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卫渊才适应了苦海，然后发现自己有了两个不同的视角。
这座因果化成的光海不光有起伏，还有高下之分。
在光海中央，无数光芒汇聚成一座高山，上端则是超出了卫渊目前视野的极限，没于无穷高处；下端扎根苦海，其广大无可言说。卫渊目力所及之处，根本看不到山根的尽头。
空中那颗颗璀璨大星，煌煌烈焰大日，也都有不同高度大部分依附于光山上，少许则是散落在苦海各处。
卫渊低头看看自己，自己现在也变成了一点星光，不过既小且暗，而且紧贴着光海海面，随便一个浪花过来，就能把自己淹没很久。
苦海深处，似有大恐怖，并且牵引力无处不在要将卫渊拖入海底深处。
好在此刻卫渊身下有一块坚实之地，支撑着他，让他不坠于海。
这一块地，就是喜乐天了。喜乐天作为佛土，天然有托举之力，托举之力越大，越能将卫渊推送到高处，占据更高位格。
卫渊望向苦海中心的那座光山，忽然间光山山脚最低处有一点光泽涌动，然后居然有一道微弱的清凉感凭空而下，落入卫渊识海。
卫渊忽然觉得神思清明，悟性居然大幅提高！
具体提高了多少呢，如果说《荒界初探》第九章是一篇试卷，那么卫渊过去是啥也看不懂，而现在，他已经能看懂第一道题的题目了。
还有这等奇遇？刹那间，卫渊望向光山的目光就不同了。
看来不同的星辰或是太阳挂靠其上，就能获得相应神妙，而光山隐隐有着阶层，不同高度，既代表着位格，所得神妙也是不尽相同。
这才是净土真正底蕴？
仰望着这座光山，那种极致的巨大，那种无尽光、无量海，带给卫渊的压迫和绝望甚至还要超过尊主，或许琉璃仙主都要略逊一筹。
“但是；……”
卫渊没有再看光山，而是俯身望向身下的苦海，在他眼中，海中尽是凡人的因果。
此时卫渊还有一个视角，他尝试了一下那个视角，忽然间视野无限拔升，升到了一个让卫渊几乎无法理解的高度。
在这个高度上，周围一片寂寥，尽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太阳星辰皆隐没于虚空，只有远方那一座光山，依然接天连海，上不见尽头，下不见来去。
“这是王佛的视角吗？怎么如此模糊？”卫渊心有所悟，就向下望去。
下方苦海铺满了整个视野，无边无际，深不可测。
在模糊的视界中，只能看到寥寥五轮大日，一轮巨大且高高在上，几乎嵌入了光山，但高度似乎比王佛还要低一些，而其余四轮大日则是要低得多，只能隐约看到五团光斑。
至于卫渊本体看到的漫天星河大日，在王佛视角，一个都看不到。卫渊又想看看自己本体，几番努力后还是放弃了挣扎。
返回本体后，卫渊心生疑问，从视角来看，王佛的位格难道比大日如来还要高？
但站在王佛的角度，光山居然还看不到顶，那这光山究竟是什么？净土苦海有如此伟迹，怎么仙人就只有一阶？
而最后一个疑问，则是王佛所处方位似是苦海一角，离中央光山非常遥远。
位阶擡升的虚幻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彻底消散，无法再回到王佛视角了。
卫渊正思索那几个疑惑，忽然间感觉到上方有两轮大日有些古怪，似有了生气，仿佛正在看着自己。
卫渊擡头望去，终于感知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原来这两轮大日都是熟人，一个是善乐，另一个是宝星。
如果给光山分层，那么善乐就在第三层，而宝星则是高居第五层。至于卫渊，时而在地平线上，时而在地平线下。
宝星的位阶这么高？
当初喜乐天内相遇，卫渊也没觉得她有多难打……但卫渊随即想起，自己和宝星并没有真正交过手，稍微试探一下，宝星就直接退却。
而现在看来，似乎她退得太轻易了。
卫渊此时大致明白，凭自己身上的王佛因果，以及所写的《三界如意经》隐隐有新开道途的功效，故此让自己彻底掌控了喜乐天，同时被苦海接纳，融入净土。
苦海无处不在，而人身处其中又不自知，这句话在许多佛典中都有阐述。
其实喜乐天就如一束特殊的光，只有这种光才能照亮苦海，让苦海显现于世。没有掌控喜乐天之前，卫渊是看不见、也感知不到苦海的。
用天外世界的话说，苦海与现世之间是维度上的差异。
苦海相当于净土的自留地、后花园，而现在被卫渊撬开了一角，溜了进去。
搞清楚了这一点，再加上光山能够提升悟性的诱惑，卫渊当即对自己目前所居的高度产生了深深的不满，想要进步的心情油然而生。
怎么才能升得更高一点呢？
正思索之际卫渊心中又是一动，感知到了一缕极为微弱的托举之力。
这股力量虽然小到了需要卫渊倾尽全力才能感知到，但毕竟是托举且是与喜乐天相独立的托举。
卫渊立刻潜心推算，下一刻，目光就穿透重重迷障，看到了一处幽暗简陋的空间。
那是一间古朴小庙，一个明眸少年正双手执香，嘴里喃喃自语，然后将香插在香炉中，虔诚地九次叩拜。
少年每叩拜一次，就有微弱的托举产生。
小庙的神位上，供奉的非仙非佛，而是一个持枪挺立的无面修士，风姿明显参考了某仙尊的高光时刻。
这是三界庙……卫渊生出明悟，原来这就是净土位格的关键，难怪那些菩萨罗汉都要整一堆的信徒，大能之士干脆造一座界天出来，为的都是要在苦海光山攀登到更高的位置。
卫渊有了兴趣，查看了一下少年刚刚许下的愿望，心中忽然生出古怪的感觉：这孩子，居然是拓跋大风的十三代孙，按照族谱来说已经远远偏离了嫡系，可是他许的愿就是要为拓跋大风报仇。
为拓跋大风报仇？那不就是要来杀自己？卫渊看着这个连法相都不是的小家伙，兴趣更浓了，然后就伸出了一只漆黑的大手。
现在空色不灭法中神通妙法越来越多，全都是随着卫渊修为提升而凭空冒出来的，里面有众多探查念头、搜索识海的法门。
而太初宫内也有许多惑心乱神、搜魂夺魄的无上神通，卫渊自然全都学过，早就到了信手拈来的地步。
他将佛道两门妙法揉在一起，取两家之长，随手就挖出了少年心中最深处的秘密。
原来这少年本来只是旁支子弟，算是有天赋的，只是出身不高，因此也不怎么得重视。
再加上拓跋大风隐世不出，家族中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不知是否还活着，多年来全是靠着族中另一位御景初期的老祖撑着，整个家族处境都不怎么好。
少年拓跋虹也拿不到什么资粮，随波逐流地活着。
但命运在某一晚发生了改变，拓跋虹突然梦到了老祖。梦中的拓跋大风浑身是血，赐下一篇法相秘法，然后要少年为自己报仇。
看到此处，卫渊随手就将秘法复制了一份。
少年梦醒之后，发现梦中所获秘法竟然真的是族中不传之秘，每代只有嫡系最具天赋的人才能获传。
这梦实在诡异，少年不敢跟任何人说，就找了个借口离开家族，万里迢迢地来到青冥，想要找寻机缘，结果游荡半年一无所获，秘法修行也没有任何进展。
焦虑之下，少年忽然听说有个三界庙很灵验，于是才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到庙中叩拜许愿。
凭借王佛与太初手段了解完前因后果，卫渊对这少年就更有兴趣了，只因拓跋大风口中的仇敌，居然不是自己，而是净土！
当日这家伙逃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此子与我有缘！”卫渊得出了结论。
他伸指轻轻一点，一道法相气运就落在了少年身上，同时将那篇法相秘法重新修改之后，再放入了少年识海。
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王佛手段确实比太初宫要强，主打一个润物细无声，不沾因果。
做完这些，卫渊又忍不住腹诽拓跋大风：你都要后辈替你报仇了，传授秘法居然只传半部？！还是卫渊看不下去，出手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