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小虫子,莫以为来了还能走掉。” 尘隐子俯瞰着明光峰中的潜入者,语气平静。然而,显圣真君的愤怒已然实质化,丝丝缕缕真实的怒火溢散开来,恰似太阳的日冕那般。
“砰!” 伴随着怪异的扭曲之声,时空竟因此破碎。在那空无一物的时空裂隙彼端,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镜中光界。此乃显圣真君体内阵界力量略微外显所导致的 “天地异象”。
—— 完了。
所有有思想的生物,此刻皆感到一股彻骨凉意侵袭神魂,而足以将自己化作灰烬的怒炎凌空灼烧着自己的躯壳。那是比被致命的凶兽盯上还要可怕千倍万倍的感觉,乃是被致命的凶神凝视!此刻,无碍行者战栗着抬起头,他隐约看见,在自己头顶的光界中,一尊顶天立地、光影双生的巨神正用四颗宛如日月般的眼瞳,冰冷漠然地注视着所有人。
尘隐子抬起手。灵煞开始汇聚,明光峰的半空,天地之间,无穷无尽的玄清光炁正在压缩凝聚。一颗比太阳更加明亮的光团正在震荡时空万物。对他而言,这或许只是随手一击,但却足以将在场的所有潜入者从肉体到灵魂都灼烧为虚无,甚至就连他们背后的一些暗手,也会因力量的联系而受到伤害。
“完了,过去我的确探索过不少显圣甚至是纯阳留下的遗迹巢穴,但那都是死人遗留或者主人外出之时…… 如今正面对上,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抵抗哪怕一瞬!” 看见这一幕,无碍行者甚至生出 “下辈子投胎还想干这一行!不过有下辈子吗?” 的想法,他没有一丝一毫反抗挣扎的念头。显圣的力量就是如此可怕,绝非人类所能企及,也绝非寻常天地之威,而是类似两个天地大碰撞,是大天地和小天地交错的可怖伟力。
而尘隐子的手即将落下。
“苦也,我命休矣 ——” 无碍行者已然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师兄,别全杀了,留几个活口吧。” 另一侧,浮景真君悠悠开口。这位鹤发童颜、双眸泛着紫炁、一脸福相的真君说道:“这些人是如何混入宗内的,背后主使是谁,都值得考究,不能随便杀了啊。”
浮景所言极是,尘隐子也皱起眉头,稍稍收手:“的确该留几个 —— 那留谁呢?”
“你看着办吧。” 另一侧,普明真君对这些都相当不感兴趣。她横扫一圈,也颇为惊讶:“这才一个月,明光峰就建设得有模有样了,你这徒孙当真厉害。”
“所以才会引来这么多该死的毒虫。” 蔽影真君眼神凌厉,他看向泰冥宗的队伍,一眼眸光闪动,就消灭了其中的大半,瞬息间化作灰色的粉尘。杀完这些 “人” 后,他才冷哼一声道:“泰冥宗也是越来越不行了,只会派鬼神来,人都没几个。” 就如同天意魔教的队伍大部分都是幽巡使安排的人造人 “躯壳” 那样,泰冥宗的都是鬼神,而上玄教那边也基本都是符箓力士。
尘隐子自然也能看出谁才是关键,他挥下手,烈阳之光就将所有无关紧要的 “弃子” 消灭,只留下寥寥几人。无碍行者毕竟是人,自然就在活下来的人之中。不过还未等他庆幸自己活下来,尘隐子大手又是一挥,将他们全部都镇压进了自己的体内阵界。
“辛苦了。” 做完这些后,尘隐子才转过头,之前的愤怒已然变成了疲惫。他向其他三位真君道谢:“陪我走这么一遭,就处理这么几个小卒子,真是让大家见笑了。”
“什么话。” 浮景真君笑盈盈道:“谁知道这些坏种背后有什么阴谋?小心谨慎才是我们应当做的。”
“现在能抓到活口,审问就交给你了。”
“问不出话,可以交给我。” 蔽影冷冰冰道:“我的搜魂手段,保证能让他们记起自己都不记得的真实记忆。”
“反正也没几年好活。” 普明真君也毫不在意:“就当是最后外出走走,能为新一代保驾护航,也是值得的。”
虽然三位真君的支持都很温暖,但尘隐子自己心中很清楚。这三位跟着自己到来的师兄弟师妹,自己最亲近的人之中…… 绝对有内鬼。心中如此想,但他嘴上却是长叹一声:“我们都老了啊…… 年轻一辈在外面巡视,应该也抓了不少人,羲一大哥呢?”
“师兄他……” 普明真君欲言又止,但还是长叹一声:“大师兄他,要寿尽了。”
“他是我们中最年长的那位,诸宗斗法过去也都是他第一个上。静养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恢复到正常的寿命,羲一师兄…… 可能真的是我们中最早离去的。” 一旁的浮景真君也流露出哀伤,唯独这哀伤是真实不虚,绝对没有任何虚假的:“我们也快了啊,时间荏苒,本以为三千年的时光已是无比漫长,却未曾想如此之……”
“是啊,这次感觉尤其明显。” 普明真君轻声道:“师父去世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若是大师兄也走了,我们和死亡之间,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想点好的。” 浮景真君是个乐观性子,他摇了摇头,不再哀伤,反倒是笑着拍了拍蔽影和尘隐子的肩膀:“咱们的修为都是显圣巅峰,只要有一位突破不就好了?我是打算在死前服用我的本命镜丹,恢复全盛状态,极尽升华再来最后一次,若是能突破,损失的根基有的是时间能补回来。”
“浮景说的也没错,不过我是不成了,我心境还未臻至完美。” 另一旁的蔽影点点头,他侧过身,认真道:“尘隐,现在,我修为还差你一筹,你和大师兄都有机会,你不试试吗?”
这不是套话。尘隐子知道。哪怕是内鬼,哪怕有人对明镜宗别有用心,但尘隐子知道,只要他们中有一位成为了纯阳天君,成为了可以继承乘光老祖的天君,那么,哪怕是堕落最深的人,哪怕是过去再怎么作为内鬼间谍卖宗的人,都会一瞬间变成真正的忠臣,成为过去那般,因为有希望所以就连死也不畏惧分毫的勇敢者。
只要他愿意欺骗,欺骗这些一同行走了三千年的兄弟姐妹,告诉他们,自己有信心去突破纯阳 —— 那么至少在他突破失败身死之前,再怎么疯狂的间谍内鬼也会收敛起来,默默地,屏住呼吸,充满希望地等待他的结局,盼望他的成功。但他骗不了自己,所以也骗不了这些最熟悉自己的人。
“我试过了。” 尘隐子苦笑一声,苍老的武者随手一扯,撕开胸前的衣袍,露出背后还算是健壮,但已见老态的躯体。而在那苍老的胸膛中央,赤色的裂口宛如崩碎的瓷器碎片,流溢着金色的光晕,隐约可以看见在那裂缝深处流动蔓延的赤金色血液,与碎裂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