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恐魔之夜
“圣裁武士？”
“教团的圣裁武士，怎么会到尤弥尔城……不，应该不是发现了我们的计划，而是路过此处，前往丹迪领的……正巧碰上了。”
中年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杀了他吗？留着他吗？用人质威胁他，还是引走他……”
“计划不容有误，圣裁武士的行动力我们都知道。与其跟他抢时间，不如引他出来……不，圣裁武士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放弃原本的任务……我们必须逼他出来。”
“那就把他引出来……不，逼他出来。”
中年人的话语颠三倒四，仿佛同时有好几个人在对话，可实际上，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情报还未回收，谁见过他？谁跟他交过手？”
“你跟他交过手吗？不，我们在一起，你没有，我也没有。”
“那还有谁……还有谁呢？”
房间中，窃窃私语如十几人聚众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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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带在身上……”可能是自知理亏，莉莉丝辩解的声音很小，可也许他们也不一定是偷的，也许是从那个女人那换来的呢……
楚门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接二连三的发现让尤弥尔城里的情况愈发扑朔迷离。
有一句话叫做如果你在家里看到一只蟑螂，那你的家里至少还有一万只蟑螂躲在暗处。
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就发现了真理密修会的阴谋和炼金阵盘，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两者在尤弥尔城已经无处不在了。
“先去追踪弗朗顿吧。”楚门看向弗朗顿的方位，面色凝重，“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们可能正好撞上了他们的行动爆发期。”
谋杀领主，这可不是小事。虽说楚门也做过相同的事，但那只是压力还没来得及抵达丹迪领和白枫领而已。
若非他用先知的名号迷惑了教团的视线，教团的大军恐怕已经压境了——实际上，这次卡文迪许前来拜见时，所说的“正式使团”，就是一支军队。
若楚门无害，那这只军队就是保护并监控先知的戍卫部队；若反之，则是平定叛乱的“正义之师”。
尤弥尔领尽管是中途边缘的偏远领，却依旧算是中土势力的辐射范围。尤弥尔领的领主若是被谋杀，光是本地的领主私军都会把城市翻个底朝天。
——而且他们还会极尽残忍之举，甚至不惜代价哪怕冤枉好人也要在帝都的调查团抵达之前找到替罪羊。
否则，这些私军就要为领主陪葬。
既然弗朗顿的计划中提到了谋杀领主，那真理密修会的后续计划一定会如暴风骤雨般展开，在中土贵族和教团察觉之前就完成计划，收摊走人。
莉莉丝看着那个一米见方的炼金阵盘，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挪动或更改它。
在没有调查清楚真理密修会的目的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二人再度向弗朗顿的方向疾行，但这次，莉莉丝似乎多了些心事。
“也许真的是那个女人交给真理密修会的。”莉莉丝第不知多少次喃喃自语，“我只知道她是真理密修会的人，但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技术交流。”
楚门不知道莉莉丝为何对这件事如此在意，但他觉得这个时候不该让莉莉丝继续会回忆过去了：“这个以后再说吧，弗朗顿停下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另一个安全屋里，弗朗顿已经停下，在检查完周围的摆设后，仰头灌下了一瓶药剂。
楚门早已在弗朗顿进入安全屋的时候就把里面的环境探查清楚了。令人意外的是，里面的摆设居然和上一个安全屋大相径庭。
对比于刚才那个安全屋的生活气息，这个安全屋里面的摆设简约得很，只有一把椅子，放在十几平米的空房间里，活像一个小黑屋。
弗朗顿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喝下了那瓶药剂。
楚门忽然一顿，细细感知了一番，皱起了眉头。
“他死了。”楚门皱着眉头，拉起莉莉丝的手，“肉体还活着，但灵……”
“别碰我……”莉莉丝甩开楚门的手，放在背后擦了擦。
楚门：“……”
合着你还没回过劲儿呢？
无奈之下，楚门立刻用灵能向四周渗透，寻找有没有机关之类的东西。
但也正是因为这次探查，他发现了弗朗顿尸体上的异样。
他的灵魂聚而不散，虽然脱离了肉体，但还未失形。
楚门沉默的两秒，把目光投向莉莉丝：“刚才的笔记里，是不是写了【分身】的灵魂可以远程唤回？”
莉莉丝一挑眉，顿时明白了楚门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的灵魂被召回了？”
“还没……来了。”
楚门闭着眼，用最大的灵敏度感知着周围的情况，试图找出那个可能在召回弗朗顿灵魂的人。
但空空荡荡，除了老鼠之类的小生物，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迹象。
就在楚门陷入沉思的同时，弗朗顿离体的灵魂忽然向一个方向飘去。
灵能立刻让出道路，让弗朗顿的灵魂顺利地逃走。
“找到了。”楚门轻声说着，仿佛是怕被人发现，“我这边在追踪，先去看看弗朗顿的尸体。”
破门而入，楚门立刻上手检查弗朗顿包括瞳孔与脉搏在内的种种生理特征：“肉体还活着，意识已经死了，刚才他喝的是什么东西？”
“很多种药物都可以达到这种效果。”莉莉丝站在一旁旁观了楚门尸检的全程，“但肉体没有损伤，可能是一种冥想药剂。”
“冥想药剂？”楚门一愣，这又是一个新名词。
“帮助魔法师进入更深层次冥想的东西。”莉莉丝不知从什么地方捏出一根针，在弗朗顿的指尖扎了一下，挤出了些血来，“他刚刚的情况，很像药效过猛导致意识完全沉入灵魂深处，使得灵魂失去了与肉体之间的联系，所以灵魂才会离体。”
说完，莉莉丝抬头，却看到楚门一脸的【原来如此】，不禁一愣：“你能听懂？”
“我当然能听懂。”楚门强调了一下自己的专业性，“【意识】诞生自灵魂，是灵魂与肉体的粘合剂，也充当两者之间的信息交流桥梁——这是灵能概论的基础理论之一。”
见楚门听得懂，莉莉丝也不打算多卖弄了：“你能追踪到他的灵魂？”
“嗯。”楚门看向弗朗顿灵魂飘去的方向，“我给他的灵魂上了个灵能标记，无论去哪我都能追踪到。”
这是莉莉丝第不知多少次羡慕楚门这个听起来很简单却没人能会用的技能了。
一个完美的融侦察、追踪、监视于一体的能力，如果她会这个，她当初甚至都不必逃出乔玛利亚，就能把皇宫和大教堂里的那些人耍得团团转。
“我需要点时间，”莉莉丝小心地把弗朗顿的血液挤到随身携带的空药剂瓶里，“你去追那个人。”
楚门打量了一下莉莉丝：“你打算化个验？”
“不然呢？”莉莉丝没好气地回顶了一句，“我陪他在这吃顿饭不成？”
距离弗朗顿的灵魂飘到目标地点还有些时间，楚门抓紧时间询问莉莉丝：“发现什么了？”
“现在只知道事情不简单。”莉莉丝叹了口气，“根据大型炼金阵的构成理论，像刚才那种炼金阵盘周围必然有其它的节点，我要留下来寻找那些节点。”
“这跟化验有什么关系？”
莉莉丝眨了眨眼：“炼金术士总有些办法。”
“……又是女孩子的秘密？”
“对哦~”
在嘱咐过莉莉丝保持联络后，楚门便换了个方向，向地面冲去。
楚门怕被那个灵魂的主人发现自己在跟踪，因此他的速度并不快，也没有直接跟在弗朗顿灵魂的身后。
等他返回了地面，才发现这个夜晚又有了新的变化。
血腥味。
那个恐魔不是已经被自己打散了吗？这么快就又出来了？
楚门皱起眉头，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现在，果然是真理密修会的行动爆发期，他们正在给整个大计划收尾。
……
在楚门离开之后，莉莉丝还在继续绘制炼金阵式。
炼金术是一门庞大而复杂的学科，而作为它的传承者，莉莉丝敢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懂炼金术的人。
“首先，需要确认魔力场的规模和范围……”
“杜林，给我星位。”
通过和杜林的远程视野共享，莉莉丝顺利获取到了当夜的星位。
莉莉丝拔出自己的帽针，在空气中空划：“以鱼尾第七星为基点，推三进五，落正，回归于巨狼座。”
刹那间，黑乎乎一片的密室被光芒照亮。密室的天花板上浮现出数十个明亮的光点，各个点位之间以线相连。
满天星斗，镌刻于穹顶之上。
“东落二，北退三，西进二十四，南入一十五。”
莉莉丝闭着眼，如乐团的指挥家一样优雅地挥舞着魔杖。她头顶的星位随着魔杖的律动，如罗盘般参差交错。
“观测位落准，观星模式切换……魔力场描述……”
“……”
“嗯？(lll￢ω￢)”
“怎么会没有？不对，不可能没有……”
“观测位再高一些，范围再大一些……”
在莉莉丝轻阖的双眼中，无数星芒流彩氤氲其中，仿佛那一双眼里饱含星辰浩瀚。
观星术，是炼金术士用于寻找适合构筑炼金阵式的位置的法术，一个稳定且易于激发自然魔力的魔力场能很大程度上决定炼金阵式的寿命。
当然，这种魔力场也可以人造。
但此刻，通过观星术落入莉莉丝眼中的魔力场超出了她的预计。
按照她原本的构想，真理密修会构筑的炼金阵盘也许能够覆盖两到三个街区，那就是一个超大的手笔了。
可现在，她观测到的人造魔力场足足有一座城市大，把整个尤弥尔城都笼罩了进来！
这魔力场，甚至比尤米尔大教堂的护城神术还要庞大！
莉莉丝陡然睁开双眼：“楚门，外面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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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魔在杀人。”
楚门在灵能桥梁中回复，语气凝重。
灵能桥梁对面的莉莉丝似乎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还没开始执行计划……”
“大概三百多个……”楚门顿了顿，补充上第二句。
手掌用力，楚门再次捏碎了一个恐魔的脑袋。
而这个恐魔也与其它恐魔一样，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了空气里。
可这一次，楚门留了个心眼，直接把逸散的【恐惧】强行用灵能束缚住。
此刻，楚门一手拖着一个装满了黑烟的大光球，身形在街道上急速穿梭。
有护教骑士实力的恐魔一个又一个在他手中被瞬杀，被收押，可他斩杀的速度似乎根本就追不上恐魔诞生的速度。
而且这些恐魔并不仅仅是在杀人，而是在折磨。它们把活人拖到街上，把幸存者赶到死路，在他们面前一个接一个地把人折磨致死。
折指，放血，抠眼，凡所能想到的所有酷刑，都被血淋淋地呈现在这些与流血本无关的人面前。
这样的行为，让人们的恐惧如开闸泄洪般倾泻而出。几乎化作实质的恐惧向着地下钻去，顺着不知布置了多少年的炼金阵式汇聚到数十个节点中。
随后，新的恐魔诞生。
它并不是缓慢出现，而是当楚门回到地面之后，突然间发生的。
也许是一次呼吸，也许是一个瞬间，三百多个恐魔同时出现在了全城各处，无差别地展开屠杀。
“拖住。”莉莉丝给出了最简单也最难办的指示，“这肯定跟城里隐藏着的大炼金阵有关，给我一些时间找到它的总控阵盘。”
楚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知道。”
事已至此，他必须用尽所有办法去减少城里居民的伤亡。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楚门就从未面对过战力上限不足的困境，却经常在某些问题面前束手无策。
白枫城里，他不知道教堂之下的黑暗，也不知道白枫城人口失踪的黑幕。
丹迪领中，他花费大量时间去寻找零散的幸存者，却又被丹迪截胡。
而现在，他需要时间让莉莉丝找到总控阵盘，这段时间里恐魔却正在大肆屠杀。
过去，他好像没有做错什么，却总是得不到最好的结果，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刻苦的修行究竟有没有意义。
但现在，这个似乎有了答案。
强大到破格的力量，也可以破格地解决问题。
在确定周围绝对没有人能听见之后，楚门仰起头，长叹一声：“我楚门，哪怕需一手困缚这满城恐惧，一眼追查真凶，依旧无敌于天下！”
爽到，该干正事了。
【恐惧】是无法用灵能消除的，因为它已经超出了情感的本意，成为了一种模因。
楚门的目光投向弗朗顿那还在慢悠悠飘荡的灵魂，眼中满是冰凉的杀意。
【莉莉丝，如果我找到弗朗顿灵魂的主人，杀了他会导致炼金阵爆炸吗？】
——【不确定，不知道他是不是幕后黑手的分魂。所以我建议你先别杀他，等我找到总控阵盘。】
楚门眉目微阖，点了点头。
他没有空去思考教团会如何行动，也没心思去配合他们。自从丹迪领的事情发生以后，他就明白，这些平日里口口声声说会庇护万民的东西，不可信。
那些自诩保护者的，正因所行皆龌龊，才以口舌大逞正义！
若扒去那层光鲜外衣，一个个，尽是牛鬼蛇神！
……
既然分散在各处的居民会成为恐魔的养料，自己也分身乏术……
那就让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一个声音在全城所有人的心底悄然响起，却又声震如洪钟。
【女神的子民们，不必惊慌，看城中最耀眼的那颗太阳。】
【来这颗太阳下，女神的子民将得到庇护；在太阳的光辉之下，邪魔无所遁形。】
刹那间，一道犹如太阳般的光辉自城中心爆发，一个巨大到全城的人都能看见的金色巨罩轰然耸立。
模糊的女神像在光罩之上若隐若现。
她的双手举着一轮绽放光芒的巨大光球，而光球如喷泉般向四面八方放射着柔和的光路。
那些光路交缠编织，交织成金光熠熠的城墙，把正在涌出恐魔的几十个节点统统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