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又回到了之前大战的峡谷。
峡谷中满是残破的枯骨,以及各种虫尸蛇躯,都是阻拦种生道时战死的。
三妖就此散开,黑蜘蛛窸窸窣窣的爬来爬去,偶尔将其中某具稍微完整的蛇虫尸体吞下去,又赶赴下一具虫尸。白骷髅翻看着这些枯骨残骸,将几根完整的腿骨丶髋骨拼凑起来,但又摇着头扔到一旁,继续搜寻。竹妖则爬到中央蚁巢上,四下打量这座峡谷,眼眶中的绿光闪烁不定。
刘小楼指了指那崩塌的半截山体:「就是这里,田无心的尸体就埋在里面。」
竹妖纵身一跃,出现在那半截崩塌的山腰间,几节竹枝向下挖掘,撑开了一个山洞口,袁化紫当先而入,然后是刘小楼,最后是景昭。
溶洞倒塌了大半,但田无心坠落下去的窟窿还在,并没有被掩盖,于是竹妖又当先下了洞窟,下面却是一条暗河。
当初种生道见是暗河,便不敢下去,他们几个却没有迷路的顾虑,何况还有作为地主的竹妖引路,就更不担心了。
沿着地下暗河向下游找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看见了田无心的尸体,尸体卡在一处岸边突出的岩石上,裹尸布挂住了一处石笋,让尸体没再继续往下漂去。
竹妖将长长的竹鞭甩过去,缚住尸体,拖了过来,然后众人原路返回。
出了溶洞,回到峡谷,景昭四下看了看峡谷的地形,最终还是上了中央那处蚁巢高台:「这里是个祭月的好地方。」
他又望向天上那轮明月,问:「何时月圆?」
刘小楼和袁化紫都在这荒原天地中待了半年之久,对此早已熟知,立刻回答:「再有两天。」
景昭点了点头:「那就等吧。」
竹妖将种生道丶田无心的尸体都送上蚁巢高台,按照景昭的要求,各自摆放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刘小楼问:「真的可以?」
景昭道:「当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成功的可能对半开,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吧。」
刘小楼忍不住想探究其中的缘故:「为什麽会产生您说的那种变化?」
景昭道:「因为他们,还有我们,都不属于这方天地,身死之后,一身真元法力无法消散,便融不进自然。如果是炼气修为,或者筑基修为,其实也不打紧,天地可以长年累月慢慢消散融合,但若是结了丹的,想要融合消散这枚金丹,便做不到了。这个时候,如果我们以其祭拜上天,可以助他们自然消散,这方天地会反馈我们天材地宝,以为答谢。」
「答谢?」
「是。说起来很玄妙,但我们以为,这就是天地反馈给我们的答谢。」
袁化紫插嘴问:「那这方天地到底会给我们反馈什麽?」
景昭道:「这就不好说了,但通常来说,是有机会助人结丹的。所以,这是一个难逢的机会。」
这就是他们返回峡谷的原因了,对刘小楼和袁化紫两个筑基圆满来说,结丹的吸引力是胜过一切!
景昭又道:「小楼,你懂古阵符,你也准备好,如此则成功的可能更大。」
刘小楼忙道:「可是两天时间我绝不可能炼制阵盘,要不要再等一个月,不,两个月,我争取炼制一座参谒阵?」
景昭道:「不必炼阵,我们是要祭拜,不是布阵,只需将古符融入神打术中即可。」
刘小楼讪讪道:「这个————怎麽融入?还有————我不会神打术啊————」
景昭道:「我听侯师叔说,曾经传给你一个意象烛照的法门,那就是神打术的一种,你就选一个参谒的古符作为观想种子,不停观想就是。至于选哪一个古符合适,就选你第一个想到的,这叫自然之道,神打术遵循的就是自然之道。」
这下刘小楼明白了,他第一个想到的古符,还是当初他第一个发现后命名的小楼符。此符最好用的地方还是在幻阵,可以达极致之幻。
袁化紫问:「那我做什麽?」
景昭问他:「你会祭天麽?」
袁化紫摇头:「磕头会丶烧香会,但你说的那种祭法,真不会。」
景昭又问:「懂炼符吗?」
袁化紫惭愧:「不太懂。」
「懂神打吗?」
「6」
「那就看着吧。」
「知道了。」
景昭忽然伸手过去,将尸体上的两个储物法器摘走。
刘小楼原本以为他忘了,没想到人家没忘。
景昭看了他一眼,道:「仙田宗这些法器于我有用,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刘小楼连忙晃着脑袋道:「拿走就是,这还有什麽可说的!」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这一天夜晚,月光皎皎,银光四下泼洒,照得峡谷中也明亮了三分。
景昭一直仰头望月,等到某个时刻,忽然起身,双肩一晃,身后隐隐显出一尊金盔金甲的山神。
这山神比景昭高出数倍,约莫三丈有馀,魁梧之处更甚。
刘小楼曾经不止一次见过景昭召唤山神,今日再见,只觉这尊山神与以往不同,已经完全从虚影进化为实形,且眉目之间颇为灵动,居然有几分景昭的样子!
山神般的「景昭」右手持单鞭,左手托一盏莲花灯,向着那轮明月躬身拜了下去。
一拜丶再拜丶三拜————直到九拜。
九拜毕,起身围着两具尸体转起来,脚踏七星罡步,右手单鞭点化四方,左手莲灯光华普照。
山神转到第二圈时,对着刘小楼一瞪眼:「叱!」
刘小楼正看得目眩神迷,被这一瞪给瞪醒,连忙闭眼,口诵八句法诀,以小楼符为观想种子,开始烛照观想。
过不多时,自他背后摇摇晃晃飘起一个硕大的符文,每一笔都金光四射,熠熠生辉。
那金甲山神罡步踏了不知多少圈,一道道虚影向着天上的明月飞去,每飞数次,便有刘小楼观想的小楼符文自发跟了上去。
如此祭拜多时,那轮明月忽然射来两道莹光,分别罩在田无心和种生道尸体上,两具尸体慢慢浮上空中,在莹光的照射下渐渐变虚丶变淡,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蚁巢高台也向外透出光亮来,就像里面长了什麽东西要拼命冲出来。
景昭的金甲山神停下脚步和仪轨,向明月再拜三拜,抬脚迈入看不见的虚空,只剩下景昭指了指脚下的蚁巢高台:「可自取之!」
两具异界修士的尸体被祭拜后成功消散于天地,这方天地便立刻给予回馈,其中的玄妙,当真无法解释。
有那麽一刻,刘小楼心下浮出许多天材地宝的模样,暗道会不会那些东西便是异界修士化身后的回馈?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气海内的黄龙剑自行飞出,急不可耐的展现了它作为飞剑的一面,极为少见的一剑斩落,将脚下蚁巢高台斜着向下削去三成。
正中最大的蚁室中,躺着个桃子,粉嫩鲜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桃香,更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黄龙剑一声低啸,迫不及待游了上去,五条剑罡化为牢笼,将这枚桃珠裹在里面,返身钻回气海。
刘小楼直觉气冲斗牛,气海内的一股磅礴之力就像随时要爆开一样,实在无法抑制,不敢耽搁,一屁股跌坐下来,黄龙剑诀飞速运转,拼命去化解这枚桃珠中的恐怖力量。
蚁巢高台的另一侧,同样透着一层光芒。
景昭示意袁化紫自取,袁化紫惊喜之下,依旧有些不敢置信:「景公子,真的给我麽?」
景昭奇道:「不是说好了的?」
袁化紫吭哧道:「可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是个外人。」
景昭笑了:「你和小楼同生共死,就不是外人。」
袁化紫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一侧的蚁巢掰开,取出一条薄如蝉翼的轻纱。他心念一动,这件轻纱立刻被吸纳进气海,化成一件披风,套在了气海中的龙麟甲上。
同样感受到巨大威压的袁化紫立刻跌坐,全力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