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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烟花

铿迭的意识在人类的共鸣中上升,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大量的信息将他包裹,人类的所有知识向他敞开。他可以阅读任何一个人类的历史,在文明所记载、所经历的全部历史中遨游。

  时间对他而言再无意义,人类的历史在他眼中就是一幅展开的画卷,他随手一点,便可以去到人类任何时期的历史之中。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回到人类最古的古早,也可以抵达人类文明的尽头。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忘记了。正因为忘记了那个东西,莉莉丝才会如此愤怒而恐惧地拉住自己,阻止自己去往人类的历史中遨游。

  不然,自己为什么一直不肯挣脱莉莉丝的手呢?

  铿迭愈发感到不自在,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忘记了什么。

  可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是莉莉丝所说的【楚门】吗?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黑盒子,无论铿迭怎么在人类的文明库中搜索,也搜索不到莉莉丝所想要找的那个人。

  那个人,真的存在吗?存在过吗?如果他存在,自己为什么无法从文明的历史记录中调取到他的资料?

  铿迭慢慢感到了烦躁,他早就应该把莉莉丝拉开或阻止她的行为,尽快前往人类的历史长河……不不不,自己为什么要去人类的历史中遨游?

  他好像是要去找什么东西……找一个被自己忘记了,却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感到了束缚,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把他拴在这里,让他再考虑考虑。

  不可能,他是无所不在,无所不知的圣人。在文明所了解的范围里,怎么可能有他不知道的事?

  而且明明是自己不知道的事,自己心里却不愿相信它并不存在。这种矛盾的心理让铿迭困惑,一种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的不安感从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几乎就要立刻离开当下的时间轴,去文明历史的进程中寻找自己缺失的东西。可不知为何,他的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定在原地,任由莉莉丝冲着自己大喊大叫。

  铿迭的感官模式正在变化,已经听不到莉莉丝在说什么了,可他还是做出一副在听莉莉丝说话的样子。

  好像这种状态并不罕见,或者自己早就习以为常。在已经模糊的记忆里,也许自己也曾这样听过她讲话。

  其实即便他不离开当前的时间轴,他也无法再像这样听莉莉丝说话了。太多的历史信息涌入他的灵魂,反而让他的灵魂成为了少数派。人类的文明在他的灵魂里聒躁不休,他已经几乎要失去对自我的认知。

  他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是……

  “楚门!”

  莉莉丝的声音又一次穿透文明的信息流而来,并且比之前更加富有穿透力,仿佛她就是奔着穿透信息层而来的。

  而在这一闪而逝的光景里,铿迭意外地看着面前的莉莉丝。她的双手如根须般刺入他的身体,将两人连接起来。大量的信息流正在两人之间交互,铿迭能感觉得出来,莉莉丝似乎正在向自己传递什么东西,而刚刚的那声呼唤就是由此而来。

  铿迭看着眼前明明愤怒到发抖却又害怕得不行的莉莉丝,心中充满疑惑。即便是以圣人的视角,也无法理解莉莉丝在向自己讨要什么东西,他甚至无法理解莉莉丝正在做什么。

  她想要改变圣人?不,她想要向自己的灵魂里加入别的东西。

  令铿迭手足无措的地方在于,莉莉丝的灵魂居然可以毫无阻碍地融入他的灵体。尽管两人还是有明显的差别,但自己的灵魂却并未拒绝她的进入。

  是因为灵魂基本因子的相似性而出现的灵魂纳异现象……可她的灵魂为什么会和自己的灵魂相似到可以融合,甚至连信息都可以同步的地步?

  铿迭想不起来原因,仅仅是一瞬间的思维跑偏,他的意识就被涌出的大量信息流冲出了原本的轨道。他在信息的海洋中迷失,忘记的东西越来越多。

  不,不是忘记,而是知道的东西太多,将他所知的东西冲散,淡化。

  铿迭还能感受到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但直到现在才发现,那暖洋洋的感觉不是温暖,而是自己在溶解的征兆。

  他的一切都在位格的升华中渐渐迷失。

  ……

  她是谁来着?

  她好像对自己非常重要,但自己又说不出她为什么重要。

  因为她是【人类】真理的秉持者吗?因为她世界权柄的接管者吗?

  不,应该不是,而是更特殊的理由。眼前的女孩应该是更加特别的,更加无法替代的。

  她应是独一无二,是举世无双。

  可就是这样特殊的人,自己为什么会记不起来她的名字……不,我又是谁?

  来自整个人类文明的【记录】冲刷过他的脑海,无数人类的生平犹如瀑布般向着他的大脑灌去。

  周围的景色一变再变,他的视野渐渐失去了色彩。

  成为圣人,就意味着要放弃凡人的一切。因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通己道,知阴阳,听万物。是钟灵毓秀而生,其德配乎天地,其光不亚日月。

  圣人非凡人,圣人亦是一种……神明。

  神明……这就是自己所追求的终极吗?

  他不知道答案,因为他已经几乎忘却了所有与自己有关的东西。

  除了刚刚那个人给自己灌输的信息。

  铿迭的心底忽然燥热起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他开始恐惧于自己把那不可忘记的事情忘了,更怕自己其实记得,却淡了。

  他寻找着那嵌入自己灵魂的信息,却看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文明的信息流庞大而迅猛,那个人根本没来得及把完整的信息传递进来,自己就被信息流带走。

  他从被溶解的意识中寻找自己的记忆,却发现那些记忆与文明的信息掺杂在一起,已经不分彼此。想要理顺它们,比登天还难。

  “我!以斯卡伊【人类】的名义,拒绝【圣人】的诞生!”

  一个声音如霹雳炸响在楚门的灵魂里,声音大到震得铿迭的耳朵生疼。

  “我不管!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那是像烟花一样不加掩饰的声音。

  “你给我看清楚!到底谁才是老大!”

  ……

  铿迭的视线开始逐渐恢复色彩,眼睛里有一座长满绿植的小屋。

  屋外爬着爬山虎,牵牛花在藤蔓间绽放。常青藤缠绕在木制的篱笆上,阳光透过藤蔓与篱笆的缝隙洒落在五彩缤纷的花瓣上。

  花园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好几块砖都被他踩坏了。空地旁有一根放衣服的架子,还有一支可以自动收集淡水的花露瓶。一条不规则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着绕过花圃,直通向小屋的门。

  他闭上眼,记忆渐渐鲜活。他嗅到了微风带来的花香,听到了虫子拱起泥土的轻响。

  不止,应该远远不止这些的,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什么事自己没有想起来。

  他抬起头,敞开的二楼窗户空荡荡的,只有一盆花摆在那里。

  铿迭揉了揉眼,他觉得自己应该看错了,那里应该有一个什么东西,自己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隐约中似乎有细微的声音在回响,他本以为那是那颗神明死胎被重锻后未散的余波,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了窗口,可依旧看不清她的脸。虽然看不清,铿迭却觉得对方是在看着自己。

  是他不可忘记的人吗?

  画面忽然出现了些许波动,记忆中的另一座房子悄然出现,悄无声息地替代着这座木制小屋。

  不,不对,这不是同一座房子,那个是钢筋混凝土的,这个是木制的。

  这两座房子的由来他已经记不清楚,但它们的布局相似,让他感觉异常的熟悉。

  是不可取代的人吗?

  “楚门!”

  伴随着一声呼唤,铿迭又一次听清了那隐约的声响。

  脆弱的碎裂声响起,眼前的模糊逐渐清晰,铿迭看到那个人影在二楼的窗口,弯下腰,向自己伸出手。

  楚门是谁?没听过,谁在找楚门吗?

  虽然这么想着,铿迭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似乎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可一人在二楼,一人在地上,怎么也够不到。忽然间,二楼窗口的那个人影纵身一跃,从二楼跳了下来,向他扑去。

  铿迭的心忽然提了起来,他好像看到一只手猛地穿过了面前的光景,把那画面撕得粉碎,蛮不讲理地带着怒意和害怕冲进来。

  她那么害怕,为什么还要跳下来。

  铿迭看着那只带着鲜活生命力的手,一种熟悉感如同撞碎天幕的流星,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怀里。

  他不知道这只手是谁的,可他对那只手感到熟悉。

  这世上有一种说法,说烟花是很多东西的开始,因为丹迪领人听到烟花的声音就会想起一年一次的播种祭,想起庆典上的蜜糖,想起黑骑士雕像前浓郁的花香;而神州人看到烟花就会想起在仿佛要把脸皮剜掉的寒风,鼻子也会闻到好闻的硝烟味,还会想起热腾腾的饺子和新的一年。

  铿迭觉得这个说法不无道理,因为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那个女人摆弄头发的时候,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致命的魅惑。他仿佛清晰地听到烟花在他耳畔炸开,火星子在他脸上噼啪乱响,炸红了他的脸皮,然后呛了他灰头土脸的一身。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个黑色头发的女孩时,她就是一个喜欢煽风点火的刺儿头,却把他的心都点燃了。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有重要的事去做,只能穿上厚厚的衣服,把那火蒙灭。

  可谁能想到她就是个任性到肆意妄为的女人,她会在寒冷的冬日拿着烟花到处乱射,大呼小叫地奔跑,盯着他一顿狂射。

  他穿着厚厚的衣服,不觉得疼,只觉得痒。时间久了,她把他身上的衣服烧出一个洞来,心里熄灭的火闻到了硝烟的味道,又一次亢奋地烧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明明有坚不可摧的铠甲,却愿意站着不动,眼睁睁地看着烟花朝自己身上飞来。烟花把铠甲炸出一个洞,她还会得意洋洋地跑到你面前,指着那个洞说,看,我有这么这么喜欢你。

  而最可笑的是,明明就是她蛮不讲理又自私任性,自己却也想笑着指着那个大洞对她说,看,我有这么这么喜欢你。

  画面的缺口被撕扯得越来越大,缺口对面传来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

  记忆的色彩渐渐明晰,他看到那个射穿了他铠甲的人奋不顾身地在记忆的褶皱里挣扎着,撕扯着这粘稠的画布。

  她像在水中游弋,向着楚门一头撞过来。

  “如果你不回来,我就找个别人嫁了!”

  “不光嫁给别人,我还要在他的怀里喵喵叫!”

  铿迭顿时脸色一变,周围的幻境如镜面般破碎。

  ——“你三十七度的体温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啊!”

  ————————————————

  就在打更人与绣娘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向原本的传送站发送了求援信息,准备窝在这个法则气泡中等死的时候,他们身后的斯卡伊原初世界裂开了。

  世界壁在分解,宛若破碎的瓷器在高速摄像机下放慢了一万倍的碎裂影像。一张张世界碎片向外扩张,露出原初世界的内核。

  “卧槽……”x2

  没有火光,也没有光晕。反倒是这朴实至极却又庞大到令人震撼的规模,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他们好像看到一个世界如魔方般被拆解,变成一地零件。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打更人下意识地说道,“你有没有感觉这个法则气泡在动?”

  “你提醒我干嘛?”绣娘哭丧着脸,紧紧地抱着打更人,“你要不说我还能装作没发现……”

  “我们不会飘到无垠空相深空里去吧?”

  “你快给我闭嘴啊!无垠空相中观测者的观察倾向会影响观测结果的!”

  但此时说这话已经晚了,他们绝望地看着保护他们的法则气泡向着那分裂的世界坠落,犹如坠入炉心的煤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