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这画风怎麽好生熟悉
蒋庆之正在想着妻子的事儿,突觉撞到了人,接着听到一声娇呼,便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少女捂着胸口,微微蹙眉。少女抬头,呀!竟然是难得的不加修饰的一张脸。
蒋庆之最不喜女人把自己的脸涂抹成颜料铺,让喜欢素净的李恬大喜,从此华亭县主素面朝天行走京师就成了一景。
蒋庆之愕然看看右侧,没错啊!那边是女眷,这边是男人。
泾渭分明。
少女显然也发现了错误,羞红着脸低头福身,「奴得罪了。」
少女低头那含羞带怯的模样,令几个男宾不禁目露异彩,而露出的白嫩脖颈,更是令人怦然心动。
蒋庆之颔首:「无碍!」
「伯爷!」
得知蒋庆之来了,杜贺亲迎。
「老杜,生辰快乐哈!」蒋庆之笑道。
「县主没来?」杜贺问道。
「内子身子不适,在家歇着。」
两家关系非比寻常,李恬不来,那必然是来不了,而不是拿乔。
杜贺和他并肩进去,「今日古怪,徐阶和陆炳都来了。按理我老杜没那麽大的面子吧!」
徐阶来作甚?
蒋庆之有些好奇,至于陆炳,这位墙头草为了给陆氏拉人脉是无所不用其极,倒也不奇怪。
进了大堂,蒋庆之就见几个官员围着徐阶满脸堆笑的奉承,而陆炳一人坐在右侧偏中的位置,没人搭理。
不是没人搭理,而是这位爷凶名在外,乾的都是脏活累活。是今日来客的天敌。
「见过长威伯!」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
蒋庆之含笑拱手,「诸位来得早,我倒是来迟了。」
一番寒暄后,蒋庆之却走向了陆炳。
「不怕被人诟病?」陆炳看着那些人,讥诮的道。
「男盗女娼之辈看着也是相貌堂堂,热血沸腾之人,可能长相猥琐。」蒋庆之坐下,「我就不兜圈子了,元日后,俺答部的密谍曾潜入虎贲左卫,虽说被擒,可这是打脸。锦衣卫可有回击的手段?」
这事儿陆炳还真不知道。
「密谍?」
「没错,他们想打探火枪之事。」
陆炳眯着眼,眼中有锐利之色,这一刻,这位凶名赫赫的墙头草露出了峥嵘,「我锦衣卫不会坐视!」
「好!」蒋庆之起身,陆炳嘲笑,「你也不敢和陆某坐在一起吗?」
「非也!」蒋庆之说道:「我只是不喜欢你。」
呵呵!
陆炳笑了,「厌恶陆某的人不少,但敢当着陆某说出来的也就是你长威伯。」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鬼不惊。」
蒋庆之寻到了几个熟识的人,便去混在一起。
管事急匆匆进来,走到杜贺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杜贺看了蒋庆之一眼,眼中有诧异和惊喜之色。
谁来了?
道爷?
蒋庆之觉得不可能。
别说是杜贺的生辰,蒋庆之的生辰道爷都不可能出息,不是不肯,而是担心太惹眼。
信重也得有个限度,越过了这个限度,福祸难料。
杜贺急匆匆出去,到了府门外,见到裕王和景王正在低声说话,这才相信了管事的话。
「二位殿下这是……」杜贺行礼。
「听闻显章侯生辰,我二人正好无事,便来恭贺。」裕王说道。
这面子给大发了……杜贺红光满面的把两位皇子迎了进去,宾客们也轰动了。
「老杜,你这是要发达了。」一个武勋羡慕的道。
杜贺笑道:「都是托长威伯的福。」
「这话在理。」武勋看着蒋庆之,低声问:「长威伯那边可还差人?」
这话是试探,也是投效之意。
杜贺摇头,蒋庆之曾说墨家宁缺毋滥,当然他并无道德洁癖,也曾看着严党势大而羡慕。但他知晓,墨家的起步最为重要。
若是刚开始就香的臭的都往墨家拉,初创的内部气氛必然会乱糟糟的。
刚开始,必须宁缺毋滥,等基础牢固后再大肆扩张。
蒋庆之的总结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武勋大为遗憾,「可惜了,这时候若是能跟着这位伯爷,想来……」
臣子有从龙之功,而依附某个势力也是如此。跟的越早,回报越高。
眼瞅着蒋庆之和墨家的势头越来越盛,不只是这位武勋,甚至有文官都来试探。
「哦!暂时没想过。」蒋庆之面对文官的示好,很有礼貌的婉拒了。
此刻他需要的是大将,而不是只知晓喊666的盒饭配角。
裕王和景王过来了,「见过表叔。」
蒋庆之笑道:「今日怎地想着来这里了?」
别人兴许会被二人忽悠,蒋庆之却不会。杜贺虽是他麾下大将,但还没到令两个皇子都需要来拉拢的地步。
裕王说道:「父皇说,让我和老四没事儿多出来走走。」
蒋庆之明白了,元日大朝会上有官员暗示道爷该立储的事儿,终究还是让他做出了反应。
没事儿多出去走走,这样可以缓和臣子们的情绪。
随后两个皇子就被宾客们围住了,蒋庆之无意间瞥见徐阶竟然在盯着他们。
那眼神,竟然是审视之意。
老徐这是要干啥?
蒋庆之一怔,旋即想到了历史上徐阶的布局。
高拱和张居正曾是他的下属和弟子,都进了裕王府为属官。这是徐阶的站队。
后来裕王成功登顶,徐阶等来的却不是恩宠,而是高拱的逆袭。
高拱和徐阶在嘉靖朝后期矛盾日深,高拱羽翼渐丰后,不断攻讦徐阶。而徐阶彼时老迈,正如同当初的严嵩一样,面对高拱一夥的攻击力不从心。
而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习惯也让他觉得新君的目光不善,为了自保,徐阶被迫自求归去。
致仕后,徐阶本以为能安享富贵,可没想到却挨了海瑞一击,从此身败名裂。
而海瑞出手的背后是否有什麽驱动力,蒋庆之不得而知。
不过他觉得不是坏事儿。
实际上从夏言之后,大明首辅就成了贪腐和玩弄权术的重灾区。
严嵩自不待言,徐阶,乃至于后来的多任首辅都把更多精力用于内斗上。这也符合大明国祚式微的大趋势。
老徐啊老徐,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做个政坛不倒翁?
蒋庆之暗自想笑。
这时开宴了。
徐阶却走了过来,「长威伯,一起?」
老徐吃错药了?
蒋庆之愕然点头。
徐阶坐下,二位大佬之间自带气场,两个陪同的宾客赶紧起身闪人。
于是这一桌就只有蒋庆之和徐阶二人。
「许多时候,这人会执拗。」徐阶说话的速度不疾不徐,他指指自己的太阳穴,「老夫也曾执拗过。不过后来细思,所谓功名利禄不过过眼烟云」
换个人定然会觉得老徐是想杯酒释恩仇,和蒋庆之化干戈为玉帛。
可蒋庆之却深知徐阶的秉性,此君善于隐忍,而且报复心重。一旦觅得机会,绝壁不会手下留情。
所以等徐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时,蒋庆之却只喝了半杯。
徐阶也不追问,起身去了另一处。
杜贺这时过来,俯身问道:「伯爷,可是不妥。」
蒋庆之见这厮盯着徐阶,眼神不善,便说道:「道不同罢了。」
徐阶这是在演戏!
但蒋庆之不知他的目的所在,等见两个皇子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这边,这才恍然大悟。
徐阶这是在向两个皇子展示自己的胸怀。
宰辅最重要的是什麽?
能力其次,胸怀,容人之量才是最重要的。
「徐阶!」这是蒋庆之第一次吃了徐阶的瘪,他笑了笑,觉得自己看低了这个时代的老狐狸们,活该吃亏。
徐阶举杯,遥遥敬酒。
他不管蒋庆之喝不喝,自己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起身告辞。
先是低姿态敬酒,蒋庆之喝半杯,接着唾面自乾,再度敬酒,不管蒋庆之是否接受,也不去为难他,而是马上走人。
老东西!
蒋庆之呵呵一笑,这一次他乾脆把酒杯倒扣着。
操行!
老子别说半杯,一滴都不喝!
你不是要名声吗?
我给你!
裕王看着蒋庆之那倒扣的酒杯,目光跟随着徐阶,眼中有阴郁之色。
景王淡淡的道:「表叔不喜敷衍人,但除非是大仇,或是令他厌恶到了极致之人,他不会让人如此难堪。」
裕王说道:「我知。」
徐阶走了,陆炳随后告辞,临走前过来,低声道:「好自为之。」
啥意思?
蒋庆之觉得今天徐阶和陆炳来的古怪,徐阶是想在两个皇子这里刷好感,顺带审视一番二人之间孰优孰劣。那麽陆炳来作甚?
陆炳出了侯府,外面等候的随从说道:「确定了,就是那个女子。」
陆炳笑道:「我倒是提醒过他了,若是他依旧被坑,那就是天意。」
随从问道:「指挥使为何提醒蒋庆之呢?」
陆炳上马,「蒋庆之从不肯吃亏,等跳进坑中才会想到我方才的提醒,懊恼之馀还得领情。想想,人被坑了还得领情,何等憋屈,哈哈哈哈!」
可没多久,陆炳就出现在了徐家。
「徐阁老。」
「陆指挥使。」
二人坐下,一人一杯茶,默然良久。
「犬子洁身自好!」陆炳说道。
「老夫再思量思量!」
「不着急!」
侯府,蒋庆之起身去更衣。
侯府的茅厕……不,茅厕是下人用的,蒋庆之走进了方便的地方,见里面整洁,且有薰香,不禁赞道:「老杜会享受。」
两个侍女含羞带怯,蒋庆之摆摆手,他没有让人看着撒尿的习惯,特别是女人。
撒尿完毕,蒋庆之身体一个激灵。
他走出这个星级茅房,刚想回去,就被一个少女迎面撞到了。
嘭的一声,少女娇呼。
卧槽!
这画风怎麽好生熟悉?
蒋庆之目瞪口呆。
而少女看似下意识的抱住了蒋庆之,远远看去,仿佛是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