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真正的牧首
那时候的自己，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尽管手中空无一物，却仿佛天下尽在我手。
而今迈步从头越，发现这山好像也就是一座山而已，它的伟大，来自于信徒赋予它的意义。
兰斯抬起头，仰望着似乎遥不可及的山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菲菲。”
“我在。”菲菲拉住兰斯的手，“紧张吗？”
“坎德尼斯怎么还没来。”兰斯挠了挠头，“好慢啊他，不是迷路了吧？”
远远的，一声呼喊传来：“别把你自己才能犯的错安到别人身上！”
兰斯笑出了声，他早就感应到坎德尼斯在向他这里靠近，只是故意这么说的而已。
“楚门说让我们等一下克里特和伍迪。”兰斯看向东方，“他们应该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就从道路的尽头冒了出来。
伍迪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兰斯、坎德尼斯先生，久别无恙。”
克里特的视线故意没有往坎德尼斯身上落，坎德尼斯也装作没看见他。虽然现在早已明白过去都是误会，可两个年轻人谁都不愿意先低头。若非坎德尼斯长期驻守西部战场，而克里特驻守东边，这两个人估计天天都会吵架。
反而是坎德尼斯瞥了克里特一眼：“你怎么来了？”
克里特反唇相讥：“我走来的啊。”
坎德尼斯的眉头皱了起来：“这里是圣山，很危险。”
虽然没有明说，但赶人的意思确实已经出来了。作为先知指定的第三道难关，其困难程度必定比前两道难得多。克里特的实力坎德尼斯是知道的，他并不认为克里特在这道关卡能安然无恙。
据说这里有牧首驻守，克里特的实力……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公正教会的前列水平。但相较于他们这一等级，还是有非常明显的差距。
“哪里不危险？”克里特显然听出了坎德尼斯的言外之意，反而被激起了脾气，“遇到点危险就退缩，当是战士所为吗？”
菲妮雅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坎德尼斯，不想让他跟克里特吵起来。但坎德尼斯仿佛没注意到一样，继续说道。
“我不是在讽刺你或者出于恶意，你的实力很强，但这里对你的威胁远比对我们的要大。你作为东部战线的前线指挥官，相较于平白为自己增添风险，山下的战事还需要你的指挥。”
坎德尼斯的一番话说得恳切，并无任何嘲讽之意，但兰斯立马蹦出来打圆场了。
“楚门说让克里特来的。”兰斯想起出发前楚门说的话，“他点名说你、菲妮雅、我、菲菲、克里特还有伍迪上山，想必是有他的道理在里面。”
自从认识楚门以来，兰斯就没发现楚门犯过什么错。因此虽然楚门之前点名让实力明显跟不上的克里特也上山，他也没有提出异议。
“既然先知是这么说的，那我没有意见。”坎德尼斯点了点头，不再在此事上纠结。
先知所为，必定有他的道理。想必先知是预见到了克里特在这里可能会发挥什么作用，才特地要他上来。
兰斯可不管这么多，他现在心中所想的只有一件事：“楚门说这是第三道难关……就派咱们这几个人？”
克里特沉稳地说道：“实际上，教团的主力军要么被俘虏，要么已经消灭。我们这趟要面对的敌人，是驻守圣山的牧首之一。”
兰斯分外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伍迪告诉我的。”
伍迪没有对克里特的借花献佛表达不满，而是微微一笑：“驻守圣山的凡尔登牧首我认识，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我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可在圣山……我不敢保证我们能够胜过他。”
“等等，刚刚你说牧首之一？”兰斯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克里特说的话，转头问菲菲，“教团总共几个牧首？”
菲菲已经习惯于自家勇者的丢人行径了，“三个……分别是凡尔登牧首，罗福牧首和文森特牧首。”
兰斯吓了一大跳：“那其他两个人呢？”
菲菲的表情僵硬着：“……文森特牧首在白马草原上被你杀死了……罗福牧首在袭击坎德尼斯的西部战场时，被朱骰先生活捉了……”
兰斯细细回忆。
兰斯仔细思考。
“这牧首好像也不咋地啊。”兰斯恍然大悟，“那个人我还以为就是个主教呢，牧首就这么垃圾？”
“牧首真正的力量并不在于自身，而在于对教团圣物的使用，以及作为圣山管理者的权力。”伍迪摇了摇头，及时解开了兰斯的误会，“在圣山，牧首的力量会被极大限度地增强，并且可以创造真正的神迹。”
“有多神？”
“这……”伍迪神色古怪地看了菲菲一眼，似乎是在询问她兰斯为什么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菲菲无奈地低下头，小声回答道：“您给解释一下吧，兰斯平时不关心什么教务和权力之类的。”
伍迪恍然，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原来如此，不沉于权力，不醉于尘世。这份胸怀，不愧是最受世人赞誉的勇者之一。”
“众所周知，牧师也分等级。从最低级的黄袍牧师，到最高级的紫衣主教。而紫衣主教基本上就是权力的最顶层，即便是审判庭的庭长，也只停留在这个层次。”
“再高一级，便是三大牧首。他们执掌教团的圣物，是得到了圣山承认的圣者。他们可以使用如同神迹般的力量，尤其是在这圣山之内。”
“若是他们离开圣山，本身实力也就比紫衣主教强上一些而已，毕竟他们身份的超绝来自于权力和地位，而非力量。”
“但是在圣山之内……没有人知道牧首能发挥多么强大的力量，因为从未有敌人能踏入圣山。”
兰斯险些被伍迪噎死：“那你这不是相当于什么都没说？”
伍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圣山是凝聚了教团所有信徒信仰的圣地，理论上圣山可以调动全体信徒的力量……”
就在伍迪解释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如让老夫来解释，如何。”
兰斯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身上的灵能铠甲瞬间充满能量，散发出耀眼的光。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众人的正前方，他生得一副慈眉善目，手持法杖，光秃秃的脑袋上没剩下一根头发，下巴上的胡子却足有半尺长。
“好久不见，伍迪首席。”老人行了一礼。
伍迪双手合十，还以一礼：“久别无恙，凡尔登牧首。”
两人的对话已经表明了来者的身份，凡尔登，教团仅剩的最后一名牧首。
“与其听别人描述，不如亲自感受才最为真实。”凡尔登牧首微笑着，全然没有面对敌人的紧张感，“兰斯小友，你觉得呢？”
坎德尼斯人狠话不多，向来不照顾什么场面气氛，用一道突如其来的灵能光刃回答了他的问题。
眨眼间，脱剑而出的光刃便膨胀到十米的长度，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直奔凡尔登而去。
这道光刃中蕴含的能量甚至足以劈开一座城墙，但却在凡尔登牧首的身前缓缓停住，仿佛陷入泥沼般减速，直至动弹不得。
“啪——”碎裂声响起，这道足以射穿云朵的灵刃便消弭在空气里。
初次试探，便以失败告终，使得众人不由得重新估计起凡尔登牧首的实力来。
忽然间，伍迪感到一阵心慌，他下意识地拉开一旁的克里特，一个闪身便腾挪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而他们原本站立之处，凡尔登牧首的法杖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狠狠地插入地面。
下一刻，以法杖为圆心，一道冲击波轰然扩散。土层犹如大浪般扬起，在冲击波的推动下向四面八方翻去。
凡尔登的攻击并没有就此停歇，数十个法杖凭空出现在空气里，向着众人落脚之处猛然冲去。
“菲菲！”兰斯一手拉住菲菲，拧身直接将她甩上高空。
菲菲与兰斯心念合一，自然知道他想做什么：“垂青于青草的艳阳，成为我的双翼！”
“神术·女神之誓！”
璀璨的光芒从菲菲身上闪亮，那套犹如女武神的光铸铠甲出现在了她的体表，而一双火焰组成的光翼也将她的身体托住，在空中翱翔。
闪烁着雷电的火焰之剑，光铸的荣光铠甲，燃烧的天使之翼，菲菲已经进入神行者的最高警戒状态。
“锁定！”
“审判书·天亟！”
菲妮雅也并非只是看着，在凡尔登发起攻击的同时，火力掩护便已展开。
刹那间，天空犹如绽放出一朵夺目的花，数十道金色的雷霆从一点炸裂，在空气中扩散。
受到坎德尼斯的【锁定】影响，这些本应四散的雷霆在飞了一半后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粗上几十倍的巨大雷柱，朝着凡尔登很狠劈下。
雷电击穿了空气，引爆了大地。人头大小的岩浆块被炸上天，如雨散落。
“审判书·断崖之剑！”
弥漫的硝烟里，凡尔登牧首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没有半点受伤的迹象。
众人脚下的大地发出嘹亮的怒吼，大自然的力量在土层之下喷薄欲出。
兰斯脸色一变：“不好！”
这招菲菲用过，他知道有多猛。再加上凡尔登牧首刚刚展现出的力量，他毫不怀疑对方可以把这个山头掀了。
克里特就像一个无助的围观群众，被伍迪拎着在山道上狂奔。
没几秒，他们原本站立的大地便绽放开，如同巨剑般直至天空的熔岩直窜上百米的天空，转头就向着众人冲来。
兰斯心中的无名火噌的一声窜了上来：“给我断！”
他的身影不退反进，直冲向那道巨大的岩浆树。只见一道流光从岩浆树的根部升腾而起，随着熔岩冲上天空。
熔岩巨树，被兰斯从中劈为两半。氤氲其中的神力，也被一同击散。
菲菲感受到了兰斯此刻正在承受的压力，下意识地喊道：“兰斯！快出来！”
流星冲破熔岩，从天空坠落。兰斯的身上还有未散去的岩浆，正在他铠甲的表面迅速发黑凝固。即便被灵能保护，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焦痕。
兰斯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熔岩树中蕴含的神力险些把他的护体灵能侵吞，若非他脱离得及时，那些粘稠的岩浆就会从铠甲缝隙钻进他的衣服里。
“克里特！”兰斯在坠落的途中大喊，“放开心神！接受我！”
克里特并没有第一时间理解兰斯要做什么，但他还是照做了。
刹那间，从未感受过的强大力量涌入了克里特的身体。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前所未有的强壮。
觉醒了【勇者】真理的兰斯，再加上已经打通的心灵之井，让他可以随意调动范围内的灵能。不光可以把众生的力量集中到自己身上，也能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他人。
他的感官灵敏了无数倍，身体中涌动的能量似乎也随着他的心情而蠕动不止。下意识的，他张开手，抓向朝他涌来的岩浆。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了那道熔岩，熔岩瞬间迸发开，从他的身前散去。
仅仅是两招，就让这只队伍意识到了凡尔登牧首的强大。
准确地说，是在圣山之内，牧首的强大。
菲菲犹如一道流星，瞬间划过天际，将坠落的兰斯接住。他们手拉着手，能量瞬间贯通。原本只生长在菲菲背上的火焰光翼也蔓延到了兰斯的身上。
“点子扎手！”兰斯大喝一声，双眼猛然迸发出璀璨的火花，“给我争取三十秒时间！”
坎德尼斯没有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兰斯。
“菲妮雅。”
“明白！”
背生双翼的天使冲上天空，仿佛在雷云中舞蹈。
伴随着菲妮雅的舞动，乌云在圣山上越积越重，隐隐的金色雷霆在云层间穿梭，犹如不见首尾的巨龙遨游时留下的印记。
凡尔登牧首的声音响了起来：“用神术对付我，是不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正在天空中筹备最猛烈雷击的菲妮雅忽然感到浑身一僵，一股巨大的阻力从地面袭来，正在与她争夺雷云的控制权。
“噗——”
菲妮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被那股浩然巨力正面击中的她险些心神失手，从天空坠落。
转瞬即逝的战机被坎德尼斯敏锐地捕捉到，他浩瀚如海的灵能在身体中涌动，甚至脚印中都残存着未散去的灵能。
百米的距离，七步，每一步都带着地动山摇的力量，仿佛要把这山河踏碎。
“你露出破绽了。”
灵能内蕴的剑锋直指疏于防范后方的凡尔登，即便凡尔登的神术护盾比城墙的防御力还要高，却依旧挡不住勇者的全力一剑。
剑锋与护盾的碰撞爆发出刺眼的能量火花，坎德尼斯仿佛正在劈砍大海，无论怎么用力深入，都深不见底。
磅礴的能量与坎德尼斯相角力，呈现出诡异的静态。他们脚下的泥土都被强大的力量定在半空中，坎德尼斯飞舞的发丝在此刻定格。
但这静态仅仅持续了一瞬。
一股浩瀚如海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荡开，被两股巨力夹在中间的泥土甚至因为强大的压力而变红。
在被抛飞的瞬间，坎德尼斯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凡尔登牧首使用的并非神术能量，也不是愿力，而是灵能。
是这座圣山中孕育了千载的女神之力。
但坎德尼斯的突击为菲妮雅争取到了时间，当凡尔登专心于防御坎德尼斯的穿刺之时，菲妮雅蕴育的雷云终于抵达了她所能控制的顶峰。
“于末日见证曙光，于深渊引领光明。”
“以此身贯通，天地之间！”
“审判书·曙光之章·涤世雷劫！”
一道足有十米粗的巨大雷霆撕裂天空，甚至将厚重的雷云都排开。正午的阳光终于从那裂隙中穿透乌云，洒在了圣马林山的大地上。
而那光芒正中，仿佛涤荡世间的雷霆向着圣山直冲而下，仿佛女神降下的天罚。
在被抛飞的同时，坎德尼斯并没有忘记与菲妮雅的配合。他勉强抬起头，双眼死死锁定住凡尔登的身形，勇者的觉醒天赋将其牢牢锁住。
“必中！”
凡尔登原本即将淡去的身体忽然凝实，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躲闪。
“轰——”
即便共享了坎德尼斯的力量，持续了十几秒的持续雷击让菲妮雅腿脚发软。
深山上，一股岩浆向着山脚下滚去。在弥漫的途中发黑，冷却，远远看上去犹如圣山上一道撕裂后结痂的疤痕。
而雷霆命中的地方，凡尔登牧首身上的袍子被烧出了好几个洞，甚至连胡子都烧着了。可饶是如此，他依旧没有倒下。
“不错。”凡尔登牧首捋掉胡子上的火。
可是，三十秒已然过去。
就在凡尔登牧首面对这必中的攻击时，兰斯的声音响了起来。
“公正领域，抹平这不公吧！”
“力量共享，思维同步！”
“怒吼吧！无名的英魂！”
一种抽离感同时从在场所有人的身体中萌生，他们刚刚被兰斯均分过来的力量又自动离开他们的身体，向着空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