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老加索的风车村
“就是个卖刀的，刀都挺好，还挺贵——但他不卖，只赊。”村民挠了挠头，“村长都拿出钱来了，他也不收，只说……说什么来着？”
“等粮食涨价之后，来收账？”楚门瞬间记起了百谷村村民说过的那件事。
“对对对。”村民点着头，顺便跟路边的人打了声招呼，“你咋知道的？”
“我们在别的村子里也听过这件事。”楚门皱起了眉头，“那个商人长什么样？”
“挺年轻的，瘦高个，赶着辆马车。”村民按照记忆描述了一下。
“哈尔，这些人谁啊？”路过的村民拄着铲子，腰上还挂着崭新的柴刀，随口问了一句。
“来借宿的，说是认识老加索。”给楚门带路的村民哈尔挥了挥手，好像还挺自豪。
“认识老加索？”问话的那个村民拎着铲子就走了上来，“你们认识老加索啊？他在外面混得怎么样？”
“他……”楚门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老加索之前赔本了的事，“现在应该挺好的，我收到了他的信，他现在在丹迪领讨生活。”
“丹迪领？他跑丹迪领去了？”问话的村民脸上露出些许遗憾来，“那他啥时候回来啊？”
“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楚门摇摇头。
“你是跟他一块儿做生意的？”村民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楚门一行人，而是跟在他们旁边一起走了起来。
“不是，我以前买过他的货。”不知为何，楚门总觉得这个村民的脸上有点讨好的味道，。
村民继续说着：“那你可多照顾照顾老加索的生意啊。”
“你们都挺……”楚门琢磨了一下用词，“希望加索的生意做得好的？”
“嘿嘿嘿……”村民尴尬地笑着，“老加索……人挺好的，就是老婆孩子死得早，村里有什么稀罕玩意儿，都靠他带回来。”
“你们是从哪来的？”就在此时，一个小女孩儿跑了过来，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你们是不是认识加索爷爷？”
菲菲抱着法杖，指了指楚门，微笑着回答：“他认识。”
“哥哥哥哥。”小女孩儿兴冲冲地跑到楚门身旁插嘴，“你认识加索爷爷吗？”
“认识。”楚门低下头，微笑着，此时他才注意到这村子里的孩子挺多的。
光是进村这一会儿，他就看到了八九个满地跑的小孩。
“那加索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小女孩儿亦步亦趋地跟在楚门身边，眼睛里满是希冀。
楚门算是发现了，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对加索的印象都很好：“这个我不清楚，你很想他吗？”
“嗯！加索爷爷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带糖吃，还说下次回来了就给我们盖学堂，请教书先生。”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是加索爷爷请来的教书先生吗？”
一听这话，在一旁装高手的兰斯忍不住了，酸溜溜地说了一句：“楚门是我的同伴，他不会跟你们走的。”
“啊……”小女孩显然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先生来了……”
“加索说要给村子里盖学堂？”楚门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转过来问哈尔。
“是这么说的。”哈尔显然是个大嘴巴，旁边村民不愿意说的话，他张口就来，“这些年也不知道赚没赚到钱。”
“教书先生？”楚门转头看了看周围，“你们这个地方挺偏的，城里来的教书先生愿意住这吗？”
“所以贵啊。”哈尔叹了口气，“谁不知道读了书才能有出息，但谁请得起先生啊？也就是老加索那个憨货，说出去赚了钱给孩子盖学堂。本来大家都没指望他赚到钱，毕竟他这个人吧……有点憨，不像做生意的人。”
“但村长说加索爷爷都赚到钱了。”小女孩儿显然不乐意看到哈尔怀疑她的加索爷爷，“村长还说加索爷爷把钱送回来给我们盖学堂了！”
哈尔用力地咳嗽着，试图盖掉小女孩儿的声音，但小女孩儿的声音脆生生的，哪是能盖得住的？
“我们对钱不关心，那是加索的劳动所得。”楚门明白了哈尔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村子里有钱的事，“我身边这位，确实是女神教团的天选勇者，他你还信不过吗？”
一听显出自己了，兰斯顿时挺胸抬头，努力做出勇者的样子来。
“哇！你是勇者吗！”小女孩儿顿时发出比刚刚还要大声的惊叹，开心地围着兰斯蹦来蹦去，“你会打魔王吗？”
面对着小女孩儿崇拜的目光，兰斯显然很得意：“那是自然。”
“我信，我信。”哈尔连连说着，腰也弯下了。
这一路上，他却再也没说过话。
不知不觉间，楚门一行人身边已经聚集起了一大群人，似乎都是冲着打听加索的情况来的。
“等加索回来，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路边洗衣服的老妇人是这么说的，“我孩子也能回家了。”
“你孩子？”楚门愣了一下。
“村儿里的年轻人大多半都跟他出去做生意了，加索还说他回来了赚钱给大伙修路。”老妇人长吁短叹，“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我家孩子怎么样，啥时候能回来啊。”
楚门顿了顿，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他回忆起见到老加索时的场景，那个地方只有老加索一个活人了。
【埋尸啊……都爹生妈养的……谁愿意自己的孩子曝尸荒野被野兽啃了呢。】
沉默片刻，楚门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老妇人，而是继续跟着哈尔向村长家走去。
……
村长是个孔武有力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干农活的行家里手。
“勇者？”
“我们路过此地，想借宿一宿。”兰斯客客气气地说着。
“这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村子里也没有多余的房子啊。”村长犹豫着，“加索的房子倒是空着的，但……”
“我们会付钱的。”楚门也明白村长的顾虑，“老加索认识我，我们关系也不错。”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村长叹了口气，忽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真的认识加索？”
“认识。”楚门也觉得村长的反应有些奇怪。
村长显然也不是个精明的人，但脸色却越来越古怪，先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楚门，随后目光又落到了朵缇雅身上，直到看见她衣服上女神教团的徽章才作罢。
“你们……来这干嘛？是来找他的？”村长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我……我们不是说了吗，就是路过这地方，借宿一宿。”兰斯感到一阵莫名其妙，“那你到底给不给我们住啊？”
“那你们……我带你们去老加索的房子住也行……”村长犹豫片刻后，似乎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的事就很顺利，村长带着他们去了老加索的房子后就离开了，但楚门还是觉得有点问题。
“那个村长怎么娘娘们们的，一点都不痛快。”兰斯坐在久别的有屋顶的睡处，发出了一声感慨。
楚门犹豫了一下，没有把他觉得村长有些奇怪的事告诉他们。
“先休息吧，至少今天不用守夜。”楚门看了看老加索的房子，除了必要的床和箱子，称得上是家徒四壁，“大家这些天也都很辛苦，好好睡一觉吧。”
看着往门边走的楚门，朵缇雅随口问了一句：“你不睡吗？”
“天还早，我溜达溜达，吹吹风。”楚门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寒风，“你们先讨论一下怎么分床吧，我顺便找人买点路上吃的干粮。”
说完，楚门就出了门，把问题留给了剩下的三人。
老加索家里就一张床，肯定要有人打地铺。一般来说，肯定会是兰斯跟他打地铺，这种事用不着讨论。
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出门，去问村长些事。
离开房子，楚门按照记忆向村长家走去。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天色已暗，村子里的人也都回了家，路上更是看不到那些蹦蹦跳跳的小孩子了。
刚走没两步，开门的生意响起，却是朵缇雅走了出来。
“我去打点水。”朵缇雅在院子里张望了一下，找到两个大水桶，递给楚门一个，“反正你溜达也是溜达，不如跟我一起去打水。”
楚门本想找个借口推辞，但朵缇雅已经把水桶递了过来，没办法，只能接着。
近战职阶者气血旺盛，新陈代谢极快，暂时吹点冷风不算什么。
两人在寒风中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朵缇雅忽然开口了：“这次回白枫城之后，我就得回圣马林了。”
“回去？”楚门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
跟随勇者队伍的护教骑士更像教官和前期的保镖，当护教骑士认为勇者具备独当一面的实力后，要回去述职并回归护教骑士团。
朵缇雅继续解释：“我得回圣马林述职。兰斯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的预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击败魔兽领主，还能催发出圣剑的力量，以后就不用我继续跟着了。”
“这样啊……”楚门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嗯，是挺快的。”朵缇雅低着头，“楚门，我……嗯……我回圣马林了以后，你们应该也会偶尔有事来圣马林的，到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啊。”
“那是自然。”楚门点了点头。
朵缇雅的脸上浮现出丝丝笑意：“嗯，我会想你们的——你会想我吗？”
“每次念起‘雅菲兰门庄园’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
朵缇雅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我在护教骑士团有很多朋友，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那就多谢了。”
“不过他们都很能喝，你不喝酒的话，可能跟他们处不来。”
楚门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神有些微妙，觉得自己好像在奇怪的地方被人瞧不起了：“其实我也挺能喝的，就是不爱喝而已。”
“真的？”朵缇雅笑出了声，“我在护教骑士团的二团，你们如果有一天到圣马林，去二团说一声是找我的就行。”
“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两人走了一段。
“怎么还没到井那？”楚门有些疑惑。
“？”朵缇雅歪了歪头，“不是你在带路吗？”
“不是你去打水吗？”楚门一脸莫名其妙地反问。
“……可不是你在带路吗？”
“合着咱俩都以为对方在带路？”
“……那找人问问吧。”楚门有些无奈地搓搓手，看了看周围，也差不多走到村长家附近了，“正好我找村长买点干粮。”
两人终于走到村长家门口，楚门正想上前敲门，却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钱又不会下崽儿，总有一天会花完的。”村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花完了怎么办，咱们又不会做生意，难道还能请两年先生，然后就不再请了？我听说城里的娃娃上学都是上十几年，那女的就给了这么点钱，哪供得起啊。”
村长媳妇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好，显然憋着一股火：“那你说怎么办！都怪你个大嘴巴把话说出去了，现在村儿里都知道老加索挣了钱，都盼着他回来呢！你再这么拖下去，又不掏钱盖学堂，大家都好怀疑你了！”
“至少熬过这个冬天，等开春了才能动土。”村长的声音也很沉闷，“问题是现在所有人都盼着他回来，我怎么跟他们说老加索死了？全村儿多少年轻人都跟着老加索出去混了，要送骨灰也该是他们回来送，结果来送的是个没见过的女的，他们能不能回来还另说呢！”
“你什么意思？”
“当初加索带年轻人出村我是支持的，结果现在出了事，老加索又死了，那些人不都得找我讨命？”
“那……要不咱们逃？”
“跑哪去？”
“哪去都行，那女的不是带给我们六十个银币吗……有钱哪去不得？”
“这不行！这是给孩子盖学堂的钱！是老加索挣的，不是我们的！”
……
房屋里的争吵声很小，哪怕是在寂静的夜里也不会有邻居听到。
但楚门站在墙外，以他的听力，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