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天渊崩溃
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兰斯寸步不偏地冲进作战指挥室，这个时候穆赫德应该还没有离开，正在等着他汇报战果。
果不其然，作战指挥室里，先生，穆赫德以及一众参谋都在里面等着，其中部分人还在写写算算。
“诸位，我有一件事要说，很重要。”兰斯直接跳过了寒暄阶段和汇报战果的阶段，来到作战沙盘前，“深渊之门拓宽了。”
穆赫德的眉毛挑起，一时之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仔细思考了几秒后才谨慎地问道：“你说的拓宽了，指的是深渊之门的面积变大了？在我们不知不觉中，还是突然间扩大了？”
“我怀疑是在我们不知不觉中。”兰斯的双手撑在作战地图上，言辞恳切，语气认真，“这两年的作战里，我一直都在深渊之门最近的地方战斗，从未发觉深渊之门有突然扩大的情况。但今天我忽然意识到，天渊的墙壁似乎在战斗中剥落了不少，但深渊之门的边缘却一直顶着岩壁。”
“我刚刚和坎德尼斯测量了一下，现在深渊之门的宽度是二百六十六米，比两年前我们第一次测量的时候宽了五十米。”
此话一出，作战指挥室中陷入了寂静，每个人都在思考这种现象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先生双眼缓缓睁开，看向兰斯：“之前你也说过魔潮中涌出的魔物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强，持续时间也更长。你认为，这是深渊之门的拓宽导致了这个结果，还是这个现象导致了深渊之门的拓宽？”
“我认为是深渊之门的拓宽导致了魔潮的加剧。”兰斯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敲，“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魔潮正在逐渐抵达它本应有的强度。”
这句话带给众人的冲击显然是更加强烈的，因为每个人都惦记着一件事。
先知还在深渊之门里呢。
当年，先知带队进入深渊之门，立誓要斩杀魔王，让他们守好深渊之门。而且在深渊之门打开的第一年里，魔潮根本就没有出现。
从第二年开始，魔潮不但出现，并且愈演愈烈。如果第一年是先知在门的那边战斗，阻挡了魔潮，那……
一种沉郁的氛围包围了作战指挥室，在这种气氛下，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自己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穆赫德站了起来，视线落到一边的参谋身上，“计算结果好了吗？”
参谋如梦方醒，这才手忙脚乱地拿起桌子上的纸张：“如果魔潮的出现是有规律的，那下一次魔潮会在一周之内出现，并且量级会较上次提升一点七二倍以上。”
穆赫德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自己的外套：“我去深渊之门看一下，如果有必要，我们就要执行第二阶段的作战策略。”
第二阶段作战策略是当初楚门定下的，当深渊之门涌出的魔潮抵达一个无法在天渊中抵挡的量级时，放弃围在天渊入口的第一道防线，退守缓冲区，围绕第二道防线展开守城战。
这些年里，共和国也并非什么都没做，他们在破晓要塞外建立了大量的军事设施，甚至用魔法师军团，人工建造了数条通往人类其他聚集点的城墙，作为火力制高点。等它完全建成，就是破晓要塞的第四道防线。
尽管第四道防线已经在建，但放弃第一防线而转守第二道防线背后的含义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如果先知真的成功斩首了魔王，那自然不会有魔物继续进攻斯卡伊大陆，第二道防线也就派不上用场。
可如果先知失败了，魔王有精力对付斯卡伊大陆这边，第一道防线必定一触即碎。如果没有及时撤离反而固守第一道防线，反而会让守军部队损失更加惨重。
“不可能！楚门天下无敌！”兰斯的回答斩钉截铁，“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楚门有多强，在这件事上，只有我有发言权！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没有信心在当初的楚门手底下走过十招，整个斯卡伊大陆都没有能让他认真对待的对手！”
穆赫德皱起眉头，他知道先知对于兰斯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明白，我没说他死了。只是按照先知留下的吩咐，当下的情况有必要进行第二作战计划的评估。”
兰斯闭上了嘴，这话确实是楚门说的不假，但……
【兰斯，大事不好，魔潮又来了。】
【立刻向元帅汇报，调集勇者大队来深渊之门！我有一种预感，这次可能比前两年加在一起还要凶猛！】
……
就在兰斯想反驳的时候，坎德尼斯的声音却忽然传到了他的心里。
兰斯的脸色一变，意识到坎德尼斯那边正遭遇危险的他下意识地就要转身向门外冲，但走了两步就又停下了。
兰斯剧变的脸色让其他人纷纷意识到有大事发生，见他回头，都站了起来等他说话。
“元帅，坎德尼斯刚刚跟我说，魔潮又来了。”
“而且这次魔潮来势汹汹，非常凶猛，他要我们调集勇者部队前去支援。”
连坎德尼斯都直言危险，形势必然不容乐观。
刚刚进入放松状态的破晓要塞再度全速运转，这座斯卡伊大陆最大的机器以国家力量为燃料推动。全大陆最尖端的武器与最优秀的人才全部集中于此，当它开始轰隆作响的时候，即便是天上的星辰，也不敢在这种状态下的破晓要塞面前多晃悠一会。
就在此时，兰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推开门跑出去，撞破窗户，直接飞上天空。
他看到，一道光柱从天渊中射出，直冲天际，就连天上的云朵都被它刺穿出一个洞。
……
“通知第二防线，进入战备状态。”
这道命令一出，就代表着穆赫德已经有了随时放弃第一道防线的心理准备。
他们都知道，比上一次猛烈一点七倍的魔潮意味着什么。
————————————————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天渊里，坎德尼斯紧张地环顾着周围通道外的那些巨大魔物，魔物的体型与其作战能力成正比，哪怕其中任何一头被放出来，都有对破晓要塞造成致命打击的可能性。
出现在斯卡伊大陆的任何一头有记载的魔物，都没有他眼前的这些恐怖！
“秘剑二式·光涌！”
坎德尼斯一脚踩碎了脚下的地面，犹如地震。数百道裂痕从他脚下向着深渊之门蔓延开来，金色的光辉隐藏在那些裂缝之中，把天渊照得纤毫毕现。
魔龙刚刚站稳脚跟，背后的两对肉翅猛地展开，超过两百米的翼展甚至连天渊都无法装下。
巨大的肉翅上，挂着如石钟乳般的倒刺。每一根倒刺的末端，都闪烁着隐隐的幽蓝光芒。在黑暗中一眼望去，犹如看到了夜幕中的满天星辰。
直到此时，坎德尼斯才看清楚魔龙的全貌。它的肢体似乎不对称，许多说不出用途的附肢与器官如鳞片般紧密地贴合在它的身体上。它的头骨颀长，除了粗短却宽的血盆大口，剩下的几乎都可以用“额头”来描述。
它的头上又着细密的斑点，其中有几颗甚至让坎德尼斯误以为是它的眼睛。直到摧毁了魔龙的第一颗头，他才意识到这头魔龙根本就没有眼睛这种器官。
魔龙浑身上下都高唱着进化论的相反论调，充满着怪诞与诡异。但就是在如此之多的不和谐组合之下，它却产生了一股源自于整体的和谐美。即便它身上的尖刺与脱落胎盘般的皮囊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但当它行动起来时，那诸多器官协同律动的韵律，犹如一位正在起舞的艺术家。
那拖在地上的恶心皮囊是它的裙摆，密集诡异的附肢是它的视频，尖刺嶙峋的鳞甲是它的皇冠。
此刻，她正扬起她的裙摆，向这个世界宣告她的降临。
她是什么？她要宣告什么？
坎德尼斯来不及思考，因为那些挂在黑色肉翅下如星辰般的密集发光肉瘤已经聚集起大量的魔能，数百道足以摧毁一座哨塔的魔能炮向他轰击而来。
但这种直来直去的攻击不可能命中坎德尼斯，坎德尼斯不退反进，如一道流星，穿梭在自天空而落的黯淡星辰中。
就在此时，早就蔓延到魔龙身下的秘剑·光涌如喷泉般从大地的裂缝中涌出，将大地炙烤成一汪灵能池。
而位于灵能池正中央的魔龙被这光芒吞噬，肉翅被光柱刺穿，仿佛被钉在山上受刑的罪兽。
忽然间，坎德尼斯下意识地一闪，身体猛地闪到百米开外的另一侧，惊出一头冷汗。
就在刚刚，一头通道外注视着斯卡伊大陆的巨大魔物向他猛地一扑，那巨大的体型使得百米以内的距离对它而言都是一步，哪怕仅仅是动一下，都有着地崩山摧的压迫感。
但那头魔物并没有碰到坎德尼斯，而是撞在了天渊的黑紫色屏障上，再也没能寸进半步。
尽管这一击并没有对坎德尼斯造成威胁，却让他失去了追击魔龙的机会。魔龙趁着坎德尼斯被威慑不敢冒进的时机，撕扯开自己的肉翅，挣脱了光柱的束缚。
坎德尼斯看出来了，四周岩壁后露出的那些魔物虽然可怖，却没有进入斯卡伊大陆的能力。无论它们怎么用力撞击，始终都无法越雷池半步。
通道！
坎德尼斯的心头生出一股明悟，他将目光投向三首魔龙，这才是现阶段他唯一的敌人。
“它是先锋吧，担当着开路的责任。后面的那些是大将，是真正的重头戏。”坎德尼斯轻声说道，“菲妮娅，心无旁骛，我们只需要看着这头魔龙就足够了。”
“唔……”
菲妮娅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倒是那个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士兵忽然发出了呢喃，似乎有话想说。
这个幸存者自菲妮娅发现后，就一直放在光牢中带在身边，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不必要牺牲的伙伴。
坎德尼斯注视着光牢中挣扎的战士，轻轻捶了一下光牢，语气坚定：“放心，我们会把你带回去的。”
光牢中的战士听到这句话，原本虚弱的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无力发声的喉舌努力地鼓动出字节，却组不成一个完整的单词。
“咳……呵……嘎……”
坎德尼斯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能感知别人心灵的能力在这个幸存者身上似乎失了效，但这并不妨碍坎德尼斯猜出他想说什么。
因为想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请放心，我们一定会胜利，战友们的仇，我也一定会报。”坎德尼斯的手轻轻拍打着光牢，安慰这个看起来努力想爬起来战斗的战士，“你该休息了，养好伤。”
伴随着他体内最后一丝魔能被净化，这个幸存者的生命体征也随之急速衰退。无论菲妮娅怎么努力地给他治疗，为他灌输神力，都无法阻止他的死亡。
坎德尼斯沉默地注视着这名在死前都想着奋勇杀敌的战士，心情不由得低落了几分。
其实在菲妮娅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坎德尼斯就意识到这名战士的灵魂已经散去，只剩下残存的灵能，甚至就连这点灵能都在不可抑制地消散。
人死后灵魂溃散，这是这个世界的规矩，谁也不能违背。但坎德尼斯还是抱着也许能救活他的希望，让菲妮娅保护着他。
很奇怪，那名战士的身体明明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主要脏器更是被魔能全面侵蚀，能保持意识简直就是死者复活般的神迹，是理论上不可能发生的现象。
但那名战士临死前的表现，却让坎德尼斯明白了他为什么能撑到现在。
一名即便死去，依旧要为人类史上最崇高的事业而奋斗，哪怕燃尽自己的一切都在所不惜的战士，怎么会因为区区死亡就放弃自己的事业呢？
想必他是听到了自己的承诺，才会安然睡去的吧。
“菲妮娅，全力以赴吧。”坎德尼斯深吸一口气，他担心魔龙之后还会有别的巨型魔物穿过深渊之门，“赶在下一头巨型魔物入侵之前干掉它！”
菲妮娅将那名战士的遗体保存好，拉住了坎德尼斯的手。
“光铸武装！”
一道道光铸铠甲从坎德尼斯的身体上向菲妮娅生长，几乎要把两人融为一体。
或者说，也许勇者与神行者本就是一体。
“上！”
两道交织在一起的流星撑开光翼，逆着足以将世界吞噬的黑色潮水逆流而上。
浓郁到足以直接将物质冲刷成原初之相的魔能流向着两人扑面而来，几乎把整个天渊都淹没。
“我来！”菲妮娅化杖为剑，一马当先。
金色的羽翼如同巨大的刀锋，粘稠如石油的液态魔能居然被直接劈开。黑色的粘稠物志被向两边挤去，仿佛两道墙般屹立在两侧。
数不尽的魔物从这粘稠的液态魔能中诞生，伸出它们的尖牙利爪，一齐涌向菲妮娅的翅膀，要把它撕烂。
坎德尼斯拉住开路的菲妮娅，这空中借力盘旋，两人如同一体般调换了位置。那些迎面而来的魔物正好撞上了坎德尼斯的剑锋，仅仅是几道光芒闪过，它们的身体便七零八落。
在这如深渊般的漆黑里，两人的速度未曾衰减半分。他们背靠背，无需言语便知道对方的想法，无需沟通就知道该如何相互配合。
紧靠在一起的羽翼在相互碰撞时会交融，每一次交融，都会让两人的思维愈发同步。
百来米的距离对于他们而言并不遥远，尽管他们的配合犹如一人，却依旧寸步难行。
敌人的能量量级太高了，这汹涌的魔潮仿佛没有停歇的可能，从中涌出的魔物越来越强大。从最初的原生魔物，到领主级的魔物，这源自魔龙肉翅的魔潮仿佛无穷无尽，甚至它就是魔潮的化身。
身边的一切都是魔能，坎德尼斯甚至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力。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冒险拼一枪，以免第二头跟魔龙一个等级的魔物出现在天渊里。
“菲妮娅！”
“明白！”
两个天使仿佛纠缠在一起的两根线，在空中拉出螺旋上升的交织轨迹。而这轨迹的尽头，一只如太阳般的巨鸟凝聚成形。
“以此身为太阳，坠无空无想之土！”
“焚尽吧！幻想巨兽·衔日之鸟！”
火与光的巨鸟向着魔潮狠狠撞去，巨大的冲击波将整个天渊的岩壁都震塌，处处是坠落的巨大岩块。在这天崩地陷的碰撞中，巨鸟死死地咬住了魔龙的脖颈，炽热的灵能之火向着它的身躯内蔓延。
“受死！”
巨鸟熔化成了滔天的火焰，在这狭窄的空间中爆发。魔龙发出刺耳的吼叫，即便是菲妮娅与坎德尼斯，在这声音的摧洗下也不由得头晕目眩。
但让人意外的是，坎德尼斯之前明明自己都可以斩掉魔龙的一颗头颅，但此时双人合击，却对魔龙并未起什么效果。
尽管魔龙发出愤怒的吼叫，但坎德尼斯却能感觉到对魔能特攻的灵能之火并未能蔓延到魔龙体内，反而是被它体表的鳞片阻隔。
坎德尼斯的心头忽然划过一丝惊疑：如果这魔龙这么硬，自己之前是怎么砍掉它的头颅的？
眨眼间，猎人与猎手互换了位置。
一只滴着岩浆的巨大手掌从深渊之门中猛然刺出，握住了巨鸟的身躯。而魔龙也不再发出吼叫，而是嘲讽似的甩了甩脖子，对着巨鸟吐了一口粘稠的龙息。
上当了？
坎德尼斯的心头忽然划过一丝懊悔。
“没错！你上当了！”
就在坎德尼斯懊悔于自己的判错失误的时候，一声大喝响起，另一道光芒从远方那无穷尽的深渊中破暗而出。
“这个人头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