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妇人似乎善意满满,刘小楼正要请教高姓大名,忽然间心头一震,目光向四下瞥去。
只见周围十馀座山头上,少则一人丶多则数人丶数十人,都在隔空看来。无数目光交织在自己身上,一时间激得头皮发麻。
心下震动之际,那妇人又笑着催促:「是不是受伤了,用神韵丹效果最好。」
忽听山间亭那片云雾中传来一声叱骂:「张潮音,你要作死!」
石上妇人吐了吐舌头,笑道:「哟,老人家恼了,罢了,不说了,快去吧。」
什麽鬼?
刘小楼正惊疑不定间,忽然听见袁化紫的大呼声:「老夫跟你拼了!」
又听青木童子尖细的童子声:「小辈,在老祖跟前妄称老夫,找死!」
刘小楼顾不得搞清楚眼下的状况,反身就冲了回去,却是袁化紫带着一身的伤,在跟青木童子缠斗。老头须发贲张,嘴角无时无刻不在渗血,当真是拼了命了。
李幽昙则没有参战,而是自己拄着龙头拐杖在清扫那些雨雾。
相比青木童子,刘小楼更怵眼前的李幽昙,这老贼婆当真了得,虽说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但恐怕算得上金丹初期修为的极致了,真元雄浑,道术精妙,眼光老辣,经验极丰,比青木童子难斗多了。
但再怵也得上,没有办法。他眼下手段不是很多,迷离香都在田无心身上用光了,还没来得及炼,阵法也同样如此,被炼成了荒原天地的通道,无法使用,玄真索又对付不了金丹,所以只能采取游斗之法。
人再次缩回亭子里,黄龙剑凌空游走,不以攻击李幽昙为目的,一切都以干扰为要,不让龙头拐杖对雨雾施行有效驱散,或者至少让这种驱散的效果大大降低。
这麽一来就稳固多了,有金丝紫楠棺丶落晖衣在身,有水火蟠龙棍作近身遮护,李幽昙又不敢越亭子半步,顿时就从容了许多,虽然依旧处于明显劣势,却不是之前那样几招就败的景象。
斗上片刻,偶尔也会遇着险情,但多遇着几次,险情反而成了催化刘小楼斗法成长的阶梯。
袁化紫在青木童子手上撑了不到十招,再次败阵,身上的伤口之严重,刘小楼都不忍卒睹,乍见之时,都不由打了个冷颤,险些被李幽昙老贼婆抓住黄龙剑的轨迹。
袁化紫败阵回来,原本一脸紫金之色,此刻已然煞白,双臂似乎都被打骨折,左腿也明显弯曲,脖子都扭了个斜位,刘小楼严重怀疑老袁硬扛了那道山一般的巨浪。
当时那道巨浪压来时,自己可是顺势而飞的,哪里敢扛?
袁化紫用几乎骨折的双手,艰难的往身上涂了一层不知名的膏药,又连服数枚虎骨丹,盘膝疗伤。
入定调息之前还硬挺着喊了一嗓子:「小楼,挺住!」为了给刘小楼鼓这口劲,又吐了口血。
刘小楼顿时又被震得一哆嗦。
体修当真可敬可佩,如此伤势,换作自己,早趴下了!
袁化紫战败缩回亭中,青木童子也不敢追进来,至于刘小楼和李幽昙这边的战况,他也只是看了少时,便抛开不理,自顾自去扫雨雾。他本身是并不讲究什麽前辈高手风范的,但李幽昙讲究这个,他自然不会上赶着去挨骂。
刘小楼焉能坐视青木童子扫除雨雾,只得咬牙拼了,将护持自己的水火蟠龙棍飞出去,同样以游斗的方式搅扰青木童子。
青木童子顺手反击,法螺吹过,海浪震荡,涌向刘小楼。
李幽昙叫道:「青木你做甚?撤回去!自有老身收拾他!」
青木童子无奈,只得撤回,但刘小楼肯定不能让他专心扫除雨雾的,水火蟠龙棍又尾随而至,搅得他很是烦躁。
他原本不太敢得罪李幽昙的,但被刘小楼一棒子插进来,又不好打回去,只得讥讽道:「老姐姐可是累了?要不要换我来?」
李幽昙怒道:「谁累了?滚边去!」恼怒之下,龙头拐杖吐出更多的烟罗,攻向刘小楼。
没了水火蟠龙棍护持,刘小楼顿时连连中招,被李幽昙的烟罗连续缠绕,锋锐至极的刃网来回切割,在金丝紫楠棺散发的紫光护罩上滋啦滋啦个不停,听得牙酸不已。
此时此刻,刘小楼是真心看清了金丝紫楠棺这件法宝的威力,若非此宝,单凭落晖衣的话根本挡不住,早就被切成肉脯了。
至于别的法器,他手上倒是有一堆,但在这般层级的斗法中,飞出来就被损毁,用处不大。
从一对一,到一对二,刘小楼已经拼尽了全力,全神贯注的投入进去,丝毫顾不得其馀,只能是勉力支撑。
又支撑了片刻,实在支撑不住时,水火蟠龙棍倒飞回来,助他抵御李幽昙的烟罗,青木童子那边只能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他扫清雨雾。
正在这时,两道紫光又起,挟风雷之势冲向青木童子。
刘小楼都惊了,老袁你刚疗伤了多久,这麽快就上了?
袁化紫一上,大大减缓了青木童子扫除雨雾的速度,青木童子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你这厮是疯狗吗?刚才是老祖我饶你一命,别不知好歹......」
袁化紫不管不顾,只是横冲直撞。别看他一身的伤丶一身的血,越是这样反而越是吓人,这副不要命的架势摆出来,冲得青木童子一时间狼狈不堪。
有人分担,刘小楼这边自然好过了不少,拼死坚持着,不让李幽昙好过,此所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坠。
袁化紫又撑了片刻,再次飞了回来,不是主动飞回来,而是被飞,身子重重撞在亭柱上,肉眼可见的向后折了一个大弯,程度之严重,令刘小楼一时间几乎以为老袁要翘腿!
但老袁身子骨虽然严重变形,一口气却还在,哆哆嗦嗦的伸出同样变形的手掌,以诡异的方式给自己上药丶服药,然后把腿扳到位,完成跌坐调息的姿势...
刘小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的高难度动作,嘴都快合不拢了,不由自主的将自己代入进去,只觉浑身都在疼。
就在他准备飞出水火蟠龙棍,重新滋扰青木童子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磬声响起:「叮咛.....
李幽昙听得磬音,哼了一声,龙头拐杖向地上一拄,所有烟罗全部收回。
青木童子的法螺声也停歇,阵阵浪涛逐渐隐去。
刘小楼凝目看去,自雨雾外走进一人,正是之前自己飞出去时,在对面山头那块岩石上坐着的锦衣妇人。
这妇人缓步走进来,向李幽昙和青木童子微笑道:「抱歉,时辰到了。」
李幽昙觑着她问:「张潮音,你什麽意思?」
这妇人张潮音道:「那麽多人都在这里等着,总不能让你们两位把好处都占了,该换人了。」
李幽昙道:「我和青木先来的,先到先得,天经地义!」
张潮音道:「没错,你们先到的,所以让你们先打了半个时辰。道友们在外间做了个约定,每人半个时辰,你们算头签,如今时辰到了,便该下去,妾身抽了个二签,该到妾身了。」
李幽昙道:「什麽胡言乱语?老身不... 」
她刚想说「不认」,外间的磬音又响了一声,明显带有催促之意。
张潮音笑问:「听见了?老君亲自敲的。」
李幽昙怒道:「我们快成了,你们就捡现成的便宜!」
张潮音笑吟吟道:「话不能这麽说,机会先给了你们的,你们拿不下来,怪得谁呢?」
李幽昙还想说几句,但终于还是忍住了,一拄拐杖,掉头就走。
张潮音又问青木:「道友还有事吗?」
青木童子眨了眨眼睛,他知道张潮音的厉害,同为中期,却远甚于己,因此不敢多言,也跟着离开,边走边回头看向亭中,眼中满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