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酥酥的近况,宋伯给出的答案是,一切都好。
又怎麽可能不好?
作为苏家最核心的家生子,酥酥本身已经获得了苏家最大的关照和最强力的资源扶持,且始终陪伴在苏五娘身边,蹭到的机缘不少,修为日益精进。
苏家对她的期待,完全是比照下一个宋伯来的,并且她的成就预计会比宋伯还要高!
听到确切的消息,刘小楼也放了心,二十年前,他曾设想过很多次和酥酥的将来,只是后来发现,这些设想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只要苏家不倒,酥酥就不可能离开神雾山,并非苏家强迫,而是一种烙印在她神魂深处的意识,无法改变。
正月初六的深夜,刘小楼赶回乾竹岭,抵达山门时,抬头看了看那株大槐树。今夜的月光很好,看得十分清楚,树桠上的鸟巢中,鸟头攒动,大冠鹫妈妈陪伴着三只雏鹰正在睡觉,大冠鹫爸爸则在另外一边的树权上站着,目光炯炯,打量着自己。
大冠的雏鹰生长十分缓慢,按照黄羊女打听来的说法,需要三年时间才能脱离父母的养育,因此,虽然三只雏鹰已经破壳两年,却依旧只有半大的小母鸡那麽大。
欣慰的是,黄羊女终于听进了自己训诫,没有在这个时候守鸟待粪,这几天是客人上山的高峰期,如果贵客们一抬头就看见她吃鸟粪,宗门的脸都丢尽了。
黄羊女没在山门前值守,那值守之人是谁呢?
是万剑辛和祝翻天两位寨主,两人正各自靠在木屋前的阶下,正闭目假寐。
此刻的刘掌门修为已至金丹,不想让他们发觉自己,那是轻轻松松。
从两位寨主身边一飘而过,径直上得半松坪,半松坪上就热闹很多了。
刘小楼正月初二出门的时候,很多客房还没建好,此刻一见,基本上都已经住上了人,每一栋木屋里,都是灯火通明。
客堂一共十八栋木屋,已经住得满满当当!
在这里,他看到了沈元豹和蔡元鹤两个小家伙,正跟周瞳和黄羊女挤在一丛灌木后头————
饮酒?
刘小楼摇了摇头,懒得管他们,转头一看,正好看见朱灵子上山。
朱灵子见着刘小楼,连忙上前问安,刘小楼问她这大半夜去了哪里,朱灵子回答,刚从鲢鱼塘别邺回来,原来她父亲朱元紫白天到了,住进了其母茂娘在鲢鱼塘的别邺,一家人难得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
「那你该陪父母在那边住下的,何必连夜回来?」刘小楼道。
朱灵子脸上一红,嚅嗫着没说话。
刘小楼也不以为意,道:「手来。」
朱灵子将右腕露出,递上,刘小楼刁住一探,立刻愣了:「又破境了?」
朱灵子低头道:「上月侥幸,打通了少冲,如今正在修炼中渚。」
少冲是手少阴经的最后一关,打通少冲,即炼通了手少阴经;中渚是手少阳经第三穴,炼到这里,意味着朱灵子已经顺利修成了最后一条经脉的八分之一。
记得去年正月间,朱灵子还只是炼气八层,才过了一年,就顺利进阶炼气十层了,论起修行之速,几乎不在黄羊女之下!
有那麽天才吗?
刘小楼想了想素日来大家对她的评价,道:「你做个周天————小周天————」
「是。」朱灵子当即跌坐,搬运周天,半个周天下来,刘小楼道:「可以了「」
于是朱灵子收功,眼望刘小楼,等他给出指点。
一番查验,刘小楼冷静了下来。朱灵子对灵力的感应非常敏锐,悟性很高,导致她的修行进度的确如天才那麽惊艳。
她的问题在于,真元的调度和运转很滞涩,这个毛病始终没有解决,不是她不想解决,而是她的经脉丶气血丶骨肉等等,对真元的通过性很差,这就导致她修行进度虽然很快,却在斗法的表现上非常糟糕。
别看朱灵子已经炼气十层,但说实话,刘小楼怀疑她恐怕斗不过炼气七层的周瞳。
眼下三玄门的三大弟子,周瞳处于炼气七层的末尾,黄羊女处于炼气六层的初始,朱灵子直接跳到了炼气十层,怕是再过一年,不,很可能再过半年就炼气圆满,该考虑筑基了。
这该怎麽办?
刘小楼有些挠头。
眼下三玄门有三枚筑基丹,其中一枚自己也表过态,交给纪小师妹处置,自己能处置的还有两枚,可是炼气圆满的却有左高峰丶谭八掌丶周七娘丶刘夫人,另外星德君也在闭关修补魂魄,等他康复之后该怎麽办,也都不好说,至于万剑辛和祝翻天两个寨主,已经完全考虑不上了。
筑基的问题日后再说,眼下得解决朱灵子的师承问题,不能太过于厚此薄彼。
「灵儿修为进境不俗,我心甚慰,说起来,你也该拜师了,你自己考虑过没有,想拜谁为师?」
「都由掌门做主。」
「不是我做不做主,是看你想学什麽。
「弟子————弟子————」
一看她那神情,就知道她正在发懵,应该是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于是刘小楼介绍:「你入门已经两年多了,应该好好考虑了。我擅三玄经丶
阵法,同时也是————唔,剑修,你方师叔是剑修,擅遁法,你师姐便打算拜入他门下,另外还有道然长老,他精阵法,最后就是葫蠢老道,他是丹道,你如果没想好修哪一种,可以回去问一下你父,和家里商议一下,明日再来回我,贺仪上和你师姐一同拜师。
朱灵子答应了,又连忙下山,赶往鲢鱼塘。
大半夜的,鲢鱼塘上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咯咯咯咯————」
「汪汪汪汪————」
「哎你这孩子,怎麽又回来了?你说你,回来瞎闯个什麽?哎呀呀,真真是————」
「老爷,好了别说了,你看灵儿明显有心事。」
「她再有心事也得讲规矩嘛————」
安抚了好一阵,鸡也不叫了,狗也不吠了,朱灵子咬着嘴唇道明来意,朱元紫立时拍了桌子。
「傻丫头啊,你说你是不是傻?哎呀真真急死为父,我怎麽就生了你这麽个傻丫头?」
「爹,女儿是不知该学什麽————」
「甭管你想学什麽,当然是先拜掌门为师啊!他是金丹修为,更是掌门之尊,退一万步讲,你哪怕什麽都不跟他学,也得拜在他门下,方不碍丶刘道然丶
老葫蠹,这都算什麽?啊?什麽都不是!」
「灵儿,你爹的意思,方长老丶刘长老丶葫蠹长老,他们修行的剑道丶阵道丶丹道,都是博大精深的,也同样值得一生钻研。但当初咱们母女是来投奔刘掌门的,此刻到了拜师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拜在刘掌门门下,女人哪,绝不可三心二意————」
「两码事!总之丫头我跟你说,你就算什麽都不学,只咱们老朱家的功法,都够你修一辈子,你愁个什麽?不在乎刘掌门教什麽,只要是他教你,足矣!」
朱灵子被劈头盖脸说得一阵发懵,很快被从鲢鱼塘别邺撑了出来,她站在大门口,被冬夜的冷风一吹,思路就清晰了,明白了父母亲的意思。
于是又赶往乾竹岭,准备连夜把拜师一事落实。
走了没多久,身后有人赶了上来,正是父亲朱元紫,他此刻身上衣裳都没穿好,还光着脚丫,却什麽都不顾了,一把撸起她的胳膊就往乾竹岭拖:「走,为父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