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乾竹岭摆开盛宴,殿上排开五十六席,主要是六宗长老,以及五龙派丶神雾山丶金庭派丶小沩山等远道而来的贵客丶彰龙派各宗各家掌门丶家主,每人一席,依宗门丶修为丶身份不同,排出去四排。
刘小楼最担心的罗老妖婆果然没有闹出大篓子,听说她和姜行止在天坑鼓那边打了一架,有卢伯期帮忙,姜行止再次不敌,主动退避三舍,跑去太浮金顶躲着了。
所以殿上没有了姜行止,只有罗老妖婆洋洋自得的听着卢伯期向其他人吹嘘她的勇武。
各家跟随而来的长老丶重要执事丶内门弟子等则就坐于殿外,由三玄门各位长老丶弟子丶客卿陪同,两人一桌,足足布置七十馀桌,百五十席。
剩下的那些管事丶仆婢,都在山腰的半松坪吃酒,不下数百人。
祝翻天就在乌龙殿外陪席,陪到酒酣耳热,只能抽空离席,去到偏僻的悬崖处放水。
祝翻天不是没喝过灵酒,但他从来就没像今天这么喝过灵酒,灵酒珍贵,以前都是每人一盏抿着喝,今天直接一口一盏划拳喝,喝得他又是心疼,又是痛快,直呼上头。
水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乌巢。放了水,愉快的抖抖身子,系上裤带,就见旁边多了一位,也同样解裤放水。
「万兄水柱为何如此飘散?」祝翻天十分惊讶。
万剑辛满脸通红,甚为无奈:「沈家小豹子那拳划得————了不起,万某输得心服口服!」
祝翻天释然:「原来是高门子弟,难怪,难怪————」
万剑辛抖了抖腰,收了鹰,终于还是憋不住笑了:「老哥我居然跟委羽宗沈氏子弟划拳,哈哈————」
祝翻天十分艳羡:「我也去,他能跟我划麽?」
万剑辛回头瞟了一眼灯火通明处:「那你得排着了,米小姐在跟他和蔡家公子一起斗酒。」
祝翻天翘着脖子道:「我等着,万兄帮弟留意些,有机会叫我。」
万剑辛答应了,又问:「你呢,陪谁?」
祝翻天神秘一笑:「兄长你怕是万万想不到的,看见没,池边亭子后边那几桌是兄弟我陪的。」
万剑辛凝目望去,依稀看见几人,道:「有什麽稀奇的麽?你这边陪的好像是洞阳派的?那是齐执事?还有呢?」
祝翻天嘿嘿道:「锦屏山庄张仙惠。」
万剑辛脸色也变了,往后闪了闪,闪到一株小树后。
祝翻天道:「万兄不必紧张,张仙惠说了,当年破庄之事,领头的排教第七支两个舵主丶猛洞河三个寨主,还有大豪高飞燕等首恶已除,余者皆不追究了。」
万剑辛还是有些紧张:「他说不追求,洞阳派就不追究了?」
祝翻天十分肯定道:「齐执事也说了,万兄不是首恶,乃挟从,被高飞燕胁迫而去,也逃了十多年,在外颠沛流离,今为三玄门收录,算是迷途知返,诚心悔过了。」
万剑辛迟疑道:「果真?」
祝翻天笑道:「还能有假?放心吧,有刘掌门在上面撑着,那件事早就翻篇了。」
万剑辛问:「你呢?」
祝翻天更是笑:「当年小弟不过炼气八层一个小头目,他们哪里知道小弟也在其中?」
万剑辛又看了一会儿,感慨道:「谁能想到,咱们会和锦屏山庄的庄主坐在一起饮酒?」
过了片刻,祝翻天问:「万兄,那个王老大究竟是谁?这些年,他还发过帖吗?」
万剑辛摇头道:「谁知道呢?走,该回去了。」
两人各自回到酒桌前,拿出十二分的诚意,继续陪客人饮酒闲谈,务必不让身边几张桌子冷清下来。
又饮了半个时辰,祝翻天连续干下去小半坛竹叶青,近乎到了五迷三倒的地步,他留着最后几分清明,努力的婉拒着齐执事灌酒,拒得齐执事火冒三丈,拍桌子道:「喝一碗,我每年收你一葫芦瘴气!」
一句话,顿时让祝翻天神志归位,他惊疑不定问道:「什麽每年收一葫芦?」
齐执事道:「你刚才不是说石门寨就在毒肠谷边上麽?毒肠谷的瘴气我知道,还不错,有些用场,你只要把这碗酒干了,今后我每年收你一葫芦瘴气,作价一块灵石————再干了这碗——————哈哈,没错,两葫芦————可以啊,第三碗————」
祝翻天将第六碗干下去后,终于倒地,听着齐执事的大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后石门寨每年都有六块灵石的固定收益了!
毒肠谷的瘴气他当然知道,收集起来不容易,耗费时日不说,还十分危险,弄不好就得把命送了,但这是一笔每年都能达成的生意,危险又算什麽?什麽生意不危险?
齐执事也笑得很痛快,他划拳划不过祝翻天,被灌了好多碗,此刻终于用灵石大法一举赢了回来,指着躺在地上的祝翻天哈哈笑道:「这回翻了吧?」
每年六葫芦瘴气嘛,去乌巢坊收是收,交给石门寨收也是收,不如给刘掌门卖个面子。
其间,众人还去了一趟乌龙殿,观礼黄羊女和朱灵子的拜师之仪,回来后一边唏嘘别人的运道,一边饮得更猛了。
刚把祝翻天灌翻,乌龙殿内便传来消息,说是刘小楼要谈论道法了。
这是修士结丹后必走的重头戏,通常会和身边的人交流自己的丹道心得,对没有结丹的修士而言,是一种经验传授,对结了丹的前辈来说,也可以比照参悟。
齐执事尚未筑基,但只要有机会,他总是千方百计的参逢这样的盛宴,以期从中收获心得和感悟,希望能为自己的筑基之路排除坎坷障碍。
这些年来,他先后参加过本门娄长老丶青玉宗周雱长老的结丹贺仪,但这两位拿出来的丹道心得,却艰深晦涩,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理解多少。
这次他又争取到了机会,自然不会错过这最重要的一环。
齐执事和张仙惠也不管倒在桌前呼呼大睡的祝翻天了,结伴随着人潮向乌龙殿中挤去,迈过门槛,避开高修们的酒席案几,向着高修们身后的大殿两侧挪去,然后在三玄门几个弟子的招呼下靠墙而坐。
须臾,殿中渐渐安静下来,刘小楼自席间起身,向身旁高修们抱拳客气一番,在众人的期盼的目光中登阶,在三尺法台上落座。
安静片刻,他开口道:「诸位前辈,诸位道友,刘某得有今日,皆赖诸位前辈和道友们的关怀丶帮助和勉励。今日要与诸位前辈和道友们论及结丹时的感悟,想来想去,不知该怎麽说,便抽空炼制了一件阵盘。今日,这阵盘已经布设于殿中,诸位前辈和道友们不必担忧,此阵非杀阵丶非绝阵丶非困阵,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幻阵,刘某将自己结丹时的感悟蚀刻于阵法之中,所谓各花自入各人眼,能感悟到什麽,便去感悟什麽。有那不愿入阵的道友也请放心,离开乌龙殿便可,此阵绝不伤人。」
席间的金丹炼器大师龙子伏不由笑了,赞道:「小楼奇思妙想,这法子好!」
罗老妖婆也道:「不错不错,老身还没听人这麽论丹的,有趣有趣!」
大殿之中,一时间笑语盈盈,议论纷纷,又热闹了不少。
在后面墙根处斜靠着的齐执事更是直起身子,翘首以待。
刘小楼击掌道:「便请诸位前辈道友入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