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魔潮又至
“先知大人的智慧总是高瞻远瞩的。”菲妮娅抱着法杖，蹲在坎德尼斯身边。
“不，我不是说这个。”坎德尼斯摇了摇头，“我是说，如果是先知大人的话，现在他一定会下令把这堆尸体全烧了，以绝后患。”
菲妮娅：“……”
“而且这东西味道太难闻了。”
菲妮娅：“……”
“周围的魔能环境也浓郁，如果深渊之门真的发生了什么异变，在这个浓郁的魔能环境下，我也难以察觉。”
菲妮娅：“您有话可以直说。”
“把这里净化一遍吧。”坎德尼斯站起身，手搭到了圣剑的剑柄上，“把尸体烧掉，魔能驱散。”
魔物在死亡后会化作魔能消散，只留下部分魔物素材，但这个过程也是需要时间的。尽管现在战役已经结束，但第一批死去的魔物也才刚刚开始融化成魔能，并且在不主动清理的前提下会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消散干净。
因此，天渊中常年堆积着大量的魔能，这东西就跟水龙头上的水垢一样，哪怕清理了也很快就会又出现，所以过去人民公正军并没有清理魔能，只是把魔物尸体带走处理素材。
但这次，坎德尼斯怕节外生枝，力求稳妥。
菲妮娅乖巧地点头，法杖顶端开始冒出淡淡的光芒：“洁净之光护佑吾身，以天使注视之地为界，降下神火的审判。凡不洁，不净，不义之尘，皆受焚烧！”
圣洁的白色火焰呈光环状以菲妮娅为中心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留下白色的光幕。火焰如雨般坠落，细密如针脚。
有的火焰还没落到地上就开始燃烧，在空中膨胀成巨大的火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落到魔物尸体上的火焰，则没有在表面燃烧，而是向着尸体内部拼命钻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尸体堆里。
以魔能为燃料的审判之炎落在充满魔能的天渊里，宛如一根火柴掉到了白磷堆上，白色的火焰犹如狂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吞了天渊的绝大部分空间。
在这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那巨大的尸堆猛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仿佛在忍耐着火焰的炙烤。
“不要烧得太猛了。”坎德尼斯一直注意着周围的环境，防止出现什么异变伤到菲妮娅，“太剧烈的能量变化有可能招来魔能爆炸，注意保护自己，不要引发大规模的能量乱流。”
他的双脚犹如长矛般扎在魔物尸体堆上，灵能根系如老树盘根，把脚下的魔物尸体堆结成一团，稳固着他的身形。
听闻此言，刚刚似乎还想动弹的魔物尸体堆忽然间又不动了，短暂的停顿后，猛地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但就在此时，坎德尼斯的视线落到脚下的尸堆上，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尸堆刚刚才兴起的反抗意识似乎就此被浇灭，在坎德尼斯是注视下继续装尸体。
“菲妮雅，我觉得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坎德尼斯忽然对菲妮娅说道。
尸堆正忍受着内与外双重火焰的折磨，此刻听到坎德尼斯的话，更是一动都不敢动。
它只是一个刚刚诞生的魔物，周围同类的尸体把它吓坏了。刚刚藏起来，就有一个一看就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的人类从远方跑了过来，吓得它一动都不敢动。
就连刚刚另一个人类开始防火烧自己，自己都强行忍下来了——这种折磨都忍下了，为什么不再忍一下呢？也许再忍一下，这个人类就失去兴趣了呢？
坎德尼斯看向天渊的入口：“我们为什么不从天渊最外围开始烧，防止里面有什么东西跑出去呢？”
听闻此言，尸堆中隐藏的魔物终于忍不住了，化作一道黑烟，在地上的尸体间飞速穿梭，向着天渊外逃窜。
妈的！自己绝对暴露了！刚刚那个人类故意折返后做出这么奇怪的举动，都是在耍自己！
自己一开始还强忍着那火焰的灼烧等待逃跑的机会，哪怕那些白色的火焰在自己的内部横行自己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现在，如果自己还装死，保不准那个人类会做什么来折磨自己！
这个魔物并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形体，反而能够以魔能的形态思考并穿梭于物质之间。此刻它藏身于魔物的尸体之间，借助这些尸体飞速穿梭。
天渊内浓郁的魔能是它最好的掩护色，它本身弱小的能量波动甚至都不如天渊本身对于菲妮娅神术的反应剧烈。尽管前路已经被圣洁的审判之火截断，它依旧以惊人的速度找到了为数不多的逃生路径，如同马戏团钻火圈的狮子般灵活地钻了出去。
“对了，我是不是该告诉兰斯一声？”坎德尼斯思考着自己刚刚的想法，“兰斯这个时候应该还没走远，我们就不用两头跑了，直接让他从入口处开始净化吧……”
“虽然兰斯很累了，但烧尸体，消耗不了太多力气。”
坎德尼斯把手指按在耳边，闭目。
在攻克圣山之后，他的潜力似乎被大大开发。过去他只能在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听见世间万物的心声，而现在，已经可以通过心灵对话与一定范围内的人类沟通，甚至可以向魔兽传达简单的指令，并感知它们的想法。
而现在，他在通过心灵对话向兰斯发送信息。
【兰斯，你走到哪了？】
刚降落到地上的兰斯听到了坎德尼斯的声音，立刻也把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我刚出天渊，怎么了？】
【那太好了，你等一下，先在天渊出口处设一个拦截魔物的结界，或者放一道审判之炎墙。我担心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天渊有变，所以正在清除天渊内的魔能残留并净化魔物尸体……但如果真出了事，我怕我来不及设置屏障，所以麻烦你代劳。】
兰斯了然，刚刚坎德尼斯离开前也说过这事，却没提到让自己堵门——看来坎德尼斯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可以，就是放一道可以阻拦魔物的结界对吧？这个简单……】
兰斯沉思片刻，觉得光是放一道结界不太行——以他的身份，怎么也得放个七八道，然后一把大火往里烧，这才符合他这个身份人的手笔。
“不用感谢我，坎德尼斯。”兰斯嘀咕了一声，转身面向黑黢黢的天渊，双手缓缓高抬，“里面的人！都注意了！往外退一百米的距离！”
兰斯的声音在天渊中回响，很快就传到了正在收集魔物尸体素材的士兵们耳中。虽然他们很疑惑于剑之圣徒兰斯大人为什么让他们撤退，但还是立刻遵循命令做出了反应。
兰斯和菲菲再次回到天渊中，在士兵们撤离的同时，轻轻降落到最外侧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魔物尸体上。
他神情沉静，双手高高抬起，一道精光从眼中闪过。
“给坎德尼斯和菲妮娅留一个可以出去的通道……那就设定只要身上带着魔能的就无法通过。”
“审判之炎！”
一道火墙拔地而起，如同从地面涌向天空的白色瀑布，瞬间把天渊填满。
被审判之炎覆盖的魔物尸体在火焰中汽化，部分魔物尸体甚至因为肌肉的萎缩而扭曲起来，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审判之炎向着天渊内部缓缓推进，凡是被它碾过的魔能与魔物尸体统统化为灰烬，只有被强悍的灵能净化的魔物素材仿佛被火洗过的火腿般呈现出锃亮的灵能之光。
好在斯卡伊大陆的勇者数量保存情况尚好，再加上近卫军团全部由人民公正军真正的精锐组成，所以牺牲的战士数量较少，绝大部分伤者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毕竟兰斯作为一个时不时用治疗神术狙击队友的勇者，简直就是一个移动治疗图腾。
更别提还有神行者这种正牌治疗图腾的存在，人民公正军的伤亡就更少了。
但当兰斯同时与数头魔物领主战斗时，那些普通的原生魔物就需要人民公正军战士们拖住。一场持续七天的战役不可能没有牺牲，哪怕有兰斯坐镇也一样，毕竟总是会有人倒霉到被一击毙命。
战斗、收集素材、收敛骸骨，这已经是破晓要塞的固定流程。
当战役结束，战士们回去休息准备下一场战斗，而后勤士兵则穿上隔绝魔能污染的灵能铠甲，收集魔物素材的同时，给那些倒霉得过了头的战友们收尸。
“圣马林叹息之墙！”
又是一道高大厚重的神术结界拔地而起，七米厚的能量城墙把天渊堵了个水泄不通。
“古天使之凝视！”
无数眼球状的球体从天渊的墙壁上生长出来，这些眼球转动着，视线所及之处投射出粗壮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天渊内部。
连续七道神术依次撑起，把天渊堵了个水泄不通。就算此时魔潮再度爆发，这七道神术都可以抵挡上一阵子。
兰斯放下手，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好了。”
他身后的菲菲放下了法杖。
虽然经历了连续七天的战斗，菲菲所消耗的力量全都由兰斯提供，但由于兰斯的灵能之井，他又能源源不断地从人类的心灵之海提取力量。所以一出一入，菲菲的状态在七天中保持得很好，只是需要睡眠。
虽然不断地被灵能洗涤的身体已经比大多数近战职阶者都要强悍，而且治疗神术可以祛除身体中的疲惫，但精神与心理的疲惫只有睡眠可以缓解。菲菲与兰斯一样，现在十分需要休息。
【我给你们留了个后门，你们可以从那里出来。】
【不用太感谢我，都是我该做的。】
传达完信息，兰斯便和菲菲再度向破晓要塞的指挥部飞去。虽然他现在也掌握了心灵对话的能力，但这东西就跟打电话一样，终究比不上当面谈来得清晰。
而此刻的天渊之中，那道逃窜的魔能还没有意识到外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作为斯卡伊大陆面对的第一头纯魔能化的魔物，它的结构与存在方式不同于任何一种已知的魔物。它具备独立的思维能力，不但可以不受魔能只寄生一次秩序物质的限制，甚至还可以以纯魔能形态移动并思考。
相较于其它魔物，它的特殊性使它可以轻而易举地躲过坎德尼斯与菲妮娅的感知；另一方面，它随时可以切换寄生目标的能力也让它分外灵活。
如果把这样一头魔物投放到激战正酣的战场上，它会成为战场上最致命也最诡异的暗杀者。它将借助一切可以寄生的物质和活物跳转，任何攻击都只能击杀它的皮囊而非它的本体。
但很可惜，它出现在了一场战役结束后的残局中，周围存活的魔物只剩它一个。
而它的身后，是人类最强大的勇者之一与他的神行者。即便它通过寄生同族的尸体与其交战，也打不赢那个怪物。
它如一道影子，在尸堆之下穿梭。身后是如洪水般追逐着它的审判之炎，那滋滋作响的烧灼声仿佛催命符，把刚刚诞生的它追得狼狈逃窜。
就在它穿过层层叠叠的尸山，已经能嗅到外界秩序的味道时，它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逃到了秩序世界，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秩序界无穷无尽的物质都将成为它的皮囊，它将成为人类挥之不去的梦魇，永远也无法抓捕到的逃犯。
直到一道闪瞎它眼睛的光亮充斥了它的魔能视野。
那是怎样强烈而又刺眼的光辉，强烈的秩序之力如同太阳，将它通往秩序世界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至此，这世界第一头能量型魔物彻底绝望了，它意识到这是那两个人类给它设下的陷阱，可它的诞生连它自己都不知道何时降临，那两个人类又是怎么知道的？
它还很弱小，但捕食让它强壮，养分让它成长。它必须捕食，必须获取养分。
在这个缺乏养分的环境下，它绝不可能是这两个人类的对手。
要打吗？还是要逃？
打是打不过的，逃也是逃不掉的。投降也是不可能投降的，难道只能等死吗？
魔物在尸体堆中慌乱地辗转，试图寻找那堵火墙的破绽。可那火墙把通道塞得满满当当，根本找不出一丝缝隙。
它在尸体中辗转，悲鸣，急躁地到处乱窜，寻找着逃离自己命运的小路。
两堵火墙终于合二为一，在天渊内已经没有魔能可以燃烧的情况下自动熄灭。
此时，天渊内部已经只剩秩序之力，再无半分魔能存在。
“清理完毕。”
一直跟着审判之炎前进的菲妮娅看着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魔物素材和战士尸体的天渊，确认没有任何魔物存活。
忽然间，她看到了地上的一具战士尸体动了一下。
菲妮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种强烈魔能环境下，一个被掩埋在魔物尸体之下的受伤战士，居然撑过了七天的重伤与断水断粮，活到了现在？
菲妮娅急忙飞过去，检查那具尸体的情况。
没成想，那具尸体居然真的睁开了眼，用干瘪的嘴唇嗫嚅着，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天渊中却如此清晰。
“救……救……我……”
菲妮娅的眼中划过一丝困惑，她无法理解这名战士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随即，她的注意力就被坎德尼斯的呼唤吸引。
【菲妮娅！来我身边！深渊之门有情况！】
【魔潮……魔潮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