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为了英特纳雄耐尔啊,同志 5.5k
尽管这里不是主战场，但坎德尼斯的战术方略决定了他带给敌人的心理压迫感甚至赶得上主战场楚门出手的那一刻。漫天的炮火轰鸣之后，人民公正军在连成线的弹坑上冲锋，那场面犹如地狱的恶魔冲出牢笼一般。
而且坎德尼斯尤喜欢夜战，人民公正军的战士们提前到达埋伏地点，等夜深人静，炮火声响起之后，就是他们进攻的时间。
这就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西部战场的贵族军队一听到巨大的声响就吓得腿脚绷紧，即便在上厕所都会直接夹断提起裤子。坎德尼斯带给敌人的心理威慑已经快形成条件反射了，贵族军队军心涣散，士兵们在投降和当逃兵间犹豫不决。
战前投放的宣传单已经让贵族的军队里产生了些许声音，因为士兵们发现宣传单上说的好像都是事实——团级军官全是贵族，平民撑死了也就是个队长。他们抛头颅撒热血是为了掩护贵族逃跑，贵族根本就不在乎士兵会因此产生多少伤亡。
死亡报告上的数字只是一个数字，但对于这些士兵来说，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本应美满的家庭，一个未来得及完成的梦想。
坎德尼斯很好地执行了楚门安排的计划，用心理攻势和战术攻势不断地极限施压。因为他们这一面的战场是军事实力最弱的一面，必须倚靠成熟的战术体系来打出一场又一场漂亮的胜仗。
但这一次，这些东西都不管用了。
……
“二炮营撤退！第三步兵团掩护他们！”坎德尼斯站在帐篷里，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地图，耳畔是各路接线员同时传回的情报，“第一部兵团还剩多少人？让他们在撤退路上埋地雷！第二骑兵旅到达指定地点了没有？正面战场要撑不住了！”
此时的西部战场，正面对一场有预谋的偷袭。
说是偷袭其实不大恰当，因为除了事发突然以外，这场战役没有任何偷袭的迹象，就连教团的军队都是光明正大冲上来的。
只是这冲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圣骑士军团身披神术师的加持，身上笼罩着可以减少风阻的护盾，仿佛几十辆并排前行的火车般碾了过来。
他们的马身披重甲，数千米的奔袭在神术的加持下毫不费力。他们的身影仿佛虚幻，即便身前有树林，有山丘，他们也闷头直冲，居然从这些障碍物中穿了过去。
神术：神马光环。这个神术可以让冲锋的骑士团虚化，无论面对什么地形，都可以直接从里面穿过去。
这个只能由紫衣主教施展的大型军团神术有着超凡的战略意义，可配合体力回复与疲劳降低的辅助神术，重甲骑兵团能够拥有比坦克还要强的机动性。
从数千米之外，圣骑士重甲骑兵团硬顶着人民公正军的炮火杀到了跟前。
引以为豪的炮火覆盖不起作用，人民公正军这边顿时乱了阵脚。他们的一切战术都要建立在优势火力所建立的攻击距离优势上，现在他们面对教团唯一的优势被教团破解，留给他们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上万人的步兵团从军队中段冲出，挡在了炮兵阵地之前。而炮兵阵地与魔纹技师团队则有条不紊的开始撤退，避免被重骑兵一波冲垮。
但教团的目的非常明确，拼着圣骑士军团深陷重围，也要强行拔掉人民公正军的火力据点。
山地间，圣骑士的身影犹如鬼魅，一头扎进山丘，又从山丘的另一头冲出。
势不可挡，正面战场由于楚门的提前威慑与强大战斗力压迫，教团的优势战术没能得以发挥。只有在这场战役里，教团正规军带给敌人的真正压力才展露无余。
逃是逃不掉的，两条腿的人跑不过四条腿的马，圣骑士骑兵团来势汹汹，直接冲过了最前线的防守部队，向着炮兵阵地直插而去。
“优先保护【贯日】！”坎德尼斯立刻看出了敌人的战术意图，但情急之下，他所能做的决策也有限，“炮兵与魔导部队分成小股部队撤退——实验型铁车呢！让它拉着【贯日】离开！所有人为它争取时间！掩护它！”
一旁的参谋吓出一身冷汗，急忙阻止坎德尼斯：“勇者大人，铁车还在实验阶段，经常开着开着就坏了，这不保险！”
“人家都打过来了还什么保险不保险！”坎德尼斯狠狠地瞪了参谋一眼，“立刻！”
自从他们在白眉雪山发现了可以燃烧的黑色油状液体，先知就把一套全新的技术图纸送了过来，甚至还带来了一批两千人的神许之城直属的高级工程师，专门用于这套东西的研发。
它十分复杂，涵盖了化学，冶金，魔纹学，机械传动等等学科，每个技术团队都有各自的任务。先知甚至亲自在雪山领建立了大型实验基地，专供这个秘密项目使用。
半年的时间，技术团队废寝忘食，按照先知的图纸夜以继日地工作，到目前为止才做出这一辆实验型号来。
它重达两吨，显得笨重无比。支撑它铁盒子一样身体的是四个黑色的橡胶轮子，无论是转向还是行驶都需要有人操纵。
许多零件都是工厂现在无法生产的，完全由技术团队的工程师们手工制造打磨。若非魔纹技师团队里有真正的炼金术士，那些精密零件以雪山领的技术条件根本就造不出来。
而且它的设计过程也十分艰难，许多应有的材料他们连一克都拿不出来。而这些材料又对实验产物的整体强度和可持续运转时间有着直接关系，若他们完全按照图纸来做，必定只能做出一个运行一会儿就报废的玩具。
但机械科学解决不了的东西，这时候就要交给魔纹技师来做。
这支大型联合团队中有四分之一是魔纹技师，他们利用炼金术与魔纹技术解决了许多材料的强度与能量传导问题，共同创造了这个真正意义上的机械科技与炼金科技相结合的产物。
而他们最后的产物，就是这辆被他们命名为【驶向未来号】的铁车。
它能够以最大每秒二十米的速度在平坦道路上狂奔，甚至达到了天马骑士的水平。它有坚固的铝质外壳，能够防御箭矢与劈砍；它不需要进食，只需要在油箱里灌满石油中分层蒸馏出的燃料就能运转。
即便在燃料耗尽之后，它也能在愿力驱动的备用动能转换机下保持速度滑行，直到愿力耗光。
但它毕竟是实验型号，拿到前线是为了试验复杂环境下的运行能力以及一些实验性战术的测试，这也是它第一次跑长途——在途中坏了四次，团队花了七天的时间才修好继续赶路。
但现在，它接受了有生以来最艰巨的任务。
它要拉着中型魔导器械【贯日】逃跑，保护这台重要设备。
哪怕【驶向未来号】本身也是重要设备。
就在此时，菲妮雅急匆匆地从帐篷外冲了进来：“不好了！紫衣主教出现在战场上了！”
坎德尼斯下意识地看了菲妮雅一眼，微微地点点头，继续着指挥。
“我们必须现在撤离！”菲妮雅的声音一开始还很大，可后面就慢慢小了下去，“两个紫衣主教，还有七个红衣主教，现在情况对我们不利……”
“【雷鬼】，立刻到指挥部集合，准备作战。”
下完最后一个指令，坎德尼斯便拿起剑向外面走去：“菲妮雅，你的任务是跟着【驶向未来号】，掩护【贯日】到指定作战地点。”
“那您呢？”菲妮雅立刻就明白了坎德尼斯想做什么，他拿着圣剑肯定不会是要跟自己一起走。
“你的任务很重要，保护【贯日】到指定地点，对敌人的高价值目标进行狙杀。”坎德尼斯不由分说地拉开菲妮雅，“我们的时间很宝贵，立刻！”
“我怎么能抛下勇者自己离开！”菲妮雅瞪着眼，小小地强硬了一把，“你总是这样，我们是一个整体，你要上前线，让我去后……”
坎德尼斯并没有安慰或说服菲妮雅，而是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别闹，紧急情况，服从命令。”
菲妮雅的话说了一半就被噎了回去，好不容易出现一次的强硬也变成了委屈巴巴：“哦……”
“雷鬼第一大队报到！”
“雷鬼第二大队，全员到齐！”
数百身穿精良战铠，武装到了内裤的铁面战士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经集结完毕，等待坎德尼斯的下一步命令。
雷鬼部队其实在各个战场上都有其活跃的身影，只不过各自的叫法不同。就像西部叫雷鬼，南部叫特战营，东部叫清道夫。但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由各自军部最为精锐的作战人员组成，是一支对标敌人最王牌部队的高级作战部队。
所有实验型号的新式武器装备都先给他们使用，且不计成本。哪怕一百个金币砸进去只能让愿力光刃的输出功率提升5%，也是值得的。
最艰苦的任务通通交给他们完成，最危险的地区交给他们去侦查，最棘手的敌人交给他们去面对。
他们是雷鬼，全员由战争中有突出表现的精锐士兵组成，是公正教会为数不多的高级作战部队。
坎德尼斯一挥手：“上马！前线出现高威胁性目标，我们必须拦住他们，给【贯日】展开和索敌争取时间。”
“菲妮雅，我的位置就是目标所在！抵达指定地点后，立刻展开输能，发动攻击，不用等我这边的命令！”
西部战场的军纪最为严明，军心也最为集中。坎德尼斯以前在起义军里的时候就做政委工作，到了军部之后更是训练政宣一起抓，自身的实力在愿力的拥簇下也是上升得飞快。
但在一心想以闪电战拿下西部战场的教团眼中，还不够看。此时此刻，光是坎德尼斯看到的红衣主教就有二十多个，紫衣主教甚至都有四个。
紫衣主教是什么级别？相当于领主，是一个教区内的最高长官。也就只有在圣马林，才有可能同时出现这么多紫衣主教。
“雷鬼，以我为先锋，我来拦住紫衣主教，你们纠缠住红衣主教，给菲妮雅争取时间。”
七百雷鬼，齐声应和，将灵能水晶插入卡槽，激活了愿力护盾。能量渠槽自动开启，锁死的魔纹线路激发出强大的愿力，护持在他们身上。
坎德尼斯高举手中的圣剑，将铁面覆盖。
“为公正，为自由，为了亘古的晴空！”
他们铁蹄踏踏，寒光凛凛，重叠在一起的呼喊声有如雷动。
“人道持公，驱狼虎，天下同！”
他们视死如归，热血沸腾。
“保家卫国，护道持公；沙场埋骨，与有荣！”
这并不是人类史上第一次向着远比自己强大的生灵发起挑战。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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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听到自己这么大公无私又鞠躬尽瘁，楚门都被自己感动到了，可电话另一头传来的情报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信号时断时续，除了第一句话，后面的话楚门都没听清楚。但最关键的信息已经传达到了：西部战场遭到了教团大规模的突袭。
此刻，距离圣马林最近的战场就是西部战场了，因为坎德尼斯已经把大炮架在边境线上，而乔玛利亚这边还未派兵驻扎圣马林边境。
换句话说，即便派兵增援，时间上也有可能来不及。根据西部战场传回的第一手线报，教团很有可能直接出动了大量的高级作战部队，用这些高级部队直接碾压了坎德尼斯的防线。
楚门一直对坎德尼斯那边的战场抱有些许担心，此刻终于印证了——当战争双方的顶层作战力量出现差距时，就像某国碾压某中东石油产出国一样，也像大毛国碾压二毛国一样，在电子作战层次直接瘫痪守军的所有防御力量。
这就是作战维度上限差距带来的断层。
大魔法师和红衣主教这个层次的人物，与战斗机部队和航母战斗群这种军事团体在战略上的意义是等同的。大炮确实能够提升普通人的作战能力，但手推式大炮还是打不过轰炸机。
封建帝国制度下数百年甚至前年的积累，绝非一朝一夕的顿悟所能超越。科技确实改变了人们的战斗力，但还不够，怎么也得坦克和飞机出现之后才行——自从雪山领发现了石油后，楚门已经把内燃机的相关技术传了下去，有了这些技术图纸，攻克难关只是时间问题。等坦克和飞机可以投入使用，公正教会守住斯卡伊大陆的成功率就更高了。
斯卡伊大陆的人们攀科技树这一方面从未让楚门失望过，他发现了一个很神奇的现象——虽然确实是他提供的种种知识与技术起了作用，但斯卡伊大陆的人们学习速度也未免太快了点……不像兰斯那么恐怖，可依旧快得吓人。
他才离开六年的时间，魔纹技术团队就已经发展到了大几千人的总数。这些魔纹技师大多分布在后方的工厂，充当工厂的技术团队。他们能熟练地建造并拆解，甚至主动设计魔导机械。
楚门双眼微阖，意识到秩序平衡的触底大反弹很有可能来得比他预计的还要早。
只是过去教团占据了秩序侧太多的存量，甚至趋近饱和，所以在魔纹学开始兴盛后，触底反弹的红利统统来到了科技发展这一边。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楚门立刻把自己不由自主的发散思维收起来。
“兰斯，跟我走一趟。”楚门当机立断，急匆匆地推开门向外走去，“穆赫德！来我这里！”
穆赫德还在楼下的办公室里制定具体的作战计划，楚门的声音便忽然在他心头响起。听到先知如此焦急的呼唤，穆赫德本能地察觉到了异样，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站起身向楼上跑去。
“先知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女神教团已经向西部战场发动攻势，我需要你派人驻扎落鹰山口，侦察敌情。”楚门快速从穆赫德身旁走过，“绣娘会协助你们守住乔玛利亚，但我和兰斯得立刻前往吉格斯领支援。”
兰斯拉着菲菲快步从楼梯上跑下，后半句根本没来得及听清楚：“啥啊？去哪啊？”
“刚刚西部战场打电话，说他们遭到了猛烈攻击。”楚门用尽量简短的话给兰斯解释清楚，“我推测是教团出动了红衣主教以上的人物，这种顶层战力一旦数量众多，形成碾压态势，坎德尼斯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穆赫德的眉毛一挑，顿时明白了：“他们是想先击破一个方向的包围圈，争取更大的活动空间。”
楚门算是默认了穆赫德的猜测，集中注意分配作战力量：“战争魔法师军团和魔纹技师团队，赤诚先锋团，轻械步兵团，步枪骑兵团还有炮兵团——这几个军团按照原计划行动，准备压迫圣马林防线。其它部队你自己决定合适的数量去守落鹰山口。一旦落鹰山口遭到袭击或发现敌情，立刻向乔玛利亚汇报。”
楚门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下达指令的速度与思维速度往往是其他人跟不上的。即便他只是在下达命令，也够其他人忙活一阵子。
几十秒的时间，从楼上走到楼下的功夫，楚门已经用极快的语速分配好了军团的部署位置与人员配置。剩下的细节问题即便他现在离开，穆赫德也能办好。
百忙之中，楚门甚至还抽空联络了一下莉莉丝，让她跟绣娘留守圣马林，等进攻圣马林的大部队出发后再跟着大部队前往圣马林。
“你嘴能不能慢点？”兰斯自始至终都在听楚门布置，自始至终都没跟上他的速度，“你嘴的借的急着还？”
“时不我待，我们现在就去支援坎德尼斯。”楚门直接拽住兰斯和菲菲，“来不及多叫人了，就我们三个。”
在离开前，楚门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这件事他其实早就想做了，可总是因为太忙而忘记。
他转过头，看向兰斯：“还记不记得我曾经教过你一个口号——乌拉。”
兰斯不知道楚门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记得啊，咋了？”
“其实它是有意义的，但年代太过久远，即便是我也没真的经历过那个时代。”
“这是我最大的遗憾，我……很想亲耳听到人民的战士为了公理与正义，高喊着这口号冲向战场……哪怕只有一次。”
兰斯也想起来了这个古怪的战吼，是当初讨伐黑色暴君时楚门教给他的：“它究竟是什么意思？”
“它本身的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为公理而牺牲的战士们向剥削者和种族主义者发出的怒号。”
“它带给我们勇气，带给敌人恐惧。它是我们愤怒的体现，是我们必胜的信念。”
“为了英特纳雄耐尔啊，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