……我最近正好有点想要的东西……”
楚门手再一挥：“我尽量都给你整上。”
见为难不到楚门，莉莉丝的眼睛又转了转：“那两个小时的减免卡能不能换成小裙……”
楚门直起身：“告辞。”
莉莉丝嘟着嘴：“嘁……嘴上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结果就连为了他们穿小裙子都不愿意。”
“我觉得这是两码事，那是公事，这是私事。”楚门着重强调了一下公私分明的问题，并且开始转移话题，“对了，这是什么？在刚到丹迪领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在偷偷看东西……”
“这个啊……等你忙完了再说吧。”这次莉莉丝没有遮掩石板，“古代石板，我一直在找的东西。等你忙完了，我差不多也能完成初步翻译。”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事？”楚门恬不知耻地凑了过去，想看看上面都是什么。
“此一时彼一时咯。”莉莉丝一边故意说着楚门说过的话，一边注意着楚门的表情变化，在发现他确实看不懂石板上的文字后，眼中划过了一丝失望和怀疑。
“这上面记着什么？”楚门觉得莉莉丝不会大费周章地找没用的东西。
“我说过的，能改变世界的东西。”莉莉丝的指尖抚过粗糙的石板，“但具体的还是得等我翻译完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莉莉丝在心中暗暗掐掉了对楚门的些许猜测。
楚门曾给过她一小块用于定位的布片，那个时候，莉莉丝从那个布片上读到了楚门的些许记忆。
在那短暂的记忆中，莉莉丝看到了楚门在与名为【魔王】的东西战斗。
结合楚门神神秘秘的来历，再结合楚门掌握着至少部分超古代技术的情况，莉莉丝曾做出过一个假设，即假设楚门是通过某种方式活到了现在的超古代人。
——虽然这种设定听起来更像是什么古怪的小说情节，可除此之外莉莉丝暂时想不到什么别的解释。
但楚门既然看不懂这块石板，说不定自己猜错了，或者楚门干脆来自更久远的古代。
没有注意到莉莉丝的眼神，此时的楚门还在想着怎么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莉莉丝，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教学生？”
“你想要我教他们什么？”莉莉丝歪了歪头，“识字？还是……炼金术？”
“炼金术。”楚门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紧张得很。
一上来就问人要不传之秘，楚门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我愿意拿我所知道的……嗯，超古代科技交换。”
莉莉丝又一次笑出了声，她眉眼半含，笑眯眯地打量了楚门半天，看得楚门心里越来越没底：“哦……你想培养出一个魔女军团？”
楚门在心里想象了一下一个军团的莉莉丝，忽然打了个寒颤。
楚门正色：“我需要魔导科技发展这座城市。”
“你就不怕教团的人看到后举兵把这里平了？”莉莉丝的视线飘忽了起来。
“我不怕他们来人，他们来了也回不去。”楚门转到了莉莉丝身旁，靠在桌面上。
“我又不是说这个。”莉莉丝小声嘟囔着，“你还是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教团封锁了所有炼金术有关的技术，还追杀你嘛。”楚门的回答云淡风轻，似乎真的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安心地住在这，不会有任何人能找你的麻烦。”
莉莉丝的眼神不自觉地转向别处，楚门的话让她有些心虚。
她原本是准备在休息过后不打声招呼就走的，可当楚门说出希望自己留下的时候，偏偏她又有些心动。
就像那天她看着楚门孤独地坐在大坑边缘发呆时一样，楚门总是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让她挪不开眼。
莉莉丝安静了片刻，眼神飘忽了起来：“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再说这种话。”
楚门耸了耸肩：“如果教团觉得我是个威胁，那我最好真的是个威胁——而我恰恰就是个威胁。”
“这么自信啊……”莉莉丝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楚门两眼，放下腿，把裙子整理平整，“你该不会是在打魔雾之潮的主意吧？”
楚门点了点头，莉莉丝简直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由于魔雾之潮的存在，教团不敢随意发兵。这是个危机，但也是我们的机会。其实用不着我威胁，魔雾之潮已经足以让教团焦头烂额。在这个时候举兵平叛，不是明智之举。”
莉莉丝叹气：“那你现在在做的事就是明智之举了？”
楚门挠了挠头：“也不是，但你其实什么也不用担心。暂时不用你教他们炼金术，但在短时间内，我有些地方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
“比如说自动加热的大锅？”
“比那个还要厉害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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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凌晨，楚门召集了朵缇雅连夜通知的识字的人。一边给他连夜拖回来的魔兽领主剥皮放血，一边对他们嘱咐早上要做的工作。
幸亏朵缇雅还不算笨，知道把这些人都安排在一个地方住下，方便后续安排。否则现在这里少说八千多人，怎么找得过来？
虽然这些大清早的被叫起来都有些怨言，但当他们看到楚门面前摆着的东西时，也就都不出声了。
楚门的身后是一个足足有四层的巨大石质宫殿，而现在的楚门正在宫殿前的广场上解剖一个巨大的魔兽尸体。
看见楚门动动手指就能把小山一样的巨大魔兽肢解，再看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士兵，这些人自然也就没了怨言，而是观察起那座可以称之为小山的魔兽尸体，和一旁整齐排列的四口大锅。
那锅之大，甚至可以把一座房子扔进去炖煮。
而这四口大锅加起来，还不如那头魔兽庞大。
这四口大锅是楚门昨夜新做的，用的砂锅式设计。在楚门软磨硬泡了半个晚上后，莉莉丝才答应在那四个巨大石锅下绘制持续聚集热能的魔纹。
而能源，则由这头魔兽领主的魔晶提供。
也正因如此，楚门在拖着魔兽领主的尸体返回后，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了莉莉丝是怎么制作为魔导器具供能的——魔兽体内的魔晶。
魔晶具备持续且稳定释放魔力的特质，虽说无法反复充能使用，但楚门昨夜新打的魔兽领主体内可是有着一颗巨大的魔晶石。
据莉莉丝所言，她在魔晶石上添加的定向束能魔纹能让魔晶石的持久性提高二十四倍，越大的魔晶石提升效果越好。
听到这话，若非考虑到竭泽而渔的问题，楚门险些就撸起袖子准备再去迷雾山脉里逛几十圈了。
莉莉丝的存在给了楚门非常多解决问题的便利，尤其是在百废待兴且一穷二白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