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赡王都博望楼中枢,从天都归来的苗定一亦在对心腹手下虎从一番仔细叮嘱。
因对师春的熟悉,天庭这边把介入阎浮洲的事交给了他苗定一来处理。
交付之前自然也有查问,问苗定一知不知道师春坐骑能看到檀金矿脉的事,之前没有上报的苗定一自然是矢口否认,表示自己毫不知情,然后就接到了这个任务。
到了苗定一这个层次,正常情况下已经不会再去干那种拚命厮杀的事,于是布置给了虎从去执行。虎从名字听着挺霸气,实则表面上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衣着干净,言谈举止间透着规矩。“天庭安排的人手基本都没见过师春,把崔彩也带上吧。”
“是。”虎从领命。
他的任务跟其他势力的任务稍有不同,因为师春是天庭的人,所以可以直接征用那只坐骑,若慢了一步的话,那也只能是参与抢夺了。
目送了虎从离去后,苗定一踱步到了窗前,看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事情突然就变成了这样,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原本想着坐骑的能力确认后,要将那坐骑的能力暗暗掌握在手中,现在好了,轮不到他上手了。绚丽星空下,第二座檀金矿脉还在轰轰烈烈挖掘。
独自坐在不远处沙丘上思考了足足三天的师春,终于起身站了起来,嚷了声,“斤两。”
精神不振,同样在苦苦思索的吴斤两,闻声而起,飞落在了他身边,话没出口,先唉声叹气。师春沉声道:“我打算出去安排接应事宜,这里交给你了。”
吴斤两精神一振,急问:“有办法了?”
师春道:“办法多的是,既要又要的办法难,想来想去,也只能是让黄盈盈遮掩真面目后,带着钱强闯出去试试了。你留在这,带着阿三继续找矿,继续挖钱,我先出去应付苗定一,说阿三在阎浮洲受到了压制没用。咱们约定两年期限,两年期到,不管挖到了多少钱,你让黄盈盈带着钱强冲出去。”吴斤两干瞪眼道:“你是不是太高看黄盈盈了,他修炼妖书才一年左右,外面那防护大阵很高级,以他目前的实力,怎么可能闯的出去?”
“破阵方面,我略有心得。”师春说着摸出了那把金属伞递予,“让黄盈盈摸到出口边边上后,悄悄运转“北斗拒灵阵’,那防护大阵若挡不住“北斗拒灵阵’的威力,应该就会破开,黄盈盈可趁乱脱身。若是无法破开,就赶紧缩回阎浮洲。”
…”吴斤两傻了会儿,慢慢将伞接到手中后,又担忧道:“就怕黄盈盈冲出去了,也摆脱不了追杀啊!”
师春:“我先出去是摆设吗?我说了接应就不会干看着,接应的事我来想办法,有两年的时间做准备,问题应该不大,外面两界通道没问题,你还怕他跑不了?”
吴斤两依然担忧道:“进来的时候,外面都留了本命灯,走的时候少一人糊弄不过去啊。”师春:“这个你不用担心,黄盈盈只是出去了,又没死,我想办法解决,实在不行,看能不能再弄支队伍用别的身份把黄盈盈再送进来。”
吴斤两:“那么多钱带出去,也不敢拿出来填南公子的窟窿啊。”
师春:“你想多了,就怕没钱,只要有钱,这都不是问题,你信不信南公子自己都能有办法洗干净了?”
吴斤两闻言略作沉吟,旋即颔首道:“这倒也是,那厮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应该没少干这种事。”说着整个人也渐渐精神了起来,兴奋拍腿道:“行,你先出去做接应准备,这里交给我来,定让黄盈盈带几座金山出去。”
确认了路线,两人旋即磋商起了细节……
天域定南府街头,有关指挥使师春的风波已传的沸沸扬扬,不过对这里初现的繁华并未带来多大影响,实在是穷人多,听说了什么又能怎样,大多面对好的或不好的都没能力改变事态,也没能力改变自己,只能继续保持原样。
一家新开的裁缝铺子,附带卖成衣,身为女人的凤池初次光临,惹的老板娘亲自招待。
挑了几件衣服入内换穿,在旁伺候的老板娘忽低声道:“对面酒楼的二楼窗口,正对我二楼窗口,有事能互相看到。”
她的意思是,在遇到不确定情况时,在不接触,又能看到对方的情况下,便于子母符的安全联系。她就是魔道天易一脉派来跟凤池接头的人。
今后也会尽量避免碰面,凤池此来是来认人的。
凤池微微点头,除了反复打量观察对方,并未说什么。
那老板娘忽然轻笑道:“大赦之战结束也没太久,怎么就不认识了?”
凤池正觉得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闻言猛然想起了那个自称是自己上一任圣女的女人,惊讶道:“苏绵?”
老板娘点头笑道:“是我,脸皮被切来切去遭了点罪,认不出也正常。”
凤池惊疑道:“你怎么跑这来了?”
苏绵笑容里带着些许苦涩,“其他两脉已经知道了我,你觉得我还能回原来遮掩身份的宗门吗?苏绵已经死了。”
凤池缄默,身为同道中人,知道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活方式太正常不过了。
既知对方身份,她忍不住问道:“那个魔坛还在极渊里面吗?”
苏绵:“魔坛在极渊合拢前就挪走了,但这不是三脉要的魔坛,魔坛开启后的那个世界消失了,找不到了,三家才得以将魔坛座基挪出去,否则有一方世界的存在,一般储物空间也收不走。”
凤池讶异,“魔坛里面的世界,好好的怎么会消失?”
苏绵:“不知道,三脉应该还在研究这事,估计不搞出个结果不会轻易放弃,不过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现在上面想知道的是师春的坐骑到底是怎么回事,竟搞出这么大动静。”
凤池叹道:“我已经反复说过了,我是真不知道那坐骑能不能看到檀金矿脉,可能是谣言,反正师春从未说过这事。”
苏绵:“结合定南府这么大的财物窟窿,那事还是有可信度的,否则那五家也不可能听风就是雨,至于你说的让组织一支队伍进去接应师春的事,上面做不到,倒不是舍不得“取金令’的钱,也不是搞不到,而是那五家出手了,谁敢这个时候去分一杯羹?硬着头皮上,未免也太可疑了,不可能干这种事。”魔道不敢插手相助,凤池沉默了,也很担忧,那五家是什么力量?傻子都知道师春那边即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一座小城内,波光粼粼的湖边,绿柳浓稠垂影。
一方篱笆框起的菜园子,果蔬生机盎然,湖边没框,有石阶,一女人洗完衣服端着木盆起身回了园子。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蹲在一只大瓜旁抚摸,女人穿园而过,莞尔一笑,走到房子后面晾衣服。这房子既是她的家,也是她家的铺子。
铺子卖的是纸扎,沿街的屋檐下挂着各式灯笼,随风摇摆。
铺子里瘦高个的男人五指修长,熟练编织着细条竹篾,做着做着又停下了走神。
若是师春在这里,定能一眼认出这是冥界某个石匠铺子的老板。
如今石匠又变成了篾匠。
晾完衣服的女人来到前面铺子,见他走神,过来柔声道:“我来,你去看看小青,她又想摘那还没熟的瓜。”
“嗯。”醒神的男人扯了一旁的布擦了擦手,起身离开了。
到了后堂后门口,他靠在门框旁,看着菜园里自得其乐的小女孩,忍不住又摸出了一块手指般宽大的玉简,轻轻摸索在手中。
修行界有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名叫“血影阁”,其实他就是创始人之一。
所以他知道不少血影阁的秘密,譬如血影阁创立的真实目的并非只是为了那点佣金,而是为了掌握一些生与死之间的秘密,至于那些秘密会被幕后之人如何使用,他不得而知。
而他为了自保,也暗中在血影阁留了后手,于是血影阁暗中掌握的秘密会出现一道影子分身,会被投递进一个极为稳妥的地方,就像冥界里往阴阳界投书一般。
一晃八百年后,再从冥界出来,他本想远离血影阁,永不再触及。
然世事无常,人生在世,总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哪怕是再平静的生活,也会有波澜,你不惹别人,会有别人惹你。
还是为了自保,他开始不定期光顾那个秘密投递地点,积攒了八百多年的秘密被他重新翻阅了,觅得有益处,悄无声息地利用其解决了困扰。
最近,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就在他手中摸索的玉简中,有人雇佣了血影阁的杀手刺杀师春,刺杀虽然失手,但雇主的身份已被血影阁摸清,名字也在玉简中。
本没打算理会,觉得自己跟师春已经撇清了,可最近的风声传来,令他有些不安。
这里虽是一个偏僻小城,但有些风声还是能吹到这个角落的,城里不少人都在议论,几大势力都要对师春出手的事。
那个突然爆发的谣言不简单,明显对师春不利,他不知道会不会跟玉简里的雇主有关。
他不在乎师春的死活,他担心的是师春落在不可抗力的手中,会不会泄露他的行踪。
他也不知这个消息对师春那边化解危机有没有用。
要不要给师春那边,他也很犹豫。
“阿爹。”女儿的呼唤声将他拉回了神,女儿抓了只蝴蝶,正晃在手里给他看。
带夫人从冥界出来隐居于此后,终于将夫人的身子骨调养好了,于是有了这个女儿。
也正是女儿的天真可爱,令他深吸了一口气,促使他下定了决心,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决意将玉简投递到师春那边去,希望对化解危机有作用。
于是他又回了前面铺子,走到给框架糊纸的夫人身边,俯身道:“我要出去几天。”
夫人抬头看着他,然后轻轻嗯了声。
她知道丈夫出去必有原因,不用问,问了也不会说。
用丈夫的话说,知道的越少越好。
一番收拾后,男人不动声色地出了门。
斜对面铺子里,门内躺椅上嚼果脯的妇人,目光微凝,偏头目送,之后又继续吃吃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