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醒来,庄灿睁开眼睛。
帘子已经拉开,阳光有些晃眼。
床头坐着个人,穿戴整齐,衣冠楚楚,纯黑色的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上面。
他像是一块曝晒在阳光下的寒冰,面无表情地盯着身下熟睡的女人。
可他的手却在轻颤地抚摸着女人平坦光滑的小腹。
没有了。
上一次摸它的时候,还是微微隆起着的
上一次
这时,庄灿的眼睫微微晃动,像蝴蝶振翅一般。
在她睁开眼的刹那,靳朝安淡定地将手收回。
如无事发生一样。
可庄灿却将他的手腕一把抓住。
她慵懒一笑,扭着身子打了个哈欠,眼神暧昧不清地望着他,大概昨晚叫得太凶,嗓音也是哑哑的,“怎么,昨夜没摸够吗”
说完便冲他娇羞地眨了眨眼。
明目张胆的勾引,但手段低级。
靳朝安盯着她看了片刻。
此刻她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明亮的大眼睛神采奕奕,可见她昨晚该是睡得非常好。
可靳朝安实际却一夜未眠。
他将手淡漠地抽回,见她又要扑过来,往他身上爬,便将她脑门向下按了一下。
不轻不重,但她的后脑勺却突然一歪,正好撞在床头柜上。
靳朝安只听她夸张的“哎呦”一声,他的手便情不自禁地伸了过去。
幸好她正闭着眼睛,一脸烦躁地搓着额头。
没有看到。
靳朝安迅速将手收回,表情也恢复一开始的冷若冰霜。
他目光极淡,盯着庄灿,此刻她正晃着脑袋,像只小狗。
“怎么把头发剪短了”
庄灿睁开眼睛斜他一眼,她答得飞快,“我一直都是短发啊。”
靳朝安盯着她,并未回话。
庄灿眼珠一转,“我姐姐是长发”
靳朝安还是盯着她,没有说话。
“我和我姐有什么不一样”
靳朝安站起身,往外走,“没你骚。”
她翻身坐起,白晃晃的身子,什么也没穿,“那你喜欢骚的吗”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靳朝安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转身扔在庄灿脸上,“闭上嘴,穿好。”
他走向玄关处开门。
庄灿笑着把衣服穿上,脑袋从t恤领口钻出来的时候,突然娇嗔地喊了他一声。
“姐夫”
靳朝安侧过身。
“你听过一句话吗”
庄灿朝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同时将t恤穿好。
她说道:“人只要在一个坑里栽倒一次,就能在同一个坑里栽倒第二次。”
庄灿说完,便利落地跳下了床,躲进了卫生间。
靳朝安刚一打开门,康可馨就要冲进来。
但他的手一直放在门把手上,康可馨并没有进来。
“朝安哥哥,我昨晚要来找你的,但是我竟然睡着了,我”
“没事。”靳朝安并未听她说完,他手依旧握在扶手上,“还有事吗”
康可馨仰着头,委屈地看着他,“我我想进去跟你说”
“我要洗澡。”
“哦。”康可馨垂下头,“那我去餐厅等你吧”
靳朝安把门关上。
转过身的一瞬间,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他背靠着房门,闭上眼睛,哼的一笑。
他在想,他一定是疯了。
靳朝安睁开眼睛,一边解着睡袍的带子,一边向浴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上的睡袍也轻轻落地。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庄灿手里的沐浴乳掉在地上,她弯腰将它捡起。
隔着浴室的玻璃门,靳朝安全身的血液冲至头顶。
他推开门,一脚迈了进去。
庄灿偷偷溜回房间。
好在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回房后把头发吹干,短头发很好吹,没几下就完事了。
然后她又换了身衣服。
因为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所以庄灿没有带药。
不过吃不吃药其实都没什么所谓,当初中枪流产之后,医生就告诉她,她以后能怀上宝宝的概率很小。
庄灿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康瑞霖竟然又出现在了她门外。
“等我”
“当然。”
康瑞霖笑笑,“你昨晚睡眠不错,我敲门你都没听到。”
“吃了褪黑素,还带着耳机,除了地震估计我都听不到。”
庄灿向外走,边走边说:“你半夜敲我门干什么”
“当然是想和你一起睡觉。”
“幸亏没听到。”
两个人一起来到餐厅。
靳朝安和康可馨已经吃上了。
庄灿随便拿了一点回来,坐在了靳朝安对面。
他只要了一碗阳春面,此刻正低着头安静地吃,也没抬头看她。
餐桌下,庄灿故意把脚暧昧地勾在他的腿上。
她明显感觉他的腿部肌肉突然僵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踢开她,反而任由她在他的腿上不老实地挑逗他。
庄灿咬着面包乐出了声。
“怎么这么开心”康瑞霖问她。
“面包好吃。”庄灿朝他咧出一个灿烂的笑。
这么多天,不,是自打认识她以来,康瑞霖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
“这么容易满足”康瑞霖打趣道:“那娶你可真幸福。”
庄灿飘了,“给康少爷个幸福的机会啊”
“我当真了。”
康瑞霖说完,庄灿的小腿便被靳朝安一脚踢了下去。
庄灿腿上疼得要死,但是心里却乐开了花。
康可馨听到桌子下面的响动,她赶紧低头看了看。
桌子下什么都没有,可她刚刚明明听见“咚”的一声。
主要她对蟑螂心有余悸。
“朝安哥哥,你刚刚听到桌子下面传来咚的一声了嘛不会是蟑螂吧”
康瑞霖:“几公斤重的蟑螂能发出咚的一声”
“讨厌,又没问你”康可馨瞪他一眼。
她扭头看着靳朝安。
靳朝安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吃完了吗”
“还没”其实康可馨早就不想吃了,她想走,她的计划一筹莫展,反倒她哥和林也姐姐的感情突飞猛进,她不想再坐在这里被喂狗粮。
可是她还剩了好多,又实在没有胃口,一口都吃不下。
但康家从小就教育每个孩子不能浪费粮食,这是康家的家规,所以康可馨只能含泪往下咽。
她叉起一只巧克力贝果,问康瑞霖,“你能帮我吃么”
康瑞霖嫌弃死了这种高热量食物,“自己吃。”
康可馨“哼”地扭过头,“朝安哥哥”
“我吃饱了。”靳朝安直接道,“浪费吧。”
庄灿皱了皱眉,这好好的食物怎么能浪费呢
“我来。”她拿过康可馨的碟子,把里面那些没动过的小蛋糕一一拨到她自己的碟子里。
康可馨感激得眼泪汪汪,“谢谢姐姐。”
康瑞霖看着庄灿,“别惯她这毛病。”
庄灿说没事。
“正好我也想吃。”
“就是,姐姐想吃,你少管。”
康瑞霖端着咖啡摇了摇头,他早餐只喝黑咖啡。
结果,庄灿吃完这些甜腻的小点心,自己刚咬了一口的煎饼就彻底吃不下去了。
趁大家不注意,庄灿夹起她的煎饼就丢到了对面的碗里。
靳朝安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
庄灿理直气壮地朝他挑了下眉。
不过,她知道他肯定会丢掉,所以只是在故意逗他。
但没想到,靳朝安却重新拿起了筷子。
庄灿看着他默默把她吃剩了一半的煎饼吃掉,牙齿咬在她刚刚咬过的地方,她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心头酸涩,差点掉出泪来。
康可馨从厕所回来,问大家,“吃完了没吃完我们出发啦”
庄灿整理好心情,“出发”
四个人走出餐厅。
外面阳光甚好。
康瑞霖拉住庄灿,放缓脚步,故意和她走在后面。
“白天随便逛逛就好了,晚上给你安排了特殊节目。”
“哦”庄灿好奇,“什么特殊节目”
康瑞霖卖了个关子,只笑笑,并不说。
康可馨不知何时绕到的他们身后,在偷听他们对话。
“切,神神秘秘。”她撇撇嘴。
康瑞霖回头给她脑门来了一记。
“打高尔夫去”他回过头问庄灿。
“我不会。”
“我教你。”
靳朝安一个人在前面兀自慢慢地走,他在一棵柳树下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看向他们。
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刚刚听到了她说不会,可他知道她会。
不仅会,还玩得很好。
她的高尔夫,是他以前手把手教会的。
偶尔周末约谢达秦戈一起出来,都会把谢达欺负哭。
庄灿看着康瑞霖,假装问他,“好玩吗”
“不好玩”康乐馨突然冒出来,“我才不去。”
其实她是因为靳朝安的手不适合打高尔夫,所以她才不想玩。
她做什么都要事先考虑到朝安哥哥。
庄灿配合地耸了下肩,“我也觉得不好玩。”
康可馨拉住她的手,“姐姐,我们去骑马,好不好”
“好呀”庄灿痛快答应。
昨天庄灿对什么都没兴趣,康瑞霖其实有点挫败,今天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还挺意外。
他自然说好。
“耶,林也姐姐同意了,那我们就去骑马啦”
康可馨一路小跑来到柳树下。
她踮着脚尖,把手放在嘴边,偷偷告诉朝安哥哥,“有马车的,我们俩可以坐在马车里,看他们骑。”
“都行。”其实靳朝安有点烦了,如果不是他第一天就走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虽然是康政道要求的,但他也可以不听他的。
到底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理由躲着她,还是早就猜到了她也会来,潜意识里在期盼着能在这里遇见她。
靳朝安不经意地转过身,看了眼庄灿。
她神情惬意,沉浸在微风拂面的大自然里。
看得出来,她今天真的很开心。
康瑞霖马上打电话联系了跑马场。
几个人坐着观光车过去。
悠闲的一上午很快过去,庄灿和康可馨玩得很欢脱。
康可馨从小就习马术,自不用说,但让康瑞霖意外的是,没想到庄灿的马术也很不错。
她简直又给了他一层惊喜。
康瑞霖又对她刮目相看了几分,但同时,也生出了一丝疑虑。
靳朝安并没玩,他坐在遮阳伞下抽着烟,看着场上的女人骑着一匹纯白色的小马驹,一圈又一圈地经过他身边。
漆黑色的长筒皮靴踩在马蹬上,由于马裤太过紧身,便显得十分性感。
每次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庄灿便会高高扬起手中的小皮鞭,在空出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靳朝安想起那年带她去谢达新开的马球俱乐部,学习骑马时候的场景。
还没学的时候信心满满,第一次尝试就被摔在地上,正好摔了个狗吃屎,被谢达秦戈哈哈嘲笑,庄灿觉得丢人,便再也不肯尝试第二次。
是他打横将她抱到马背上,随后一起上马,贴身坐在她身后,双手沿着指缝紧紧扣住她的手,手把手地教会了她勇气和胆量。
她很野,他更野,在疾驰的马背上,她就敢回头挑逗他,他便敢迎着耳边猎猎作响的风声与她热吻。
阳光刺眼,靳朝安从思绪里回神儿。
他轻轻咳嗽,弯腰掸掉指尖早已软塌的烟灰。
一晃,都是很久的事了。
吃过午饭,康瑞霖提议回房午休。
康乐馨不想,“可是我还想去采摘园”
康瑞霖知道庄灿不喜欢,要拒绝,或者要她自己去,他早就想分头行动了。
庄灿却欢快地开口,“那就去呀”
“姐姐你不是不喜欢”
“我喜欢呀采完果子还可以去钓鱼我最喜欢的就是采摘和钓鱼啦。”
康瑞霖疑惑地看她一眼。
本以为她是故意迁就,但又感觉不像。
她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喜欢,她此刻的眼神都在闪光。
到了采摘园,其实也没有真的采摘。
庄灿只是帮康可馨拍了一组照片,原来康可馨的执念就是s成田园小姐姐拍照。
可惜她的拍照技术不好,康可馨都有自己专业的摄影团队,这次来度假没有带着他们,不过她也不介意。
“没关系,后期比较重要,可以图哒”
“你这么可爱,完全可以原片直出”
康可馨开心死了。
庄灿也很开心。
因为这一整天,她给了靳朝安好多个暗戳戳的眼神。
而他也没有将她无视。
就像是学生时期背着老师同学偷偷搞对象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应该也不过如此。
不过庄灿知道,他现在只是在动摇,或许是被欲望所迷,但并没有真正到“旧情复燃”的地步。
这一天过的很快,终于到了晚上的重头戏。
吃过晚饭,康瑞霖带着他们来到庄园下面的地宫娱乐''城。
庄灿震惊了。
她想不到,在这偌大的庄园之下,竟然别有洞天。
这貌似才是真正的开始。
地宫娱乐''城一共分为三层。
地下一层是马戏表演。
地下二层是赌场。
地下三层是格斗比赛。
几个人直接来到地下三层,按着康瑞霖提前安排好的座位落座。
康瑞霖和庄灿坐在一起,靳朝安和康可馨坐在他们隔壁。
看她表情平平,康瑞霖有点失望,“昨天看你一整天都没什么劲头,以为你会喜欢这种刺激的节目。”
“你知道我现在看着台上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康瑞霖听她说,他另一边的康可馨也探过头来看向她。
庄灿摇了摇头,有点无奈道:“有一种上班的感觉。”
康瑞霖和康可馨均被逗笑。
庄灿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但是她偷偷瞥了眼靳朝安,发现他竟然也扯了扯嘴角。
虽然只看了他一个侧脸。
悦目嶙峋,真好看。
话虽这么说,但比赛开始后,庄灿还是看得热血沸腾。
不过这个比赛还挺有意思的,和拳场的常规赛不一样,它这里是擂台赛,舞台正中有面锣,只要锣一响,居然谁都可以跳上去打擂。
据说最终的大奖很诱惑
庄灿看得蠢蠢欲动,手心痒得不行。
“我要去打擂”她“嚯”地站起来,就要从看台上跳下去。
“别去。”康瑞霖拦住她,“都是外面的人。”
意思就是不安全。
“怕我输了给你丢人”
康瑞霖轻轻一笑,未言。
“放心。”庄灿到底还是跳了下去,没走两步她就回头指着康瑞霖,“大奖赢了送你”
靳朝安咳了两声,缓慢抬起的目光向前扫去。
看着庄灿在四周观众的呐喊声中,利落地跳上擂台,敲响了铜锣。
康可馨紧张地绞着手指,急道:“哥怎么不拦着林也姐姐这、这多危险啊守擂的那个大块头看起来好壮”
康瑞霖也注意到了,他敛了下眉,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她想玩,就让她玩吧。”
靳朝安这时却突然开口。
康瑞霖扭头看了他一眼。
看似他只是随意一提,可康瑞霖心里却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语气,怎么都让他觉得有点别扭,可他又说不出哪里别扭。
不过倒也提醒了他。
康瑞霖淡淡一笑,把手机收回,看向擂台。
结果,本来以为会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角逐,没想到庄灿竟然轻轻松松就赢了。
大概连主办方也一脸懵逼。
本来安排的都是假把式,骗骗客人的,目的让客人过过瘾,没想到竟然来了个真的。
宣布大奖的时候,庄灿站在擂台中央,头顶盛开的礼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肩头,她激动地向下面挥着手。
是真的开心。
下面就到了激动人心的环节,主持人宣布,“我们的终极大奖是豪华星空情侣大床房恭喜这位威猛小姐以及她的爱人”
庄灿的头顶上有一只乌鸦飞过
贵宾席上。
“哇哦”康可馨羡慕得不要不要,但她随即却对她哥道:“你好像个软饭男诶”
靳朝安掩面咳嗽两声,康可馨忙着顾他,就没再埋汰康瑞霖。
庄灿大汗淋漓地跑下来。
康瑞霖笑着站起来迎接,第一句话,他便双指举天,发誓道:“我真的不知道。”
就怕她误以为这奖品是他在背后故意安排设计的。
没想到庄灿却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便往台上走。
“走啊一起去领奖”
这场擂台赛的主题叫“为爱而战”,庄灿没看就上了,刚刚在台上的时候才知道居然要情侣一起才能领奖。
“不要辜负我的心血”她拔高嗓门,特地强调。
康可馨眼睁睁地看着她哥被林也姐姐拉走,两个人一起登上领奖台,简直羡慕哭了。
她的注意力都被台上吸引,没有察觉到,靳朝安已经起身离开。
他来到了卫生间,靠在门后,闭着眼睛点了一根烟。
一根烟过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靳朝安走出卫生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领完奖,庄灿把房卡给了康瑞霖。
“你先去,我回房间收拾一下再去找你。”
康瑞霖信了。
庄灿没看到靳朝安,心下纳闷,难道这次用力过猛,把他气跑了
不应该啊,她还觉得自己这“力度”拿捏得刚刚好。
庄灿躲在厕所,给他打了个电话幸好昨晚偷偷留了他的手机号码。
靳朝安没接。
庄灿心说不至于吧,难道他还真以为她会跟康瑞霖上''床
她才不是婚内出轨的那种人呢好不好
庄灿愤愤地收起手机,结果刚一走出卫生间,便被两个身强力壮的黑人保镖绑着胳膊拖进了车里。
星空大床房内。
康瑞霖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昏暗。
他换好拖鞋,刚刚向前走了两步,支在书桌旁的立式台灯便亮了。
靳朝安坐在书桌后面的转椅上。
他背对着房门,姿势慵懒地靠着椅背,此刻正仰头望着玻璃屋顶上方的璀璨星空。
“什么意思”康瑞霖脸色一变,眸中倾刻覆满寒冰。
靳朝安从容不迫地吸了口的烟。
转椅悠悠地转了过来,靳朝安面对着他,将烟灰轻轻掸在面前水晶色的烟灰缸里。
这一刻,他想到了谁,深邃淡漠的眸子,瞬间像是注满盛夏泼天的日光。
靳朝安朝他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了四个字
“人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