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连锁反应
“没有更准确一点的时间吗？”楚门无奈地挠了挠头，“一个月之内……要是我明天去，他最后一天去，我岂不是得等一个月？”
拜尔德愣了一下，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以掩饰尴尬：“我是说，你挑一个一个月之内的日子……”
“这就方便了。”楚门点了点头，“那就……一周之后，芒雪之月的第四日，日出之时，乌鸦谷。”
“可以。”白老鼠点头，“到时候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有得是。”楚门微微一笑，“我看竞技骑士们也渐渐恢复过来了，以后我会给他们安排一些任务。”
拜尔德沉默几秒，一种不太祥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
“对了，白老鼠，听说你现在是白枫城的财务官？”楚门忽然把话题转向白老鼠，眼神意味深长，“顺便问一句，白枫城里管事的现在有多少是你的人？”
“没有多少。”白老鼠摇摇头，“很多人受限于出身和能力，无法进入体制内。但若是要有什么行动，我可以保证让白枫城的行政体系陷入半瘫痪状态。。”
“明白了。”楚门沉吟片刻，对白老鼠的行动力有了一个全新的了解。
过去白老鼠总是以奸商形象现身，可在那流血一夜的末尾，白老鼠冲向那个四指人时，楚门却忽然察觉到了白老鼠的伪装。
结合现在的表现，楚门有充足的理由认为白老鼠实际上是个不苟言笑且认真的人——大概。
“白枫城那边……在将来，我还需要你的帮助——好了，今天就这些事了，你们回去吧。”
……
送走起几名起义军干部，楚门独自考虑了一会儿，决定跟莉莉丝讨论一下这件事。
莉莉丝好歹也是接触过起义军高层的人，甚至还有可能跟那位【先生】直接见过面。如果到时候她跟自己一起去，大概率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楚门并不担心白枫城那边会不会继续遭到暗杀，毕竟莉莉丝已经把最致命的一波追杀拦截住了，只要索罗德平安抵达白枫城，那位大皇子就只能换一种思路暗杀索罗德。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那位大皇子了。
“不过……也不至于吧……”楚门摩挲着下巴，“索罗德都已经是出局的人了，大皇子有必要紧咬着他不放吗？”
“真就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
摇了摇头，楚门走到地下室的入口处，敲了敲门：“莉莉丝，你还在做实验？”
“你先去睡吧。”莉莉丝显然正在忙，连门都不开，“我这边要忙很久。”
楚门仔细斟酌了一下莉莉丝的回答，总觉得她似乎话里有话：“十二点几嚟，做乜嘢，训觉先啦！”
“没空。”莉莉丝没好气地回应着，“还想要我哄你睡不成？”
碰了一鼻子灰，楚门感觉到自己的家庭地位似乎正在直线下降。
可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儿后，楚门悲哀地发现，整个房子里所有家务都是杜林负责的。
换句话说，从家里找地位这事儿已经彻底被封死了。
但这不过是楚门玩笑的想法，他知道莉莉丝似乎在做什么重要的实验。在确保了莉莉丝的安全后，楚门干脆转身去忙别的了。
第二天起床，楚门终于见到了莉莉丝。不过她看起来似乎很疲倦，整顿早饭一句话也没说过。
“累的话今天就休息吧。”楚门挠了挠头，“这几天就别做那么多事了。”
闻言，莉莉丝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心疼了？”
“咳咳……”楚门的脑海中忽然间浮现出昨天在地下室里发生的事，昨日的手感在手中隐约间复苏，“看你昨天忙了那么久……”
“要不……你帮我问问那个神行者关于神术的事？”莉莉丝歪了歪头，“愿力导流器总是那么放着也不是个办法，女神像收集到的愿力太多了，根本就用不完。”
这倒是实话。
因为没有配套的应用施术单元，愿力导流器收集到的愿力只能用来给灵能结晶充能——但整个神许之城总共也就几百块灵能结晶，每天消耗的愿力还不如收集到的多。
他们必须找到一个能把这些愿力转化为实际生产力的办法，而神术显然就是个有可能的途径。
神术能量与魔力同阶，很可能同为灵能的次级衍生能量。
既然魔力有魔纹，那神术是否也有相应的【神纹】？
教团既然有能把灵能作为能源塞进勇者体内，那么神术一定有能与灵能产生交互的方法。如果找到这种方法，也许就能找到如何利用愿力施术的方向。
楚门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了被他遗忘已久的队友。如果打更人在的话，这件事应该会解决得很轻松，毕竟打更人主修的就是灵能施法。
不过说实话，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除了最开始的半年还在孜孜不倦地寻找他的队友，后面的他已经有点听天由命的意思了——运气好能碰见就碰见，碰不见就拉倒。
“喂？”莉莉丝伸出手在楚门面前挥了两下，“不愿意了？”
“我想想办法。”楚门笑笑，拿起立在桌旁的图纸，“这事儿慢慢来。”
看着楚门出门上班，莉莉丝也算是松了口气。
她确实也挺累的，但以她的体质来说，只要魔力充足，几天不睡觉其实也没什么。
她昨晚在兽面武士身上发现了未曾预料过的东西——一个类似于无壳肉卵的器官。
莉莉丝敢保证，这个东西绝对不会是人类自己长出来的。它里面有魔晶石，有明显异于人体组织的构成，已经通过血管和肌纤维组织与人体共生在了一起。
恍惚间，莉莉丝想起了【黑色暴君】。
当初，应补人匠的要求，她杀死了魔兽领主【地渊】，并把它的魔晶石塞进了【黑色暴君】的身体里。
而在回收【黑色暴君】的尸身之后，莉莉丝也发现了【黑色暴君】的身体里有类似的结构。
当时她还以为这是某种基于魔兽血脉中【战争动员】的奇异繁衍机制，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不对，也许就是这么简单。”莉莉丝叹了口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兽面武士身上的寄生卵可能是改造过的，魔兽领主身上的可能是另一种反应……毕竟【黑色暴君】的身体里出现了明确的胚胎，而兽面武士……”
兽面武士身体中的【卵】，没有活性，也没有生长迹象。它似乎就只能依靠宿主的营养维持生命，并且给宿主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也许兽面武士其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近战职阶者……”莉莉丝小声嘟囔着，站起身，“近战职阶者的蜕变是基于精神的肉体蜕变，而兽面武士如果是靠这个东西蜕变的，就是直接进行了肉体蜕变……”
莉莉丝扶着楼梯缓缓向上，边走边思索着近战职阶者的觉醒流程。
帝国是依靠药物，教团是依靠【启蒙仪式】，而民间则是依靠数量稀少的自然觉醒。但目前为止她所了解的所有案例中，精神力量都是近战职阶者觉醒的关键。
“精神力量……会与灵能有关吗？”莉莉丝小声嘀咕着。
过去，莉莉丝一直都想不明白精神力量究竟是如何与肉体蜕变联系在一起的。可楚门的出现，却给了她答案。
而且是非常突兀地给出了答案。
灵能，源自灵魂的力量。不但可以对物质世界造成影响，甚至还能强化身体。
魔力似乎蜕变自灵能，而勇者也证明了大量灵能的灌输可以批量制造高质量的近战职阶者。
换句话说，无论是魔法师还是近战职阶者，实际上都是来自于灵能本身。
那牧师呢？神术能量是否也与灵能有关？
莉莉丝叹了口气。
是，楚门就像天上掉下来的谜团，他的身上带着几乎所有她想要的答案。
无论是让平民活得有尊严的办法、崭新的社会构成、完整的新人文理论，还是能够让普通人对抗职阶者的技术体系……他的出现满足了莉莉丝一直在追寻的绝大部分东西。
过去，她一直在寻找着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最后却徒劳无功。
这片大地会吃人，并不是说说而已。
楚门在白枫领所见到的，只是这片大陆的缩影。这片大陆上有许多个白枫城，有许多个小比尔，有许多个老加索。
杀不尽，救不完。尽管莉莉丝以前也想过要教会这些人自立自强，最后却没有什么效果。
但楚门的到来似乎一蹴而就地解决了这些问题，那些本应狡诈残忍的农民现在乖乖地跟在楚门周围，仿佛他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可唯独有一个问题，莉莉丝没有从楚门身上找到答案——那段消失的历史。
“管他呢，交给楚门做不就行了。”莉莉丝小声嘀咕着，站在窗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拦腰，“历史……我只要管那段历史不就行了……”
……
楚门对自己未来的劳苦命运浑然不觉，他还忙着建立火药工厂和化肥厂。
有个人数据终端里的数据库支持，这些东西只要照本宣科即可。
这几天，领地中的事情渐渐多了起来。
制硝既然成功了，那么火药的制造就要提上日程。火药配方被楚门严格把控，把制造流程分成数个小组，并且禁止小组之间互相交流。
既然定下了一周之后去齐格领见起义军的高层，那他就必须在这一周把人都给安排妥当了，好挤出几天时间去出差。
不过好景不长，楚门还在给铁匠们讲解大炮的制作工艺与原理，兰斯居然又找上了门来。
“楚——门——”兰斯的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我问你个事儿——”
楚门叹了口气，示意铁匠们讨论一下自己刚刚的授课内容，从一群大汉中站起了身：“又干嘛？”
“你上次是不是说要教我背剑？”兰斯急匆匆地跑到楚门身边，“你是不是给忘了？”
楚门沉吟片刻。
确实，他忘了——也不能算是完全忘，他当初说的是等兰斯成为真正的勇者再教给他。
“这个东西需要很长时间的学习和锻炼，你想靠这几天就学会，不可能的。”楚门摆摆手，“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向，你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等你的水平到了，自然而然就能学会。”
楚门这话可不是敷衍，灵能的操控基于对灵能的感知，而感知灵能的基础便是冥想。
不过……以楚门对兰斯的了解，他坚持得最长的一次冥想只有两个小时，随后便睡着了。
而感知灵能的冥想要求很高，不但要达到能完全屏蔽外界感知的程度，还需要产生内视。
所谓内视，并非真的在眼前出现内脏，而是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伴随着每一次心脏跳动产生的变化。
血液如何流动，脏器如何伸缩，肌肉如何在不经意间迅速痉挛并恢复正常——做到这个地步，才能开始感知灵能。
不过兰斯的要求着实有些出乎楚门的预料：他原以为兰斯会先来问抽水马桶和魔纹灯的事，却没想到兰斯更关注的是怎么更轻松地背剑。
这弄得楚门有些措手不及，他本还想借着兰斯缠着他买魔导器具的时候顺便打通商路，结果兰斯居然对此毫无兴趣？
其实这也是楚门误会了兰斯——现在兰斯已经认定除了打魔物外的所有事都交给索罗德了，抽水马桶和魔纹灯甚至热水壶这些，他才懒得管。
理论上——指兰斯认为索罗德会把这一切都办好。
“什么方向？”兰斯果然提起了兴趣。
楚门随口抛出了个他认为兰斯短时间内不可能完成的条件：“等你能在冥想中能屏蔽掉所有外部感知的时候，再来找我。”
兰斯不以为然：“我现在就行啊。”
“……睡着了不算！对了，菲菲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楚门忽然想起莉莉丝的要求，转移了话题，“正好我有些事想找她。”
“菲菲啊……”兰斯挠了挠头，“她和朵缇雅在一起，好像去城里逛街了。”
“哈？”楚门先是一愣，随后就明白过来了，顿时哭笑不得，“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对了，这两天住得还舒坦？”
“跟白枫城也没什么差别。”兰斯大言不惭，“除了厕所干净点，晚上亮堂点，打水方便点……也没啥。”
“跟我来。”楚门笑笑，回头看了看还在讨论具体锻造流程的铁匠，“跟你说点事吧……”
“那天我告诉了你真正的勇者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我还没告诉你真正的勇者应该做什么。”
“如果你想知道，就跟我来。”
说完，楚门向着市政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