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立威,这不就是脱胎换骨吗
陈实看到了那些花树,正纳闷不少自己眼熟时,就听到蒋庆之说是从西苑借的。
咱蠢的如猪啊!
陈实不禁想再抽自己一巴掌,心想当今天下敢丶能丶以及能做得到这一点的臣子有谁?
就蒋庆之一人而已!
换个人去西苑挖几棵花树试试,陛下弄不死你!
这等人也是咱能嫉妒的?
「老陈!」
前世蒋庆之最喜这麽称呼人,觉得省事儿。
陈实赔笑道:「见过伯爷,伯爷叫咱陈实就好。」
后世直呼人名有些不礼貌,后来发展到了见面就称呼某总,仿佛全民都是大老板。
「那批货虎贲左卫说了,不错。」那批燧发枪主要问题就是加工精度差些意思,毛糙了些,不够精细。拿回去返工速度也快。
蒋庆之问道:「那些工匠如何说?」
「都说……」陈实犹豫了一下,「牢骚满腹,说再这般下去,这活没法干了。咱来便是想请教伯爷。那事儿……」
他瞥了蒋庆之一眼,「咱知晓这事儿是兵仗局的错,还请伯爷救咱。」,说着,陈实就准备跪了。
「站好!」蒋庆之蹙眉,陈实被吓了一跳,「是。」
「伯爷。」仆役送来了布巾,蒋庆之接过擦拭着手,「兵仗局多年积弊,非你之过。」
「谁说不是呢!」陈实觉得蒋庆之便是自己的知己,不禁热泪盈眶。
「此次教训不小,你从中可学到了什麽?」蒋庆之饶有兴趣的问道。
陈实本想随意回答,可见蒋庆之眼中似乎有深意,不禁心中一个咯噔。
长威伯好似在提点咱,又像是在考察咱……陈实认真的道:「那些人怕的是刀子,怕的是责罚!」
「罚,只可用一时。你什麽都记得,却忘了赏罚分明中的赏字。」
内侍都是擦屁股都要嗦嗦手指的货色,工匠在他们眼中就是苦力,近乎于奴隶般的存在,谁会想着赏罚分明?
每月十天免费服役,一文钱都没有。
陈实面露难色,「可户部不拨钱粮,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许多时候要学会转弯。户部不给钱粮,别的地儿呢?」蒋庆之指指他的脑子,「这里要活!」
「别的地儿?」陈实一脸懵。
「罢了。」蒋庆之一脸孺子不可教的唏嘘,「明日我去兵仗局。」
陈实本只想求个主意,没想到蒋庆之竟然愿意亲亲临指导,不禁狂喜,「多谢长威伯!」
看着陈实告辞,徐渭说道:「正如伯爷所说,败兵仗局积弊多年,要想革新……难。可吕嵩那边却不会给伯爷太多时日。」
虎贲左卫扩军之事迫在眉睫,否则等俺答大军南下,三千人的虎贲左卫如何能担当主力?
蒋庆之自然知晓这个道理,他笑了笑,「这事儿,也就是一夜功夫。」
「一夜?」
没错。
晚饭后,蒋庆之就把自己关在书房,让孙重楼把门,没大事儿不许打扰。
他先感受了一番鼎爷的状态,自从上次发威后,鼎爷好像越发古朴了,那股紫意也越发浓郁。
「鼎爷!」
蒋庆之试探了一下。
大鼎依旧缓缓转动着。
空间里,蒋庆之后续加工的长轴等物依旧挂在了木箱子上。蒋庆之拿了一块巧克力出来,咬了一口,随即开始奋笔疾书。
李恬最近睡的有些不安稳,常氏闻讯后亲自去寺庙里求了平安,又求了什麽平安符送来,装在一个木枕中,说是能安胎。
迷迷糊糊间,李恬感知到了有人开门,动作很轻。她伸手摸向身边,蒋庆之不在,这才想起今夜蒋庆之说在书房睡。
那此人是谁?
李恬浑身被激起了一层寒毛。
就在此时,黑影到了床边,李恬拿起枕头猛地砸去。
呯!
「嗷!」
惨叫声惊动了黄烟儿等人,急忙拿着各种『兵器』冲进卧室。
卧室里,蒋庆之捂着脑袋站着,李恬坐在床上,正愕然看着他。
地上,常氏送的木枕好像裂开了一条缝隙。
「夫君不是说今夜睡书房吗?」李恬傻眼了,赶紧就准备起床。
「消停了。」蒋庆之叫住她,「别惊着孩子,赶紧躺下。」
众人见状都强忍着笑意告退。
晚些蒋庆之躺在床上,「提早弄完了事儿,想着你和孩子便回来了。」
李恬侧身摸摸他头上的包,「早知道就换布枕了。」
「疼!」蒋庆之倒吸一口凉气,「丈母为何让你换木枕?」
「说是庙里求来的平安符要放在木枕中方有用。」
蒋庆之默然良久,就在李恬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就听蒋庆之幽幽问道:「平安符,我怎麽记着是道家的?」
李恬愕然,「咦!好像是啊!」
「人说一孕傻三年,你这倒好说,丈母……罢了,睡觉。」
第二日,蒋庆之醒来,见李恬醒的炯炯的,「你这是没睡好?枕头呢?」
「换了。」李恬坐起来,蒋庆之赶紧扶了她一把,「祖宗,你且慢些。」
「今日我回娘家。」李恬发狠了,「娘弄不好就被人骗了,不去我不放心。」
吃了早饭,蒋庆之准备去兵仗局,李恬令人备车准备回娘家。波尔殷勤的主动请缨随行,被孙不同一脚踹飞,「滚远!这活是咱们的。」
蒋庆之看在眼里,但并未干涉。
波尔在前院能活成什麽样,那是他自己的本事。活的不如人,那是他的命。
此刻的兵仗局,工匠们三三两两的进了工坊,看着那些冰冷的床子和工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厌恶。
「时辰到了。」管事们吃的肚子滚圆来了。
工匠们懒洋洋的开始干活,声音嘈杂,几个管事相对一视。
「这特娘的又和从前一样了。」
「前几日那股子精神头没了。」
「都是懒骨头,除非拿着刀子盯着。」
「你拿着刀子盯着,难道还敢真砍了他们不成?」
「无错不得责罚,否则人心就散了。」
「咱来试试。」
一个内侍想抢功,上前喝道:「此后的火器打造,都要参照那批返工的燧发枪,瑕疵多了,你等自行赔付。」
这话一出,几个管事都察觉气氛变了。
「李管事。」一个老工匠揉揉眼睛,「这兵仗局的规矩,瑕疵三成就能查验过关,这是多年来的规矩,敢问如何就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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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嘉靖三十年了,怎地,你等还想混日子?」李管事狞笑道:「别忘了,你等的生死荣辱都在我等手中。」
老工匠却不慌不忙的道:「瑕疵少些倒也能做到,不过耗时颇多。原先能打造两件火器,如今只能打造一件……」
李管事傻眼了。
这每月兵仗局都有任务,若是完不成,首要责任就是他们。
「那批返工的燧发枪你等为何弄的这般快?」李管事喝问。
「咱们熬更守夜……李管事,那几日咱们每日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且那只是修修补补,不比从头打造这般繁琐……」
老工匠的话引来了工匠们的共鸣,顿时一片嘈杂声,有人甚至说若是这般,那谁能干谁来,咱们去干别的。
「去工部也成。」
工部听到这话,姜华能笑掉大牙,并毫不客气的接收这些工匠。
李管事站在那里,觉得自己成了个笑话。
几个管事讥诮的看着他,觉着这货立功心切,活该。
「见过伯爷!」
「见过陈太监!」
蒋庆之来了。
那些工匠第一次用带着敌意的目光看着他,随即低头。
「闹什麽呢?」蒋庆之问道。
「伯爷。」李管事仿佛是见到了爹娘般的亲切,「这些贱骨头想和往日般的混日子,咱才告诫了一番……」
「谁是贱骨头?」蒋庆之看着他,眼神不善。
「这……」李管事觉得不对,蒋庆之冷冷的道:「这天下贱人不少,但却不是匠户!」
蒋庆之走过去,「说实话,换了我,每月要为官府白做十日工,我特娘的也不乐意。混日子不说,弄不好我还能使绊子,把床子弄坏,顺势给自己放个假。」
陈实看到那些工匠惊愕抬头。
卧槽!
瞬间陈实和管事们都明白了,难怪兵仗局的床子坏的特别快,他们还为此骂娘,说打造的匠人不尽心。
原来是这些工匠下的黑手。
蒋庆之淡淡的道:「以往的兵仗局如何,我不管。我管的是,从今日起,规矩,一切都按照规矩办事。」
「敢问伯爷,是什麽规矩?」一个老工匠问道。
这货往日最是操蛋油滑……陈实刚想提醒蒋庆之,却见蒋庆之拿出了一本册子。
「规矩都在这里面。」
蒋庆之说道:「其一,绩效考核与奖惩挂钩,其二,质量与奖惩挂钩,其三现场管理办法,其四……」
绩效?
现场管理?
众人满头雾水。
「比如说本月兵仗局需打造一千支燧发枪,要求瑕疵在半成之下,完成了,奖。」
「而现场管理,包含物料堆积,运送,每一道工序都有人监管负责,出了问题,直接找他!」
众人哗然。
「安静!」陈实喊道。
可工匠们却压不住了,老工匠喊道:「伯爷,咱们这些都是打造火器的老手,伯爷这般逼迫咱们……」
「别威胁本伯。」蒋庆之淡淡的道:「至于什麽老工匠,本伯此次带来了一个法子。」
众人安静了下来。
但那眼中都是冷意和讥诮之色,一闪而逝。
——没有咱们这些老手,你拿什麽去打造火器?
要想重新培养出这等老手,至少得五年。
「燧发枪的打造可分解为多个部分,每人负责一个部分,比如说有人负责击铁,有人负责药室,有人负责钻孔,有人负责膛线……把这些分解开来。辅以现场管理,以及品控,绩效考核……」
陈实看到老工匠面色巨变,接着,那些工匠们面色剧变……
这是……
「如此,无需掌握多少手艺的工匠,只需把他们简单教一番,便能轻松打造出一支火枪。」
蒋庆之看着工匠们,今日他是来立威的。
所以,他问道:
「谁不服?」
分解,每个人负责一道工序……陈实身体轻颤,「这是……这是墨家的机械打造之术。传闻当年墨家曾助先秦打造兵器,难道就是这个法子?」
另外,前宋好似也曾用过这等法子,但到了大明,这个法子就残缺不齐,没法投入实用中。
我天!
这是……
这不就是脱胎换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