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刘小楼只能硬撑,且还不能在辛成乐面前表现出丝毫弱势,如果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让辛成乐怎麽坚持?说不定大房和三房就直接转变阵营了。
因此,当辛成乐的目光再次转过来,同时传音询问该当如何时,刘小楼脸上一笑,回答:「照旧。」
吃了这颗定心丸,辛成乐信心恢复了不少,于是在二叔公叨叨完关于推举二房辛成英的建议后,立刻示意大房之人反对。
一位老者受命起身,高声反对。这位老者修为同样不高,辈分同样不低,也是望字辈,被称为老太公,他反对的理由很简单,族长之位本就是大房的,既然辛望远不幸身故,自然当由大房择人继承族业,如此方不乱了承续之统。
二房的二叔公立刻起身驳斥,连骂「放屁」,他道:「族长乃辛氏一族之长,非大房之长,哪里有大房择人继承族业的道理?无论哪一房,只要德才兼备,可以服众,便当推举为族长。」
三房的三叔公立刻抓住机会:「如果非要从其他房推举族长,至少也要推举修为最高者,如此方可服众,说起来,我三房成乐修为最高,可为族长。」
二叔公继续喷之,唾沫星子都喷到三叔公脸上了:「身为族长,当以德服人,非以力服人,若是比修为,岂不是大家摆个擂台,谁能打谁当族长?这叫什麽话?六十年前,先辈集鲁公修为已至金丹中期,为何不做族长?因集鲁公深明大义,知道族长当以贤德服众尔!」
三叔公讥讽道:「既不让大房继承,又不以修为推举,所谓以贤德取之,谁为贤德?谁能定人贤德?你一张嘴就定人贤德?」
二叔公不急不躁:「自然是大家推举,大房丶二房丶三房,各举一人,当着先祖之面公论,哪一房推举之人最得拥戴,便立为族长,接掌庄主之位。」
眼下二房最盛,修士最多,在场修士之中,二房占了四成,再加上老一辈如二叔公丶六叔公之流都已经为二房张目,真要照这麽个推举之法,二房辛成英接族长之位几乎已是板上钉钉了。
二房当然也估计到大房丶三房可能不会同意,立刻请出吕传节丶伏厚两位金丹,这两人就在当场,都不用说话,各自领首表示赞同,祠堂上便再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事情就这麽定了。
二房的人第一个站出来推举:「我房推举成英兄长为族长,刚才五叔公已经说了成英兄长的诸般好处,我就不重复了,大家好自为之。」
有大派金丹坐镇,就连推举的语气中都颇有威胁之意。
大房和三房的人各自围坐在一起,议论纷纷。过不多时,大房首先推举出一人:「辛望德。」
什麽鬼?祠堂中顿时一片喧嚣。
「这是谁?大房有这个人麽?怎麽从未听闻?」
「哪里来的辛望德?」
「老太公,你就算年纪大,也不要瞎搞,要推举也要推举合适的人..」
老太公将来到他身边的星德君推出来,向族人道:「他便是辛望德,来自辛丘辛羊里,为先集升公之孙,我大房愿推举望德为族长。」
二叔公道:「大伯,这不合适吧?你随便弄来一个集升公的子孙就往上推,如何使得?」
老太公道:「老二,你刚才自己说的,不论各房丶不论修为,只论贤德,莫不是要把吐出来的唾沫再舔回去?」
二叔公立时哑口无言。
二房显得有些慌乱,他们没有怀疑辛望德的真实身份,因为要从辛丘那边找一个辛氏族人,并不是什麽难事,他们慌乱的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不知道大房后面还会闹出什麽么蛾子。
二房那边紧急商议之后,二叔公过来跟三叔公抱怨:「老三,大房这麽搞像话吗?你们三房什麽说道?」
三叔公反过来抱怨:「二哥,要怪就怪你,这不都是你开的口子,被人家大房拿住了,现如今怎麽办?你们想办法!」
二叔公回去跟吕传节丶伏厚禀告:「三房瞧着像是不太知情。」
吕传节很不耐烦:「随便吧,快些推举,无所谓他们推谁出来,无论推谁出来,结果都一样。」
伏厚微笑不语,更是淡定。
于是二房不再争闹,等候三房推举人选。
三叔公出列:「我们三房没有可推之人,愿从辛望德丶辛成英之中选择一人」。
于是,在二房的惊疑不定之中,每一位有资格投壶的族人,都向供案上的两个壶中投箭。
大房二十人,有十六人投了星德君,两人不投,另外居然还有两人投了辛成英。
那两个向辛成英壶中投箭的,自然是被二房买通了的族人,人家后路早就想好了,也不惧房中族众们恶狠狠的眼光,人早就挤到二房人群里去了。
而两个不投的,却泰然自若,一脸的问心无愧,旁边族人责备时,他们反驳道:「我等不识辛望德此人,更不知其贤德,与其投一个陌生人,不如投成英,至少我们知道成英不是坏人。」
这就是为了保密而没有完全沟通好的缘故,遇到有脾气的,就会出意外。
反过来,二房心就很齐,二十四人投箭,尽数投入辛成英壶中。
如此一来,辛成英壶中便有二十六箭,星德君壶中则只有十六箭,差别很大。
但轮到三房投箭的时候,二叔公的一颗心便往下不停的沉,辛成英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三房只有十三人投箭,却尽数投了星德君,这是因为此事主谋就是三房,且三房人少,早就上下一心了。
等几个老叔公也投完,星德君壶中之箭比辛成英多了三支,按规矩当为凤凰山辛氏族长丶凤凰山庄庄主。
如果任何事都照规矩来,要大派做什麽?
见此结果,吕传节冷笑一声,道:「重投!」
没人敢问为什麽,甚至连喧哗都不敢,一双双目光在祠堂上交织来去,祠堂中寂静得落叶可闻。
十来个呼吸之后,终于有人打破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安静:「为什麽?」
祠堂之上更加安静,刚复暖的春意忽然消退,此间犹如寒冬。
吕传节愣了愣,嘴角露出笑意,盯着人群中的某个方向打量半响,问:「何方道友莅临,怎麽坐在后头了?」他转头向二叔公道:「你们辛氏待客不周啊。」
二叔公一头雾水,他甚至都不知道吕传节说的是谁,跟着往那边张望,直到那个方向的前排族人向两旁挪开位置,才看到后面端坐的刘小楼。
眯了眯眼睛,二叔公斥道:「此乃辛氏祠堂,尔乃何人,胆敢擅闯?」
三叔公嘿嘿道:「二哥,说话留神,莫要平白得罪人,这位可是帮咱们找到新一任族长的恩公!」
二叔公气笑了:「老三,果然是你在捣乱。」
三叔公道:「什麽捣乱,都是为了阖族大计,你我都少说几句吧,看高人怎麽说。」
「什麽高人?」二叔公这才反应过来,惊疑不定的盯着刘小楼,不敢再言。
就听吕传节问:「阁下藏头露尾,究竟有何不可告人之处?」
刘小楼叹道:「明明是人家辛氏推举族长,咱们外姓跑过来掺和,这叫什麽事?确实不可告人啊。但如果你非要问的话,我也只能据实以告了,在下湘西乌龙山,刘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