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万山看到他来，招招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楚致渊已是这里的常客，没有多客气，抱拳一礼，然后坐到下面高椅中。
鲁万山放下卷宗，来到他跟前，打量一眼他，满意的点点头：「修为一直在精进着呢。」
楚致渊道：「掌门，我已经到了极限，再往后就难了。」
「对旁人来说很难，对你就未必了。」鲁万山呵呵笑道：「大晚上的，有什麽急事？」
楚致渊道：「我得到一个消息，是关于我的。」
「说来听听。」鲁万山笑道。
楚致渊便将自己偷听到，朝廷已经调查了自己，将自己的来历与过往弄得清清楚楚。
鲁万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越来越严肃。
楚致渊说罢，便没再多说，只是静静看着他。
鲁万山起身踱步，脸色沉重。
楚致渊明白他的感觉。
身为掌门，最忌讳的便是这样的事，在朝廷跟前好像没穿衣裳一般。
鲁万山一直走来走去，脸色越来越阴沉。
楚致渊耐心等候。
外面传来脚步声，周重明缓步出现。
他看到楚致渊，又看到鲁万山的神态与动作，不由一怔：「致渊，你这是惹师兄生气了？」
楚致渊起身抱拳：「长老，一路上还顺利吧？————我这是带来了不好的消息，惹掌门生气了。」
周重明道：「很麻烦的事？」
楚致渊现在接触的层次够高，打听到的消息，绝不是一般的泛泛消息。
楚致渊慢慢点头，看向鲁万山。
鲁万山哼道：「周师弟绝对可信，但说无妨。」
楚致渊于是再说了一次。
周重明脸色郑重：「致渊你是觉得有秘谍？」
楚致渊点头。
周重明看向鲁万山。
鲁万山沉声道：「每一个弟子都是清清白白的，绝没有秘谍的，————至少入宗的时候如此。」
周重明点头，对楚致渊道：「传授心法之际，都有问心一关，你跟红昭没经历过。」
「问心————」楚致渊道：「这不会有漏网之鱼吧？」
「不会。」鲁万山笃定摇头。
楚致渊道：「那————是后来变成了秘谍？」
「————不应该吧。」周重明沉吟，摇摇头道：「我们天剑宗弟子，实在没必要投向朝廷。」
鲁万山点头。
他也觉得不可能。
天剑宗弟子地位高，心法厉害，修行资源也丰富。
身为天剑宗弟子可以拾阶而上，一直走到顶点，实在没必要投到朝廷的怀抱。
朝廷能给的也不过是名利与修行资源，修行心法，在天剑宗都能获得。
「朝廷用别的手段了？」楚致渊道。
周重明摇头：「我天剑宗弟子的家眷都有安排，不会受威胁。」
「那————美人计？」楚致渊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周重明失笑：「我们宗内的弟子，男女都有，男的英俊，女的美丽，彼此结为良伴，一起修行，不比外面的女人强？」
楚致渊摇头：「不一样的，更何况师姐们也不够多，还是师兄更多的。」
周重明无言以对。
楚致渊道：「掌门，这只是最坏的可能，也可能朝廷有奇宝，不需要秘谍便能获得我的底细。」
「对，大有可能！」周重明忙道。
他扭头看向鲁万山：「师兄，朝廷是有这宝物的吧？」
「————难说。」鲁万山摇头：「不是不可能。」
楚致渊道：「掌门，长老，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说说。」周重明思索着问道。
他思维急转。
楚致渊从小天外天而来，别说其他人，便是自己这个长老，也是通过掌门知晓的。
碧元天内，知晓楚致渊来历与过往的，也只有几位长老了。
除此之外，弟子们都知道他是天外天飞升上来的，具体的过往经历便不清楚了。
当然，并非所有弟子都不清楚，有寥寥几个吧。
一是李红昭，另一个是董沐雨。
董沐雨一直没下过山，不可能，难道是李红昭？
他皱起眉头。
李红昭身负凤凰血脉，乃是皇家一脉，心向朝廷也不意外。
毕竟血脉相连，最为亲近。
可想到李红昭与楚致渊的亲密关系，这话却不宜多说。
楚致渊道：「假设我们宗内并无秘谍，那便可能出在小天外天。」
两人双眼闪了闪。
楚致渊道：「当初红昭被宋前辈找到，我便怀疑宗内有人通风报信，但想想，也可能是血脉感应，自己太过敏感了，便没多说。」
「凤凰血脉确实会有感应的。」鲁万山道：「宋前辈找过来并不出奇。」
「能感应得到，不出奇，可马上收为弟子，那便不寻常了吧？」楚致渊道：「如果朝廷能知晓小天外天的事，那便说得通了。」
「唔————」周重明看向鲁万山：「掌门，这样确实解释得通。」
鲁万山道：「朝廷应该能知晓小天外天之事。」
朝廷既然知道小天外天，那便不可能置之不理。
这麽多年过去，凭朝廷的手段与底蕴———「掌门，长老，我跟红昭都不是寂寂无名之辈，还是很容易查的。」楚致渊道。
周重明长舒一口气：「看来是这般情形了。」
「既然能探明小天外天，」楚致渊道：「那幽梦天呢？」
「说不定也渗透进去了。」鲁万山道：「但知道与干涉是两回事。」
楚致渊道：「幽梦天到底为何这般猖獗？」
「朝廷可能知晓了吧，但一定不会说。」鲁万山道。
他脸色仍旧沉重。
楚致渊说的这种可能，最好不过，可未必一定如此。
即使朝廷渗透了小天外天，也未必没渗透进这里。
楚致渊道：「掌门，我估计朝廷要传秘术于我了。」
两人顿时目光灼灼。
楚致渊道：「现在看，时机应该是到了。」
「时机————」鲁万山沉吟。
楚致渊道：「朝廷已经决定召请灵尊出手。」
两人的脸色微变。
「真要请灵尊？」鲁万山沉声道。
楚致渊道：「我得到的消息是这个，灵尊能唤请得到吧？」
「灵尊啊————」鲁万山沉吟，抬头看向大殿上方。
目光渐渐放光。
楚致渊看向周重明。
周重明道：「灵尊我们也有的。」
「那灵尊的前辈何在？」
「致渊你来到这里，除了偶尔想家，还一直想呆在那里？」
楚致渊摇头。
关键便是灵气不够充沛，不利于修行。
自己有地元诀，随时能挪移过去，十天有三五天在庆王府睡觉。
但也只是睡一睡觉，醒来与一家人吃过饭便会过来。
「灵尊也能跨越天地，这会儿应该在更高层的天，我们想像不到的地方快活呢。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召请灵尊？」
「小天外天的人找你帮忙，你是何心情？」
「————明白了。」楚致渊点头。
小天外天现在有父母在，有兄弟在，如果找自己帮忙，确实会帮一帮，可如果没了他们，与小天外天的关系便不再亲近了。
那个时候，小天外天有人找自己帮忙，看在往昔瓜葛的份上，会帮一把，但如果多找几次，也就烦了，说不定索性不理会。
自己如此，灵尊应该也一样，说不定更加淡漠。
所以能不找灵尊就不找，用一次情份淡一次。
鲁万山收回目光，叹一口气：「我们得小心呐。」
楚致渊道：「朝廷会让灵尊把我们一块儿收拾了？」
「难说。」鲁万山摇头：「不得不防。」
「难道我们也召请灵尊回来？」楚致渊道。
「难！」鲁万山看向楚致渊腰间长剑：「你的剑如何了？」
黄金剑脱鞘而出，悬停在他跟前。
鲁万山右掌轻轻搭上剑柄，闭上眼睛。
楚致渊能感受到无形的目光在扫视黄金剑。
黄金剑轻轻颤动，微微放白光，似乎要挣脱他手掌。
鲁万山松开手。
黄金剑脱离了他手掌，悬浮在半空，然后轻盈归入鞘内。
鲁万山摇头：「还不成，差了不少。」
楚致渊道：「还请掌门指正。」
「时间太紧，没办法。」鲁万山摇头道：「这无法通过资质与悟性来弥补，需要时间的积累与岁月的沉淀。」
楚致渊道：「是民心与民意，还有功德，除此之外，还有什麽？」
他深知机会的难得。
天剑的核心奥妙，天剑秘经上只是一部分。
剩下的，恐怕只有掌门才有资格知晓。
现在便是一个极佳的机会，可谓天赐良机。
自己得到天剑核心奥妙，距离掌门之位便大跨一步。
鲁万山想了想，缓缓说道：「天剑之核在于人心，所谓民心与功德，其实便是信愿两力，信也，民心所信，愿也，民心所向，愿成便是功德。」
「咳咳，」周重明捂嘴轻咳：「掌门，我避一避。」
鲁万山摇头笑道：「师弟你别外传便是。」
「怎麽可能外传，」周重明道：「我知道了也没用，不可能练这个。」
鲁万山道：「天剑材质殊异，唯有远古时代才可能出现，现在几乎不可见，也只有致渊气运通天，才有此机会。」
楚致渊道：「弟子想的是得到朝廷秘术之后，便能凝聚人望，再通过诛邪，收获民心，也同时收获功德，此剑便能迅速变强。」
鲁万山道：「你这想法是对的，只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如果灵尊出现，未必会让你这柄剑再成长下去。」
楚致渊皱眉：「是因为会分朝廷的民心。 」
鲁万山缓缓点头。
「那太可惜了，」周重明道：「就没有办法了？」
「有。」鲁万山道：「迅速增强民心与功德，令其形成质变，真正成为天剑。」
楚致渊迟疑：「诛杀不死邪尊，已然是收获最多民心与功德了吧？」
「还是太慢。」鲁万山道：「你现在能回小天外天，是吧？」
楚致渊点头。
鲁万山道：「你可将小外天的天子剑吞噬，一柄天子剑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