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贯日
七百人的齐射，抛去那些没打中目标的，剩下的人只能勉强击穿一个紫衣主教的护盾，这还是在敌人没有过多防备的前提下。
虽然当时给那个紫衣主教造成了看起来很致命的伤，但没用几秒敌人就因治疗神术痊愈——像这样擅长治疗的人，现在天上飘着二十多个，正联合在一起追杀他们。
而另一方面，主教团刚刚召唤的覆盖了小半个战场的雷霆他也看到了。虽然他认为自己也能扛得住，但对于雷鬼部队来说却是极为危险的攻击。那些雷电每一道都是主教级别的攻击力，足以瞬间把雷鬼部队的柔性抗能量护盾过载烧毁。
再说机动性……敌人有会飞行的召唤物，就连自己都飘在半空，这机动性相较于他们已经是云泥之别了。
持续作战、瞬时爆发和机动性都不如敌人，他们现在唯一的获胜之道就在于战术的胜利。
在指挥部的时候坎德尼斯就已经命令电台向乔玛利亚发出求救信号，但教团是偷袭，早早地布置好了大型神术结界，强大的能量干扰让魔力波失形，根本传递不出去。
没办法，坎德尼斯只能让电报员带着电台撤退，找一个信号好的地方呼叫，而他则带领雷鬼为全员争取撤退的空间和时间。
拖到求救信号发出去，让先知赶到，这就是坎德尼斯的备选计划。
“继续拉扯！”坎德尼斯一击得手，绝不缠斗，继续拉扯开距离，防止被主教团的范围攻击覆盖进去，“向北突袭！”
此刻萦绕在光球头顶的雷云也跟了过来，一道道粗壮的雷霆直劈地面，烧出一片片焦黑。
“乌兰戈，速战速决吧。”一名紫衣主教皱着眉头向最先出手的那个同伴说道，“他应该已经发出求救信号，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留着他，”乌兰戈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坎德尼斯，“为了营救这些人，魔王必定会尽快赶到。如果我们现在就杀了他，就有引不出魔王的风险。”
“随你吧。”那个紫衣主教耸了耸肩，有些无可奈何。
紫衣主教也是分等级的，不过是根据各自的出身与背后的人。这个紫衣主教显然不如乌兰戈背后的势力大，所以事事都被乌兰戈压上一头。
“不过只要留下最关键的人就可以了，其它人可以直接杀掉。”
主教团开始认真对敌了。
高层战斗力的差距对战果造成的影响，在这场战役中彰显得淋漓尽致。
数不尽的雷霆从天而降，混杂着无根之火，把大地炸成一片坑洼，烧成一片火海。
即便这些攻击的目标是坎德尼斯，但仅仅是溅射的余波都足以让其它士兵不同程度地受伤。
此刻菲妮娅不在坎德尼斯身边，许多勇者与神行者一起才能使用的能力无法施展。坎德尼斯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左右支拙，闪转腾挪。
但这终究不是办法，雷鬼部队在越来越密集的雷霆中不断折损，身上的魔纹铠甲接二连三地因为超载而烧坏。
他们对标的确实是教团的王牌军团，可他们面对的却是斯卡伊大陆的顶级作战力量。整个教团除却各个教区各自的枢机主教，只有四十多名枢机主教，一百二十多位红衣主教。
他们就是教团最顶级的作战力量，个个都是可一人成军的人物。现在，四个紫衣主教和二十多个红衣主教一同追杀坎德尼斯和雷鬼部队，如同捏碎饼干一样轻而易举。
也许坎德尼斯能对抗一到两个紫衣主教，但敌人的数量太多，联合释放的神术又快又狠，即便是他也不敢保证完好地接下一招。
在神马光环下化作虚影的圣骑士军团早就抛下坎德尼斯远去，追杀分成小股部队撤退的炮兵部队与魔导军械部队，可坎德尼斯去无法分身去阻拦他们。
一旦主教团加入战场，谁都知道后果是什么。
终于，当主教团确认坎德尼斯应该已经发出求救信号，魔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之后，发起了真正的攻击。
以眼为身的古天使再次从光球中诞生，但这次的数量却是一开始是五倍之多，而且体型也翻了整整一倍，身上甚至隐隐约约出现了铠甲的轮廓。
即便雷鬼部队再次试图通过齐射来消灭这些速度极快的召唤物，可主教团也早长了心眼，古天使在天空中划出扭曲的飞行轨迹，如同一朵盛开的花，向四面八方散去，在让过了炮击后重新聚拢，冲向雷鬼部队。
刹那间，落在最后面的雷鬼已经被追上。可以和圣骑士打个不分上下的雷鬼部队在这些古天使的面前居然如纸一般被撕裂。
眨眼间，四把长戟便刺穿了那名雷鬼的身体。抽出长戟，雷鬼的身体便瞬间化作碎片，散落一地。
主教团真正的攻势发起了，雷鬼们才意识到他们和敌人真正的差距。
古天使力大无穷，哪怕雷鬼们的战甲上有增强力量的魔纹，可依旧接不下古天使的哪怕一击。愿力光剑虽然可以对古天使产生有效杀伤，但长度不够，剑距离古天使还有四个身位的时候，雷鬼就已经被捅了个对穿。
而且即便凭借着一拥而上的勇气，数个雷鬼冒死贴近古天使，造成的伤害却也有限。古天使的本质毕竟是能量构造体，对生物而言的致命伤对它们来说与皮外伤无异。
即便雷鬼部队立刻架起臂炮反击，可主教团放出的另一个神术却拦住了他们的齐射，甚至十几道光球撞入人群爆炸，让二十多个雷鬼手上，七个雷鬼当场被炸死。
这是战斗力的绝对差距，此时此刻，除了逃跑，坎德尼斯与雷鬼部队似乎已经毫无办法。
但就在局面朝着失败的方向不减速地滑落之时，坎德尼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天空，隐约间看到了晴空中闪烁的一个小亮点。
坎德尼斯心有所感，大声呼喊起来：“【贯日】！”
这声提醒救了不知多少人的命，雷鬼部队甚至顾不得躲闪古天使的追击，而是直接从马上跳下，卧倒在地。
“他们在干什么？”主教团的联合护盾中，乌兰戈皱着眉头看向雷鬼们反常的表现，心头忽然划过一丝警惕，“总不能是引颈受戮吧？”
可时间没有给乌兰戈思考的时间，【贯日】已经发动，正在寻找它的目标。
……
十几公里外的密林，一台足有一米多高，直径四米的巨大炼金机械已经展开。粗壮的魔力导管与二极管裸露在外，四个装满了灵能水晶的蓄能箱刚刚被取下，正在更换新的蓄能箱。
足够支持雷鬼部队进行一整场战斗的灵能水晶储备就像白水一样被肆意使用，被抽取出的大量愿力在机器里憋闷地拥挤着，相较于总量而言十分微量的逸散能量甚至将这片密林笼罩起来，远远看去如同一座金色的森林。
菲妮娅几乎趴在那台魔导机械上，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手发着颤地调节着攻击坐标。她让魔纹技师在【驶向未来号】转移的途中就展开【贯日】的基本阵盘并预热，到达目标地点后节省出了宝贵的时间。
【贯日】，西部战场的实验型号魔导机械，是为数不多的由先知亲自设计并制造的魔导机械，设计目的是作为战略性威慑武器与决战武器。之所以把它放到前线，是为了随时保证把敌人纳入它的射程。
只是没料到这次敌人居然无视地形，强行冲到了跟前，导致【贯日】的安全性遭到威胁，不得不立刻转移。
它有着远超其它魔导机械的射程，大到不可思议的威力——代价，就是足够让西部战场的人民公正军破产的愿力消耗。
它的耗能极高，需要十二箱大储量灵能水晶才能完成完全充能，并且只能连射两炮，随后就要更换灵能水晶。
但高耗能带来的高性能也是公正教会无法放弃它的唯一原因——十四公里射程，可以远程设定攻击坐标。一发炮弹，可以夷平半径七百米内的一切。
在刻意以不同属性混杂起来的魔力激发的炮弹爆炸时，会立刻形成多属性魔力乱流。这些没有归属的魔力会以极快的速度发生质变，并改变接触到的物质性质。
爆炸的中心，会产生漫天的火焰，也会诞生席地的冰河；会有如冰花般绽放的雷电，也有莫名被搅碎的物质碎屑。
凡是被它们触碰到的物质，会扭曲变形，改变原本的物理性质。或脆化，或融化，或硬化，甚至把泥土转变为植物也是出现过的特殊案例。
爆炸中心方圆七百米的剧变型魔力乱流，而且当量极大，就算是主教级别的人物，也难以保证自己在爆炸中心能完整地走出来。
菲妮娅现在很紧张，因为现在的条件太贫瘠，让她不敢发射。
距离过远，只能由她与坎德尼斯之间的心灵感应确定坐标；敌人的位置未知，不知道该向哪个具体坐标发射。任何一点坐标估算上的偏差都有可能导致打偏，而她只有两发的机会，她不认为敌人会留给她重新充能的时间。
“坎德尼斯……”菲妮娅在心中悄声呼唤着，却依旧听不到他的声音。
但她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坎德尼斯的方位，这是神行者的本能。她抓住那如丝缕的直觉，将自己的意识蔓延出去。
跨过平原，跨过战场。在思与念的尽头，菲妮娅依旧能感觉到坎德尼斯还活着。
“向四周蔓延，就像旱地上萌生的春草……”
不知不觉间，她与坎德尼斯之间的建立于起誓之初的精神链接更加清晰，她仿佛能以坎德尼斯的身体作为感知终端，愈发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战场，厮杀声，肉体撕裂的声音。
混乱的能量体，高速移动的目标。
高度凝缩的能量集合体，海拔高于坎德尼斯的生命集合体，浓郁的神术能量。
菲妮娅猛地睁开眼：“找到了！”
……
战场上，坎德尼斯已经正面对上了主教团。他知道菲妮娅需要时间校准坐标，他必须保证主教团在这段时间内没有大范围的移动。
“就这？”
坎德尼斯大喊一声，用力拔出扎在腿上的长戟，抡起古天使，狠狠地砸在了另一个古天使身上。
与此同时，他的圣剑爆发出如太阳般的光辉，一道光刃劈出，将身前阻拦的古天使一分为二。
距离他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上，一个直径四十米的巨大光球悬浮在空中，二十多位主教就藏在这个厚实坚固的乌龟壳里。
这不只是主教团的联合护盾，更是一个神术铸就的移动堡垒。它兼具防御，进攻，能量协调于一体的功能，能够把所有操纵者的能量统一调度，释放更加强大的神术。
“叛教者，女神必将降下惩罚！”
“这里是西部，你们孤立无援。不引颈受戮，非要受尽折磨才肯去死吗！”
“那我就成全你！”
一只巨大的手从光球内部缓缓探出，最短的手指都有三米长。巨大的移动神术堡垒仿佛那些眼形态的古天使一般，正在逐渐塑造自己的形体。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坎德尼斯看到了那只巨掌掌心的小点。
坎德尼斯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他忽然发出吹响一声尖锐的口哨，而那些还在保持着机动阵列于古天使拉扯阵型的雷兽在听到这声指令后，居然不约而同地调头就跑，把坎德尼斯一个人留在了战场上。
“连你的部下都放弃了你，你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神术堡垒的体型在悄然间又膨胀了少许，与古天使一模一样的四肢正从它的周边生出。
忽然间，坎德尼斯将手中的圣剑猛然插向地面，大喝一声，全身的灵能爆发，在他的身旁凝结出一道厚厚的灵能壁障。它可能很仓促，很简陋，但坎德尼斯的灵能量级摆在那，即便是临时构筑的防御，也已经足够坚固。
主教团还以为坎德尼斯想负隅顽抗，正冷笑着加速古天使的变形，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坎德尼斯在做完这一切后，调头就跑，没有分毫犹豫。他的逃跑速度之快，甚至可以说是不管逃跑路线上有多少阻碍，直挺挺地硬要从包围圈中冲出去。
有一种强大的威胁，盘旋在他们头顶。
……
远方，【贯日】已经完全展开，重重叠叠的嵌套式管升起，犹如一座平地里拔起的高塔。而塔顶上，一道激光向着远方射出，跨越十几公里的距离指向视野之外的主教团。
“抛物线计算完成……角度调整……校准……”
“发射！”
“坎德尼斯！跑啊！”
一团光芒从塔顶缓缓升起，笔直地飞上天空，在空中拐了个弯，顺着激光指着的方向极速飞去。
……
乌兰戈仿佛心有感应，猛然抬起了头。透过神术堡垒的外壳，看到了天空中一颗正在闪耀的星星。
现在是大白天，哪有星星可看？
但菲妮娅没有给他思考的余裕，一道流光从天而降，直至他们左侧百米左右的位置。
“哈——打偏了。”乌兰戈不无嘲讽地说道，“这是什么？你们的新武器？”
在【贯日】的光芒吞噬掉神术堡垒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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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猛烈的震动与爆炸，只是一团光芒从天而降，仿佛女神降下的神罚。
随后，以那道光球为中心，一个半透明的球体猛然膨胀，将半径七百米范围的空间笼罩了起来。
膨胀的魔力圈如同倒扣在大地上的半透明碗，肉眼可见的魔力乱流如春天冰河融化的第一道潮汛，将范围内的物质撕碎。
火属性的魔力燃烧了本不可燃的物质，水属性的魔力让坚硬的固体软化成流体，风属性的魔力狂乱地撕碎一切，土属性的魔力将大地反转，金属性的魔力把所有的魔力乱流都化作了无坚不摧的刀刃。
魔力碗的内部犹如一个灌注了大量不稳定的化学物质的搅拌机，连基础物质都因为魔力的混乱而产生了不可预料的变化。
随后，是响彻云霄的爆炸。
水火不容，金木相斥，相斥的属性魔力在碰撞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与震撼，一场盛大的魔力风暴压缩在半径七百米的球体中。
此名，【贯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