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东港大桥,各路主播蜂拥而至。
庄灿还没过去,就被围观的人群吓了一大跳。
她脚步一顿,恍恍惚惚间,突然清醒了过来
不行,她不能这么做。
这么一闹,不就彻底和靳朝安闹掰了吗
他和沈夏只是订婚,不是结婚,没到最后一步就还有回旋的余地,事情若要闹大,除了给万清添点丑闻,给靳朝安和沈家添点堵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何况依着那个狗男人的脾气,搞不好就会借此机会跟她一刀两断。
她不能只顾让自己爽,而不考虑任何后果。
庄灿勾着唇角摇了摇头,糊涂了,真是烧糊涂了,说罢她把手机关机,转身往回走。
博威不明所以,跟在她身边,疑惑道:“老大,你怎么又走了”
庄灿没说什么,她现在很难受,也不想说话,她只想找个地方歇会儿,顺便一个人清静清静,好好捋一捋接下来的思路。
她把博威打发走,又怕被人认出来,所以没走大路,直接走的小路。
想到这会儿靳朝安应该已经和沈夏举行完了订婚仪式,庄灿就自嘲地笑出了声。
她竟然还天真地以为她的命能威胁得了他
在他心里,她算个屁。
庄灿觉得胸口好闷,好疼,那种钝痛,就像是被人拿锤子狠狠砸了几百下,每一下都比上一次往心肉更深一寸。
她知道这是高烧的表现,所以必须尽快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出了巷子,庄灿就准备拦辆出租车。
可是手还没抬起来,忽然一辆黑色的别克猛地停在她面前的马路上,从车上迅速下来几个男人,二话不说就把她塞进了车里。
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速度快到庄灿都来不及反应,车子就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泰华酒店。
“三哥,人救回来了。”彭晋把人按三哥的吩咐安顿好,便迅速赶来汇报。
此刻房间里,只有靳朝安和他两个人。
彭晋把营救的过程简要和三哥说了一下,靳朝安不怎么想听这些,伸手打断,“有受伤么”
彭晋一顿,自然知道三哥这句话问的是谁。
“那些绑匪都是新手,所以过程难免”
他没再往下说,他们的车子把绑匪逼得无路可走,庄灿最后是被他们装在麻袋里抛出来的,好在追逐的这一路上四周都是草垛子,庄灿倒是没受什么外伤,但是有没有内伤,他就不知道了
靳朝安抬起手,拽了拽领口,脖子都拽红了,他觉得好闷,呼气吸气都有些费力的那种。
“医生呢”
“放心,已经过去了。”
“还烧吗”
“应该是不怎么烧了,有齐大夫在,他让您不必担心。”
靳朝安没再说什么。
彭晋看三哥闭上了眼,本来还有一些话想说,便暂时没有开口。
其实他知道这一切都在三哥的计划里。
三哥早就料到庄灿小姐不会安分,所以当她们从瞰海出来后,三哥就立刻派他过去在暗中监视庄灿小姐。
这事儿,延良延悦都被蒙在了鼓里。
不过,他本以为庄灿小姐从医院逃跑以后,会想尽办法来现场闹事儿,没想到她竟然会去跳桥。
彭晋不懂什么情情爱爱,但是他知道,人一定是伤心难过到了一定程度,才会选择放弃生命。
可见三哥和沈夏小姐订婚,对庄灿小姐来说是个多么大的打击。
伤心到连生命都罔顾了。
也正因为他一直跟在庄灿小姐身后,所以在她被绑架的第一时间,才能迅速把她解救出来。
靳朝安睁开眼的时候,彭晋只觉得三哥的眼底暗得发稠。
“三哥”
靳朝安此刻已神色无异,他站起身,稍稍整理了下着装,“说吧。”
“是。”彭晋正色道,“跟在绑匪车后营救庄灿小姐的人,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另一波人。”
靳朝安落在袖口上的指尖微地顿了下,“查到什么人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可以肯定一点,他们绝对不是李博威的人。”
靳朝安的唇角浅浅勾了勾,他伸手捏了颗葡萄放在指尖,慢条斯理地把皮剥掉。
半晌,把葡萄籽吐了出来,悠悠说了三个字,“有意思。”
“那庄灿小姐”
“先关着吧。”
“好。”
靳朝安擦干净手,把桌子上的眼镜拿起来,戴好,“这边都安排好了吗”
“一切妥当。”
门外有人敲门,通知开幕式即将开始。
“走吧。”靳朝安起身,彭晋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大门。
庄灿被关在酒店里。
是间套房,齐优给她打上吊瓶以后,就一直在外面守着。
中途她有转醒的迹象,齐优想着靳朝安的话,不能让她清醒过来,所以又在消炎药里加了小半针镇定剂。
一直到深夜,门外传来脚步声,房门随后被推开。
靳朝安在一行人的掩护下走了进来,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这么晚才完事”齐优看了眼表,迎了上去,“烧退了,但还有点迷糊,小腿擦破了点皮,不过问题不大,已经处理好了,其它”
靳朝安根本没在听,片刻不停地迈进了卧室,同时把口罩、帽子以及风衣尽数脱掉。
到了床前,庄灿的那张粉扑扑的小脸便映入他眼中。
他弯腰将她抱起,紧紧搂在怀里,像搂婴儿一样,双手圈着她的肩膀,把头按在他胸口。
他微低着头,把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上,感受她的体温。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心痛和思念的情绪死死纠缠在一起。
他什么也不说,就那么抱着她,呆呆坐在床头,闭着眼睛,和她的温度逐渐融合为一体。
齐优看着这样的老三,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老三到底动没动情,动了多少情,已经不用再想,如此一看便一目了然。
只可惜,那女人满身都是目的。
齐优是真的心疼老三,别人不清楚他曾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他清楚。
原来,何曾在他身上见过人味儿
如今人味儿是有了,可软肋也有了。
是块石头还行,总有捂热的一天吧,可偏偏是把刀。
明知道抱紧了会受伤,越用力,刀刃就越往肉里扎,可偏偏却越抱越紧。
他不愿松手,别人又有什么办法。
这个局,从始至终,都是为她做的。
月光下,靳朝安亲亲庄灿的额头,眼皮,鼻尖,不够,又去亲她的嘴。
她还在熟睡,是镇定剂的功效,任凭靳朝安的舌头怎么拨弄,都没有反应。
“看够了吗”靳朝安稍稍离开她的唇,此刻已经被他吻得红艳艳的,他微侧过头,余光瞥向身后。
齐优立刻反应过来,他忙向后退,直到手搭在门扶手上,“那那我走了,她睡醒应该就没事了不过我得提醒你,我给她打的镇定只用了半针,所以大概到不了天亮她就会醒,你想做什么务必抓紧。”
见靳朝安没吱声,齐优便默默退了出去。
齐优离开后,靳朝安把庄灿抱上床,搂着她一起又睡了一会儿。
大概睡了三个多小时,快五点的时候,庄灿在他的怀里动了动,像小动物似的哼唧了一声,靳朝安本来也没有睡熟,听到她的动静,他立刻睁开眼,俯身看着她,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
凉丝丝的,已经彻底不烧了。
靳朝安这才下床,穿衣服,收拾妥当后,拉开门,把彭晋喊了进来。
“怎么样了”
“都在按计划进行。”
“录像做好了吗”
“好了。”
靳朝安拧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润了润嗓子,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还都是红血丝。
他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
彭晋立在一侧安静等着,等了大概五分钟,靳朝安才朝后轻轻挥了下手
“准备准备吧,给她送进去。”
庄灿睁开眼睛。
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绑架的那一刻,所以清醒过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猛地向前一挥。
最后以一个防备的姿势挡在胸前。
时间静止了两秒,庄灿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眼神逐渐清明,在看清房间的布置后,大脑撕拉一声有了反应
卧槽这是哪儿
几乎同时,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庄灿怎么也没想到,在她打开房门的瞬间,竟然会被闯进来的一群警察瞬间锁手按在墙上。
“不许动”其中一个高个子向她出示了一眼警官证,“我们现在怀疑你和一起人口失踪案有关,请你立刻随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警局内。
庄灿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双手被束缚着,她知道挣扎无用,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爆发,想打人,她握紧双拳,可左右手腕都被死死定在锁孔里,只有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证明她现在有多气,有多讴
门打开,进来一个大个子警察,此人面部线条生硬,他嘴里叼着烟,右肋下夹着一本铁质的资料夹,走到庄灿面前,他停下脚步,把资料夹往桌子上一扔,双手分开撑在桌面,俯身向她看去。
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还未开口,就已叫审讯椅上的人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距离太近,以至于烟雾呛得庄灿睁不开眼,她偏过头,只顿了一秒,便又扭过头去,勇敢瞪视着他,“我是被绑架没有绑架别人如此不分青红皂白随便抓人,到底谁给你们的权力”
那人直起腰来,把烟头叼在嘴里,腾出手后,他从上衣的夹克内掏出一只手机,划开屏幕后,对准庄灿。
那是一段录像。
录像里的女人正鬼鬼祟祟地穿过泰华酒店的走廊。
“这是你吗”他的声音冷硬如石。
庄灿看向屏幕,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不解到最终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只用了短短几秒钟。
她看清了女人的脸,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竟然真是她自己。
“不可能我根本没去过那里”
那段视频还在循环播放,庄灿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麻。
“沈夏失踪了,你知道吗”男人把视频关掉,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庄灿猛地看向他,“什么”
男人玩味地回她一眼,收起手机,塞回口袋,他悠悠地吐了口烟,“订婚宴结束后,沈夏在泰华酒店突然失踪,我们已经调查过酒店所有录像,录像显示,出现在酒店里的可疑人物只有你,庄灿。”
庄灿突然反应过来,视频里那张脸确实是她,身形虽然也极像,但是身子绝对不是她,她对自己走路的姿势还是很了解的。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的脑海迅速生成视频是假的,是人脸合成后的结果,就是俗话说的视频“换头”,但凡有点技术手段的人,都可以做到。
所以,有人合成了假视频,故意陷害她
而且这个人还绑架了她,把她锁在酒店,创造出时间差去伪造她的在场证明。
“我根本没有见过沈夏,视频是的,连这种低级把戏都识破不出,这就是你们警察真实的办案水平吗”
庄灿笑了,这会儿她反而冷静下来,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不能慌,越慌反而会落入对方的圈套,她目光直视男人,像头凌厉的小豹,即使被捕兽夹狠狠夹住爪子,也丝毫不惧眼前威风凛凛的猎人。
“你们不能只因为一段未加证实的录像就随便抓人,我可以随时投诉你们。”
“当然不是随便。”男人倚在桌角,玩味地审视着她,“我们是经过专业的综合研判,认为你最有作案动机。”
他紧接道:“绑架案发生前六个小时,你在哪里”
庄灿紧紧盯着他,没有说话。
“你在东港大桥,对吗你在网上发布了一条自杀预告,以此威胁沈夏因为你和她的未婚夫存在不正当关系,你不希望他们订婚,所以用这种极端方式来阻止他们,我说的对吗”
说完,那男人意味深长地一笑,“可你后来为什么又不跳了”
“不想了,后悔了,不愿意了,不行么”
男人听后勾了勾唇,大笑起来,咳得满屋都是烟雾。
“你笑什么”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她,一支烟过后,才悠悠开口,“因为你突然改变主意,觉得这样死掉太亏,你萌生出一个恶毒的想法,你要报复沈夏,报复她抢走你的心上之人,所以你绑架了她,我说的对吗”
庄灿愣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那人就那样觑眼看着她,“你们警察就是这样凭感觉办案的”
她简直要笑死,“别说我没有做过,就算我想做,泰华的安保那么严格,我一个女孩子,你觉得我是怎么做到突破重重阻碍,把一个大活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绑走的”
“你自己当然不可以,”男人俯身上前,烟灰掸落在她耳边,“如果你能主动交代出你的作案同伙,我想我们接下来的审讯过程就会舒服许多。”
观察室内。
三台显示器呈椭圆状摆在一张长方形的红木桌子上,几个年纪稍长,看起来小有身份的警官围站在桌子前。
正对着显示屏中央的一把宽转椅上,此刻正坐着一个身穿暗红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背靠椅背,翘着右腿,一手撑在桌面上,手里有一搭无一搭地转着一支天蓝色的圆珠笔。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几分漫不经心,可盯着显示屏的眼神分明又是那么尖锐,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
站在男人身侧的警官俯下身来,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对他道:“您放心,大林是我们所里的王牌警察,审讯是他的专长,不管是多么狡猾的犯罪嫌疑人,只要她藏着秘密,再严实的嘴都能给撬开。”
靳朝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微眯着眼睛,不知在思考什么,镜片下的眸子高深莫测,默了半晌后,他把手里的圆珠笔指向显示屏,轻轻一点,才开口说了一句,“让他把烟给我掐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