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疯了,全疯了
这个能力实在是太方便，空间上的跨度对于楚门来说已经等于零。
此刻，两位首席、痛苦长姊和莉莉丝都在痛苦大迷宫最底层的魔物生成工厂里，对楚门的突然出现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艾莉薇莎早已见过，但苦行僧的首席伍迪却是楚门第一次见。
面前的老头外貌与他浑厚的嗓音截然相反，尽管精神矍铄，却干巴精瘦，连个头都不高，完全不像那些身材魁梧的苦行僧。
“你来了。”莉莉丝微微一笑，“正好，就在这里说了吧。”
“刚刚首席说教皇很久都没有在人们面前出现过，其实对也不完全对。”莉莉丝看向艾莉薇莎和伍迪，“至少教皇在更迭的时候，是一定会现身的对吧？那么上一次新教皇登基是在什么时候？”
“大概五十多年了。”伍迪回忆着过去，“但我和艾莉薇莎一直怀疑教皇其实一直没有换过人。虽然每过几十年老教皇会老死，新教皇会登基。但我和艾莉薇莎总觉得……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同一个人，从没变过。”
楚门觉得这件事大可深究：“原因呢？”
“艾莉薇莎的心眼可以看到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并且对世界的理解方式与我们不同。”伍迪认真地解释着他们的发现，“每一任新教皇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像同一个人。无论是思维方式，下达的命令，还是气质——尤其是气质。”
“其实几年前在先知到中土布道的时候，我们曾与教皇有过一次会面……也就是在那次会面里，我们得出了一致的结论——教皇似乎没有换过，或者说只是更换了皮囊。”
说这话的时候，伍迪忽然一顿，脸上浮现出些许歉意，似乎是有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等等，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楚门本能地感觉到了异样，因为伍迪刚刚那番话是冲着莉莉丝说的。
莉莉丝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刚刚在自己身上打转，本就心虚的她顿时更加心虚。
“其实当初我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艾莉薇莎客气地开口，把话题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在锁身高塔中，我可以看到相当范围内的各种现象，其中自然也包括部分【真相】。”
“灵魂的真相，亦可看穿。”
说着，艾莉薇莎将视线转向楚门：“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真正的先知另有人在，以为魔女冕下就是所谓的先知。直到前不久您亲自来锁身高塔和苦难神殿时，我们才意识到当初的先知和现在的先知并不是同一个人。”
莉莉丝把玩着自己笔直的发梢，脚趾头已经开始抠三室一厅了。
“这里面确实有些误会。”楚门单手握拳，在喉前轻轻咳嗽了一下，“这几年因为一些事情，我离开了一段时间。在那几年里，由莉莉丝代我向世人散播女神的智慧。”
莉莉丝一副自以为装得很好实际上早就被拆穿单现在才知道的样子，早在楚门开口的时候就恶狠狠地剜了楚门一眼，显然是无处发泄自己的尴尬，只能转变为怒火冲着楚门撒。
“都怪你！你早点回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咳咳！”楚门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他原以为莉莉丝的狸猫换太子完美无缺，却没想到人家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既然你们当初看出莉莉丝的身份有假，为何没有指出？”
楚门的本意是转移话题以化解当下尴尬的氛围，却没想到两位首席直来直去，丝毫不给任何人留面子。
“我们做了。”伍迪双手合十，“当时我们与教皇会面，讨论的便是此事。”
莉莉丝：“……”
三室一厅已经进化为坑式庭院了。
“这件事当时其实有些复杂，因为艾莉薇莎不仅仅看出了魔女冕下灵魂的真相为【女】，也看出了她与痛苦长姊之间存在联系，也察觉到了她身体中的魔王位格。”
尴尬，悄无声息地漏了出来。
艾莉薇莎继续解释：“我们当时持三种意见，一方认为必须以雷霆之势直接灭杀，这是教皇的意思。”
“第二方则认为这样只会打草惊蛇，因为魔女冕下的灵魂中同时出现了痛苦长姊的印记与魔王位格，再加上她的魔王位格并不完整，所以我们认为痛苦长姊已经被魔王污染，魔女冕下是祂的代言人。所以若是当时攻击魔女冕下，容易使魔王化的痛苦长姊察觉，我们应当先按兵不动，寻找痛苦长姊的下落，直接从源头掐灭问题所在。”
“第三方，便是认为魔女冕下虽然体内有不完整的魔王位格，可并没有出现被污染的迹象。因此我们应该先找到痛苦长姊商议，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们就这件事讨论了许久，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当然有魔女冕下并没有在中土制造灾难的缘故，这也是魔女冕下在最初的两年行动顺利的原因。”
“而后来，我们没有找到痛苦长姊的下落，教皇便直接发起了对魔女冕下的暗杀。这直接引发了神许之城与中土的战争，导致局面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楚门无语望天。
原来教团说南方的先知是魔王还真没说错……至少在教团的眼中，第一次正式登场的先知就是魔王。能忍住两年不出手，也算是他们慎重了。
“有个问题。”楚门挑了个刺，“既然你们想先找到痛苦长姊，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莉莉丝？”
莉莉丝震惊地看着楚门，没想到他能问出这种蠢问题。
艾莉薇莎倒是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万一痛苦长姊在那个时候已经成为了魔王，那此举无异于打草惊蛇。”
楚门点了点头，这个解释他还算能接受：“可你们见过教皇，你又能看出【灵魂的真相】，那为什么还是不确定教皇是否是长生者？”
“因为教皇的灵魂确实产生了变化，不是原本的那个灵魂了，但也不是新任教皇的灵魂。”艾莉薇莎毫不犹豫地回答，“而且他不可能达成永生，一定是用其它的方法变相地延长了自己的寿命。”
楚门对这个结论的论据非常感兴趣：“为什么你们这么认为？”
“因为女神禁止人类永生，唯有得到特允的人才可以减缓死亡。”艾莉薇莎手抚胸口，“比如说我，作为锁身高塔的首席，我需要监控世界的【真相】，以保证它不会被污染，所以我获得了长姊赠予的心脏。”
伍迪点了点头：“而我，则是通过龟息法，降低了自己身体的活性，达到长时间休眠的效果。苦行僧的任务是抵抗魔物，监控大地上随处都有可能发声的魔雾之潮，所以我的长寿也在女神的允许范围之内。但我们并非都是不死的，我们的寿命终有一日也会抵达尽头。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都会培养门生，而尤桑就是我的门生之一。”
楚门更加感兴趣：“那你们认为教皇不可能是长生者，原因何在？”
“因为教皇并没有女神交付的任务。”艾莉薇莎摇了摇头，“女神最初传下的传承，只有我们两家。”
“战斗修女与苦行僧一看天赋，二看修行，而且修行起来也更加困难枯燥，因此人数一直很少。但当年以传教士身份行动的附属机构里，有人研究出了通过信徒的愿力来引发一种新能量的办法。我们把它叫作神术能量，它同样可以施展女神的神术，并且更容易获取和修炼。”
“因为更容易修炼，更适合推广，作为传教组织的附属机构愈发壮大，并一步步获取了教团內部的主导权。我们对此并不在意，因为这并没有妨碍到我们的任务，我们修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争权夺势。”
楚门听懂了——战斗修女和苦行僧才是嫡传人，而现在的牧师体系与牧师体系下衍生出的圣骑士，全都是当年的传教士体系，并不是女神嫡传，而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所以现在的牧师其实并没有女神的任务在肩。”楚门若有所思，“而没有女神的特许，便没有人可以永生或长生，是吗？”
“正是。”伍迪的回答十分肯定。
就在此时，莉莉丝却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在察觉到自己似乎破坏了严肃的气氛后又立马板起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了一点关于自己的事。”莉莉丝的眼神飘忽了起来，“跟我们在讨论的事无关，不必在意。”
她想起来了老芙蕾雅之死。
若是老芙蕾雅当初的计划能够成功，就有可能凭借这具身体成为永生者。但她死得不明不白莫名其妙，很可能便是与女神的禁令有关。
结果便宜了莉莉丝，莉莉丝反倒有可能成为永生者，而且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楚门仿佛与莉莉丝心意相通，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浮现出些许恍然：“这个机制是可以欺骗的。”
伍迪和艾莉薇莎奇怪地看向楚门，不知道他何出此言。
“看来是这样。”莉莉丝低声说着，“这说明我们之前的猜测……又是一个佐证。”
显然，莉莉丝指的是魔王女神很可能已经无法保持清醒神智的事，否则这边的永生者检测机制不会如此机械呆板。
楚门提醒了她一下：“也有另一种可能，刚刚两位首席也说了，女神的使命。”
“那我是什么使命？”莉莉丝笑了笑。
楚门的心中划过丝丝不安。
“那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莉莉丝摆了摆手，“关于教皇在数百年里并没有变更——这件事，我有一个尚待验证的想法。”
“楚门，你记不记得尤弥尔城的枢机主教，其实是真理密修会的成员？”
“我当然记得。”楚门沉吟两秒，缓缓踱步，“真理密修会已经渗透到教团内部，这是事实。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但绝对不止那一个。”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只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是真理密修会渗透了教团，但为什么不是教团渗透了真理密修会？”
楚门：“……？”
“就是字面意思咯。”莉莉丝歪了歪头，坐到一直沉默不语的痛苦长姊身旁，“也许教团和真理密修会……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泾渭分明呢？”
楚门皱起眉头，连一旁的艾莉薇莎都有些许动容。
“仔细讲讲。”
“其实我也是刚刚听艾莉薇莎首席说教皇的灵魂产生了变化，才觉得我的这个猜测可能性更高一些——假如教皇也会裂魂术呢？”
楚门陷入了沉思，一件件往事在他的脑海中穿梭。
已知，教团内部有真理密修会的人；裂魂术是真理密修会的专属魔法；分魂的肉体死后，灵魂碎片会自动飞回上级母体的灵魂这个过程十分隐蔽，常人无法观测到。
又已知，教团掌握有把灵魂转化为灵能供人吞噬的技术，必然也对灵魂有深刻研究，因此把灵魂转化为灵能吞噬这种相对繁琐的操作都能做到，直接吞噬灵魂自然也能做到。
但楚门还是发现了个问题：“那当初教团为什么那么干脆地出兵围剿真理密修会？”
“也许并没有围剿呢？”莉莉丝歪了歪头，“毕竟绝大部分行动都在我们的视野之外，谁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死了，死了之后灵魂又飞向哪里？”
楚门陷入了沉思，不得不承认，莉莉丝的想法非常具备可能性。唯一不可能的地方，就是他找不到教团这么做的理由。
根据打更人和绣娘传回来的情报，真理密修会掌握了把【真理】刻录的技术，使掌握了真理之书的人可以像圣言术一样修改世界表层现象。
而真理密修会所追求的【真理】显然不止是一条真理，而是无穷无尽的，构成了这个世界运转法则的真理集合。
一边是试图掌握所有的真理，一边是信仰掌握了所有真理的女神，这两者应该是激烈冲突的敌对阵营，前者的所作所为在后者眼中是严重的渎神罪行。
楚门倒吸一口冷气。
不，这个想法还是太想当然了。
……
教团和真理密修会，并非没有可以媾和的地方。更甚至于说，对于【女神】这一存在，恰恰就是两者能产生关联的关键点。
两位首席显然对上古秘闻知之甚多，甚至还知道痛苦长姊的存在，还能辨认出痛苦长姊留在莉莉丝灵魂里的印记。
这说明他们很可能知道女神现在的情况，更知道他们面对的敌人其实正有可能是女神。
那么……教皇会不知道吗？
假如教皇知道女神现在的状况不好，并且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魔王，那么他自然也就明白人类此时已经没有女神作为后盾了，女神反而成为了他们的敌人。
真理密修会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掌握世间所有的真理。
掌握世间所有真理的，便是神明。
他们的女神已经成为了敌人，他们需要一个新的神明带领他们去战斗。
妈的，疯了，全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