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 神明死胎
法则冲突是不可阻止，且不可缓解的。她手中的斯卡伊世界权柄就是她的武器，世界权柄中所包含的法则就是她的弹药。
在这场残酷的战斗里，她所能做的只有把法则尽数发射出去，与对方发出的法则相碰撞，扭曲，引发新的法则风暴。
大量的法则在这碰撞中还原为相，甚至产生了大片的无序地带。在这些区域，虽然有法则存在，但混乱的规则却拥有比魔潮还要致命的杀伤性，数条复合法则甚至无师自通地诞生出悖论，凡是进入这个区域的生物都会因为这些悖论的存在而瞬间暴毙。
最简单的有物质渗透性参数的变化，一旦一个生物具备两种物质渗透性，他体内的体液就会混乱地渗入各个脏器，让他的身体内部乱成一锅粥。
试想一下，胃酸在血管中流淌，胆汁在肝脏里充盈，消化酶开始吞噬心脏，细胞膜如同不存在——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抗得住这样的极端环境。
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战争。
两个世界，在这里进行着不死不休的战争，直到其中一方完全被消灭为止。
两个秩序场相交的部位成为了比魔潮更危险的混乱地带，并且这混乱范围还在不断扩大，如同不断加息的债台，摇摇欲坠。
终有一天，这高筑的法则风暴会超过双方承受的极限，化作黑洞，将两者吞噬。
但现在，任何一方放弃这混乱地带的累加，都会直接导致己方被敌人的法则吞噬。
这是一场非生即死的零和博弈。
打更人在稍作休息后重新加入了战斗，但他的状态显然不太好。直到突入绝对秩序的核心区之前，全部的战斗基本都由他负责，此时他的灵能已经过度透支，所能做的只有给绣娘缝补文明领域提供算力与技术支持。
而绣娘也并不好过，缝补文明领域算是与绝对秩序领域的间接碰撞，因为信息桥的嫁接效应，绝对秩序的法则已经由文明领域的骨架侵入了她的身体，凡是与那些法则之力接触的身体部位都开始脱离她的掌控，化作绝对秩序领域的一部分。
“嗡——”
法则的碰撞并不会产生声音，但由法则碰撞而产生的自然现象却会出声。尽管绣娘尽力将支离破碎的文明领域缝合起来，却依旧挡不住绝对秩序的力大砖飞。
天穹塌碎，法则化作肉眼可视的尖刺，疯狂地对文明领域进行掠夺。
莉莉丝的黑色长发如水草般在空气中飞舞，法则的链条从她的指尖延伸出去，与那天外异物的法则团抵在一起。文明秩序领域仿佛墙皮般簌簌震落，落下的也不再是文明领域的碎片，而是无法修复的齑粉。
法则混乱地带向着莉莉丝一点一点逼近，在这有限的空间里，他们退无可退。
就在绝对秩序再一次撕裂文明领域，带着无法阻挡的沉重压迫倾碾而来的时候，一条细线忽然出现在了绝对秩序之中。
“此剑，开天！”
仿佛被美工刀切成两半的画卷，绝对秩序领域从中分开，如崩塌的冰山般倒向两侧。世界被一分为二，秩序被斩断，诞生混乱。而刚刚诞生的魔潮又像水球中的火苗，被瞬间熄灭，化作虚无。
一道流光卷过文明领域，把支撑不住的打更人和绣娘卷走。莉莉丝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回头。
“莉莉丝，来我这边。”楚门轻声说着，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轻柔地把她带离战场的最前端。
楚门身后的巨大金属塔已经构筑完成，与常规的真理召唤不同，楚门的锻造能力赋予了【真理之塔】实体。虽然比不得真正的真理之塔，但作为一个召唤而来的投影，这已经是超规格的待遇了。
“这是什么？”莉莉丝仰起头，注视着这座金属高塔，不知心里想起了什么，忽然眉开眼笑起来，“送我的？”
楚门并不知道莉莉丝会错了意，却奇妙地接上了话：“嗯，在这里面，你可以更简便地操作世界法则。现在它交给你使用了，给我提供支援。”
三十三重天的神明与魔王都已经被驱逐，只剩下人类管理这个复杂的世界。而真理之塔，作为三十三重天的世界管理机关，其存在意义便是以人类能理解的方式对世界法则进行更有效的管理。
就像一个工厂，如果完全由人力负责管理运营，需要手动记录项目内容，项目进度，订单排班等等信息，对数据的利用效率很低。
但配合上erp，mes等管理系统，就能更方便直观地对工厂运营状态进行管理。
空间稍作波动，莉莉丝与楚门的身影便出现在真理之塔的内部。立刻，莉莉丝就感觉到了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在向自己的世界权柄刺探。
“不要抗拒，与它连接。”
楚门的声音让莉莉丝感到安心，她放开对世界权柄的控制，让真理之塔内那无所不在的真理与世界权柄接洽。
【真理之塔】的概念被楚门从自己的认知中摘出，打造成了这座世界管理机关的投影。哪怕他并不知道里面的仪器如何运作以及原理，但它仍旧能发挥真理之塔的全部功能。
因为有他本身就是文明真理的化身，所有包含在人类文明中的真理，他都可以亲手锻造。
而作为【人类】的莉莉丝，本身又亲手执掌过世界权柄与魔王位格，对于操作世界法则这方面恐怕无出其右。
真理之塔中与她接洽的真理并不属于世界权柄的分支，而是完全的人造真理。人工痕迹与自然雕琢在此刻完美地对接，形成了她从未想过的复杂操作环境。
“正在检索法则链条……”
“目录更新中……”
“数据库建立即时同步……”
楚门松开莉莉丝的手，向塔外飞去：“照顾好打更人和绣娘——你先熟悉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莉莉丝好奇地观察着真理之塔内部的构造，这里看起来大，实际上有些空荡。她此刻位于一个巨大房间的内部，面积足有一两千平米。除了最中央凸出地表的圆形台阶，就只有简洁到连图案都没有的线条。
世界权柄仿佛正在被真理之塔拆解，不同的法则正在被真理之塔以极快的速度区分成不同的板块。
“微观层法则堆叠区……宏观层法则堆叠区……超观层法则聚合区，超观层法则拆解区……”
莉莉丝默念着这些在自己脑海中逐步浮现的词条，按照如新手教程一般都指导进行着最初的法则整合。
这座塔让她想起来悖论高塔，虽然嘴上说着讨厌那个地方，但那好歹也是自己住了许多年，帮助她无数次躲过埋伏的住所，更是她第一次带楚门回家的地方。要说没有感情，那都是骗人的。
而悖论高塔此刻成了天渊的一部分，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那个充满回忆的高塔，却没想到楚门给她做了一个看起来差不多的。
一丝淡淡的微笑从莉莉丝的嘴角浮现。
下一秒，打更人与绣娘的身影也浮现在真理高塔内部。
外面的战况激烈，打更人已经筋疲力尽，绣娘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缝补文明领域，真理之塔内部再合适不过了。
“真理之塔，搜索攻击模板。”
……
楚门的身影在塔外浮现，看着向自己倾颓而来的法则枝条，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看到比莉莉丝更多的东西。
返祖——天外异物出现了返祖的现象，向着秩序之树的原始形态进行秩序返还。这种现象的出现显然是因为天外异物不属于这个世界，激发了它的某种机制造成的。
至于天外异物的真实身份，楚门此时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它拥有与世界同等的位格，还包含大量的世界法则。
——它没有自己的思想，而是像一个污染源一样不断地向外辐射扩散自己的信息。
——它与世界的相性极高，难以从世界这个系统中剥离。
“万象基点啊……”楚门望着那完全由法则链条构筑成的巨树，轻声说道，“一个离开了自己原生世界的万象基点，在寄生到这个世界之后，吞噬了这个世界原本的万象基点，并因为排异反应，导致原初世界的女神死亡。”
但这个万象基点很明显有特殊之处——它同化另一个万象基点可以理解，毕竟它们是同一种东西，可为什么它还能同化已经死去的女神的位格？
万象基点更像是一个工具，神明才是使用工具的管理员。现在万象基点明显已经脱离了自动反应的界限，而是有意识有目的地向他们发起攻击，有意识地操纵世界法则，这无疑意味着这个万象基点至少具备了一部分女神的能力。
——除非这个万象基点不仅仅是万象基点。
这什么智械危机剧本啊！
换句话说，眼前的敌人已经不再是万象基点，而是一个混杂了两个万象基点与一个神明死胎的……从未被定义过的东西，这东西在三十三重天的数据库里估计是头一个！
但无论它是什么，都不影响楚门接下来要做的事。
事已至此，唯有正面对攻，劈开被那无数法则包裹保护的树干，直取那三位一体的核心。
“吾有一剑，除魔卫道。”
“亦有一剑，弑神绝天！”
左手弑神，右手戮魔，楚门的身影化作一道流星，向着扎根于世界底层的神明死胎冲去。
法则化作实质，以最质朴却也最具杀伤力的形态向楚门抽打而去。
但楚门的身影仿佛位于另一个空间，神境通的威能被他发挥到极致，无论是空间法则形成的封锁，还是时间法则组建的时间悖论，都被他一步跨过，形如无物。
恍然间，一方小世界在蜂拥而至的法则索链中隐隐浮现，这些世界法则的完整性甚至足以组成一个空间泡，在其中运行一个世界的潮起潮落。
这一方小世界，如彗星般划过天际，向着楚门坠落。
“金绳玉锁，所束良多。”
“玉律金科，升斗几何？”
弑神剑如同热刀切黄油，天生自带混乱的魔气，就连法则链条在它面前都像树枝一样脆弱。斩杀信息，斩杀天生如此的规矩，是以弑神绝天。
法则链条编制的世界玉【弑神】碰撞在一起，连混乱之海的以太液都能抵挡的世界壁障在【弑神】面前犹如薄薄的一张纸，一剑劈出，相以神话传说中的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形态一齐涌出，交战区域甚至出现了短暂的信息溯源现象。
这个世界的历史在倒溯，在这片大地上发生过的一切正在疯狂倒卷，甚至连带着影响到绝对秩序领域的稳定性。
但对于楚门右手的戮魔剑而言，肃正混乱便是它的天职。
“红紫乱朱，言行皆错。”
“纬地经天，安邦定国！”
一横一纵两道剑气如练字的田字格，将秩序回归，让混乱还原，斩杀秩序的弑神之剑与灭杀混乱的戮魔之剑在楚门的手中披荆斩棘。
人类的真理与世界的法则在这逼仄的空间内碰撞，法则风暴如龙卷风般把周围的一切搅了个天翻地覆。
楚门的目的很明确，他无视神明死胎的外部，唯一的目标，就是它内部两个万象基点与一个神明尸骸组成的神明死胎！
唯有破坏掉这三个东西在法则层面的链接，才能找到一丝胜机。
世界壁障在这个层次的碰撞面前薄如糖纸，破开一道大洞，从世界屏障外涌入的混乱之海以太液更是将战局的混乱推向了高峰。
也许是楚门似乎终于让神明死胎感受到了威胁，忽然间天地静肃，就连混乱之海的以太液都为之一静，。
恐怖的威压遍布绝对秩序领域的每一寸土地，原初世界的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纸团，疯狂向内坍缩。而伴随着空间的坍缩，分散在原初世界各处的秩序之力也终于凝结到了一起。
楚门只觉得浑身僵硬，就连灵魂都在逐渐失去活性。作为一个诞生自世界之内的生灵，想要挑战世界实在是痴人说梦。
而在那威压之中，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这道目光似乎具有力量，仅仅是注视着他，就让他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向绝对秩序侧滑落。
绝对的秩序，绝对的力量。
在此刻，初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