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抽牌。
这看起来就像是正常的扑克牌，闻夕树摸一张，然后法官摸一张。
但很快，闻夕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法官的牌————明显比他多。
当闻夕树第五次摸牌的时候，他有五张牌，可法官却有十张牌。
「这算作弊？」闻夕树说道。
法官自然明白闻夕树的意思。
法官只是笑道：「不，这是特性，当你赢了我一局，你也会获得特殊奖励，这些奖励会让你以后打牌时，拥有特权。」
闻夕树觉得很好笑：「难不成，我除了跟你打牌，还会跟别人打？」
法官说道：「是的，如果你能活着离开这里，闻夕树先生，将来你可以随时随地，和任何人发起善恶牌玩法。」
还真就昆特牌是吧？
「而我作为一个————高等级善恶牌选手，我的特权之一，就是双倍牌量。」
法官的脸被遮住，看不到表情，但语气仿佛在说一对，我就是作弊。
闻夕树想了想：「成。」
是你先开的，那就别怪我没关。
虽然诡异序列无法让闻夕树在这里看到对方的牌，以及无法影响牌局————
但闻夕树感觉得到，这次自己的其他作手段，或许有奇效。
很快，第一回合结束。
闻夕树抽到了十张牌，法官抽到了二十张牌。
这十张牌，也并不太好。
第一张牌画着一间房子，房子里有一家三口。
这是家庭牌。这牌能唤醒失落者对家庭的思考。针对的对象一仅限于失落者。
但话说回来————
当下这个环境，运气好是家庭牌，运气不好就是原生家庭牌。
第二张牌画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扮鬼表情。
这是恶搞牌，这张牌对大众的操控，让大众会短暂的提出许多恶搞的建议。
针对的对象—一失落者外的普罗大众。
第三张牌——空白牌。
无效果，这种牌约等于没有牌。
空白牌闻夕树一共抽到了三张。
换句话说，实质性的，能左右失落者和网络大众的牌，闻夕树只有七张。
第四张牌，算是闻夕树手里比较关键的牌——正义牌。
图案是天秤。当然，这个天秤和天秤座无关，而是象徵着公平正义。
这张牌的针对对象，失落者之外的普罗大众。
第五张牌也不错，是理性牌。
图案为大脑。
这张牌会唤起人们的深度思考。针对对象也是普罗大众。
这两张牌都是很不错的牌。
但话又说回来————法官那麽多牌，保不齐有能够抵消这两张牌的。
第六张牌，图案是一个人在演讲，一群人在响应——激动牌。
简单来说，和理性牌相反，针对对象，也是普罗大众。
这张牌的效果，就是很容易让普罗大众陷入某种主流节奏里。
第七张牌，恐惧牌。图案是恶魔。
针对对象，普罗大众，能够让所有人陷入某种未知恐惧里。
第八张牌，也是闻夕树手里最后一张牌—
勇气牌，针对对象是失落者。图案为一把利刃。
顾名思义，唤起失落者的勇气。
这是很好的牌，但闻夕树不看好这张牌。
三张空白牌，七张实质牌，就这麽抽完了。
而法官的牌，闻夕树并不知道，显然牌的种类是很多的。
闻夕树也清楚，有些牌————在没有摸准状况之前，不能打。
比如家庭牌。
假设失落者有着唐蕊一样的家庭————打出家庭牌，那效果怕是不需要做十件事，第一件事做完，失落者宁舒就选择自我了断了。
所以还得分析清楚，宁舒到底是怎麽样一个人。
得通过她对做完某些行为的反应，来判断宁舒的性格，以及思考形成这种性格的原因。
这是关键。
只要对症下药，或许就能在牌面不利的情况下，让宁舒找到接纳自己，认可世界，继续活下去的办法。
当然，七张牌里，两张是针对失落者的，五张是针对普罗大众的。
可见，另外一个最为重要的胜负手，在于引导舆论。闻夕树看着自己的牌，着实不算好————
正义牌和理性牌————只有这两张能正面引导舆论。
但太难了，法官手里保不齐有抵消的牌。
自己或许得想办法出奇招。
仅从牌面来看，闻夕树是几乎没有任何胜算的。
「但我还有一张特殊的牌，自由牌。」
这是闻夕树最大的手段。
利用天蝎小刀，化身为普罗大众的一份子。
抽牌回合结束后，游戏就算正式开始了。
无数卡牌形成的巨大屏幕里，闻夕树能看到论坛里各种帖子不断出现。
屏幕内容会呈现出前十个帖子的主要内容，以及论坛帖子点热度排名。
帖子内容不断变换，屏幕里论坛的时间流速很快。
大概闻夕树这边五分钟的时间，屏幕里就相当于过了一天。
好在闻夕树有着强大的记忆力，他发现了很多关键信息。
这是游戏开始的第一天。
名为宁舒的女孩，发起了一项投票贴一十日行为之旅。
简单来说，接下来的十天，她会完成论坛网友们投票票数最高的十次行为。
每天完成一个。
一开始这个帖子没什麽人关注，底下的评论主要是「搞噱头」「福利姬的新玩法？」「博眼球罢了，还任何事情呢，让你裸奔你也愿意？」。
大家主要讨论的帖子，是关于末日方面的。
是的，末日存在诸多怪相。
江城大雨里的各种案子，东南亚那边的死人睁眼————
以及摩恩市的诡异鼠患。
还有鬼城的种种怪谈。
末日的氛围很浓厚，以至于所有人都在讨论一些怪谈。
论坛帖怪谈讨论热度非常高。
不过宁舒的那个帖子，热度确实在一点点的涨起来。
因为宁舒认真回复了每个人丶
「搞噱头？」
「并不是，算是我最后想要认真完成的事情。」
「福利姬的新玩法？」
「不太懂。」
「博眼球罢了，还任何事情呢，让你裸奔你也愿意？」
「如果这是今日投票量最高的要求。」
宁舒的回答，帖子不至于死去。
她自己时不时也会发一个「盖楼」的回覆，将自己的帖子顶上去。
只不过很快，又被各种针对末日的讨论给压下去了。
闻夕树甚至在想————
如果这个帖子没有掀起半点水花，宁舒会不会也通过这种方法，活到十天后？
但很显然，他低估了法官。
法官的手里，有一张热点牌。
当第一天结束，就到了出牌阶段。
「第一天论坛的内容已经全部结束，接下来是出牌，好消息是—一这游戏有一个利好你的规则，那就是你的牌更少，牌少的一方，可以后出牌。」
法官说着话，打出了第一张牌——热点牌。
于是屏幕里很快浮现出特殊事件—
【神秘的流量光顾了某个角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里。巨大的流量下，许多选项开始出现。】
闻夕树真希望手里有一张能降热度的牌，比如忽然打出一张明星出轨牌，某王导录音曝光牌，汪某开演唱会牌转移注意力。
但显然，他运气不太好，没有这些牌。
法官出牌后，推演模拟了大概三小时。
在巨大的热度下，宁舒的帖子回复量破万了。
宁舒开了一楼说道：「抱歉，很想一一回应每个人的话，但我精力有限，实在是跟不上大家的速度。」
「我会选出点赞量最高的十个行为，发起当日投票，对于很多网友提出的其他行为，由于我分身乏术，只能跳过。」
闻夕树皱起眉头。
宁舒的回覆算是一闪而过，但他还是靠着优秀的动态视觉捕捉到了。
这个女孩明明算是拿自己去取悦他人，但却还显出了一种歉意，似乎没有让每个人尽兴。
他默默记下这一点。
推演三小时后，当前点赞最高的—一就是裸奔。
在闻夕树前世，也有一个女孩发起过类似的社会实验，但前面七个选项都算正常。
拥抱十个陌生人，与异性拥抱一小时，与老大爷跳广场舞，在闹市举牌子，与网友看电影，去天津买狗不理包子送给网友————
前面这几件事，都还算正常。
但第七件开始，画风突变了，似乎是热度起来后，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女孩是真的在认真做，于是一些不管是出于服从性测试也好，报复社会也好的阴暗面选项占据了主导吃粪和裸奔，成为了第七和第八件事。
这是在闻夕树前世的真实案例。
但现在，宁舒的挑战明显要更加艰难。
首先，前世里的女孩性格开朗，而宁舒已经决定自杀。
其次，前世里虽然也有很多人想法阴暗，但好人绝对更多，大家精神状态很正常。但现在，末日到来前后，大家的精神状态都有些癫。
于是裸奔在第一回合，就占据了最高位。
没有什麽温馨的小测试，没有什麽拥抱陌生人，或者唱首歌这样的平和的测试。
一开始，就带着一股子恶意。
法官笑道：「该你出牌了，你现在后悔了吗？如果你选择恶，绞尽脑汁的，或许就该是我。」
闻夕树在这个回合————没有动。
他打出了一张空白牌。
换句话说，这个回合，他接受了让裸奔成为宁舒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这倒是让法官有些意外：「你这是放弃了吗？」
闻夕树有些走神。
双眼有些呆滞，像是意识去了远方一样。
法官轻轻敲着赌桌：「害怕了？」
过了好一会，闻夕树才回过神来：「继续吧。」
他像是没有听到法官前面说的那些。
法官也没有注意到，一些一闪而过的变化。
游戏继续。
由于闻夕树没有任何干预，很快游戏开始了第二回合的推演。
毫无疑问，裸奔选项点赞量最高。
底下的评论大多是带着恶意的：「其实她就是想裸奔，但找个藉口而已。」
「别说，这种让我有参与感的女菩萨，还不多见。我喜欢这种形式，多来点。」
「你们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楼上的，你觉得过分可以不看，可别嘴上说着过分，手却没闲着投票。」
「主人的任务罢了，闹麻了。」
当然，也有少部分善意评论，但往往善意者会被抨击。
闻夕树相信，即便是抨击者，现实里也未必这麽恶，说不定也奉行做好事当好人的准则，但在网络上，有些东西是会被放大的。
最终，随着游戏推演，宁舒发来了她在闹市裸奔的景象。
闻夕树看得很认真————
倒不是因为他喜欢，而是他在看一些信息。
「一个已经决定结束生命的人，在生命最后，都还在认真回复每一个帖子，甚至产生了歉意，觉得自己没有回到每一个人。」
「她应该是那种生活里想要把所有事情做好，接受不了自己犯错的人。」
「这样的人，往往有很大的压力。往往不允许自己的脆弱被人看见。」
「但我的判断也未必准确，总之，牌面决定了我不可能让每个选项都充满善意，不管是舆论环境，还是法官手里的牌量，宁舒都得承受一些恶心的选项。」
「但这未必是坏事。且既然已经决定要自杀，宁舒也必不会因为这样的行为而无法忍受。」
「这倒是一个观察的机会。」
闻夕树现实里见过这种人，不允许自己做错一点事情，一旦做错了一些小事，都会恐惧和害怕，仿佛天要塌了。
自己受苦不算什麽，但如果别人心里觉得自己不好————就会非常内耗。
宁舒在街头裸奔引来了巨大的讨论热度。
「阿珍你玩真的啊？」
「太瘦了，没意思。」
「唉————她一定很难过。」
「我开始期待下一个了，裸奔其实也不算啥吧？万一她就是有暴露癖，说不定她还觉得爽呢。」
「确实，得选个更难的。」
「同意楼上的说法。」
论坛里的回覆一个接一个。
闻夕树的视线，始终在观察宁舒的表情。
他越发去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同时，特殊的提示，让法官有些意外。
【宁舒内心的压力—5。】
这是赌桌给出的信息。
法官微微皱眉。怎麽压力还变小了？
闻夕树没有因此而得意。
人在做出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决定后，往往会得到某种解脱，尤其是要求自己完美的人。
但这不能改变什麽。
如果自己的法子不生效，那麽接下来宁舒必死无疑。
毕竟，法官甚至没有打牌，论坛里的恶意就快冒出来了。
末日背景下，人类还是太癫了点。
好在，闻夕树已经决定了，走一个邪门的打法。
在论坛里一闪而过的诸多帖子里，有法官也没有注意到的一则帖子。
很快，游戏到了第二轮出牌阶段。
法官打出了一张「放纵牌」，图案是一个人在饮酒。
效果是针对普罗大众的，鼓励「及时行乐，不顾后果。」
这一张牌，毫无疑问会彻底激化人们内心的狂欢。
一些更恶意的选项，势必会因此浮出。
闻夕树这次如果不出牌，也必然会导致局面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