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晚安维克,晚安阿德
破旧的小屋前,一条小狼蹲坐在门口,用那略显浑浊的眼晴眺望着纯白的世界。
而后就被一只手敲了敲脑袋。
「等什麽呢?」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狼抬起了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但它还是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维萨斯先生?」它使用的仍旧是维克的声音。
白维「嗯」了一声,接着问道:「你现在是怎麽回事?是阿德,维克,还是野火?」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它低声说道,「您说的三个身份,我都有对应的记忆,不过—」
「不过什麽?」
「更偏向于阿德和维克的,也就是这段时间和您经历的那一部分。」它说道,「其他的,不管是野火还是圣徒,都离我有些遥远,像是在看他人的记忆一样。」
「这样啊。」白维点了点头,「那也挺好,那你就还是我熟知的那个人了。
「很感谢您能这麽想。」
白维笑了:「怎麽突然这麽礼貌了?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之前您可没说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用的化名。」
「也不算是化名吧,这个名字是真实的,它来自于我的一个朋友。」
「好友?」
「是的,和你一样的好友。」
「我能算是您的好友吗?」
「为什麽不算呢?」
「—.好吧,那我明白了。」它点了点头,「看来您以后也会使用我的名字了。」
「那还是算了。」白维摊了摊手,「我不想用狗的名字。」
「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我是狼。」阿德说道,「您是真的分不清狼和狗吗?」
说完这句话后,一人一狼相视而笑,仿佛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这样才对嘛。」白维懒洋洋的说道,「我们又不是才刚认识。」
「抱歉,我的认知和思维还有些混乱。」阿德说道,「虽然野火和圣徒的记忆对我的影响并没有那麽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我依旧能感觉到他们对您的恐惧,这确实让我没有办法像以往那样与您聊天,而且以往的我——.」」
「怎麽了?」
阿德很人性化的耸了耸肩:「有点傻。」
「没事,对于狗而言已经不傻了。」
「我是狼,谢谢。」
两人再次相视而笑。
笑完之后白维问道:「话说回来,你后悔吗?」
「后悔什麽?」
「后悔变成现在这样。」白维说道,「你本来是可以成神的,那样连我都奈何不了你,也就不会到现在这一步了。」
「嗯——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阿德说道,「因为这两个选择都是我没有经历过的,我没有体验过成神的感觉,也没有过为其他人牺牲的经历这好像是两个极端?」
「确实是两个极端。」白维点了点头,「神明不会为他人牺牲,只会让他人为自己牺牲,就像是当时的森罗。」
「可是我最恨森罗了。」阿德轻声道,「比恨您还要恨森罗。」
白维看着阿德的眼睛,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现在的他又成为了野火,眼中满是憎恶。
但这一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眼中的憎恶很快就褪去了,而后他才后知后觉的说道:「啊,我刚才好像被野火的情绪影响了。」
「看起来是的。」白维笑着说道,「的憎恶都要溢出来了。」
「是的。」阿德点了点头,「他心中份量最重的情绪,一个是对您的恐惧,
一个是对森罗的憎恶。不过我会尽力控制住的,您大概也不想和他聊天。」
「有一说一,确实。」白维说道,「不过你也不需要刻意控制了。」
阿德有些不解,但它看到白维指着自己,便感觉到了什麽,低下了头。
它看到一点点的如粉尘般的微光从自己的身上散去,飘向了远方。
「这是?」
「他的部分正在死去。」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正在死。」白维说道,「死亡是个过程,就像是人的衰老,人在衰老的过程中会逐渐丢失记忆,一开始是那些不重要的,而后慢慢的到比较重要,能够在心里留下一些印象的,最后是特别重要的,能够刻骨铭心的那一种,直到这一份记忆也没有了,那麽人就彻底的死去了。对应到你这里就是不同的身份认知了。」
「这样啊。」阿德问道,「那我最先流失的是什麽呢?」
白维笑着说道:「那就看你自己了。」
阿德闭上了眼睛,静静的感受着。
那些粉尘状的微光像是飞舞的蒲公英,一点点的飘向了远方,形成了一条光路。
接着阿德睁开了眼睛,满脸的兴奋。
「我感觉不到的存在了,乌鲁神甫!」阿德说道,「我对您已经没有畏惧了!」
这才是白维熟悉的阿德·..或者说维克。
「哦哦哦,差点忘了,您是维萨斯大人。」阿德用爪子挠了挠耳朵,「不是乌鲁神甫。」
「不,我和你相处的时候,就是乌鲁神甫。」白维笑着说道,「就像是你和我相处的时候就是维克一样。」
阿德又挠了挠耳朵,而后很快想到了什麽,耳朵和尾巴迅速的查拉了下来,
很是沮丧的样子。
「是我杀死了维克。」阿德低声说道。
「不。」白维摇了摇头,指着面前的光路,「杀死维克的家伙已经离开了,
而你为维克报了仇。」
「能这样算吗?」
「为什麽不能?」白维笑着说道,「实在感到歉意的话,就等见到了维克以后再向他道歉,或者继续给他做狗吧。」
「我本来就是维克的狗—.不对,是狼!」
「嗯嗯嗯,是狼是狼。」
白维的话让阿德的心情没有那麽沉重了。
「人死后会去哪里呢?」它有些紧张的问道,「我还会见到维克吗?」
「很想知道吗?」白维再次指着前方的光路,「那我们就往前走走看看吧。
」
「往前走走?」
「是啊,说不定维克就在前面的路上等你呢?」
阿德的眼中立刻流露出了期待的光芒,又紧张又期待。
于是一狼一人继续上路,就像是他们相识以来一直做的那样。
一边往前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乌鲁神甫———我是说,真正的乌鲁神甫,他是什麽样的人呢?」
「一个有点坏的好人。」
「有点坏的好人?和我一样吗?」
「那还是不一样的。」
「那他后来怎麽样了呢?」
「那倒是和你一样的。」
阿德有些懵,他思索了一下才明白白维是什麽意思一一那位乌鲁神甫也已经死了。
「您说过他是您的夥伴,和我一样。」
「是的。」
「您的夥伴下场就只有死吗?」
「那你就在尬黑了。」白维认真的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就只有你和他死了。」
阿德「哦」了一声,而后又挠了挠头:「那我还挺幸运的哈?」
白维笑了:「你觉得是就是吧。」
阿德摇了摇尾巴。
一人一狼就这样往前走着,期间阿德问了白维很多问题,就像是之前那样,
他对白维的过去很好奇。
但并不是与维萨斯有关的部分,它更想听的还是有关于乌鲁丶杰拉尔和赫薇妮亚的故事,也就是所谓的「夥伴的故事」。
而这些事情,白维在以前是不能告诉它的,不过现在就无所谓了,它怎麽问白维就怎麽回答,很认真的回答。
而阿德就像是最完美的听众,总会及时的给出反应。在得知乌鲁年幼的遭遇时它会气得直磨牙,在听杰拉尔所寻找的真相时会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在听说赫薇妮亚亵渎神明的举动时会兴奋的直摇尾巴。
唯一可惜的是,这些故事它也就只能听一遍。
听一遍也就忘了。
那些象徵着记忆和认知的粉尘仍在不断的离开它的身体,每知道一件事情,
它就会遗忘更多的事情。
五分钟前它还在表示等到死后的世界见到给予自己猎人之血的莱恩后一定要好好的感谢他,但转头就将这个人忘掉了。
三分钟前它还会询问白维伊薇娜怎麽样了,有没有安全,但很快它就记不起圣女小姐的名字了。
所以乌鲁丶杰拉尔和赫薇妮亚也就只能在它的脑海里停留那麽短短的几秒而已。
它正在迅速的遗忘着一切,好在还记得白维。
当然更准确的说,是记得「乌鲁神甫」,而非维萨斯。
而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对白维说道:「那个音乐盒。」
「嗯?」
「那个音乐盒,我的第一项猎人委托的音乐盒。」阿德说道,「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把消息带回给那个小女孩了。」
「你还记得她吗?」
「当然记得了!」阿德连连点头,「那可是我接到的第一个猎人委托,是我得到的第一份报酬,那个小女孩就在——」
阿德卡住了。
「那个镇子叫什麽来着?」
它努力回忆,但是「啊,我想那个镇子是要做什麽来着?」
忘掉了更多的东西。
白维轻轻的抚摸着它的脑袋:「别担心,我已经记住了。」
「那就行了!」
阿德再次变得欢快了起来,摇着尾巴继续一蹦一跳的往前走着,很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白维则是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看着它的背影。
突然间,他开口叫住了阿德。
阿德回过了头,在无数粉尘的环绕下,它的身体也愈发的稀薄,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
它快乐的回应着白维,因为已经忘了该如何说话。
白维看着它的眼睛,轻轻的问道:「你还想活下去吗?」
阿德歪着脑袋,略显疑惑的看着白维。
「我知道你还能明白我的意思。」白维慢慢的伸出了手,一簇微弱的火苗在他的手心中燃起,照亮了逐渐漆黑的世界,「我能让你重获新生,让你以自己的人格,再去体验丶接触一遍这个世界。」
在阿德的眼中,世界在迅速变暗,而白维手心的火焰却愈发的明亮,透着让人向往的光。
这让它不自觉的向前,走到了白维的面前注视着这道微弱的火苗。
它慢慢的抬起了爪子,想要去触碰这道火苗。
「但这是有代价的。」在阿德触碰到火苗前,白维再次开口,「代价是遗忘一切,完全从一张白纸开始。
阿德的爪子停住了。
「是的,你不再是野火,不再是圣徒·-啊,或许你已经忘了们是谁。」白维低声说道,「但这样的遗忘也还不够,你将忘记包括我在内的一切,
并且再也不可能回想起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德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接着它在白维的注视下,慢慢的将爪子收了回去。
「要拒绝吗?」白维轻轻的说道,「这可是新生。」
阿德没有说话,而是再次回过头,看向了记忆粉尘飘舞的方向。
那里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
但它的眼晴却仿佛能够穿透黑暗,看到更多的东西。
于是它又发出了一道兴奋的「」,而后离开了白维,向着黑暗奔去。
白维真是早已猜到了它的选择,微笑的看着它走到黑暗的边缘。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阿工甩了甩尾巴,发出了一道更为响奏的「」,真是在告别,接着一头哲进了黑暗。
它感觉到了,已经感觉到了。
阿工在黑暗中严奔,在忘却一切之前,肆意奔跑着。
终于,在黑暗的尽头,它看到了那个熟与的人影。
「阿德!」维克张开了手,满脸笑容,「你终于回来了。」
「!!!」
阿上扑了上去,一如过去的无数次那般。
它终于找到了。
「好了,阿上。」维克揉了揉阿⊥的脑袋,「我们出发吧。」
「!」
阿工兴奋的跟上了维克,走了两步后却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回过了头,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怎麽了,阿上?」维克问道。
阿工感觉自己好真遗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人。
但没有关系,很快它就连遗忘本身也遗忘了。
「我们该出发了!」维克大声道,「成为猎人吧!」
「!」
远处,白维静静的看着阿上的身体完全化为记忆粉尘,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真是经过了千万水终于落地的蒲公英那般。
不轻笑着一声。
「晚安,维克。」
「晚安,阿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