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有点挠头的意外,来或者不来,回去都有得交代,偏偏给个不确定,这可和出来时的要求不一样了。
两人下山时都紧锁眉头,不知该怎麽办。何无底嘟囔了一句:「还不如不来呢。」
林三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能来自然是最好的。」
何无底道:「不仅他不确定,连青竹苑那头都不确定了,这该怎麽办?还去青竹苑吗?」
林三刀道:「这可是莲溪堂欧阳氏的贵客,还是去落实一下,人不在就去莲溪堂。」
青竹苑很近,很容易就找到了,除了大片的竹林和池塘边吵吵嚷嚷的一群大鹅,苑中连个人影都没有。
敲了半天竹篱,都没有人出来接待,给两人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直接翻进去。
但如今是名门正派了,有些做事的方法就得摒弃掉,这一点,林三刀是得了万剑辛千叮万嘱的,所以何无底溜门撬锁的建议被他否决了。
两人只得转道莲溪堂,这回也无心欣赏和赞叹莲池之美丶灵泉之盛了,着急忙慌送进请束。
这回却吃了个闭门羹,请柬被原样封还,出来的管事告诉他们,欧阳青竹不在此间。
两人面面相觑,在莲溪堂外的莲池边小声商议起来。
「三哥,来之前不是这麽说的啊————」
「唉————」
「四明山那边,下帖没给银子,莲溪堂这边,还是没有,这这这————银子没拿到也就算了,都是小事,事没办成该怎麽办?刁长老没请到,青竹君也没请来,三哥,咱怎麽回去?咱还回得去吗?我祝大哥不得把我摁着打板子?怎麽办?」
「唉————万大哥非得插我三刀。」
「三哥,咱得想想办法吧?」
「想什麽办法?唉————是得想想办法,至少得知道他们去哪了。」
「三哥,你有没有觉得,莲溪堂对咱们态度不太好?」
「怎麽说?」
「小弟原本以为,人家是高门大族,看不起咱们混绿林的,很正常。但现在又觉着味道不对,他家那管事先生前后不一,刚开始挺客气的,进去通禀完出来就不客气了。难不成是跟三玄门有雠隙?如果结过梁子,刘夫人为什麽还要咱们来这里?」
「可以啊何老弟,愚兄一直以为你成天泡在酒缸子里,脑子是迷糊的,没成想居然有这心眼子?」
「哥哥这话说的,我这一路过来可是谨记两位哥哥叮嘱的,没怎么喝。」
「你昨晚就偷摸喝了一葫芦,葫芦呢?藏哪儿了?」
「就一葫芦而已,算不得喝。说正事,三哥以为我说得对不对?」
「你这麽一说,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我总觉着那个高长江的答覆也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三哥也感觉到了?现在回想,他是不是在跟咱们耍心眼子?」
「他堂堂阵法高师,筑基大高手,跟咱们耍什麽心眼?说来听听。」
「三哥你想啊,他既然不知刁长老去向,又怎麽说让咱们回去时再到他那里一趟,便能确定去还是不去?」
「他说的是如果刁长老没有回来————」
「跟刁长老回不回来没关系。你想啊,咱们都到这了,小雨山就在四明山左近,雪斋也离莲溪堂不远,咱们走得再慢,两天就能回去吧?」
「用不着两天!」
「刁长老出门几个月了,就这两天工夫,他就能确定刁长老回不回去?」
「有道理!」
「还有一个,他怎麽就那麽肯定,让咱们别去青竹苑?青竹君是莲溪堂子弟吧?」
「是莲溪堂主嫡孙女!」
「嫡孙女啊,又不是他高阵师的弟子,他怎麽就那麽笃定青竹君不会回青竹苑?说明他很可能知道青竹君的下落!」
「何老弟说得没错!那句话怎麽说的?当真如拨云雾而见青天!我特娘的搞明白了,修为到了筑基,也特娘的不老实啊!」
「三哥说得是,唉,咱们把他们想得太好了,结果遇到事,连咱们散修都骗。」
「何老弟你说错了,咱们现在已然不是散修了,咱可是正宗的名门附庸。如果还是过去那样的散修,谁会骗咱们?这位高阵师会吗?肯定不会,连跟咱们说句话都懒得说。」
「明白了,正因为咱们升格了,有了值当他说瞎话的身份地位,他才说的瞎话。」
「没错,便是如此。」
「那接下来怎麽办?三哥?」
「杀他个回马枪,回四明山!」
两人很快回到四明山,上得山门,再次求见高长江。
「高阵师的意思是,让我们办完事后再来听消息。」
接待他们的四明山管事还是之前那位,向他们道:「高师叔跟我说了,说你们可能过两天再回来,到时候引你们上山。但问题是没想到你们回来那麽快,高师叔下山还没回来,要不你们明天再来?」
林三刀忙问:「可否告知,高阵师往哪个方向走的?我兄弟去追一下。」
那管事摇头:「这就不知了。」
林三刀又问:「那他是何时下山的?」
那管事看了看天,回答:「差不多六个时辰前。」
林三刀跟何无底两人顿时泄了气,走了六个时辰,就算知道了方向,也追不上了。
两人拱手抱拳,向那管事致谢后转身下山,打算找个地方再商议一下行止,看看怎麽查探高长江的行踪。
离开山门牌坊没多远,就见一个十五丶六岁的少年自山下而来,快步来到山门前,和那管事说了几句什麽,急冲冲进了四明山。
何无底迫不及待询问林三刀:「三哥,你听见他————「」
林三刀打断他:「别扭头!继续走。」
走到山下,林三刀立刻拉着何无底躲到一旁的密林中,远远眺望着四明山口。四明山是阵法大宗,天知道人家山门前的大阵有多厉害,所以两人藏得很远。
直到这时,林三刀才回答:「听见了。」
何无底问:「会不会是他?」
林三刀道:「他说的高师这两个字,既可能是高长江,也可能说的是某位筑基阵法师,他们阵法师但凡筑基,都称高师,所以不好说,但我觉得很可能说的是高长江,咱们等等看。」
何无底道:「那孩子应该会下来的吧?他急匆匆的样子,多半是要下山的。」
林三刀问:「何老弟当真好眼力,你在石门寨是做眼招子的吗?」
何无底点头道:「是,我们寨子里有两个眼招子,另外一个是大孟,他三月间死在攻黄家寨那一仗了。」
林三刀道:「做眼招子的,可不能贪杯啊。」
何无底惭愧道:「所以大孟为主,我一向是替补,他死了我才顶上来的。」
正说话间,忽见四明山口处出现一条人影,依稀便是那少年模样,两人对视一眼,何无底肯定道:「是他!」
林三刀招呼一声:「跟上!」
起初,两人都小心翼翼,远远跟在后面一里多地外,后来感觉这少年修为不高,似乎和自己二人在伯仲之间,便壮起胆子拉近到一里之内。
就这麽一直跟到天黑,那少年依旧在绕山穿林。
何无底有些没底了,犹豫道:「三哥,要是跟错了怎麽办?」
林三刀很坚决:「都跟到这里了,断没有回头的道理,再跟两天,若还是没有结果再回。」
事实上,只是跟到了次日清晨,那少年便到了一条峡谷之外。
哥俩不敢前行,躲在外间远远眺望。因为峡谷口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高长江。
高长江接过那少年递上来的一个包裹,转身走进峡谷,留着那少年在外等候。
过不多时,高长江从峡谷内出来,带着少年原路返回,看方向正是回四明山。
等他们走后,何无底问:「三哥,怎麽办?」
林三刀看了看峡谷,又看了看高长江师徒消失的方向,咬牙道:「你在这里把风,我去峡谷那边看看————」
忽见何无底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身后,林三刀立时便知,自己身后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