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正在和皇帝下棋。
皇帝一边下,一边偷眼看她。
潘筠:“陛下想说什么?”
皇帝:“国师卜得天命,说此战大捷,果然大捷。朕还以为国师会出手帮助大军,没想到国师自那一卜后便不再出言,这是为何?”
潘筠:“满朝文武,谁不是过五关、斩六将拼杀上来的?他们的聪明才智不弱于我,陛下也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
见潘筠一点不揽权,反而鼓励他掌权,从自己心意治理国家,他不由感动,梗咽道:“文武大臣对朕都不曾有这个信心,便是于谦,也常劝诫朕要谨慎小心。”
潘筠温声道:“于阁老拳拳之心,是希望陛下能做千古明君。”
皇帝:“国师不想朕做千古明君吗?”
潘筠笑道:“我的千古明君和满朝文武的千古明君定义不一样。”
皇帝好奇起来,坐直身体:“哦?国师心目中的千古明君是什么样?”
潘筠:“明确的知道天下民为本,能亲贤臣,而远小人,知道自己的缺点,对不懂的事多听多学,不盲目插手,这就是明君了。”
朱祁钰瞪大双眼:“这就能做千古明君了?”
潘筠道:“对,陛下能做到,并且一直做到,那就是千古明君了。”
朱祁钰若有所思:“天下民为本,所以藩王宗室不能再侵夺民财;朕的私欲更不能凌驾于民本之上;亲贤臣,便能行益政;远小人,便可消弭贪官酷吏;知道自己的缺点,不盲目插手,就是兼听则明,不行错政……”
潘筠笑着颔首:“做这些事,一天很容易,半年也不难,一年不易,三年困难,五年、十年更显艰难,而一生能做到这些的帝王,至今无有一人。所以陛下,你若能做到二十年,二十年后快要控制不住犯错时将皇位交出去,那您便是能超越唐太宗的千古明君。”
当下,在文人眼中,秦皇汉武都是穷兵黩武的暴君,最受推崇的汉代文景二帝和唐太宗。
能超越唐太宗,那是多少皇帝的梦想啊?
朱祁钰沉静下来一想,发现国师对千古明君的要求还真不简单,倒有些像老庄的自然之道,底线看似不难,却很难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而于谦等人给他制定的条条框框,仔细一想,竟然也是希望他能做到这些点。
只是,容许他犯错,两厢一对比,倒显得更好达成。
所以,千古明君也是有公式的,只要一一达到条件,余下便是看时运了。
朱祁钰目光微闪,看着潘筠若有所思起来。
时运,他已经拥有了。
凭空出世的潘筠,还有力挽狂澜的于谦,能力出众的薛韶,齐心共勉的百官,他只要不犯错,大明就可以向前、向前、更向前。
朱祁钰捏紧了指尖的棋子:“国师,此战过后,朕为皇兄报了大仇,大明亦一雪前耻,朕平生所愿完成了一半,余下一半,便是您曾说过的,让天下百姓再无饥寒,温饱有余,幼有所学,病有所医,老有所养。”
潘筠道:“要想做到这一点,除了以上的底线外,陛下还需兴百业。”
“兴百业?”
“对,温、饱、住、行、医,学和养老,涉及的不就是百业吗?”
百业就需要科技发展。 这是皇帝这两年逐渐意识到的,工部改进的纺机和织机,大大提高了纺织的效率,各种布料的价格都有所降低,尤其是各种品质的麻布和棉布,价格比正统年间普遍降低了百分之五以上,最高的,降到了百分之十八。
陈循上报说,京畿地区,一般家庭人均消耗布匹从三尺五涨到了五尺。
这是户部今年秋天在京畿地区二十五个保里中调研计算出来的。
朱祁钰做过藩王,他知道,京畿地区的百姓日子算好过的,其他地方的平民百姓,尤其是偏远地区,他们人均消耗的布匹更少。
有的人家,三年才会添置一套新衣。
即便朝廷一直鼓励百姓种桑养蚕,植麻种棉,但因为种种原因,家庭留存的布匹不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从收麻,打麻、洗麻,再到纺线、织布,需要耗费非常大的人力,而纺机和织机的改进,不仅能让作坊降低成本,也可以让普通百姓节省人力。
以此推到别的行业也是一样的。
改进器物、技术,可以大大节约人工和物力。
收获足够多,资源足够丰富,百姓们的日子自会慢慢好起来。
而当中不少东西都会用到原材料。
各种矿石、木材和药材……
朱祁钰转了转手中的棋子,还是没落下,问道:“国师觉得新的羁縻州取什么名字好?”
潘筠建议道:“鞑靼和瓦剌虽同族,却又是不同的分支,故常有纷争,以元的教训看,行省过大不利于政令下达,羁縻州更是如此,所以我觉得这块地方至少可以分为三个羁縻州。”
朱祁钰:“从哪儿分教好?”
潘筠笑道:“陛下何不召见翰林院翰林请教?那里年轻人多,学识又丰富,一定能给陛下很好的建议。”
潘筠在教朱祁钰做皇帝怎样去寻找建议,采取建议。
朱祁钰若有所思,等潘筠一走,朱祁钰就亲自去翰林院里视察工作了。
和谈还没谈妥,朝廷已经将新打下来的这片区域分成了三部分,取好名字,决定分为三个羁縻州。
朝廷已经在准备新羁縻州的官员,邝埜还在和瓦剌使团据理力争。
西路的陈怀消停了,东路的杨洪却又不老实,在发现瓦剌东路大军有和建州的女真联合的意思后,他就出兵进攻瓦剌东路大军,并且抓住双方联系的细作,割下头颅后送到了女真部落。
建州女真安静如鸡,默默地不敢吭一声。
杨洪见状,当即派一支士兵进入建州地界,在那边驻扎军队,又派人伐木建房。
建州属于奴儿干都司,也是羁縻州,属于首领世袭,自管自治,永乐年间还能管一管,这些年朝廷却管不到这里来。
杨洪一直觉得宣德、正统两朝对羁縻州的管理过于松散,正好趁此时机给他们紧紧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