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好为人师孙重楼,放狗咬人嘉靖帝
西苑的春天比外界来得更早一些,蒋庆之看到几株不认识的花树,竟然郁郁葱葱,不禁心动了。
「伯爷,陛下吩咐过,若是再让您给挖走一棵花树,回头小人就得吃苦头。」
负责『绿化』的内侍苦着脸道。
「罢了,我就看看。」蒋庆之遗憾的道。
内侍得意一笑,等蒋庆之走后,对随行的内侍说道:「咱就说了用别的法子不成,长威伯心软,只需这般说,他定然不肯牵累咱们。」
蒋庆之不知自己被人哄了,到了永寿宫,见两个皇子在殿外,隔着一扇门和道爷说话。
「老四想学医,这倒也不错。老三想学骑射,也还凑合。」
裕王想学骑射?
蒋庆之行礼,「见过陛下。」
嘉靖帝坐在门后,见他进来就摆摆手,示意边上去。
「父皇,我想着骑射既能锻炼筋骨,又能磨砺意志。表叔说男儿可无能,但万万不可无志。」
我特麽何时说过这话?
蒋庆之觉得自己成了这两个侄儿的挡箭牌,但旋即想到自己有什麽没法解释的事儿,往往都往墨家头上推。
这是异曲同工。
不过这事儿有些微妙。
景王学医,裕王学骑射。
蒋庆之笑了笑。
这二人是商量好的吧?
不过也不错。
嘉靖帝一番叮嘱,随后各自安排他们的去处。
景王没事儿可去太医院求学,裕王有些麻烦,宫中不好教授骑射。
「表叔家中可以。」裕王说道,又看了蒋庆之一眼,很是诚恳的模样。
蒋庆之打个哈哈,「陛下,臣家中可没猛将。」
「那个阿修罗呢?」嘉靖帝问道。
裕王瞬间色变,「父皇,万万不可。」
「为何?」嘉靖帝沉声道:「既然要学,那便好生学。先生最为至关要紧,那孙重楼乃是令草原异族都为之胆寒的猛将,跟着他学骑射有何不妥?」
蒋庆之想到了今日清晨孙重楼教授徐渭练刀的场景,以及徐渭发出的惨叫声。
呵呵!
他不厚道的笑了笑。
「父皇……」
「就这样。」嘉靖帝不同拒绝的道,「可还有事?」
两个皇子告退,临走前,裕王看了蒋庆之一眼,眼中都是哀求之色。
蒋庆之视而不见。
二人走了。
「你怎地不高兴?」景王问道。
「孙重楼那厮手重,上次我听徐渭提及过,发誓再不让孙重楼教自己刀法。」裕王想到徐渭上次那惨兮兮的模样,不禁打个寒颤。
「我学医是喜欢,骑射……我知晓你压根没兴趣。偏生要去学。何苦?」
「谁说我没兴趣?」
「你这人吧!其实蔫坏。」景王叹道:「你是担心我学医后,渐渐淡出所谓的夺嫡之争。你一人被顶在前面……」
「你想多了。」
「如今朝中局势越发纷杂,儒墨大战看似让父皇轻省了不少。可那些臣子,乃至于天下士大夫却一直在盯着宫中。你担心自己被盯住……」
裕王止步,认真的道:「我只是不想占便宜。」
景王看着他,「你……」
「要躲,大家一起躲。让那些臣子寻不到挑拨离间的机会。」裕王说道。
殿内,嘉靖帝说道:「严嵩父子最近的日子逍遥了些,朕刚给他们寻了个差事,去查查户部那边的损耗。」
户部!
蒋庆之眸子一缩,「您是想……整顿户部?」
六部重新整顿是必然,但在蒋庆之看来当下时机不到。
要整顿,也得等外部环境变好了之后。否则一旦引发内部矛盾爆发,外部俺答伺机南下,局势顿时就会失控。
「朕知晓。」嘉靖帝很欣慰的看着表弟。「朕听闻你最近满脑子都是孩子的事儿,这不坏。不过男儿当胸怀大志。武学那边你也得时常去看看,给那些学员上几课。」
「是。」
武学那边来请过几次,不过蒋庆之从未去过,理由千奇百怪,什麽今日去钓鱼,明日要给婆娘做美食……
理由被传到道爷这里后,气得他差点道心崩塌。
蒋庆之随即告退,至于两个皇子的事儿,此刻不该他插手。
骑射?
蒋庆之走在西苑中,想到裕王即将的遭遇,不禁乐了。
孙重楼好为人师,见有人送上门来让自己虐,那感觉……相当爽。
「裕王?」孙重楼果然欢喜不已,「少爷放心,回头我定然好生叫他骑射。」
连莫展都低下头,仿佛是在为裕王默哀。
孙不同不厚道的笑道:「那毕竟是皇子,不是徐先生,你下手好歹轻些。」
蒋庆之刚想上马,有人追出来,是朱希忠的随从,「二老爷,国公请您去一趟。」
老纨絝这是有啥事?
蒋庆之去了直庐。
老纨絝眼泡看着有些大,见他进来就让人去泡茶。
「你这……」蒋庆之指指自己的眼下,「小心腰子。」
老纨絝反手捶捶后腰,「你嫂子看着弟妹有孕,这不,又琢磨着是不是再生一个。老子这阵子……一言难尽。」
老纨絝被迫鞠躬尽瘁一阵子,国公夫人的小腹除去脂肪之外,再无动静。失望之下,便让他雨露均沾,去小妾们那里继续努力。
「哥哥我说要养生,你嫂子说但凡多生个儿子,祖宗都会庇护我多活五十年。」
这理论!
无敌了。
茶水来了,蒋庆之接过喝了一口。
「让你来是有件事儿。」
朱希忠说道:「前阵子户部有人建言,说如今用度越发紧张,每年支大于入,再这般下去户部难以支应。」
朱希忠眼中有冷意,「陛下让虎贲左卫扩军两千,这事儿你没过问……」
蒋庆之说道:「陛下对我宽厚,投桃报李,我也不能让他为难不是。」
道爷说了,虎贲左卫蒋庆之只管去折腾。可蒋庆之知晓,即将完成换装的虎贲左卫的战斗力会有多麽强大。
他和虎贲左卫保持距离,实际上就是给外界一个信号:蒋某人从未有成为军方巨擘的意思。
朱希忠笑了笑,「许多事由不得你。」,他随即冷着脸,「户部那边说,虎贲左卫扩军两千靡费不少,户部钱粮去向都有数,这笔钱……难。」
大明的财政其实一直不算好。
到了嘉靖朝,那更是捉襟见肘。等到了万历帝时,宰辅们都成了补锅匠。最终还是张居正出手,把那个大窟窿暂时补上了一些。
可万历三大征却耗尽了这个帝国的最后元气。
可以这麽说,没有张居正的革新,万历三大征压根就打不起来。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话说的是战争就是个吞金兽。
而且是个没底的吞金兽。
后世的英吉利号称日不落,每年从遍及世界的殖民地攫取的钱粮资源多不胜数。可依旧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差不多耗光了家底,最终沦为破落户。
军队的装备耗费颇大,从甲衣,东岸军饷,到兵器。特别是燧发枪,比以往的火器成本高了许多。
一个是燧发机构需要精心打造,二是拉膛线耗时耗力,三是对枪管的材料要求提高了。
还有个第四,燧发枪的发射药也和明军当下用的不同。
这四个因素导致了燧发枪的制造成本不低。
和冷兵器不同的是,火器军队必须要保持着一个高频率的操练强度,火药的耗费,火枪的膛线磨损……
而刀枪却没有这个麻烦,钝了磨一磨,锈了抹层油脂完事儿。
「艹!」
蒋庆之怒了,「那可是陛下要打造的样板。」
嘉靖帝有心把虎贲左卫打造成样板,竟然在户部遭遇了狙击。
娘的!
蒋庆之发狠了,「回头寻个由头,给户部一下。」
朱希忠说道:「陛下就知晓你会这般想。」
老纨絝阴恻恻的道:「陛下让严嵩父子去查户部的贪腐……」
卧槽!
儒墨大战让严嵩一夥从被士大夫打击的对象,变成了看戏的。
道爷让严嵩父子去户部查贪腐,分明就是在挑衅。
——朕养的狗来了,你们是打,还是不打。
「那些人想藉此来给陛下添堵。」朱希忠笑的幸灾乐祸,「陛下便把严嵩丢出去,给他们添堵。」
道爷,高啊!
蒋庆之觉得这事儿真是妙极了。
「二老爷。」一个随从进来,「锦衣卫那边来人,请二老爷去一趟。」
「陆炳找我干啥?」蒋庆之不解。
朱希忠思忖片刻,「最近也没听闻有什麽事,莫非是有事相求?」,说着,老纨絝眼前一亮,「你家中不是要寻护卫吗?锦衣卫有不少淘汰下来的,人其实不错。」
蒋庆之在路上一直琢磨着此事,但又觉着不大妥当。
陆炳若是顺势在里面安插眼线……
随即他就笑自己傻。
锦衣卫真要在伯府安插眼线,自然有许多法子,挡住了这个挡不住那个。
坦荡做人就是了。
到了锦衣卫,蒋庆之就如同到了自家。
倒是那些在外凶名赫赫的锦衣卫们,在见到这位爷时都有些忌惮。
特别是看到蒋庆之身后的莫展,更是如此。
进了陆炳的值房,蒋庆之觉得气氛不大对。
「……以后每个月的钱粮专人送去,我知晓以往有人会在其中上下其手,不过此次谁若是敢伸手,砍了。」
「是。」沈炼应了,随即告退。
「老陆,何事?」蒋庆之大喇喇的坐下问道。
陆炳说道:「锦衣卫密报,俺答决定今年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