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狡诈的魔王从南部进入了圣马林
马尔科急忙拉住缰绳，硬生生把马拉低，防止它因为站起来而被发现。
他是女神教团游骑兵军团下的一个小队长，近日，他们得到了魔王正在向圣马林进发的情报，便早早地埋伏在此处，等待魔王的军队路过。
这里是圣马林有名的丰水草甸，气候温暖，一年四季草绿如春。即便是晚冬早春交界的时刻，这里的草也足有半人高。尽管比不上夏天那将近有一人高的水平，但对于游骑兵来说，只要让马趴下，就足够隐藏自己。
这里地势开阔，但半人高的青草却是天然的绝佳掩体，同时又是魔王前往马诺安城的必经之路。他们在这里埋伏，凭借地利与主场作战的优势，必能对魔王的部队造成重创。
圣马林内共有五座城市，分别是位于中央的女神之都，永不陷落的圣城圣马林；位于南方交通枢纽的马诺安城；西部防御要塞科西嘉堡；东部的奴隶之城华露丹城；以及北部的关卡要道瑰丽齐城。
四座城市坐镇四方，拱卫着中央的圣马林城，组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桶阵。如果魔王要进攻圣马林城，就必须先拔掉这四座要塞，否则在进攻圣马林城时必定会被这四座城市的援军截断后路。
所以，从南方出发的魔王的行军路线就很明了了——他一定会先攻打马诺安城，拿下这个交通枢纽。而在马诺安城外的丰水草甸，就是最完美的伏击地点。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候了一个晚上，自己爱马的眼睫毛上都挂满了露珠，身上披着的杂草也已经吸饱了水，沉甸甸冰凉凉的。
他们其实也并非整晚都趴着一动不动，偶尔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是必须的，以免冲锋的时候腿脚发软。不过从时间上看，魔王的部队应该已经逼近丰水草甸了，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耐心与警惕，不能让魔王看出半点端倪。
“桀——”
老鹰的叫声在天上徘徊，马尔科隐约可见天上飞翔的黑点，不禁提起了警惕之心。
他早就听说过雪山蛮族与魔王同流合污，用猎鹰搜索猎物恰恰就是雪山蛮族的惯用手段。如果这是雪山蛮族的侦查鹰，他们现在就有暴露的风险。
但马尔科并没有动弹，一方面丰水草甸本身就有鹰，另一方面他们此刻也已经不能撤退了。
按照预算的时间，魔王的军队应该已经来到附近。如果他们现在起身撤退，很有可能被魔王的侦察兵发现。到时候这六千多游骑兵部队就会被暴露在魔王的视野之内，那时候才是真的逃不掉了。
马尔科耐心地等待着，耳畔是草叶摇摆摩擦的沙沙声，身下是冰凉湿润的泥土。
他的身体都要冻僵了，手指有些发麻，在草甸潜伏一夜的疲惫让他觉得浑身的肌肉都拧巴了起来。
但这都无法摧毁他对女神的坚定信仰，即便勇者全灭，他们也要坚守人类最后的阵地。
终于，一声细细的雀鸣声响起，这是一种不存在于丰水草甸的雀类的叫声，是他们侦察兵的信号。
他们的侦察兵看到敌人的动向了。
……
此时此刻，托马斯正骑着马，警惕地看向周围。
一马平川，唯一的藏身之处就是那一片一望无际的草甸。如果那里有敌人，待会儿大部队路过的时候有可能会遭到埋伏。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贸然进入草甸侦查是极为危险的。他带领的这支侦察兵小队成员都是老兵，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现在周围一马平川，也没有制高点供他们观察。想弄清楚草甸里的情况，就必须以身犯险。
就在此时，他们队伍中一个没有穿铠甲的人忽然低声叫道：“有点不对劲，你们先别往前走。”
托马斯心中一惊，表面上却神色如常，让敌人隐藏在草里的侦察兵看不出听到表情变化：“怎么了？”
刚刚说这话的人是他们在圣马林的联络人，从小在圣马林长大，对这里了解得很。
“刚刚那声鸟叫我没听过。”那个联络人小声说道，“我从小在这一片儿长大的，从没听过那种鸟叫声。”
托马斯的双眼眯了起来，一言不发。
联络人毕竟不是专业的侦察兵，在用笃定的语气说完刚才那句话后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是在班门弄斧：“我也不大确定……但那鸟叫声我确实从没听过。”
“先假设有埋伏，我们不要声张。”托马斯小声说着，“我们离草甸有段距离，他们听不到我们说话，白兔，把这个情报汇报上去，申请一次迫击炮击，我们在远处观察一下。”
代号白兔的侦察兵立刻拨弄起腰上系着的电台，联通指挥部的频道：“报告指挥部，这里是第一侦查小队，二等侦察兵白兔。丰水草甸有可能潜伏着敌人，坐标东两南九，我们申请一次定点炮击。”
“批准。”
……
草甸里的马尔科又等待了很久，愣是没等到敌人大部队赶到的信号，不禁有些着急，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为了预防大炮的射击，他们的埋伏很分散，马尔科身边找不到半个人影。
经过一夜的潜伏，马尔科感到心烦意乱，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种自己已经被抛弃的错觉。
他摇了摇头，抹掉脸上的露珠，精神了一下，继续潜伏。即便魔王的部队现身了，他们也不会立刻冲上去，而是等大部队路过后，袭击他们的辎重。
马尔科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的马，依靠体温互相取暖。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身旁的马儿忽然动了一下，马尔科同步感知到了马的动向，知道它是想站起来活动一下腿。但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可能让它起身？
马尔科急忙拉住缰绳，对自己的爱马好言相劝，安抚起马的情绪。
可马儿好像很焦躁，这一次是真的想起身，连力气都比之前的大了不少。不过因为跪在泥里太久，它的腿脚也发麻，一时之间居然被马尔科向侧面拽倒，没能成功起身。
马尔科松了一口气，视线向马的腿脚看去，这才发现之前浅埋在泥里的马小腿上密密麻麻地趴了一圈蚂蟥，正贪婪地吮吸着马血。
马尔科的眉头皱了起来，蚂蟥好杀，但它们的口器如果留在马腿里，很可能会造成感染。怪不得自己的马刚刚总是想站起来，原来是被蚂蟥叮了。
马尔科拿出自己的剥皮小刀，犹豫了一下，把小刀放回去，拿出了一袋子盐。
这是平常备来喂马的，但为了驱赶蚂蟥，必须用盐。
就在马尔科准备往蚂蟥身上涂盐的时候，遥远的天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啸声。声音有点像鹰啼，但又更加尖长，并且从隐约到清晰，仿佛正在向自己靠近。
马儿忽然奋力挣扎起来，不顾马尔科的拉扯，歪歪扭扭地强行站起，黑色的大眼睛中满是恐惧。
马尔科猝不及防之下被马撞翻，正当他急忙伸出手想拉住马嚼头的时候，他的马居然一扭头跑了。
刹那间，此起彼伏的马鸣响起，草甸里猛地长出了一大片草，都是披着杂草的马匹。他们或被主人拉住缰绳防止他们逃跑，或者干脆就顶着主人逃窜。一时之间，原本秩序井然的草甸埋伏圈一片大乱。
尖锐的鸣啸声越来越近，甚至让人产生了那东西就在自己头顶的错觉。而伴随着这鸣啸声，越来越多的马开始惊慌失措地逃跑。
马群受惊了。
“轰——”
草甸之中，忽然有一处产生了猛烈的爆炸，大量的泥浆和草屑飞上天空，滚滚黑烟犹如魔王的爪牙，张牙舞爪地在草甸中环伺。
第一声爆炸只是序曲，接二连三的尖锐啸声此起彼伏，仿佛老兵口中所说的“魔王的催命号角”一样尖锐恐怖。马尔科从未见过这种带着尖啸声且不知由来的爆炸，只记得老兵的描述中有说过类似的东西。
【魔王有一种整个身体都由金属做成的魔物，脾气暴躁，发火的时候会喷出会爆炸的石头，能喷几千米那么远。】
游骑兵的军团长知道他们已经暴露，此时如果撤退，必定会被敌人咬住。与其仓皇撤退，不如直接跳出去跟他们拼了，撑到主力部队赶到！
——但这是以前的情况，现在……往哪冲啊！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游骑兵，向东北方向撤退！我们中了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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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指挥部说草甸发现伏兵，继续发射，火力覆盖！”
“收到！二连！装弹！”
“第二轮装填完成，准备发射。”
“发射！”
“嗵嗵嗵嗵——”
沉闷的响声接二连三，在空地上均匀分布的迫击炮部队又发射了一轮炮击。
虽然看不见这些炮弹爆炸的模样，但这些炮兵似乎对自己的准头非常自信，更是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些迫击炮的威力。
“四轮炮击后，移动。”
人民公正军对这样的埋伏不以为然——不，应该说是习以为常。
战场即地狱，埋伏、偷袭，这种阴险狡诈的事在战场上反而成了正义。
他们无数次埋伏过敌人，也无数次被敌人埋伏过。像这种未接敌就先遭遇一轮埋伏的事，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多少埋伏的人？”指挥部里，兰斯正等着前方托马斯的汇报。
如果埋伏的是敌人的主力部队，那他们的作战地图就要更改一下对敌人兵力分布的推测。
“不知道，但可能有几千？”正在用望远镜观察战果的托马斯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整个草甸全是人啊！根本望不到头！
“炮击徐进。”楚门立刻改变了作战策略，“把丰水草甸给我犁一遍。”
既然确定了敌人的第一支埋伏部队，那敌人的后续战术就很明显了。
这种潜伏在草甸里的不对着战斗力不会高，因为在这种地形长时间潜伏本身就是对自身战斗力的削弱。他们可以当做奇兵，但不会是主力部队。
更何况丰水草甸就那么大点地方，敌人那种动辄十万多主力部队不可能挤在那么小的地方，除非他们想被一把火烧光。
“敌人的主力部队可能会在丰水草甸的北部拦截我们，这支部队是奇袭我军后方的。”楚门移动着沙盘上的棋子，“更改队形，盾卫军团保护重械部队，后撤驻扎；先锋军团出列。”
说完，楚门撩开马车的门帘，走了出去：“穆赫德，后续指挥你来。”
穆赫德急忙问道：“先知大人，您要去哪？”
“当然是去前线，昨天我承诺过了，要和他们一起冲锋。”
……
丰水草甸北部，三座丘陵后，马诺安城的军队正埋伏在此处。他们的任务非常明确，阻击魔王的军队，削减其有生力量。
但就在刚刚，他们看到了丰水草甸方向扬起的滚滚黑烟，心中顿时一沉，感觉大事不妙。
“丰水草甸的游骑兵可能暴露了。”马诺安城的城主脸色凝重，对身旁的地区主教低声说道。
圣马林的行政管理体系与帝国不同，他们的地区首长是教团的神职人员，城主则是单纯的行政单位。真要有什么大事，都得教区主教决定。
“撤退。”马诺安城的主教出乎预料地发布了撤退的指令，“埋伏一旦暴露，就没有意义了。他们接下来会主动出击，寻找我们的主力部队，打破我们的作战规划。现在我们的伏击失效，局势对我们不利。我们回马诺安城，据险而守，配合圣马林城的主力部队对敌人进行多面打击。”
听到主教的命令，城主在心中暗骂。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建议据城而守，因为己方兵力弱势。但主教非得出来搞一手埋伏，结果敌人还没看到，他们的伏兵就已经被发现。按照他对魔王的了解，那些游骑兵多半正在炮火下亡命逃窜，根本无法组织反击。
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非得叫他们出城来送一波？军队一动起来就是大笔的军费开支，换句话说，主教用几句话就消耗了大量的木材和粮食，还把他们的游骑兵部队葬送掉部分兵力。
但这些话他都不会表露出来，而是恭敬地点头，严厉地执行主教的命令。
“全体部队，回守马诺安城！”
看着丰水草甸的滚滚黑烟，主教的脸色愈发阴沉。
按照他的设计，他妈的主力部队会在交战后诈败，退守马诺安城。而游骑兵部队会一直潜伏到魔王攻城，然后从敌人，切断敌人的辎重补给，并里应外合一举击溃魔王的部队。
但现在看来，那帮废物游骑兵根本没派上用场就被敌人发现了，他的计划直接被拦腰切断，只剩下撤退途中的陷阱与马诺安城的城防可用。
“立刻派人通报南战场部队，我军已掌握敌人主力动向，请求与马诺安城配合，夹击敌人主力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