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善始善终
人言善始善终,张花是孟渊初到松河府后,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人。
而后孟渊知恩图报,为花姐赎了身,还给了她姐弟俩立身的银子。
最后因缘际会,更是把张蛟介绍到了卫所,吃了皇粮。
这张蛟自打进卫所后,孟渊就没怎麽管过,接触的也不多,只让龚自华帮忙照顾。
按着龚自华所言,张蛟虽然力气不够,打架不行,但是自小在烂泥堆里混出来的,很有眼力见,做事用心,且还颇知恩义,来日多加提携,指不定另有成就。
人言善始善终,孟渊就想着见一见这对姐弟,看他们情形如何了。
「张蛟告了假,今天没来。」龚自华对张蛟很熟。
「为何告假?」孟渊问。
「说是家里有事,他姐姐生病了。」龚自华道。
「原来如此。」孟渊了然,又问了问张蛟姐弟的居处。
龚自华细心说了,孟渊这才出门,去寻这对姐弟。
出了卫所大门,饶了几个弯,来到城东的一处巷子里。
按着龚自华所知,寻到一院子,孟渊拍门。
「来了!」很快院中传来脚步声,而后门开,便见一有气无力的少年。
「百户?」张蛟愣了下,赶紧跪倒,眼睛都红了。
这是怎麽了?孟渊把张蛟扶起来。
当初第一次见张蛟时,他还在照顾生病的花姐,彼时孟渊就看出此人体格羸弱,但是脑子还算好使。
只是姐弟二人深陷泥潭,欲求生而不得罢了。
如今张蛟身形虽还有些偏瘦些,但面上红润,有坚毅之色,可见跟着龚自华等人做事,气质已然有些不同了。
「我听说你入品了?」孟渊笑着问。
「是龚旗官教我的。」张蛟眼中扫去伤悲,有了欣喜之色,好似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你姐姐呢?」孟渊笑问。
「就在房里。」张蛟尴尬一笑,「百户快请进!」
孟渊迈步入门,便见一小小院落,打理的整洁乾净,外间晾着几个木桶,屋檐下放着几代豆子。
「你姐现今做什麽营生?」孟渊听房中有啜泣之声,就也不着急进去。
「姐姐她……」张蛟一提这个就叹气,「她还想重操旧业。」
「……」孟渊揉了揉眉心,问:「你现今虽然俸银不算多,但好歹领了校尉职,也算体面了。她不管是继续卖豆腐,还是做些小生意,都够了,怎非得重操旧业?」
「我姐疯魔了。」张蛟也有无奈,道:「百户你听我姐说吧。」
「谁来了?」一说起花姐,就听房中花姐的声音。
而后就见一女子从房间出来,穿的又红又绿,俗不可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
只是就算是馆子里的姐儿,也绝不会穿成这样。
可见花姐还是没多少长进,就算当婊子,也当不了上乘的婊子。
「哎呀!恩公!」花姐一见是孟渊,就哭喊着上前,一下子跪倒,抱住孟渊的腿,嗷嗷嗷个没完。
张蛟脸色难看的很,他一边去关上院子大门,一边道:「姐,先请百户进屋里看茶!」
「是是是,看我都糊涂了!」花姐随手擦了擦鼻涕眼泪,赶紧拉着孟渊入房里。
「你这是怎麽了?」孟渊坐下来,无奈问。
「恩公,」花姐又滴滴答答的流泪,「你说,当了一天婊子,就一辈子是婊子麽?」
「……」孟渊恍惚之间,还以为独孤亢来辩经了呢。
「姐,你可不是只当了一天。」张蛟小声道。
「恩公!恩公!」花姐也不管张蛟怎麽说,她又跪下来,仰着脑袋,抹了抹泪,哀求道:「恩公人面广,请给我找个出路,不拘是船娘还是馆子,只要比以前当暗门子强就行!」
这花姐有上进心,但不多。
孟渊十分无奈,看向张蛟,问:「你姐到底出了什麽事?」
「也没什麽事……」张蛟苦涩一笑,道:「我姐以前乾的生意没脸面,现今从了良,就想找个老实人。」
「这年头哪还有老实人?」花姐立即接过话茬,她哭个不停,一边抹着眼泪鼻涕,一边道:「都是光想着白嫖的!」
终于,花姐断断续续说她的感情生活。
原来花姐一直想找个老实人过日子,然后结婚生子,再不提过往。
结果清水镇当地有人知道花姐的根脚,没人愿意要。
后来张蛟混的稍微出息点了,花姐就又回了城里,赁了房子住,继续卖豆腐。
不过这一次避开了熟人,没人指指点点后,花姐当真重新做人,结果还真遇到个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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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本来都快成了,但是那晚下了工,花姐喝了一杯薄酒,就把人家哄到了床上,想要来个先斩后奏。
然后那人就回家跟爹娘一说,人家爹娘也乐意的很,就连忙下了定。
而后那人那就时常来帮花姐磨豆腐,花姐把人家迷的颠三倒四,俩人时常睡一块儿。
可俩月过去了,眼瞅着要办婚事了,那男方父母也不知怎的知道了花姐的过往。
但是那老实人很实在,虽说他爹妈死活不同意,还骂花姐是婊子,但老实人愿意跟花姐过日子。
「我姐感动的很,觉得姐夫是天下第一好的人。拿出了攒的钱,打算关了豆腐摊,跟姐夫办个饭馆。」张蛟颓然坐倒,「可昨天我姐才发现,她没法生孩子了,大夫说治不好了。姐夫也不介意,说等我成了婚,给他过继个孩子就行。我姐不乐意,说不能耽误姐夫,就把姐夫赶走了。」
这到底是太老实,还是太深情?
「所以你姐就自暴自弃,想要重操旧业?」孟渊扶额叹息。
「阿蛟也不用我管了,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花姐瘫坐在地上,竟笑了起来,「本来就是烂泥堆里的烂货,再回去那也没什麽。」
她轻描淡写,比之独孤亢还像僧人,尽情的述说皮囊已锈,但污何妨的道理。
一时之间,孟渊有心帮忙,但却觉有无力之感,不知从何帮起。
钱财此时用处不大,更别提开导了。
「且先等等。」孟渊只能用拖字诀,「我认识一个老道长,颇有能耐。」
孟渊是想起了自己在去找花姐报恩前,玄机子曾为自己卜卦一事,且不说算的准不准,至少老道士是有些能耐的。
更别提,玄机子还是三小姐的师兄。
到时去请一请,再不济搬出香菱,以香菱的面子,玄机子大概是愿意援手的。
「能治好我麽?」花姐眼中有了光。
「我想应该没问题。」孟渊笑着安抚,「不过他老人家前阵子出去云游了,可能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我能等!」花姐立即抹去眼泪鼻涕,跪地上抓住孟渊衣摆,说不出话来,却又哭出了声。
或许这是希望,或许是饮鸩止渴,但花姐心甘情愿的喝了下去。
在花姐家陪着这对姐弟聊了半晌,孟渊这才带着张蛟离开。
来到聂师家中,又跟聂延年一块儿到了醉月楼。
诸人夜饮,而后散了会,孟渊回家。
此后孟渊再不出门,只在家中静修,立誓不到六品境,绝不出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