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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万法之源 东方既白

弈剑大师的态度,让荣留王感觉天塌了。

短短瞬间他的脑中充斥诸般杂念,随着周奕一道眼神飞来,这些杂念登时破碎化作悲哀弥漫在心头。

他将背负「亡国之君」这沉重名号。

间难免生出反抗的念头。

可他十分冷静,极速把念头掐灭。

这位不是杨广,弈剑大师认输,高句丽再无机会。

晓得周奕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故而没胆子学高元对杨广搞「表面一套,背地一套」,那时就不是什麽「粪土之臣」之类的口诛笔伐,多半会被斩杀变成粪土。

高建武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脸上表情,无不显露其万般无奈,感伤帐惘。

旋即长吐一口气,低声朝周奕询问了一句:「可否容我考虑一段时日吗?」

周奕语气平淡:「当然可以,但下次我的话也会不同。」

平静的话语让高建武眼神一变,背后冒出一股寒意来。

他与傅采林再度对视,定了定神,终于下定决心,拱手长揖施礼道:

「微臣高建武,愿入朝听宣,遵天子一切号令。」

周奕这才露出微笑。

当年无论广神怎麽宣召,虚与委蛇的高元就是不入朝,他知晓一入朝,可能就回不去了。

荣留王说出这话,便是摆明态度。

让九州天子知道自己不仅识趣,也不敢玩虚的。

「荣留王,坐下来喝一杯吧。」

周奕指了指一旁的座位,「我还没有称帝,你不必拘束。」

不拘束?高建武只耳朵听一听,心知客气话不能当真。

一个记仇的天子,定不会忘记那些冒犯过他的人。

且这个天子,还是集权力与武力于巅峰。

「是。」

高建武礼貌应声,傅采林见他浑浑噩噩,于是不断给他倒酒,也许是高建武好酒,他来者不拒,一连半坛桑落酒入肚。

人说酒可消愁,大抵有几分道理。

荣留王半坛酒下肚,心中陡然一宽。

「连魔龙都失败了,何况是我?』

「既然都无法反抗,我作为一个献上忠诚的异国君王,难道不是一种眼力高明的体现吗?突厥人现在还没这个机会呢。」

高句丽本来就属于九州,我仅是认祖归宗。

他每喝一口酒,就能多出三条安慰自己的理由。

渐渐的,他开始与周奕说起高句丽的政风人事,风俗地理。

夜越深,荣留王的话越密。

他直接表态,表示要在登基大典这一天,呈上高句丽的地域图。

成时末,傅采林一群人告辞离去。

周奕又与侯希白丶寇仲丶徐子陵,宋师道,跋锋寒坐在一起。

周奕看向跋锋寒,不由问道:「今次你可还有八十年份的乌程之若下春?」

跋锋寒立觉羞愧,寇徐晓得他的事,顿时笑了起来。

「当日眼拙,不知天师身份。又因破关而出不久,自觉剑术大进,却成了井底之蛙,让天师见笑了。」

跋锋寒对这不堪回首之事倒是不避讳,

他又拱手道:

「那日承蒙天师手下留情,否则跋某人已然身死,但我从不服输,此生定然刻苦练剑,期待有朝一日能有资格再来挑战。」

周奕评价道:「这够你藏几坛年份极高的好酒。」

「好!」

跋锋寒晓得彼此差距极大:「跋某会封酒藏剑,他年若得机会,便带酒来寻天师。」

周奕欣慰点头:「你让我有些期待了。」

跋锋寒神思飞动,露出一丝怅然,他当年在漠北向来是一路走一路战,天不怕地不怕,九死一生的场面数也数不清,从没什麽敬畏之心可眼前这人,对此时的他来说,甚至还属于「未知对手」。

方才也没能借弈剑大师出手看清对方底细,不知他的境界到底在何处。

那种深邃缥缈的感觉,几乎与战神殿的浮雕图录差不多。

此前实难想到,武道大宗师之上,竟还有这等未知高妙的武道境界。

周奕转头询问寇徐二人,原来他们也入了战神殿。

或是因为练了长生诀的缘故,他们看战神图录之后最大的收获还是在广成子留下的这部功法上。

寇仲和徐子陵说到广成子,无不吃惊于战神殿中那千载不曾腐朽如金刚般的肉身。

从战神殿,又聊到魏都。

「我们曾去安阳寻过贞嫂,可惜她与宇文化及都不见了。」

说到此处,二人除了遗憾外,还非常担心。

「我知道她在哪里。」

「嗯?!」寇徐的眼晴一下子睁开,「贞嫂在哪,她还好吗?」

两人异口同声。

「她很好,托我带话给你们,叫你们不用挂牵。」

周奕说完,二人的担忧之色立时削减。

徐子陵始终不放心:「不知宇文化及是否真心爱护贞嫂。」

「放心吧,」周奕虽然想不通,却亲眼所见,「他们应该是真爱,宇文化及为了救她,连自己的性命也赌上了。」

「我的娘,」寇仲惊得张大嘴巴,「没想到宇文化及还是个痴情种子。」

相比于他们抱在一起殉情,周奕觉得这已经很不错了:「她随宇文化及东渡倭岛,你们再想见她,须得渡过大海。」

寇徐二人望向东方,一齐笑了:「那正好。」

「哦?」

寇仲兴奋挑眉:

「见识过战神殿那奇特空间后,我们始知武道无穷,天地无穷。大丈夫志在四方,最令人激动澎湃的便是不断去探索那些未知的精彩,我们已立下宏志,要走遍天下。待周大哥你统一九州后,

我们先随跋小子去草原闯荡,再入茫茫大海,瞧一瞧海外世界。」

周奕若有所思:「就你们两个?」

「当然不是,除了跋小子,还有傅大师的徒弟,宋家兄妹,也许还有感兴趣的人。」

徐子陵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正是当初周奕所赠之《周礼》。

「周大哥,我所到一地,就传此书,你觉得如何?」

「妙。」周奕由衷夸赞。

寇仲咧嘴笑道:「就由我开疆拓土,遍插大唐旗帜,你周老大是否封我一个大将军哩。」

周奕理所当然道:「那有何难,我再叫人给你打造大型海船,取名黄金号,助你们征服大海。」

三人围绕这话题,聊得颇为投机。

一旁的宋师道都听愣了。

什麽「环球航行」「海上秘宝」「海上王」「大航海时代」:

这对吗?

不仅宋师道呆滞,跋锋寒也不湟多让,哪怕是与周奕极为熟悉的多金公子,这时才知道周奕对海外世界这麽了解。

抑或是众人对周奕身上的奇事司空见惯,只当他底蕴深厚,见识广博,不曾多想。

一直聊到亥时三刻。

长街上有两道脚步声接近,一个三十馀岁一脸正气的道长,领着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小道土两人远远朝酒铺前一打量,登时露出喜色。

人还没走!

「师叔。」

潘师正走上来,这一声「师叔」喊得乾脆响亮。

乌鸦道人在他心中越来越正确。

「天师!」李淳风恭敬施礼。

周奕见他们特来寻自己,把寇徐等人暂搁一旁,「什麽事?」

潘师正不敢怠慢:「特邀师叔来东大寺做客。」

一说起长安的东大寺,周奕想到这寺庙的主持荒山大师,那也是一位禅功出神入化的佛门高人,只是自己与他并无交集。

「宁散人在东大寺?」

「是的。」

潘师正道:

「我师父丶木道长丶石龙道长等也在此地。不过这次主要想请师叔的,还是圣地中人。我们在朱雀街那边凑巧听到师叔的消息,立刻就赶来了,想来佛门延请师叔的人还未到。」

周奕本来对佛门邀请并无兴趣。

但木道友等几位老熟人都在,便点头应道:「这一两日便去。」

「是!」

潘师正话罢,见他们在喝酒,也就不打扰了。

领着李淳风告辞离开。

方才走出长街,潘师正朝身旁的小道长上下打量:「你在见周师叔之前,不是心心念要拜师的吗?怎见到人后,一言不发。」

李淳风露出惋惜之色:

「见天师之前,我已给自己算过几卦,每一卦的卦象都不一样,卜算之术,用到天师身上就像是失去效用一般。」

「就如同前几天,闷雷电闪,要下雨却滴水不见,换来几场大晴。」

「所以,唯有当面见过,才知天师所想。」

他聋拉着脸,长叹一口气:「我虽有些修道天赋,可今日一见,便知天师没有瞧上眼。」

潘师正摇头:「既有所思,何不再求一下试试。」

「我已在轩辕关问过一次了。」

李淳风也摇头:「况且今时不同往日,我了解愈多,愈不敢开口,还是不要败眼缘为好。」

闻言,潘师正反而笑了。

他方才是故意问的。

「你这样想就对了,免得给自己种下心魔。以师叔现在的身份,早已不适合收徒,谁能自信到可做他的徒弟?」

「我觉得,你拜师宁散人的话大概率有机会。」

「不不不...」

李淳风连续摆手,笑道:「我想做道兄的师弟,不知可有机会?」

这算盘珠子直接砸在潘师正脸上。

「师父」混不上,「师叔」总能叫得。

潘师正道:

「我师父脾气古怪,是否收徒可没法保证。你不如拜师木道长,木道长与周师叔的关系更好,

还能学到天下最厉害的锻兵技艺,未来有机会成为铸剑大师。」

李淳风有些烦扰:「可惜木道长不收徒..」

潘师正一路给李淳风出主意,另外一头,周奕也与寇徐等人分开,同侯希白一块前往他的住所「周兄,这长安或许还有一个令你感兴趣的人。」

侯希白摺扇轻摇,一副将周奕看透的样子。

「谁?」

「是个美人。」

周奕哦了一声:「你说的可是尚秀芳。」

「我就知道,」侯希白见他反应这样快,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周兄这麽多情的人怎会忽视尚大家,她可是与石师妹齐名,你喜爱石师妹的箫曲,必然能欣赏她的歌声之妙。」

「怎样,此刻尚大家被请去上林苑做客,我带你去听一曲?」

侯希白瞅见周奕的眼神,又加了一句:「别这样看我,侯某虽经常出入脂粉群,却片叶不沾身,清清白白,没做任何辱没花间派的事。」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周奕想了想,委婉拒绝:「罢了,近来我不想听曲。」

「?」侯希白吃惊了,「这还是我认识的周兄?」

见周奕不回应,他继续试探:

「秀芳大家早就听过你的名讳,我上次见她时还提起你有绘画之能,她对你好奇又欣赏,今次一见,定然是相谈甚欢。」

周奕没好气地说道:

「多情自古空馀恨啊侯兄。」

「,」侯希白不理会这些空话,双目满是八卦,「我认识的风流周公子哪去了?你可是要做皇帝的。周兄无敌于天下,难不成也会惧内?」

「这叫什麽话,做皇帝也不是当种马,而且...惧内?你别以己度人。」

侯希白见他是认真的,虽觉异样,却不由欣赏点头。

周奕则想到了东都丶巴蜀丶牧场丶南阳长安各地,暗自呼出一口气,有种分身乏术之感。

连老鲁都知道,果酒只能酿六果酿。

多一种果子,味道更丰富,却不一定好喝,

翌日。

周奕晾着佛门的人,没有去东大寺,也没有去上林苑。

而是与侯希白秘密去到香家所在。

香玉山的老爹香贵,乃是贩卖良家女子的罪恶源头,还控制着长安六福赌馆等大型赌场。

手下之人,无不是巴陵帮那种货色。

准备顺手将香贵一帮人灭掉,可到了香家才发现,位于城北靠近宫城的巨大宅邸,已被搬空。

除了偶尔钻进去的小贼,一个人都不剩。

「跑了?」

「有人知道他们在哪...」

长安除了有八水环绕,还有天下间最大的赌场明堂窝,这主持之人是赫赫有名的『大仙」胡佛,他是胡仙派的掌门人,也是赌门声望最高的老撇。

胡佛发财立品,二十年前当众以猪羊上供胡仙,立誓不再骗人,还保证在他的赌场内绝不容人行骗。

故而「明堂窝」成了天下名气丶排场最大的赌场。

午时用饭之前。

明堂窝热闹喧哗,吵吵闹闹,管外边发生什麽江湖大事,只要稍微消停下来,这些赌客便会再度聚集。

他们常年受到赌场上的胜负刺激,近而成瘾。

三楼帐房内堂,此刻没有算盘声,可以说是针落可闻。

堂内,正有一人伏跪在地。

他的年纪在四十五丶六岁间,灰白的浓发从前额往后直梳,结髻后盖上以绿玉制的小方冠。面目清秀,长着五长须,也像是头发的花白颜色。

配上修长的身形,确有种「狐仙」般的奇异特质。

毫无疑问,他正是天下赌林中出名的人物,掌握大量财富的『大仙」胡佛。

以他在关中的势力与影响力,见到李渊这样的人物,也可不卑不亢的交流。

各大家族的小辈见了他,得称呼一声『大仙』表示礼敬。

早年间他靠着赌术起家,心态不是一般的好。

无论多麽重要的赌局,他都能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绪。

然而,此刻的胡佛却陷入毕生最大的恐慌之中,额头上豆大冷汗不断贴着鼻子滑过。

他偶尔举目,看向正翻阅帐房内堂绝不容外人触碰的帐簿的白衣人,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停打鼓。

不知这位存在,怎麽突然驾临明堂窝。

胡佛的名气够大,势力也够大。

但他不想死。

在眼前这人面前,他的生死就是人家一念之间的事。

什麽赌林声望丶财富,不值一提。

我何时欠了天师的债却不自知吗?否则他为何一来就查帐。

一念及此,胡佛直吸凉气,这可要命了。

他尝试性的恭声问了句:

「天师法驾在此,不知有何垂询,若有胡某能效劳的,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快,他听到一声答覆:

「那香家的六福赌馆现在是你在打理?」

「是!」胡佛生怕有误会,赶忙解释,「香贵避难去了,我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六福赌馆,若天师看中这处,我愿拱手相送。」

「你要替香贵挡灾?」

一听这话,登时确定香贵与整个香家彻底完蛋了。

他背脊生寒,咽下口气,快速解释起来:

「胡某与香贵一直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此次他遭难,胡某趁火打劫才购了他的营生,好叫他没有翻盘之日,与他绝无半点关系。」

胡佛说完,听到几页翻动帐簿的声音。

少顷才传来慢悠悠地回应:

「香贵逃往何处?」

胡佛道:「我也不知,但他与李元吉有关,购置六福赌馆的钱财,多半流到了李元吉手上。」

接着,又把自己知道的与香家有关情况尽数道出。

作为死对头,他知道的当真不少。

便是香家一些隐秘的小生意,也被他道出具体位置。

听完之后,周奕把翻看的数本帐簿合上。

除了正常的赌坊借贷丶抵押丶收纳交易,没有什麽人口买卖。

他看了胡佛一眼。

这天下间赌坊数不胜数,但论名气,当是这胡佛最大。

「香家什麽下场,你瞧在眼里,你做这一行买卖,要懂得把握分寸。」

「是!」

胡佛郑重道:「朝堂中的任何规矩,胡某都不敢越。」

他话罢,还在等回应。

可半响过去,什麽响动都没有,翻动帐簿的声音也不见了。

大着胆子抬头看,内堂中哪里还有人。

来去无声,和那鬼魅没什麽区别。

胡佛心中惊悚,他大喘气的声音被走进来的一名年轻美貌的女子听个真切。

见到『大仙』毫无风度的瘫坐在地上,胡小仙吓了一跳:

「爹,你这是怎麽了?」

她朝四周看了看,也没见人:「你见着谁了,怎麽把帐房先生全部清了出去。」

胡佛看到女儿,颇为感慨:「我俩差点阴阳两隔。」

胡小仙大吃一惊。

「是...是谁?」

胡佛四下看了看,他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还在附近,一脸恭敬道:「是天师驾临。」

「啊?!」

「爹,你疯了!」胡小仙惊然,「你何时欠了天师的债?」

「我有那个胆子吗?」

胡佛骂道:「都是香贵那个王八蛋,差点把我也害了。」

说话间,将方才发生的事与自己的猜测尽数道来。

香家要完蛋了,他们这帮人也要醒悟过来。

「传言不假,天师嫉恶如仇,以后我们要遵守法纪,万不能为了赚钱把性命搭进去.」

胡佛一脸后怕:

「得亏帐目乾净,否则我今日要遭大难。这样提心吊胆的事,来一次我得折寿好几年,绝不可再来一遭。」

他看了看样貌出众的女儿,忽然提议:

「若新朝宫中选秀,将你送进去,怎麽样?」

「你卖女儿便可安心了是吧?」

胡小仙很是无语,又笑道:「不过我没意见,他的样貌很合我的心意。」

「大仙』胡佛自觉被敲打。

他混江湖多年,自然不傻,于是利用自己赌林领头羊的身份,从明堂窝开始,对赌坊生意进行一次不停业整改。

香家的案例,则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那些被他提供的与香家有关的隐秘生意,马上就引起周奕注意。

当天下午,由巨鲲帮的人先一步传来消息。

从南而来大军,快要到了。

近千先头部队,分散入了长安城。

城内有大批守军,却表现得很松懈。

结合从二凤那边得来的消息,长安的临时朝廷,基本没有反抗之心,若非李渊耽搁,他们早就表态了。

周奕见到了带队前来的程咬金,秦叔宝。

于是将与香家有关的任务交代下去。

转眼便天黑了,周奕正与侯希白说起西寄园与漠北的情况,没想到来了一位特殊客人。

「天师。」

望着城中心雅园月洞门口处的那人,周奕回声道:

「了空大师不修闭口禅了?」

了空双手合十,他的状态很不对,看上去比以往老了二十岁不止。

从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和尚,成了个老和尚。

「老讷无从静心,闭口禅不修也罢。」

「这是从战神殿得到的感悟?」

「有感悟,但对我而言,并非益处。」

「怎讲?」周奕指了指一旁的石凳,示意他坐下。

了空依旧站着,仰头望向漆黑天穹:「老讷从战神殿处看到了更远的前路,似在指引我渡过苦海,抵达彼岸。」

「可惜,老讷看得清楚,此生已无机会凝聚渡世宝筏。」

「如何看清的?」

「广成子前辈破碎金刚在前,他不朽的遗体带给我们巨大震撼,唯有他那样的躯壳,才可渡世。」

当下佛门的练功法门,与广成子最后破碎金刚有点像,靠的是元神飞升。

比如白马寺留下的宝书,碎金刚乘。

越是如此,广成子的不朽身躯对他们来说,越像是心魔。

一旦心志不坚,发现遥不可及,便和此时的了空差不多了。

周奕的目光凝注在他脸上:「其实你并没有看清。」

了空合十一礼:「请问天师,此话何解?」

「佛魔道其实没有什麽区别,想超脱此世,需要的是向道求武之心。有的人在市井中经历爱恨情仇,依然纯粹。有的人在深山念经诵佛,却一身驳杂。」

「臂如你的念头就杂乱得很,并非真正的佛学求武高士,看似没有欲望,其实还不如那些红尘打滚的人。」

「破碎金刚与肉身是否为金刚,完全是两码事。」

「但是,似你这等驳杂元神,就连凡壳都破不开,何谈破开虚空。」

了空在惊中若有所悟,又行礼道:「多谢指点。」

周奕并不在意:「禅尊来此所谓何事?」

「有两件事。」

了空道:「其一,想请天师法驾东大寺。」

「明日我会早来。」

了空听罢,继续道:「其二,老讷是来请教天师,净念禅院该做些什麽?」

周奕朝他恢复清明的眼神深看一眼,提醒道:

「净念禅院中不乏一心苦修的高僧,也少不了安于享乐之辈。你们下属的寺庙极多,却搞错了佛寺存在的意义,劝人向善,怀有悲悯之心没什麽错,却不该藉机拿来大做生意。」

「别人许愿,你们实现。」

「那一栋不朽铜殿,多少金铜?天下发乱时又有多少人没饭吃,却不见你们的慈悲之心。」

「禅尊,我要问你,佛门是这样参禅修行的吗?」

他将话挑明,哪怕周围只有侯希白一个看客,了空也有种羞愧之感。

周奕复问:

「我再问你,若我执掌天下,你觉得我会容许一个藏污纳垢之地存在吗?」

了空轻叹一声:「老讷明白了。」

他说完,又道一声告辞,乾脆至极地离开了。

侯希白喷喷有声:「指点弈剑大师如何弈剑,又教禅尊如何参禅修行,周兄,你还要做什麽?」

「随我去东大寺你就明白了。」

周奕笑道:「宁散人多半在等我,我会教他什麽叫南华经。」

「哈哈哈!」

侯希白大笑:「妙也!」

又一脸期待看向周奕:「周兄已参透万法,比战神图录还要战神图录,请问要教小弟什麽?」

「早就教过你了。」

「什麽?」

「此恨绵绵无绝期呀。」

「换一个吧,周兄。」

「换一个,那就...一个人哭,真爱无敌...」

侯希白无语地扇着扇子:「周兄厚此薄彼,直叫人心寒也。」

东大寺宏伟壮丽,早年间是皇家祈福之所。

天蒙蒙亮,周奕与侯希白便出发了。

临近东大寺时,侯希白为他介绍起一旁的建筑,比如那座玉鹤庵,就与慈航静斋有莫大关联。

周奕露出一丝笑意,猜想妃喧就在此地「到了。」

晨曦微露,东大寺浸在一片氮盒的湿气里。

古刹飞檐挑破淡青色的天光,檐角铜铃寂静无声。

初夏的风掠过古木,新生的叶片承着露水,偶尔坠下一滴,碎在石阶上。

才近寺前,忽有一人迎出。

这人没走大门,而是从飞檐上一跃而下,落地的声音,比露水打在石阶上的声音还要低。

周奕老早就看到他了。

从他身上的露水来看,想来是整晚都待在屋瓦上。

宁道奇此刻着一袭青袍,高大挺拔的身形如同一株老松,与这古刹丶晨风丶露水融在了一处,

逍遥自在,无拘无碍。

映着将明未明的天,周奕成了眼前的一片白,在宁道奇的瞳孔中越发凝实。

「宁道友,你在这等了我一夜?」

「是的。」

宁道奇伸手抚在五络长须上,身上那股意境更为强烈。

一旁的候希白看出端倪,也不说话,默默朝一边退去。

「看来宁道友感触极多,急于寻一个对手切,此际,就由我来小试一招。」

周奕声音温润,不带丝毫烟火气。

宁道奇确实有这样的心思。

但人家一登门就切,实在太不礼貌了。

「天师先进寺饮点茶水,晚时宁某再来请教。」

宁老道还挺讲究,周奕微微一笑:「大家同属道门,别那麽生分。」

宁道奇还欲开口,忽然察觉有异。

只见周奕微微抬起了手。

这是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似在拂开眼前柳丝,又或者是撷取叶上清露。

可就在这一刹那,自然之力陡然逆转,宁道奇周身的意境受到限制,骤然一凝。

他那股与周围环境和谐共存,隐隐呼应的气场,在这一抬手间,竟被无声割裂。

风似乎停了,露水凝在半空,

就好像..

宁道奇在尝试感受自然之力,却被一只手狠狠掐断。

登时,断绝了他所能借丶所能御丶所能依凭的一切「势」。

天地依旧,丝毫不再为他所用。

这是一种奇特的压力,他想说话,周奕已提前预判:

「宁道友,不必留手。」

「天师,得罪了。」

宁道奇轻啸一声,清越激昂,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桔。

他不能再等,亦无法后发先至。于是将毕生修为尽数提起,身形朝周奕晃动间,似有重重虚影同时扑出。

散手八扑!

千万种无穷的变化尽归于八种精义之中,招式随心所欲,全无定法,如天马行空,不受任何束缚规限,其况犹如逍遥乘云,御气飞龙,妙不可言。

一旁的侯希白大觉精彩。

只看着两人相斗,连东大寺屋瓦门口站着的一圈人,他都选择性无视了。

宁道奇这上一代道门第一人的名号不是乱叫的,散手八扑结合南华经义一出,场景玄妙非常。

时如鲲鹏振翅,搅动风云。又似苍鹰搏兔,凌厉绝伦。

他身形随着拳掌变化,推向周奕近前,如鹤舞晴空,从轻盈忽变厚重成老熊推山,磅礴巨力陡然涌来!

八扑连环,幻影重重,将其武学的精妙逍遥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奕四下被宁道奇的气劲充盈,地上微尘席卷,露水被激荡成一片朦胧水雾。

这一击内藏无穷变化,水雾陡然放大,成了无穷拳掌手影,形态万千,猛然迅疾地攻向周奕,

这是宁散人武道极境的显现,足以令天下宗师变色。

与此同时,他还尝试呼应周遭自然之力。

可是自然中的风尘叶露全都不受他控制。

周奕在散手八扑的攻击下依旧站立不动,宁道奇渴望催动的自然之力,顺着他的气劲,围绕在他周身。

故而如潮水般涌来的攻势,都像是浪打礁石。

周奕见他施展完八扑,抬起右手食指向前一点。

这一点,点向漫天幻影中,最不可能丶最不着力丶最虚无一处的所在。

仿佛早已预知鲲鹏将飞于何地,苍鹰会落于何方,仙鹤欲栖于何枝,熊黑终倚于何木。

超越了招式变化,越过了气劲强弱,真正有着南华经追求的逍遥缥缈之意!

「噗一一」

一声轻响如灯烛熄灭。

漫天幻影在这一指前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宁道奇身形剧震,跟跑后退一步,踩碎了数块青石板。

他脸上的表情化为极深的惊与茫然。

就算面对天人无极,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击败他。

忽然,他恍然大悟。

对手是看透他散手八扑中的破绽,破招破力,这才有此威能!

当下立刻查探自身精纯的道家真气,果然温顺得如同沉睡的溪流,再也提不起半分。

并非被压制,而是被「抚平」了!

方才对方打来的那一道真气,才是逍遥无为的精髓,足以影响他的真元。

宁散人甚至怀疑,周奕是专治南华经的道门炼气土,否则绝无此境界,竟能对他的散手八扑打压至斯。

「天师多治《南华经》?」

宁道奇忍不住问了出来。

「只是略懂。」

周奕缓缓收回手指,平淡一笑:

「八扑之精要在于一个「虚」字,因虚能生气,故此虚无穷,清净致虚。可宁道友过分执着于此,终是被相所缚。八扑也好,一扑也罢,还是缺了无为有为,浑然天成的意境。」

他说话时,看向了宁道奇。

「宁道友博采众长,反不如专治道经。」

这句话看似点拨,让宁道奇也有一丝明悟,可又反应过来,其中饱含训诫之意。

是了......

佛门禅学丶慈航剑典。

他想求逍遥,又受羁绊,逍遥无为成了一场空谈。

一滴积蓄已久的露水,终于从最高的叶片上坠落,正正砸在他的眉心,冰凉一片。

宁道奇想到此前种种,带着一丝歉疚抱拳道:「天师言之有理,宁某受教了。」

一缕清晨阳光穿过古木枝叶,照在周奕身上,白衣沾染金色,一片灿烂,这时朝空望去,可见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