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某种颜色的交易论
“诸位，今天我们要制定后续计划。”打更人坐在一群大萨满当中，严肃地开口，“我接到了先知的指示，我们要兵分两路，一路穿过罗曼帝国的防线，直指堪吉斯领；另一路则留在查古曼帝国，吸纳我们的同胞，击溃那些背叛了女神的贵族和教团成员。”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岚山领。”
“但是在开战之前，我要郑重说明一下这次行动和以往不同的地方。”
“首先，我们要依托联络人发展群众，把更多的有志之士吸引到我们的队伍中来，共同对抗那些叛民。”
“其次，我们要攻下岚山领，并占领它——不过方式不太一样，我们不占领城市，我们占领广袤的农村，最后再占领城市。”
“因为我们的同志，大多在乡野之中。”
妮莫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打更人环视四周：“现在我们分配一下队伍，有愿意跟着绣娘去罗曼帝国堪吉斯领的部落吗？”
妮莫依旧一言不发，反倒是部分部落的大萨满举起了手。
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队伍很快分配完成，四万人的队伍被分配到绣娘手底下，前往堪吉斯领。而其他人则继续留在罗曼帝国，为敌后战场的开辟贡献力量。
“然后就是我们任务的重中之重了。”打更人拿出宣传物料，“这些东西你们这些天也都看过了，接下来我们要大规模地印制，分发，主要是在平民阶层中。”
“为什么？”终于有大萨满按捺不住了：“我们出山是为了剿灭背叛了女神的叛民，不是给他们上课的！”
此话一出，队伍里的不同声音顿时响了起来。这群大萨满之所以愿意出山，就是为了跟那群杀死了他们神明的叛民决一死战。现在打更人突然让他们给叛民传教，他们自然心不甘情不愿。
“这就是我们要达成一致的地方了，今天的会议也大多是为了这件事。”打更人早有预料，“我问你们，一个人拿着刀去杀人，是刀有罪还是人有罪？”
一名大萨满叹了口气：“我明白您想表达什么，但这与我们的初衷有悖。”
“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才是我们需要解除误会，达成统一的地方。”打更人这次稍显强硬，“你们知道你们的神为何而死吗？”
此话一出，大萨满们反而沉默了下来。
他们自然知道，他们的神是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所有人而死。
可这才是他们对那些叛民最为痛恨的地方！
他们的神付出了一切，他们的部族被堵在环境恶劣的雪山中苟活。他们也曾在那场战争中付出血泪，数不尽的战士死在了对抗魔物的战场上。
可最后呢？他们被批驳为魔王的族裔，他们的神明被诬陷为魔王——诚然，他们的神明主动成为了魔王的载体，可那都是为了让魔王拥有可被杀死的形态。
他们从未背叛过人类，却被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叱为蛮夷。
他们也曾有过灿烂的文化，有过壮丽的诗篇与艺术，可现在呢？
他们一无所有了，他们仅剩的，就是复仇的怒火。
“你们觉得这不公正，无论是那些人还是命运。”打更人稍作停顿，看向周围的人，“所以请先听我说完——我要把公正还给你们，从那些污蔑你们的人手里。”
“发展群众和攻占岚山领只是第一步，我们的第二步计划是把历史的真相揭露，还风暴御座一个清白，让所有人都知道，祂不是魔王，是为了拯救而牺牲的殉道者，是大无畏的勇敢者，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打更人猛地一拍桌子：“如果把所有人都杀光，那就算他们死了，他们的灵魂也会认为是魔王的族裔杀死了他们，风暴御座就永远地坐实了魔王的污名！”
“诸位，你们的出发点是什么，你们的初衷是什么，你们还记得吗？”
“你们为了什么而战，你们祖先为何而战，你们还记得吗？”
“我没有要求你们大无畏地去为别人牺牲，因为你们祖先的牺牲已经足够惨烈，即便你们不参与接下来的任何战斗，我也不会责怪你们，因为你们所流过的血和泪，足以证明你们的荣耀。”
“可我知道，他们知道吗？全天下的千千万万人，他们知道吗？他们知道个屁！因为贵族和教团，这两个真正的叛民扭曲历史，颠倒黑白，让所有没经历过那场惨烈战争的人们都以为风暴御座就是魔王，把祂叫做邪神！”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们何曾需要叛民的认同！”一名大萨满应声站起，气喘如牛，“我们自有自己的骄傲，我们祖先的功勋自有女神记得，自有自然之灵的认可，何曾需要这群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的混蛋认可！他们不配！”
“那是自然！”打更人拍腿，大声赞同，“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个大萨满张着嘴，刚吸了一口气，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对啊，他不是应该反对我的吗？
“根本不需要他们认可，因为你们只是在做会被自然之灵与女神认可的事！你们奉行的是真相与正义！根本不需要对其他人做解释！”打更人正气凛然地挥舞着双手，“说的太好了了！我刚才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么简洁有力的解释！”
一众大萨满陷入了沉思。
不对啊，那他刚刚在说什么？不是让他们放弃杀光叛民的想法吗？
刚刚发言的大萨满试图组织语言，但还没开口就被打更人打断。
“所以我们去干掉那些污蔑你们神明的混蛋啊！”打更人激动地攥着拳头，“我们不但要把那些妖言惑众的混蛋都吊死，我们还要让那些被他们欺骗的人民亲自动手！让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连女神的教诲和历史的真相都不顾的人，亲手死在自以为踩在脚下的东西手上，还有比这更痛快，更酣畅淋漓的好事吗？没有！”
“你们想一想啊！说谎的人最害怕什么？当然是最害怕谎言被戳穿！为此，他们编造一个谎言去圆上一个谎言，再编造下一个谎言去圆前一个谎言。谎言越积越多，越涨越大。当这些谎言被戳破的时候，他们的遮羞布也就被揭开了！”
“他们撒的谎，犯的错，做过的令人鄙夷的事，都会大白于天下！而风暴御座，也会因为谎言的破碎而洗刷冤屈！历史的真相，你们祖先与神明的牺牲，都将获得应有的待遇。而你们的待遇有多高，那些污蔑你们，偷走你们功劳的人渣，受到的惩罚就会越严重！”
打更人昂扬澎湃的演说掺杂着大量的演讲技巧，足以把在座的大萨满说得心潮涌起。
“我们这个月就拿下岚山领，然后把历史的真相告诉那些一直以来被这些骗子欺骗的人民，亲手递给他们绳索和旗杆，告诉他们如何使用。然后把那些散播谣言，污蔑风暴御座的教团骗子和贵族垃圾统统吊死在旗杆上！还要让那些被他们欺骗的平民们亲手去吊！”
“然后人们也会知道究竟谁才是正义的，谁才是为消灭魔王做出了最大牺牲的人！”
“从此以后，蒙在风暴御座身上上百年的冤屈被洗刷，你们可以处处受到尊敬，风暴御座的信仰也能重新复苏！”
打更人的一番话从各个角度说进了大萨满们的心里。
他们的诉求其实本就有差异，有的想洗刷身上的冤屈，有的单纯的想发泄怨恨，有的则是为部落的未来考虑，有的则是为他们的神明鸣不平。
而打更人刚才的话，从各个角度讲述了蛮族他们诉求的方法，硬生生把众口调到了一起。
妮莫依旧一言不发，思考者打更人所说的话。
锁身高塔的嬷嬷说过，神行者的力量源自于强大的内心。在过去，她把强大的内心理解为坚定的信仰，可渐渐的，她觉得强大的内心似乎还可以有许多种解释。
嬷嬷说强大的内心需要更多的思考，以挖掘自己的思想与精神，加深对世界的认知。内心的构成是复杂的，信仰只是其中一部分。
“同志们，我们的理想可能会有细微的差别，但我意识到，我们的理想可以糅合成一个，同时满足我们所有人的愿望。”
“你渴望复仇吗？那就把那些散播谎言，污蔑你们神明的骗子吊死。”
“你渴望美好的生活吗？那就光明正大地在别人尊敬的目光中在阳光下生活。”
“你渴望洗刷你们的冤屈吗？那就把真相公之于众，让那些骗子在恐惧和焦虑中饱受折磨，付出应得的代价！”
大萨满们年事已高，却依旧被打更人描述的前景所震撼，向往。
也许这番道理并不深刻，大萨满们也听得出打更人是在劝导他们，可那又如何？
他们的愿望，不就是洗刷冤屈，为他们的神明正名，让族人能够生活在安全温暖的地方安居乐业吗？
能干！
“我干了！”最先提出反对声音的大萨满，此刻却是第一个赞同的。
“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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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起与罗曼帝国的大火，终究烧到了查古曼帝国，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人民公正军接连告捷，敌后根据地根深蒂固，敌后战场杀声震天。
一颗颗思想的种子早已播下，唯独在等待这场燃尽大地的大火。
现在它来了。
一个月后的岚山城外，雷霆部落大军压境。
在这一个月里，他们依托人民公正军与先知的名号，集结了岚山领的联络人，吸纳了大量的先知信者。
时隔多年，莉莉丝所扮演的先知依旧在他们心中留有不可磨灭的印象。尤其是当他们知道先知已经在南方与贵族开战，并且连破数道防线后，群众的呼声便更加热烈。
他们满怀希冀地等待着黑暗中的希望，而他们的希望，绝不是空穴来风！
无论在哪个时代，真相都是以不容辩驳，不容置疑之姿登场的。也许它身上有撒谎者泼的油漆，也许它身上会有不怀好意者凿出的伤痕，但真相永远屹立，永远不倒。
有一个植根深厚的人民群众基础，为敌后战场的开辟提供了意想不到的帮助。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只是掌权者们很少正视它。
在这一个月里，雷霆部落的行动前所未有的顺利。
路径不熟，有人带；食物不够，有人送；躲避贵族的搜查，有人帮忙遮藏；分发宣传物料与讲课，村民们的积极性比他们还要高。
雷霆部落从未有过如此的待遇，仿佛这个世界都在帮助他们，如梦似幻。
……
“里面的人听着！放弃抵抗！你们已经是瓮中之鳖！抵抗只会让你们的死亡来得更早！你们已经毫无胜算！”
岚山城里，打更人正举着喇叭对领主府大喊：“缴械投降！这是我们重复的最后一次！不要为罪恶的贵族白白牺牲！历史不会记载你们的忠诚，只会嘲笑你们的愚蠢！”
领主府里，幸存的贵族们群聚在宴会厅里，昔日充满欢声笑语的场所此刻却愁云惨淡，城里仅剩的贵族们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别做梦了！他们必定会把我们统统吊死！你们还在做什么美梦呢！”罗伯特伯爵头发散乱，双眼猩红，“你看看那些被他们打下的城市！哪个贵族活下来了？就连有钱一点的人都被统统处死，血流成河！我们必须抵抗到底！”
“我可怜的罗珊……”贵妇低声哭泣着，“她只是去教堂坐了一会儿，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就在刚刚，贵妇的女儿坐着马车前往教堂，为战士们祈祷。可没过多久，城门便被攻破，守城的威廉姆主教被活捉，军团长格尔高战死当场。
而城破以后，城外的野蛮人顺势攻破了教堂，她的女儿罗珊生死未卜。
有一个算一个，这些贵族们的家眷多多少少都有人去了教堂祈祷。而其他人则因为没有去，而在发现城破之后立刻赶到领主府寻求庇护。
女神没有保佑他们，领主也不能。领主府被团团围困，他们雇佣的魔法师还站在城堡的观景台上施法，螳臂当车地向那群野蛮人投掷火球；城中最精锐的士兵正依托着他们的城堡，负隅顽抗。
“他们并不愿意投降。”打更人叹了口气，一挥手中的旗帜，“进攻！”
首当其冲的便是他的灵术，飞坠向雷霆部落战士的火球忽然间掉转了个方向，向着那几名魔法师飞去。
“轰——”
城堡直接被炸塌了一角，守堡的魔法师直接被炸飞了出去。
还有一枚火球直接冲向城门，把厚重的木制城堡大门炸了个稀巴烂。
雷霆部落的战士们蜂拥而入，临时担当政委的打更人则趁势大喊：“不要忘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要打（什么傻逼和谐词）咂枪烧！不许女干淫掳掠！违者斩立决！”
“俘虏那些贵族！关进监狱！等待他们的是法律和女神的审判！”
雷霆部落的战士们摧毁了贵族卫兵的防线，巨大是斧头直接把拼死抵抗者的脑袋砍下来。
贵族的城堡是作为防御要塞设计的，但对于数万人的军队而言，不过是一齐跺脚都能踩塌的东西。
躲藏进密道的贵族们被一个一个地揪了出来，由雷霆部落的战士们押进监狱，等待搜集关于他们的罪证。
若这群人中真有完全无罪的，那打更人自然会在事后把他们放出来。怕就怕这群人在罪证陈列过后，没有一个能走出监狱。
这只是他们行动的一部分，更多的行动在外面。
……
妮莫跟着雷霆部落的战士们来到奴隶市场，封锁了所有出入口。战士们提着斧头，走进了奴隶市场。
奴隶主的私人武装并不能阻挡这些上过战场的魁梧战士，更何况当雷霆部落的战士喊出他们要取消所有奴隶身份，让他们变回自由民之后，有不少私人武装的保安甚至放下了武器。
因为他们也是奴隶，他们的身上烙着奴隶的印记。
此时天色已晚，妮莫提着补人匠给她的提灯，挨个商铺搜索过去。
她知道教团监管着奴隶交易，但她以前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奴隶的存在是正常的】，这种思想早已深入人心，没有人思考过【它是否应该存在】这种根源性的问题。
奴隶市场的所有者出示了教团的经营许可证，试图证明他这是合法经营，却被雷霆部落的战士一脚踢翻，二话不说地关进了关奴隶的笼子，准备拉回去审判。
黄为什么和赌毒并列，甚至还排在最前面？赌与毒，它们虽然足以让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但只会危害到参与者，负面影响最多扩散到参与者周围的一圈人。
而与这两者并列的黄，却不是简单的发个图，而是更加深刻实际的危害，而且危害范围更广，危害性更大。
——因为黄总是会与人口贩卖扯上关系，而且会呈辐射状扩散。
来自一个美满家庭的女孩，被人贩子拐卖；一个欠债累累的丈夫，把妻子卖给人贩子；一对夫妻，把生出的女孩儿卖给奴隶贩子。
战争过后，战败方的平民被套上枷锁，无论你是富商还是平民，都会得到一个统一的名字——灰狗。
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多少人终日以泪洗面，都是源自于人口贩卖的猖獗。当人类成为可以被分解成各种特质，以价格加以衡量时，人类就会成为一种商品，成为被论斤称量的财物。人所应有的尊严，理性，骄傲，作为一个人类应当具备的无价之宝，都会被资本踩在脚下。
因为两性中的一性，成为了货物。
……
也许有人会疑惑，这不是人口贩卖吗？和黄又有什么关系？
人口贩卖的最大市场有两个，较小的是矿工、苦力与角斗士这种死亡率极高的市场，另一种市场，则是身体交易市场。
把女性拐卖进大山，与卖进红灯区算人口贩卖还是黄色产业？这其实难以界定，因为它虽然是人口贩卖，却是为黄色产业服务的，因为那些被拐卖的女性终究会被做不允许被写出来的事。而这种事，便是黄方面的买方需求。
买方的需求，产生了供应的市场。
把女性当作生育工具卖掉，把女性卖进红灯区，是不是黄色产业？自然是。
红灯区的进货员门盘算着今年又上了新货，毕竟客人都喜欢新的；上一批货已经老了，可以低价处理掉；下一批货已经订好，年纪还都不大，可以从小培养，一步步剥夺她们作为人类的尊严与社会认知，成为顾客的玩物。
君不见，在贯彻扫黑除恶行动之前，街角发廊里有多少是被拐卖的女性？
煤矿会购买奴隶当矿工，但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奴隶在市面上都是抢手货，贩卖量始终不如好抓好管的女性；而且经过长年劳作的女性，搬起东西虽然比男性差一些，但价格便宜啊！一个累死了毫不心疼，一百个累死了价格也十分便宜。
切不要把因生活被逼无奈的卖身与这种产业相等同，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黄之所以为三恶之首，而现在的人们却对此认知不够深刻，完全在于国家已经把这种罪恶打扫得很干净了。呈现在民众视野中的，都是已经被消过毒的“纯净版”。
在通讯技术不发达，身份认证系统处于黑暗时代的斯卡伊大陆，仅仅是把一个人卖到相邻的另一个领，就相当于让她永远断绝了与家乡的联系，将永远被困于购买者的黑手。
在科技时代，基于先进的管理系统与身份认证系统，在某些国家的肉体交易是合法的，因为有身份认证，官方很容易就可以判断出工作者是否是被强迫的——更主要的，是那个国家没有奴隶制度。
但在斯卡伊大陆呢？现在根本就没有发达的通讯与身份认证技术。这也就导致这个行业一旦出生，就必定与人口贩卖狼狈为奸。
一个红灯区的老板，愿意买奴隶作为工作人员，还是雇佣平民作为工作人员？当然是奴隶！因为这样赚来的钱就全是它的！
因此，禁止这种交易，不单是遏制人口贩卖的有力杀手锏，更是促进性别平等的关键所在，两性中的某一性不会再被人以商品的目光打量。
这就是人民公正军誓要取缔这种交易的原因。
……
“没事了，不用害怕。”妮莫柔声对那些女孩说着，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把对话继续下去，“我们只抓走那些奴役你们的人，从今以后，你们都自由了。”
这些女孩的眼神中带着恐惧，也带着空洞和麻木。她们最开始惊慌地躲藏，却没有发出声响。直到那些工作人员全部被抓走，妮莫才找到了她们。
她们居住的地方环境并不好，但化妆品却很齐全。一个个脸上浓妆艳抹，显然是在为夜晚开张做准备。
雷霆部落的战士们把她们带出阴影，可她们年纪不大的眼神里，却带着老练的谄媚和讨好。
“然后呢？”有女孩问。
“什么然后？”妮莫一愣，一时之间没想明白对方的意思。
那个女孩低下头，看着地面，不再言语。妮莫走过去，她也只是转开视线，不愿去看妮莫。
“大人，您把老板抓走了，那我们呢？”另一个女孩开口了，她的眼中是一样的空洞和麻木，“我们怎么活下去？”
“你们……”妮莫迟疑了一下，“你们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任何一个工作都可以养活你们。我们会给你们……”
“谁会要我们呢？”那女孩轻声说着，“我们是【守夜女郎】，哪个店会雇我们？哪个人会娶我们？”
“就算我们从这里走出去了，成了自由民了，可大街上的那些人，又会用什么眼光看我们呢？”
女孩笑了笑，自嘲似的说着：“也许路上碰见个熟人，还是老客户呢。他问我，最近做什么营生啦？老本行还做不做了？你现在自己单干，价格一定便宜了不少吧？”
现场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那个女孩明明是笑着，声音里却生出一股空洞的悲哀来。
“我们什么也不会，唯一的营生就是这个——可您说，以后不允许再做这样的生意了。”
“提灯的女士，我们明白您是为了我们好，但是……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们以后没有客人了，我们又什么都不会，我们该怎么活下去？”
妮莫的眼神产生了些微的变化，这种前所未料的展开让她措手不及。
她没有准备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没有想过，也不知道它是否有答案。
但悲哀的是，她想起了难以启齿的自己。
妮莫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睛，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里，是这个世界带给她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