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芜湖~起飞~
丹迪领与齐格领的交界处，楚门正以流星般的姿态飞行。
——因为这是晚上，他白天不敢乱飞，怕被人看见。
虽说丹迪领的野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可随着丹迪领秩序的恢复，商路渐渐重新开通，最近已经有零星的商队过来了。
那些商队都将成为楚门宣传神许之城计划的螺丝钉（们）。
而此时，莉猫猫正窝在楚门的衣服里，只在楚门的领口露出一颗兴奋的猫猫头。她大声地尖叫着，感受着前所未有的风驰电掣。
楚门算是兑现了之前抱着莉莉丝飞的诺言，但也没有完全兑现——主要是因为莉莉丝不愿意用人形被楚门抱，却愿意用猫猫形态钻进楚门的衣服里。
而杜林……他就只出来了那么一下，在打乱楚门的节奏后就立刻被莉莉丝收了回去。
“我记得你以前……”楚门的手挡在莉猫猫脸前给她挡风，“好像不是这个反应吧？”
“你挡着我视线了——”莉猫猫努力地试图推开楚门的手，“总会习惯的嘛，我现在觉得这个还挺好玩的……”
楚门沉默了几秒，而莉猫猫莫名地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尾巴尖儿窜上了天灵盖。
莉猫猫警觉地抬头：“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
“没有。”楚门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开，“我手放开风会吹到你。”
他可不敢说自己刚才在考虑如何让莉莉丝习惯变猫猫……至少习惯变出耳朵和尾巴吧？
“骗人。”莉猫猫小声嘀咕着，“以前飞的时候都没有风。”
楚门哑然，他刚刚在想别的事情，这个谎的逻辑性出了问题。
其实楚门感觉得出来莉莉丝其实不大舒服，虽说现在的她是被套在自己的衣服里，可还是要全程蹬腿撑住他的衣服才不会掉下去。
楚门叹了口气，用胳膊把莉猫猫接住。
就在这时，莉猫猫忽然叫了一声：“楚门。”
“怎么了？”楚门低下头。
“你是不是……”莉猫猫十分人性化地垂下脑袋，唉声叹气，“我觉得，有些话我得跟你说一下。”
“嗯？”
“你以前说过，你要克制欲望，对吧？”
楚门点头，他很好奇莉莉丝能说出什么来：“是有这么说过。”
莉猫猫挣扎着在楚门怀里转身，扒在他的胸膛上：“你不觉得你不正常嘛？”
“我挺正常的。”楚门沉思片刻，“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不正常的想法？”
“不对，你就是不正常。”莉猫猫固执己见，“你看，你这个人……平时一点想法都没有，你不对劲。”
楚门顿时哭笑不得：“你指的欲望是哪方面？难道你希望我每天闲着没事就盯着你的胸猛看，时不时的跃跃欲试一下，晚上死皮赖脸找借口往你身边蹭还故意熬得很晚，然后……”
莉猫猫小声嘀咕着：“我不是说这个……当然你要是想这么做没准也行……”
风太大，楚门没听清莉莉丝在嘀咕什么：“你说什么？”
莉猫猫觉得现在的姿势有点不舒服，挣扎着往上靠了靠，搂住楚门的脖子：“我是说，人就是会有很多欲望的，想要吃肉的欲望，想要睡觉的欲望，想要拥有什么的欲望。可在你身上，我看不到这些应该有的东西。你……怪怪的，你没有这些欲望，或者说你压住了这些欲望。”
“沉溺于物质的享乐是让精神溃败的温床。”楚门轻声说着，“高于平均水平的物质富足会激发人在心理上的优越感，进而产生对身份异化的需求，这是产生阶级区别的开始。而我作为先知，更要做出表率。只要我一日还是这个生活标准，就没有人敢跃居我上。”
莉猫猫歪了歪头，很快就理解了楚门的话：“你在担心自己一旦开始享受，会连带着把周围人的风气也带坏掉？”
“可以这么理解，但我更多的是顾虑我自己。”楚门思考片刻，觉得莉莉丝说的话有些片面，“我更担心的是我沉迷于身份带来的尊崇地位和物质享受。”
忽然间，楚门低下头：“你还记得我们刚遇见楠娜的那段时间里，我送过你一个红宝石吗？”
莉猫猫整只猫都趴在楚门衣服里，从楚门的视角看活像某只猴子：“记得，后来我给楠娜做了个吊坠，怎么了？”
“金玉于我如粪土，得之易来去之难。”楚门轻声念诵着，“不若珠玉润抔土，换得稷麦满仓楼。”
莉猫猫歪了歪头，楚门的衣服里很暖和，她甚至想在里面睡一觉：“有什么深意吗？”
“没什么深意，就是一首打油诗。”楚门笑了笑，“其实那个时候我就说明白了，【克己】是我必须做好的一门功课。”
楚门也很无奈，他总不能说自己来自一个生产力比这高出不知多少倍的地方。这里的任何物质享受对于他的故乡来说，都是跟贫困区一样。
——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比不上贫困区，至少贫困区有网。
“对，就是这个。”莉猫猫总算找到了切入点，“你以前说，掌握了力量的人更要学会克制自己，可这不对啊。”
楚门一愣，他记得自己给莉莉丝解释过掌握着强大力量的人如果不克制自己的后果：“怎么不对了？”
“我觉得你克制得太狠了些……”莉猫猫小声埋怨着，“现在已经是木头门了，以后岂不是会变成大铁门……如果你的最终目的是防止自己伤害到别人，你的方法也不对啊……”
“有什么问题吗？”楚门感到莫名其妙。
莉猫猫的眼睛泪汪汪的：“你已经伤害到了我纯洁而又弱小的心灵。”
楚门：“？？？”
且不说伤不伤害的事，莉莉丝那打娘胎里就开始踩油门的飙车经验，而且从实力阶层上来说更是能毁灭一座城市的大魔女，你看看纯洁和弱小哪个跟你沾边了？
“从头到尾，我只发现了你对猫有奇怪的欲望……”莉猫猫委屈巴巴地挠着楚门的脖子，“你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喜欢我……”
楚门笑出了声，用手指摩挲着莉猫猫的头：“那你希望我对你有欲望？”
“这个……这个另说。”莉猫猫眯起眼，似乎很舒服，“你再这样下去，我都快要对自己的魅力丧失信心了……”
楚门：“……”
能说出这话，不但说明莉莉丝根本就没对自己的魅力丧失半点信心，甚至还说明她对自己的魅力没点碧树。
“楚门，克制自身的诉求，不是个好方法。”莉猫猫又往上蹭了蹭，“正常来说，不是应该把握好释放欲望和休息的度吗？你这样……我还是那句话，你是在逼着自己去做什么。”
楚门叹了口气，把猫猫头按回衣服里：“别掉出去了。”
“我说中了？”莉猫猫反而兴奋地探出了头。
“……”
这段沉默有些尴尬，楚门的脸色算不上好，莉莉丝觉得楚门心里肯定有答案，可他就是不愿意说。
“我作为女孩子的秘密不都跟你说了……你还藏着掖着的……”一计不成，莉猫猫又换一计，肉垫在楚门身上拍打着，“还说什么信任问题呢！你把我的答案套去了，自己却什么都不说！”
“抱歉。”楚门小声回答着，“我……”
楚门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或者说些什么。
见楚门又一次进入木头门模式，莉猫猫也见怪不怪了。
但下一秒，楚门给出了莉莉丝未曾料到的回答：“那你问吧。”
莉猫猫猛地一抬头，诧异万分地看着楚门。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跟你说什么。”楚门叹气，挠头，做好了心理准备。
莉猫猫张了张嘴，最后选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你……吃过很多苦吗？我看你这些天……也不像是娇生惯养的样子。”
没办法，哪怕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可一想到楚门以前那遮遮掩掩的样子，顿时就没了兴趣。
楚门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会问我究竟是从哪来的。”
“你不爱说就不说咯。”莉猫猫气鼓鼓地挠着楚门的衣服，“弄得像是我逼你一样。”
楚门顿了顿，如释重负：“谢谢。”
“楚门……”莉猫猫的动作缓缓停下，语气听起来有些小心，“你的家也没有了吗？”
楚门秒答：“……我家还在，父母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家财万贯，吃住不愁。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所有的苦都是我自己折腾自己整出来的。”
莉猫猫：“？？？”
既然你家都没什么事，那你总是藏着掖着是几个意思？
莉猫猫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楚门：“你家这么好，为什么你还要独自出来？”
“……这件事有些难以解释，但简单来说……”楚门犯了难，从小到大，他还真没把这个理由跟别人说过。
哪怕提起，也只是说当救世主是自己从小的梦想，更深层的原因却从未对人提起过。
因为那个原因太凡尔赛了。
“不想说就不说了！”莉猫猫被楚门的推三阻四惹了一肚子的火。
“其实当救世主是我从小的梦想。”楚门挠挠头，“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没错。”
“不过？”莉猫猫敏锐地猜到了楚门的后话。
楚门顿了顿：“……不过那都是对别人的说法。”
“所以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这次楚门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而且他的表情时不时地变一变，好像在纠结着什么。
莉莉丝这次没有催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衣服里，等着楚门给出回答。
……
“因为我是那个人的儿子。”
……
楚门的话听起来很平淡，但莉莉丝还是能从里面听出不为人知的沉重感。
莉猫猫的眼睛眨了眨，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所以我必须在所有方面都做到最好，任何方面都得比其他人最优秀的地方都强。”楚门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惆怅，“做到了是理所当然，做不到，那就是丢人。”
“你父母对你很严格？”莉猫猫瞬间在脑海中脑补出了几十万字的剧情。
楚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恰恰相反，他们对我很宽松……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直到我从奶奶家修行离开之前，他们除了要求我学会控制自己天生的力量以及严于律己遵纪守法外，没有什么要求。”
莉猫猫头顶的问号大有连绵不绝之势：“那你怎么还……”
“可这个世界并非只有我父母。”楚门的视线停留在远方，“哪怕别人不敢说，可光是看眼神我就能读懂他们的想法。从小到大，只要一拿我和别人对比，只要我不是碾压式的胜利，议论声就会很多。”
“别人？议论？”莉猫猫持续懵逼中。
“嗯……我说了吧，我是一出生就拥有一切的人。别人苦练一辈子都掌握不了的力量，我天生就有。”楚门深吸一口气，语气淡淡的，看起来已经习惯了这么介绍自己，“所以，如果拥有了一切的我依旧做不到别人做得到的事，就会显得我很没用。”
楚门沉默了几秒，自嘲似的补上一句：“所以我想，如果我是故事里的救世主，应该就能证明我是配得上这个出身的，不会再有人说我的一切都来自于父母。”
“可后来我又发现，这好像并没有什么用。”楚门挠了挠头，“因为我身上还是很多来自父母的东西，我能到今天的地步，还是很大程度上依赖父母的馈赠。”
“再之后……我觉得我有别人无论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不该让它们浪费掉，也不该让它们只为我而存在。”
“我该为他们做些什么，所以我就出来了。”
莉猫猫的脑袋耷拉了下去，有些愁眉苦脸的味道。
“我父母倒是从来不会说什么，可能是我自己太敏感吧。总之……就是挺复杂的，不过夜也没什么所谓。”楚门笑着打了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关，“哪怕家里人不在乎，其他人也会在乎。”
“哦……”莉莉丝试着理解了一下，“你父母很厉害，虽然他们对你要求不高，可在别人眼里，你是你父母的孩子，就天生该比所有人都强，而且得是在方方面面都强？”
莉莉丝大概脑补出了楚门的成长环境，渐渐明白了楚门这过分的责任心和要强感是从哪来的了。
这么说来，楚门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其实一直都压力特别大？
“差不多吧，实际上也没人这么说过，只是我觉得……别人看我的眼神都是这个意思。”楚门不太想讨论这件事，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们还有多久才到乌鸦谷？”
“哦……乌鸦谷啊——刚刚你从它上面飞过去了。”
“……”
楚门在空中一个响尾蛇机动，调头飞了回去。
莉猫猫从楚门的衣服里探出头来，观望了一下下面的地形：“哦——我看错了，我们还没到呢。”
楚门当场给莉猫猫表演了一个怒搓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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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齐格领内，乌鸦谷。
与它的名字不同，这座春意盎然的山谷里并没有乌鸦，也没有长得像乌鸦的任何东西。
树木枝繁叶茂，草地和灌木茂盛得下不去脚。
在一片苍翠之中，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一动不动地端坐在空地上，膝上横着一把剑，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看着就跟即将剖腹在等介错人一样。
“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神语师挠了挠头，“先知什么时候到啊……他要是真第七天来，我岂不是得连戴七天面具？”
这面具戴着太闷了，他想把面具摘下来，却又怕楚门下一秒就出现，只能一直戴着。
可这面具不透气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