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为国捐躯,不惜一切代价
自从两边通商后,随着商队的涌入,双方的密谍也跟着进入了对方的京师和王庭。
但通商是暗中,而不是光明正大,所以人数各方面都会受限。而且要命的是,因为是暗中通商,所以双方都能正大光明的拦截对方的商队盘查。
你还没法说理。
所以锦衣卫几次布置,最终能成功在王庭落脚的密谍不过六人。
前阵子有密谍冒险潜入王帐附近,被侍卫发现后逃窜,俺答震怒,随即大索王庭。
六个锦衣卫密谍,三人战死,剩下的三人再度蛰伏。
百户张会此刻蹲在帐篷左侧,他胡须脏污纠缠在一起,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乾枯的如同野草。
一张脸黝黑,若是此刻锦衣卫那些老熟人见到他,不仔细辨认一番,还真认不出来。
小旗陈南蹲在另一侧,双手笼在袖口中,整个人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倒毙。
「看,是脱脱,这厮看着似乎有些忧色。」陈南低声道:「百户,看样子这事儿有些矛盾。」
「俺答部本就矛盾重重。」张会说道:「再看看。」
没多久,王帐内有人出来,是俺答的侍卫官,他吩咐了一番,随即数十骑奔赴各方。
「是大事。」张会起身,「走,回去!」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在王庭帐篷群中,快到自己的帐篷时,一个胖胖的妇人冲着陈南吆喝,「该去寻活干了,再不干活,就你这瘦弱的身子,注定见不到春光。」
陈南嘿嘿一笑,「老子晚上就来,让你见识见识何为春光。」
妇人眼前一亮,「老娘怕你不成!不来明日就一把火烧了你的帐篷。」
陈南长得颇为俊美,在附近小有名气。隔三差五他便消失几日,再回来时,不是带着食物便是带来消息。
「又为国捐躯了?」在帐篷外等候的杨召嘲笑陈南。
「娘的,那些女人一身羊膻味,一个冬季不沐浴,那味儿……一脱衣裳,能让人发晕。要不你去?」陈南进了帐篷,满腹牢骚。
「也得她们先看上我不是。」杨召笑道,捅了一下用牛粪烧的火堆,把上面的罐子揭开,给他们一人一碗热水。
张会喝了一口热水,低声骂道:「连特娘的水都带着一股子羊膻味儿,等老子回到……家中闺女定然会嫌弃。」
杨召把火掩了一下……到了开春必须要节省燃料,否则来一场倒春寒,三人弄不好就会全军覆没。
「王帐那边方才议事,都是俺答的心腹。」张会说道:「随后出来,吉能等人面带喜色,只有脱脱看着似乎有些忧心忡忡。」
杨召抬头,「百户,看来俺答是做出了决断?」
张会摇头,「随后王帐那边信使四出,可见此事不小,俺答也无法一人决断。于是便令人去召集那些贵族商议。」
杨召给罐子里添了些水,把盖子盖上,坐下说道:「看来是个大事儿,可最近俺答的侍卫们如狼似虎,恨不能把王庭刮地三尺找到咱们。不好动!」
「是啊!」张会放下碗,「此事……伺机而动吧!有机会就去打探,没机会就等。若是大事,迟早会露出痕迹。到时候再禀告上去就是了。」
陈南松了一口气,杨召说道:「这是怕死?」
陈南骂道:「老子新婚半月就出塞打探消息,若是死了娘子就成了寡妇,冤不冤?」
杨召说道:「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
「你杨召贪生怕死,此次却敢跟着咱们出塞打探消息,别说什麽你突然脱胎换骨了。」陈南反唇相讥。
「为了大明,我有何惧?」杨召一脸正气凛然。
「呵呵!」陈南说道:「你若是能为了大明慨然赴死,老子便能为了大明下地狱!」
「别吵了。」张会喝住二人,「听,外面什麽动静。」
二人侧耳,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以及欢呼。
「明人的商队来了。」
每当到了冬季,商队就会锐减。一方面冬季出行艰难,其次冬季草原人也穷,购买力不强,故而商队最多的时候是秋季。
秋季,中原王朝收获的季节。对于草原人来说也是如此,秋高马肥,牛羊壮实,可以卖个好价钱。
而大明商队不但会带来许多草原奇缺的货物,还会带来外面的各种消息。
「上一次商队来是……一个月前吧!」张会起身,「也不知家中如何了,走,去看看。」
三人出了帐篷,陈南看到先前撩拨自己的那个妇人牵着女儿,手中拿着钱袋子,急匆匆往前跑。
「是个有钱的。」张会暗示道:「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
他们带的有钱,但身份却是草原街溜子,为人打短工为生。若是出手太阔绰,会引来别人的猜疑。
所以除去基本花销之外,意外花销就得靠陈南为国捐躯。
陈南撇撇嘴,一脸生无可恋。
五十馀辆大车正在接受查验,外围不少人在等候。
哪怕是到了这等时候,依旧是尊卑有别。排在前面的都是权贵和他们的家眷。
张会甚至看到了俺答的随从,此人带着几个侍卫,手中拎着硕大的钱袋,里面不用看,定然是金银。
大明铜钱货真价实,而且工艺独步天下,加之经济发达,信誉比之后世鹰酱的美刀有过之而不及。
一旦套取到了大明铜钱,俺答部就会想方设法收集起来,用在大宗交易上。
这有点像是后世的美刀储备。
在倭国,在东南亚一带,大明铜钱的地位牢不可破。
以至于到了后来,因为铜钱被套取太多,户部发出了警告,建议朝中限制铜钱出镜。
铜在这个时代属于战略物资,张会看到一个权贵的随从抱着一个看着斑驳的铜炉,另一人拿着一幅字画,看样子是准备当了。
张会心中一动,记下来这一点。
但显然有人比他更早发现了这个事儿。
商队的一个夥计瞥了那个权贵的随从一眼,低声道:「那是字画,多半是蒙元从中原逃亡时带走的。这等东西非是儿孙没落了不会拿出来抵当。可见俺答部这两年日子难过。」
许多时候,见微知着,从一件小事上就能判断出一国的现状。
盘查还在继续,有权贵不耐烦的道:「查个屁,等咱们把货买空了,随便你等查。」
「就是,赶紧。」
盘查的军士们不敢惹这些人,匆匆结束盘查。随即人群涌入。
「不要挤!不要挤!」
夥计大喊着,可人群却越来越密集。
「我要这盒脂粉!」
「这套佛经给我!」
「这金钗子……多少钱?」
「这盒子糖我都要了。」
权贵们蜂拥而上,夥计们忙的不可开交。
杨召低声道:「那脂粉我知晓价钱,至少比在京师高出五倍。难怪那些商人不怕冻死在雪地里,也要冒险出塞。」
权贵们抢购完毕,心满意足的走了。临走前不少人留下了购物清单,甚至有下定金的。
「骄奢淫逸的依旧如故,穷困的却越发穷困。」那个夥计低声道:「让我想到了大明。」
另一个夥计说道:「如今不同了,年前家里来信,说朝中和墨家弄了个沼气池,造好后便能源源不断的出肥,每亩地能增收一成多。我家去年就多收了一成多,家里小妹说亲时底气也足了不少。」
「那是长威伯弄的。」夥计说道:「听闻那沼气池还引发儒家群起而攻之,说什麽邪门歪道。」
「草特娘的!」哪怕身处草原,另一个夥计下意识的看看左右,仿佛儒家门徒就在身前窥听,并怒目而视,「什麽邪门歪道,就算是邪门歪道,只要能让咱们吃饱饭,这个邪门歪道老子也信!」
夥计摇头,「不,那就不是邪门歪道,而是正道。」
「这话在理。不过咱觉着好像不对味儿……」另一个夥计思忖一下,「儒家口中的邪门歪道是正道,那儒家是什麽?」
夥计笑了笑,「那自然是贼喊捉贼,他们才是邪门歪道。」
这时那些牧民一拥而至,忙碌重新开始。
「这个糖可能买一块?」
「这个是何物?酱料?多少钱?哎哟!买不起买不起,能放些盐就够了。」
一阵忙碌,有人到了大车前,低着头,拍拍车辕,「衣裳不错。」
夥计一怔,随即板着脸,「这是京师最出色绣娘做的衣裳,自然不错。」
「京师绣娘?姓啥?啥时候等老子去了明人的京师也去要一件。」
边上有人听到这里,不禁笑道:「等大汗南下牧马时,是该去要一件。」
要而不是买,这话里面就带着血腥味儿。
夥计冷笑道:「姓卫,有本事就去。」
那人嘿嘿一笑,「咱姓金,记住了,回头咱们明人京师见。」
夥计冷着脸,那人拿起数十枚钉子,这是钉马蹄的必需品,草原上有,但质量远不及大明的。
「就这?」夥计嘲笑着,接过那人递来的钱袋,看看里面,抖了抖,手还进去搜了一圈,出来时就几枚铜钱。
「不够。」
「钱袋抵帐。」
夥计看了一眼钱袋,是上好皮子,这才勉强点头。
随后那人把铁钉放在怀里,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外围,陈南在等候。
挤进去的这人便是张会。
杨召在另一侧,三人除非不得已,否在在外时必须分开一个人,如此就算是出了意外,也能有人幸存,把消息递出去。
回到帐篷,张会从胸口那里摸出了一个小纸卷,打开后,他仔细看着。
「如何?」
久在塞外,三人对来自于大明的一切事物都眷恋不已。
张会抬头,「家中吩咐,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打探到俺答部的动向!」
而在商队,当货物卖完后,夥计找个藉口去了驻地。进了帐篷,他打开张会给的钱袋子,里面有一个小纸卷。
打开纸卷,上面写着:俺答部近期有大事,我定然尽力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