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台?”陈庆听到这,眉头微皱。
“没错。”
净明点头道:“你非我佛门弟子,想要习得我佛门至高武学,自然需要一番考验,这金刚台便是考验之地。”
“能够通过考验,便说明与我佛有缘,能够被封为‘护法金刚’,自然也能得到我佛门武学传承。”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不过……”
陈庆凝神静听。
“这金刚台非同小可。”
净明缓缓道,“乃我大须弥寺历代高僧以佛法加持构筑而成,并非真实台座,而是一处‘心相试炼之地’。”
“试炼时,入台者需直面内心执念、外魔侵扰、肉身极限等考验,对心性、意志、毅力、悟性、智慧、佛法感悟乃至肉身实力,皆有极高要求。”
陈庆沉默片刻,问道:“敢问大师,近百年间,可有人闯过?”
净明略一沉吟:“上次开启,还是在一百七十三年前了。”
陈庆听罢,心中思忖。
目前来看,这金刚台确实是最大的希望。
“晚辈愿意一试。”
他沉声道。
净明摆了摆手:“你先别着急答应,即便你想闯,也非说闯就能闯。”
“金刚台开启,需寺内首座同意才行,近来无遮大会在即,寺内事务繁杂,各位首座、方丈皆在筹备法会事宜,此时提起此事,怕是……”
他略作停顿:“你先在寺中住下,可随缘观摩无遮大会,领略我佛门气象,待法会间隙,老衲自会寻机向几位首座提及,若他们同意,再议不迟。”
陈庆知道急也无用,当下拱手道:“好,那就劳烦净明大师了。”
净明微微颔首,朝殿外唤道:“慧真。”
殿门轻启,一名身着褐色僧衣的中年和尚步入。
此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太阳穴微微隆起,行走间步伐沉稳如山,显然外功修为极为深厚。
他双掌合十,恭敬行礼:“师父。”
这正是净明座下弟子,罗汉堂护法慧真罗汉,专司藏经别院守卫之职。
净明吩咐道:“这位是陈庆施主,将在寺中暂住些时日,你带他去‘青檀院’安顿,一应起居按客院标准安排。”
慧真应道:“是。”
又转向陈庆,合十行礼:“陈施主,请随我来。”
陈庆朝净明再施一礼,转身随慧真走出藏经别院。
二人穿过几重院落,沿一条青石板路向寺内东北方向行去。
路上,慧真并不多言,只偶尔为陈庆介绍途经的重要殿宇:“左侧是罗汉堂,右侧往前是般若堂,再往深处便是方丈院与达摩院……”
约莫一刻钟后,二人来到一处清幽小院前。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青石铺地,角落生着一株两人合抱粗的古檀树。
树下一方石桌、两个石凳,桌面上纤尘不染。
“陈施主便住正中这间。”
慧真推开房门,“厢房内已备好清水、蒲团、被褥等物,每日卯时、午时、酉时,会有沙弥送来斋饭,若无他事,贫僧便不打扰了。”
陈庆道:“有劳慧真师父。”
慧真合十行礼,转身离去。
陈庆步入房中。
房间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柜,墙角有个洗脸用的铜盆架。
窗户半开,正对着院中那株古檀,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将随身包裹放在桌上,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并未立即休息。
从怀中取出厉百川所赠的那卷《金刚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古梵文原典。
“厉老登特意给我此物,显然料到我会有求于佛门之日……”陈庆心中思忖。
这东西绝不简单。
若只是普通经卷,厉百川绝不会给他。
但此刻,陈庆并不打算立即拿出。
净明虽提及金刚台考验,但最终能否成行尚在未定之数。
此物既是重要筹码,便该用在关键时刻,若金刚台之路走不通,或是在试炼中遭遇无法逾越的难关,再拿出此经,或许能有转机。
现在贸然示宝,反而不美。
将经卷小心收好,陈庆深吸一口气,闭目调息。
丹田内,九次淬炼后的真元湖泊平静无波,却暗流汹涌。
“金刚台……”
陈庆默念这三字。
与此同时,藏经别院中。
净明仍盘坐于蒲团上,手中捻动着那枚广目金刚印,目光深远。
慧真去而复返,步入殿中,合十行礼后,低声道:“师父,您真的要他闯金刚台吗?”
净明缓缓点头:“七苦将功法传于他,他凭自身修至七层,如今前来求取后续功法,佛子之路他走不通,便只剩闯金刚台一途。”
慧真闻言,面色微变:“金刚台已封禁多年,师父您是知道的,历代闯台者,能全身而退者寥寥无几。”
“这位陈施主虽天赋异禀,但毕竟年轻,又非佛门弟子,恐怕……”
在慧真看来,那金刚台何等艰难?
历年以来,便是寺内根基深厚、自幼修持的佛子,也没有人能够闯过此关。
陈庆一介外人,不诵经文,不修禅定,单凭一颗向武之心,又如何闯得过这重重法关?
净明沉默良久,轻叹一声:“七苦于我有恩,这份因果,我一直未还。”
他看向手中金印,目光复杂:“他将此印交给此子,便是料定我会看在此印份上,给一个机会,我既受恩,便不能袖手旁观。”
“至于能否闯过……那便看他的造化了。”
此事他自当尽力周旋,至于那陈庆能否闯过金刚台,便是他自己的缘法了。
慧真仍有些担忧:“可金刚台重启,需至少三位首座共同决议,还需方丈首肯。”
“莲宗几位师伯向来严守规矩,未必会同意为一外道重启金刚台。”
他不仅觉得陈庆要闯过金刚台难如登天,更认为想让寺中莲宗那些迂执顽固的师伯点头,更是难上加难。
净明知道此事不简单,当下摆了摆手,道:“没其他的事情你去忙吧,我要去禅堂晚参。”
“是!”慧真点头,躬身退去。
净明起身,整了整僧袍,缓步走出藏经别院,朝大须弥寺的无相禅堂行去。
暮色已沉,寺内钟声悠远。
沿途廊下已点起一盏盏青灯,昏黄光晕在青石板上铺开,与天边残霞交映,整个灵鹫山笼罩在一片庄严而静谧的氛围中。
无相禅堂位于大雄宝殿西侧,是寺内高僧平日研讨佛法、议事决策之所。
此刻,禅堂内已是灯火通明。
八盏九龙衔珠青铜灯高悬四壁,灯芯以佛前长明酥油炼制,将堂内照得纤毫毕现,却又无半分燥意。
堂中地面铺着深褐色的蒲草席,正中设一矮几,上置香炉,烟气袅袅,是上好的沉心檀,香气宁神。
两侧依次设座,已有十余人安坐。
这些人虽皆着僧衣,形制、颜色却略有差异,气度更是迥然不同。
左首一排,以三位老僧为首。
居中者正是须弥寺般若堂首座净空大师。
他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半开半阖,似睡非睡,手中缓缓捻动一串乌木念珠,气息沉如山岳。
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威严,那是执掌戒律、裁决刑罚数十年积淀出的气场。
其身侧二人,亦是须弥寺达摩院、罗汉堂首座,皆是佛门中修为精深、地位尊崇的大德。
右首一排,则分坐着来自莲宗、禅宗各大道场的主持、方丈。
有莲宗往生殿主持明心大师,禅宗忘机庐方丈慧觉禅师,还有几位气度雍容、宝相庄严的大寺掌舵人。
这些人,皆是佛国净土真正站在顶峰的人物,每一人跺跺脚,都能让一方佛土震动。
此刻晚参尚未正式开始,众人皆闭目养神,或低声诵经,禅堂内唯有檀香缭绕。
净明步入堂中,对众人合十一礼,在左首末位坐下。
他虽也是护经长老,地位不低,但在此等场合,仍须谦居末座。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净空缓缓睁开双眼。
“时辰到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今日晚参,仍是研讨《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第九品‘一相无相分’。”
众人皆睁开眼,神色肃穆。
净空缓缓道:“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
一场关于佛法精义的深研就此展开。
这些佛门顶尖大德,每人皆对佛法有独到领悟,此刻引经据典,机锋往来,看似平和,实则每一句皆暗藏智慧交锋、境界印证。
这般研讨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堂内气氛始终庄重而热烈。
最终,净空总结数句,为今日晚参划下句点。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佛法研讨便至此,无遮大会在即,诸事繁杂,若诸位无其他要事,便散了吧。”
众人闻言,皆合十颔首,准备起身。
“且慢。”
净明忽然开口。
堂内微微一静,所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净空看向他,神色无波:“净明师弟有何事?”
净明起身,先对众人行了一礼,这才缓声道:“今日寺中来了一位年轻施主,持昔日广目金刚印信,欲求《龙象般若金刚体》后续功法。”
‘广目金刚’四字一出,堂内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几位禅宗高僧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莲宗几位大师亦是神色复杂。
七苦这个名字,在佛门终究是个忌讳。
净明继续道:“此人名陈庆,乃燕国天宝上宗罗之贤关门弟子,天赋卓绝,凭自身之力已将《龙象般若金刚体》前七层修炼至圆满,他此番西行,只为求取后续修行之法。”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依我寺古例,外道欲求核心传承,唯有闯‘金刚台’一途,贫僧恳请诸位首座、大师,允其一试。”
话音落下,禅堂内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右首一位禅宗高僧,忘机庐方丈慧觉禅师缓缓开口:“净明师兄,此事恐有不妥。”
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其一,金刚台已封禁百七十余年,非重大缘法不可轻启,其二,那陈庆乃燕国天宝上宗真传,如今佛国与燕国正因当年旧事、联合抗夜族之议而关系微妙,在此关头为一燕国弟子重启金刚台,恐引非议。”
另一名莲宗长老亦附和道:“慧觉师兄所言甚是,更何况,那陈庆所得前七层功法,传自七苦……此人乃我佛门弃徒,其所传之外道,是否真有资格受我佛门核心传承,尚需商榷。”
“即便他天赋再高,终究不修佛法,不明空性,金刚台之考,首重心性佛法,他如何能过?”
“无遮大会才是眼下头等大事,何必为此旁枝末节耗费心神?”
反对之声渐起,多是基于规矩、时局与对七苦的复杂情绪。
净明神色不变,待众人议论稍歇,才缓缓开口:
“诸位师兄所言,皆有道理,不过贫僧以为,佛门广大,普度众生,缘法之事,不可因门户之见、旧日恩怨而轻易断绝。”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恳切:“那陈庆虽出自天宝上宗,却并未依仗宗门势力强求,而是持印信而来,依古礼相求,此为其诚。”
“他凭自身之力,将《龙象般若金刚体》修至七层,此等天赋毅力,百年罕有,我佛门传承,终究需有缘人、有能者承之。”
“至于金刚台之难……”
净明略作停顿,声音转沉:“贫僧自然知晓,然设此考验,本就是为了给外道一线机缘,能否闯过,全凭其自身造化。”
“若他真能闯过,便证明其与我佛有缘,心性、毅力、悟性皆达极致,授其传承,亦是我佛门之幸。”
“若不能……那也是缘法未至,我寺并无损失,反而彰显我佛门规矩森严、传承慎重。”
他最后看向净空,合十道:“贫僧恳请净空师兄及诸位首座,念在此子诚心求道、天赋难得,予其一个试炼之机。成与不成,皆由天定。”
这番话,既有理有据。
堂内再度陷入沉默。
净明毕竟也是地位非凡,此刻他如此说了,多少要给其一些面子。
一直闭目倾听的净空,此刻缓缓睁开双眼。
他目光深邃,看向净明。
“净明师弟所言,不无道理。”
净空声音平稳,却让所有人凝神静听,“老衲同意此事。”
众人皆有些诧异。
净空身为般若堂主,向来恪守戒律,谁也没想到他会轻易答应此事。
净明心中也是感到意外,原本还打算多费一番唇舌,不想净空这般快就松了口。听到这话,反对之声顿时弱了下去。
莲宗几位高僧相视一眼,皆微微颔首。
净空的面子,他们必须给。
禅宗和莲宗都开口了,异议自然少了许多。
忘机庐慧觉禅师轻叹一声:“既是如此,老衲也无异议,净空师兄既已同意,还需达摩院、罗汉堂二位首座之意。”
达摩院首座缓缓道:“老衲同意。”
罗汉堂首座亦点头:“可。”
净空见状,便道:“既如此,此事便定下,待无遮大会首日法会结束后,便为陈庆开启金刚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金刚台之规则、禁忌,需提前与他言明。闯台之险,生死自负,我寺不担其责。”
净明合十道:“贫僧明白,自会妥善安排。”
“如此便好。”
净空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今日便到此,散了吧。”
众人起身,合十行礼,依次退出禅堂。
净明走在最后,心中却是暗松一口气。
如今他所能做的都做了。
陈庆能否闯过,终究要看他自己。
走出禅堂,夜色已深。
夜色阑珊,须弥寺内,另一处居所。
这是一处独立禅院,青砖灰瓦,庭中一池浅水,几尾锦鲤在月下静静游弋。
靖南侯顾承宗正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信。
他年约五十许,双目炯炯有神,一身藏青常服。
此刻他眉头微锁,笔尖悬在信纸上方,久久未落。
此番奉旨前来佛国,名为共商御夜大计,实则是要修补燕国与佛国之间那层积了百余年的薄冰。
可连日来,大须弥寺几位首座态度暧昧,净空大师虽以礼相待,却始终不接实质话头,将谈判一拖再拖。
“难啊……”
顾承宗心中暗叹。
夜族在北境蠢蠢欲动,金庭八部内部暗流汹涌,大雪山与夜族勾连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若佛国再置身事外,甚至因旧怨而隔岸观火,燕国纵有六大上宗支撑,局面也将极为被动。
可佛国这些高僧,哪个不是人老成精?
他们岂会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迟迟不松口,无非是想待价而沽,从燕国身上多割几块肉罢了。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爹!”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兴奋,“我有消息汇报!”
“进来吧。”顾承宗放下笔,沉声道。
门被推开,一道窈窕身影快步走入。
正是长乐郡主顾明玥。
她今夜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眉目英气勃勃,只是此刻脸蛋微红,气息略促,显然是得了消息便匆匆赶来。
“爹,我刚刚从寺内一位交好的执事僧那里得到消息,”
顾明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光,“天宝上宗的陈庆,来大须弥寺了!而且据说,他要求闯佛门的‘金刚台’!”
“天宝上宗陈庆?”顾承宗眉头一动。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作为朝廷一品王侯,他对燕国境内各大势力的后起之秀皆有留意。
陈庆此人,虽年轻,却已是天宝上宗真传第二,更关键的是,他是罗之贤的关门弟子。
罗之贤陨落于赤沙镇,此事震动燕国。
其弟子陈庆此前便有不小的名气,此番在太一灵墟中的表现、回宗后与南卓然的争锋……零零碎碎的情报,说明此子天赋不俗,颇有几分其师的风采。
“金刚台!?”
顾承宗眼中精光一闪,“他闯金刚台做什么?”
“听说是为了求取佛门炼体秘传《龙象般若金刚体》的后续功法。”
顾明玥语速很快,“那执事僧说,按佛门古例,外道欲求核心传承,只有闯金刚台一途,一旦闯过,便可受封‘护法金刚’,地位堪比佛子,有权修习佛门诸多秘传!”
她越说越兴奋:“爹,您想啊!陈庆是罗宗师弟子,与大雪山的仇怨不死不休。”
“若他真成了佛门护法金刚,那佛门与燕国之间,不就多了一座天然桥梁?届时再由他从中斡旋,说服佛国与燕国联手共抗夜族,岂非顺理成章?”
顾明玥看向父亲,却见顾承宗脸上并无喜色,眉头反而锁得更紧。
“爹,怎么了?”她心中一咯噔。
“玥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顾承宗缓缓摇头,声音沉稳,“你对佛门金刚台,了解多少?”
顾明玥一怔:“我只听闻那是佛门至高试炼,闯过者可得金刚加持……”
“何止是至高试炼。”
顾承宗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池静水,目光幽深,“那根本是一条绝路,至少对外道而言,几乎如此。”
他转过身,看向女儿,语气凝重:“为父当年曾翻阅宫中秘藏《西域佛国志异》,其中有一卷专述佛门‘三难五关’,金刚台,便是‘五关’之首。”
“即便是佛门中人,历史中闯过金刚台的也是寥寥无几。”
“况且就算过关了,但是想要得到护法金刚称号也是极难。”
“据说还需在金刚台深处,得到遗留意志的认可,那等存在,皆是佛门历史上肉身成圣、近乎佛陀的护法尊者,其认可标准何等严苛?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者不可得。”
顾明玥彻底沉默了。
她原本只看到护法金刚地位尊崇,可能带来的政治便利,却未曾想,这荣耀背后的道路,竟是如此艰难。
“那……净空大师为何会同意陈庆闯台?”
她忍不住问道,“按爹所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顾承宗走回书案后坐下,“这正是净空的高明之处。”
“他同意陈庆闯台,一则可全了净明长老的面子,维护佛门广开方便之门的形象;二则……”
他冷笑一声,“他根本不信陈庆能闯过,届时陈庆失败,都可借此敲打我们,你们燕国所谓的天骄,连我佛门一关都过不去,有何资格来谈联手?又何来底气与我佛国平起平坐?”
“这是一场阳谋。”
顾承宗缓缓道,“净空料定我们得知消息后,会心存期望,甚至可能暗中做些什么,待陈庆失败,期望落空,士气受挫,我们再与他谈判,底气便弱了三分。”
“他便可趁机抬高价码,在联合协议中,为佛国争取更多利益,比如减免税收,物资支援、典籍共享、乃至某些地域的管辖权。”
长乐郡主听到这里,眉头紧锁,若有所思:“所以……净空大师迟迟不与我们深入洽谈,一方面确有当年旧怨的心结,另一方面,也是在等这个机会,好打压我们的气势,争取更多谈判筹码?”
“利益。”
顾承宗淡淡道:“归根到底,一切都是利益。”
“佛国不是不想联合,夜族若真的大举南下,西域十九国首当其冲,佛国净土岂能独善其身?但他们要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多拿好处。”
房间内一时寂静。
长乐郡主心下一凛,顿时恍然,这原来都是佛门的算计。
她暗忖这些和尚也不是省油的灯,但转念一想,若非如此,自己又岂能轻易探得消息?
顾承宗沉吟了半晌问道:“那……金刚台何时开启?”
“五日后,无遮大会开启那日。”
顾明玥答道,“据说是法会首日仪式结束后。”
顾承宗点了点头:“到时候,我们也去观礼。”
“爹?”顾明玥有些意外,“您不是说陈庆几乎不可能成功吗?我们去观礼,岂不是眼睁睁看着净空算计得逞?”
“正因为他几乎不可能成功,我们才更要去。”顾承宗目光沉静,“其一,这是对罗宗师弟子的基本尊重,其弟子闯关,我们若连面都不露,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其二,我也想亲眼看看,这年轻人,究竟有几分斤两,纵然闯不过,能走到哪一步,也能看出其心性、潜力几何。”
“其三,”
顾承宗语气微缓,“世事无绝对,万一……万一真有奇迹呢?若陈庆真能闯过金刚台,成为护法金刚,那于我燕国,便是天大的转机,我们需第一时间与他接触,表明态度。”
长乐郡主缓缓点头,心中却仍是一片沉重。
翌日清晨,陈庆刚完成一轮周天运转,院外便传来了慧真的声音。
“陈施主可在?”
陈庆起身开门,见慧真立于院中檀树下,神色比昨日缓和几分。
“慧真师父。”陈庆拱手。
慧真合十还礼,开门见山道:“昨夜师父与诸位首座商议已定,四日后辰时三刻,于无遮大会首日法会结束之际,为施主开启金刚台。”
四日……陈庆心中默念。
这时间比他预想的要快。
“多谢慧真师父传讯。”陈庆郑重道,“试炼之时,可有何特别需要注意之处?”
慧真神色肃然,道:“师父叮嘱,金刚台八重考验,环环相扣,施主虽将《龙象般若金刚体》修至七层,但仍需谨慎。”
陈庆认真记下:“多谢告知。”
慧真见他神色平静,心中暗叹这燕国天骄心志确实不凡,当下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送走慧真,陈庆回到房中,心中盘算。
四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如巩固现有境界,养精蓄锐。”
陈庆做出决定。
金刚台考验繁杂,临时抱佛脚意义不大,保持最佳状态方是上策。
到了下午,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名年轻沙弥捧着一本线装书册,恭敬递上:“陈施主,有位女施主托小僧将此书转交给您。”
陈庆接过书册,封面是普通的青灰色硬纸,无字。
“那位女施主是何模样?”陈庆问。
沙弥回忆道:“一身黑衣,看不清面容,只说是施主故人,她将此书交予小僧便匆匆离去,未留姓名。”
黑衣,面纱……陈庆心中了然。
在这大须弥寺内,除了齐雨,还会有哪个女子与自己有这般故交?
“有劳小师父了。”陈庆道。
沙弥合十告退。
陈庆拿着书册回到屋内,在桌前坐下,小心翻开。
书册内页纸张泛黄,墨迹清瘦工整,显是手抄而成。
内容并非佛经,而是关于金刚台的详细记载。
金刚台八重考验,各有玄机,侧重各异。
八重考验,环环相扣,几乎从肉身到神识、从意志到悟性的所有方面都考量到了。
其中第一、第三、第六这三道关卡,专为试炼肉身根基而设。
其余关卡,金刚台会因人而异,会根据闯关之人的修为、心性调整考验的强度和形式。
这意味着,任何取巧的可能都被降到最低。
“齐雨……”
陈庆低声念了一句。
这妖女,嘴上说着各走各路,暗中却送来如此详细的资料。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接下来的三天,陈庆并未急于修炼。
每日清晨,他依旧会运转《太虚真经》与《龙象般若金刚体》,巩固九次淬炼的境界,保持身体处于巅峰状态。
其余时间,他便在寺内随意行走,观风望气。
无遮大会临近,整个大须弥寺比前几日更加热闹。
来自禅宗、莲宗各大道场的高僧、长老、弟子陆续抵达,寺内各处禅院、客舍几乎住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诵经声、钟磬声此起彼伏,昼夜不息。
除了佛门中人,陈庆也见到了许多西域面孔。
这些人中,大多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王孙贵族,身边往往跟着气息沉稳的护卫。
西域十九国与佛国接壤,其中不少国家奉佛为国教,王室贵族多为虔诚信徒。
无遮大会这等佛门盛事,他们自然不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