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浑身颤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道:
“逆,逆子……”
“怎么样,父皇?这滋味儿舒服吧?”安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药瓶来在皇帝跟前轻轻晃道,“父皇,这解药您真的不想要?只要您答应立即给老三出丧,然后亲笔写一道册封圣旨,册封儿子为太子,儿子就把解药给你,如何?”
皇帝恼恨道:“朕,朕死也不写!”
安王恨得不行,忍不住抓住老皇帝的双肩,用力摇晃着,低吼道:“老三小五都死了,老大也被你废了,你不将皇位传给我,难道想便宜别人不成?”
老皇帝似乎怔了一下,颤抖地问道:“老三,真的已经死了?”
安王见老家伙终于有妥协的架势,赶紧回道:“当然是真的!”
“小五,小五也没了?”老皇帝抬起头来,满脸的眼泪鼻涕,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尊严?
安王轻叹一声,笑得颇为得意:“小五也死了。父皇,您可就剩我一个儿子了……”
皇帝挣扎着呜呜哭了几声,在安王极度的不耐烦中终于松口道:“好吧,为了大隋的基业,册封太子的诏书朕写……”
“真的?”安王想了这么久,皇帝一直不肯妥协,一时间听到自己想要的竟然有些难以置信,望着老皇帝的目光也带着些怀疑。
老皇帝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面部肌肉也不受控制,说句话都不利索,一脸的眼泪鼻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因此,他只能用一双眼睛愤怒地瞪着安王。
安然被皇帝瞪着,想起父皇素日积威,不由在心里打了个寒颤,立即道:“是了,父皇是天子,君无戏言,皇帝可是一言九鼎的。父皇的话,儿子自然是信的。”
说着,安王倒出瓶子里的药,喂皇帝吃了一颗,又催促道:“不用等明天了,父皇您这就写吧!”
皇帝将药丸含在嘴里,并没有吞下去。没过多久,他原本不听话的四肢和眼泪鼻涕似乎都能自己控制了,脸上的神色也慢慢变得有些享受。
一刻钟后,皇帝再次开口。
“来人,朕要梳洗更衣!”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晦暗,似乎生无可恋。
如今皇帝下令,自然没有人再听他的话,反而都看着安王。
安王点头,这才有小太监过去解开皇帝身上的绳子,扶着他去沐浴更衣。
密道里,安然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她想着父皇九五至尊,竟然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给逼到这个地步,连最起码的的尊严都没有了,对父皇来说,该是怎样的痛苦和悔恨呐!
这一刻,安然真后悔,她应该在收到郑旺公公传来的密旨的时候就启程回来的。父皇当时应该是万般无助才给哥哥写了这道密旨,又是多么期待着他们回来救他。可是他等来的,却是两个儿子相继出事的消息……
父皇是抱了死意了吗?与其活着受不孝子这样的欺辱威胁,不如死了干净……
凌云轻声问道:“娘娘,怎么办?”
安然吸吸鼻子,摇摇头,稳定了一下情绪才道:“不急,再等等。安王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他总要出去的。等人少了,咱们再悄悄出去将皇上救出来。”
凌云低着头想了想,又道:“可是皇上等会儿就要写圣旨了,到时候……”
安然不以为意道:“只要咱们将皇上救出去,安王就是有圣旨又如何?只要父皇不在安王手中,咱们还能怕他?”
凌云想了想,觉得娘娘说得很对。若不是顾忌皇上在安王手中,他们只要揭穿安王的阴谋,别说他现在连个太子都不是,哪怕就算他已经当上了皇帝,他们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给拉下来。当然,前提是殿下真的平安归来,
可要是殿下真的出事了呢?到时候又改怎么办?
凌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问出口。他想了想,对后面几名护卫吩咐了几声,就见那几人悄然离去。
又过了一阵,皇帝梳洗之后回来了。虽然身体有些虚弱,但看着精神还行。
安王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空白圣旨以及早就被他弄到手的御玺。
“父皇,您这就写吧!”
老皇帝坐到御案前,提起笔来,看着安王那一脸期待的样子,手却不住地抖动着。他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手腕,但还是没有办法稳住。
安王看着老皇帝头冒冷汗双手不住抖动的样子,心里也着急得不行,不由叫出声道:
“你别抖啊!”
老皇帝愤怒地将手中的御笔扔向安王,怒斥道:“若不是你给朕下了药,朕的手能这样不听使唤?”
安王看着老皇帝那不自觉的细微抖动着的双手,又看了看他虽然坐着,腰板挺得笔直,双腿却在不住地抖动,心中恨得不行。这圣旨写不了,可怎么办?
但他转念又想,老东西既然不能再亲笔写字了,那也不能留其他旨意了。自己御玺在手,就以父皇有疾,不能手书圣旨为由,想要什么圣旨就自己写吧!
不过,要让朝中大臣相信,至少得让他们见这老东西一面。可他又担心这老东西见了朝臣乱说话,这可如何是好?
“既然父皇不能写字了,那就明日由您口述,让内书令来书写吧!父皇以为如何?”内书令是蜀王,是太子妃的“表姨父”,也算是太子的人,由他亲笔所书的圣旨,就是太子党的朝臣也得认!
皇帝冷冷地瞪着安王道:“明日要让朕开这个口也行,你得答应朕三个条件!”
安王听到这里,反而放心了不少。若老东西一开口就应了他,那才不正常。安王反而担心明日老东西会当着朝臣揭穿自己。不过,如今整个皇宫和京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如果父皇真的这样不知趣,说不得朝中就又要多几颗人头落地了。事已如此,他有什么怕的?只要老东西别后悔就行!
“父皇您先说说看!”安王可不是傻子,不问清楚,他是不会随便答应的。
“第一,你明天得当着朝臣的面发誓不得伤害太子妃和她的孩子!”
安王想着自己得到的消息,太子妃已经带着那个奶娃娃去了琉球。只要自己当了皇帝,让人守着不让那对母子回中原,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能翻得起什么浪来?就算不主动出手,应该也不要紧。即便他出手,那琉球孤悬海外,也不会有人知道。
想到这里,安王满脸正色地应下来道:“父皇放心,老三都死了,儿臣不会跟他留下的孤儿寡母过不去的。不管怎么说,这到底是儿臣的侄儿嘛!只要他们安分,儿臣保证让她们母子一世安乐。”
说到底,安王还是打了一个埋伏。这安分不安分,还不是全凭他一句话?
皇帝带着几分怀疑看了看安王,又提出第二个条件。
“第二,不得残害朝中大臣!有与你政见不合的,以及之前追随过太子的,你若不喜,允他们告老还乡。”
安王想了想,还是咬着牙答应下来。“好,儿臣也答应就是!”
暂且先将这些人赶出朝堂,等他当了皇帝,要这些人的命还不容易?
皇帝将安王眼中的隐忍和狠厉尽收眼底,转而又说起第三个条件。
“跟随朕的人,后宫嫔妃以及那些内侍,朕要带着他们一起去长安城外的皇家别庄养老。你可以派人保护,但是不得克扣他们所有人的用度!”皇帝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道,“还有华恩总管,你让他再伺候朕一天吧!至少明天会见朝中大臣的时候,朕希望他在。”
安王想着谁都知道华恩总管是父皇的心腹,自己要是不让那些大臣见,若他们问起,也懒得解释。既然前面这么多大事都答应了,这件小事答应了又如何?
“好!父皇放心,儿臣肯定会让您和后宫嫔妃颐养天年的。至于华恩总管,儿臣这就吩咐下去,等会儿就让他来伺候您!”
安王也不怕华恩总管使手段,毕竟如今的华恩总管武功已经被废,外面还有他的人守着呢,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他再交代一下,让他们守卫严实一点,华恩总管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等安王离去后,凌云就悄悄问安然:“娘娘,您先退后,让微臣看看这机关如何打开!”
安然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这机关估计很多年没有用过了,也不知道失效没有,但愿声音不要很大才好。外面肯定有安王的人监视着,你小心些。”
凌云点点头,手中举着一颗夜明珠小心地寻找着机关。凌云带人探路的时候就遇到不少机关,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摸到这里来的。
一般说来,密道的入口都有机关。特别是像这样的密道,逆向行驶机关应该更多。先前安王在,凌云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来给安王知道了,因此一直贴在墙上偷听,没有动,如今凌云寻找机关的时候才发现某个地方似乎有油。
凌云想起之前皇帝的话,回头对安然道:“娘娘,那边顶上的石板缝隙里有油迹,应该是皇上打算从这里出来。只是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行动。”
安然想了想道:“或许,是为了等华恩总管?以父皇现在的身体,能离开这里吗?”他们从城外进来,可是走了一个多时辰的。以父皇如今的身体,若没有人接应,他能走这么远?
凌云带着两个机关高手在那里研究密道入口的机关,安然和其他人焦急地等待着,靠在墙上休息。
过了一会儿,上面又有声音传来。
原来,安王使人将华恩总管送来了。
老皇帝看到华恩总管的时候,虽然有心理准备了,但还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是愤怒和痛心。华恩总管陪伴皇帝这么多年,对皇帝忠心耿耿,可以说亦仆亦友。如今看到自己的心腹被折磨成这样,让皇帝如何不愤?
华恩总管一身功力之前就已经被废,但这次看来,竟然又添了新伤。他走路非常缓慢,一看就是脚上有伤,双手无力,只怕是连双筷子都拿不起来。
“皇上,您怎么样?”
华恩总管一看到皇帝,不由得泪流满面,立即跪下去道:“都是老奴愚笨,竟然被这样一个阴险小人蒙蔽……”
皇帝叹了口气道:“唉,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就不必提了。你上来,陪着朕躺一躺,说说话吧!你的脚上有伤吧?”
“他断了老奴的手筋脚筋,又让人接上了,不过总归不大好使。”
华恩总管轻轻笑着,似乎一点不将身上的伤放在心上。他借着外面朦胧的灯光看到皇帝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心中又是愤怒又是难过。有安王这样的儿子,真不如没有儿子的好!
他满头是汗地抬起腿来,缓缓上了床前宽宽的踏板,而后便坐下喘气。
竟然伤成了这样?
“来,盖着被子!”皇帝心中沉痛,却什么都没有说,将床上的被子拉了一床给踏板上的华恩。
送华恩总管过来的两名太监见他进去了龙帐里,躺在了龙床下的踏板上,便退了出去。天色已经很晚了,他们也该睡觉了。
龙床下,华恩静静地调息了一下,又凝神听了一会儿,这才小声问道:“皇上,您怎么还没走?”说到这里,华恩总管又小声安慰道,“皇上别担心,今晚值夜的都是忠于皇上的人。那些暗卫应该也撤了,他不敢让那些暗部的暗卫见老奴的。”
皇帝这才松了口气。
当初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华恩总管就交代了几个小太监若有意外发生,有人威胁收买时可以假装投敌以保全性命打探消息。
“唉!”皇帝轻轻叹了一声道,“朕原本是想出宫的,但后来想想,朕就是离开又能多活几天?这毒没有解药真是生不如死……要是朕走了,那个逆子也没有了任何顾忌,朕担心他会对太子妃和朕的小孙儿动手……”
华恩总管安慰道:“皇上放心,太子妃娘娘身边还有太子殿下留下的两万多远洋军,一定能保护好太子妃娘娘和小王子的。”
皇帝叹息一声道:“但愿如此吧!太子妃是个聪明的,但就是太感情用事了。朕实在是有些担心她……原本……”
原本,皇帝是打算让华恩总管再帮他办最后一件事情的。但看刚才华恩总管连走路都不利索了,皇帝原本的计划也不大放心交给他了。
“皇上请吩咐,虽然老奴走路不利索了,但是要找个人帮皇上跑跑腿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华恩总管自然能听出皇帝的言外之意来。
皇帝想了想才道:“朕写了一道手书,打算送去给太子妃,让她暂且隐忍,待孩子长大,再……”
华恩总管震惊道:“皇上,您,您……”就算是不喜欢安王,但从大隋的稳定来看,皇上也不该留下这样的圣旨来吧?虽然小王子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孩子,但那毕竟还是个几个月大的奶娃娃啊!
“华恩,朕一直都相信,老三和太子妃生的孩子,一定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而安王,要能力没能力,要魄力没魄力,有贼心没贼胆。这次的事情,若不是李家谋划,就他那点能耐,哪里能下得了弑父的决心?朕只担心他将来就是得了这皇位,多半也是给李家做嫁衣。”
皇帝顿了一下,忽然问道:“华恩,朕有没有跟你说过,为何朕一直防备李家?”
华恩道:“皇上未曾说过。”
“你可知道武帝朝中的‘无忌公子’?”
“窦氏‘无忌公子’,老奴自然知道。”
皇帝轻叹一声道:“当初,‘无忌公子’曾酒后戏言,说李氏将取杨氏而代之,建立大唐……”
华恩总管总算明白过来,当初惊采绝艳的“无忌公子”为什么会被武皇帝以谋逆罪抄家灭族,而后李家也受牵连,大受打击,经过一百多年的休养生息才算缓过气来。
密道里,安然隐约听到这些,也震惊了。记得第一次听人提起“无忌公子”,还是在合江县的是,飞雪寺的老和尚说的。
想起飞雪寺,安然就忍不住想起大哥哥钱锐来。她想,安王和李氏都没有太多兵权在手,只靠李氏的私兵只怕没有这个胆魄谋逆,他们多半会将希望放在钱锐的雁门关守军上吧?若是他们真的让大哥哥将雁门关守军调来攻打京城,那就好玩了。
这时,凌云那边总算研究出来密道开启的方式。他往后看了看,其中一人对着他点了点头。他示意安然他们都退后些,而后往密道上方的石板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固体传音本来就比空气传音更好,躺在龙床上的皇帝和华恩都听到了这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震惊,而后又变成激动和喜悦。难道有人来救他们了?知道这皇家秘道的,除了太子,再没有别人了!
皇帝没有迟疑,立即摸索着龙床上某个雕花,用力地扭动了三圈儿……
只见龙床里面的一块床板缩到了另一边,露出一个长方形的洞来。皇帝小心地走下去,再打开了第二个机关。
随即,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出现在龙床底下。因为三个月前他特意倒了油在机关上,声音也并不大。
“下面是何人?”皇帝对着洞口喊道。
听到是皇帝的声音,安然也不让凌云打头阵了,自己第一个顺着石阶爬了上去,同时哽咽着小声叫道:“父皇……”
皇帝怔住了,就连华恩总管也呆了。这声音,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太子妃?
等安然探出头来,他们就看到一个一身夜行衣,头发编成辫子的姑娘抬起头来来,眼睛红红地望着皇帝。
“父皇,您怎么样了?”安然爬上来,又赶紧回头对地道里叫了一声,“岳先生,你快上来看看!”
“你,你,你这样孩子……你怎么来了?”皇帝看到安然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儿媳妇,心里真是又惊又喜又心酸。自己疼爱了那么多年的亲生儿子,还比不上一个进门不过两年的儿媳妇有孝心。唉,也不枉他疼这个儿媳妇胜过自己的诸多儿女。
安然红着眼睛吸吸鼻子道:“儿媳听说了近几个月朝中的事情,知道有蹊跷,就赶来了……”
岳朝城上来以后,正要见礼,皇帝就阻止了,说:“都这个时候了,礼就免了。”
安然忙催促道:“岳先生,你快帮父皇看看是什么毒,能不能解。”要是能解,她打算现在就将父皇带走。要是不能解,没办法只能再让父皇从安王手里弄一颗解药来才行。
这时,凌云也带了人出来,对着皇帝抱拳行礼,而后就迅速出去,抢占四方有利地形,做好防御。先前已经有人从东宫的出口出去,悄悄摸过来引开了皇帝寝宫的暗卫。
岳朝城细细检查之后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道:“皇上,娘娘,皇上身上这毒应该是从天竺那边传过来的药,微臣曾经听说过,但从未见过。要配置解药只怕不太容易,最好能将那毒药和解药都弄些来,才好研究。”
如此说来,是暂时不能离开了?要从安王那里弄到解药可不容易。
“父皇,您看呢?要不我们先出去再想办法?”安然想着之前安王给父皇的羞辱就难受。她怎么能再让父皇受这样的屈辱?
皇帝想了想,摇摇头。他忽然从玉枕上打开一个机关,将里面一道圣旨交给安然道:“这是父皇发觉不对时就写好藏起来的,上面盖的是父皇的私印。你赶紧带着孩子走吧!等孩子大了,若安王无道,大隋有难,你就帮着他将这江山夺过来!有这道圣旨在,就算那逆子继位登基,你们也师出有名。”
安然含泪展开圣旨一看,竟然是册封皇太孙杨瑾为睿王,并传位于皇太孙的传位诏书。上面写得很清楚,因为安王谋害太子,谋逆弑君,特许皇太孙杨瑾清除叛逆,回归正统。
看完以后,安然心里更是感动,如何还能抛下父皇母妃自己走?而且,她的娘亲哥哥父亲都还在京城里,只怕安王让人盯得紧得很呢!她怎么可能不管他们?
安然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坚定道:“父皇放心,咱们只要出去躲一躲,诏令各地驻军进京勤王,很快就能将安王极其党羽一网打尽!”
安然想,不如让娘亲哥哥他们也从秘道里一起逃出去好了。
皇帝摇摇头,却满脸欣慰道:“如果只是安王,自然不足为虑。但李家和独孤家倾尽全力促成了此事,背后的实力超乎你的想象。你一个女子,孩子又小,偏偏老三又出了事,要平乱只怕不容易。你能来救父皇,父皇很高兴。但老三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父皇,您别听安王胡说。殿下好好的呢!估计再有一两个月就要回来了!”安然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到现在终于想起来了。父皇一直都抱着死志,而她尚未告诉父皇,殿下不会有事的。
“……”
皇帝和华恩再一次震惊了。
“你,你说老三他,他还活着?”
“娘娘,您说太子殿下安好?”
“是啊!”安然点点头,“这本来就是安王编出来骗人的鬼话,怎么父皇你们居然全都信了?”
皇帝也明白过来,自从自己见到太子妃,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原来就在这里。太子妃虽然担忧着急,还哭红了眼睛,但她身上没有失去丈夫的悲色!
“那,那小五呢?不是说小五出海遇到暴风雨,船毁了被海盗抓去,太子去救他,反而被海盗给害了么……”
安然笑道:“父皇,那都是安王编出来骗人的。他们就是以这个名义骗我家殿下出海去,这一去几个月,也足够他们叛逆了。等太子殿下回来,他都登基了。为了大隋的稳定,说不得我家殿下就妥协了……”
皇帝细细一想,摇摇头:“不,就算安王没脑子,李世谦那只老狐狸却不会犯这样的错。你老实说,太子真的无恙?你们查出来什么?”
安然在皇帝审视的目光中低下头去,这才老老实实将他们审问出来的消息说了出来,但她随即又补充道:“父皇,殿下无恙,我能感觉到的。您要相信我!”
皇帝看着安然叹了口气,仿佛在感叹她自欺欺人。
安然正色道:“父皇,这可不是儿媳凭空猜测的。殿下的船用蒸汽机拉动螺旋桨作为动力,速度比一般的船快得多,可以不受风向的影响。还有,我们的船是尖底船,抗风浪的能力也更强,不容易侧翻沉没。再有一条最重要的,我们的船上配了大炮,能远程攻击,就目前来说,是世界无敌的存在!殿下带着这样一支船队出发,几乎可以说在海上是无敌的,什么海盗都威胁不了他!”
安然还有一句没有说,在大海上,谁也威胁不了杨彦,除了大自然的风暴。
皇帝听到这里,神情一下子就变了,变得坚定自信了,眼睛里又有了对生的渴望。
“是啊,朕应该相信老三,他是上天赐予我大隋的中兴之君,他从来都不会让朕失望的。”
既然太子还活着,那形势又不同了。
“皇上,老奴有个想法……”华恩总管开口道。
“嗯?华恩你说。”皇帝对华恩总管向来是信任的。
华恩总管看了看安然道:“皇上,安王撤换了守卫宫门和皇城的几位卫军统领。皇城那边的府兵情况如何老奴不太清楚,但禁军和骁果原本都是您的亲军,是最忠臣于皇上您的。就算安王换了统领,短时间内肯定也无法掌控他们。只要让他们知道安王谋逆的真相,他们应该会站在皇上您这一边的……”
经过商议,为了皇帝的身体,他们还是要先弄清楚皇上身上的毒再说,不过,后面的事情可以先计划着。
凌云和岳朝城留下等明天皇帝从安王那里拿到解药,研究以后才好制定后面的计划,顺便保护皇帝。安然则被人护送着从地道回去,宝儿估计还在家里哭呢!
安然回到城外,天色已经大亮。宝儿昨夜醒来没有看到娘亲,哭了好一阵都不肯罢休,不管沈怡怎么劝,他就是不听。后来还是哭累了,吃了东西自己睡了。
安然看着儿子熟睡中还时不时抽泣一声的样子,不由很是心疼。这孩子,前面都训练了这么多天了,她白天离开一下还行,晚上就不行了,只要她一个。
也不知道是有母子感应,还是这小子又饿了,就在安然准备躺下睡一会儿的时候,他醒了。
尚未睁开眼睛呢,他就开始哭。
安然在心里叹息一声,赶紧出声道:“宝儿,怎么一醒了就哭?尿了没有?”
说着,安然赶紧抱着他把尿。
所幸这一次安然抱得及时,小家伙没尿到自己身上。
听到娘亲的声音,宝儿立即收风,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回头看着娘亲,而后大叫一声:“娘——”
接着,又委屈地哭起来。
安然假装不明白:“哎呀,宝儿怎么了?宝儿为什么哭呀?乖宝儿告诉娘亲好不好?”
宝儿哽咽着,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昨夜醒来不见娘亲的恐惧。
安然笑道:“是不是昨晚宝儿醒了没看到娘亲?”
宝儿重重地点头道:“是,宝儿,娘,哇——”
安然心疼地抱着他哄着:“好了,娘亲已经回来了,宝儿不哭了哦!娘亲不是告诉过宝儿,有时候娘亲有事,需要离开宝儿一会儿,但娘亲一定会回来的。宝儿忘了吗?你看,宝儿一觉醒来,娘亲不是就回来了?”
宝儿抽泣着,抱着安然的脖子,凑上去在娘亲脸上亲了几下,而后将小脑袋埋在娘亲的颈窝里不说话,反倒把一脸的眼泪鼻涕蹭了安然脸上脖子上衣领上到处都是。
安然有些哭笑不得,但抱着儿子,心里就觉得特别的软,特别的满足。
“娘亲知道,昨晚宝儿醒来没看到娘亲,心里害怕是不是?”
“呜呜,是……”
安然摸着儿子的小脑袋,柔声问道:“可是,宝儿怕什么呢?”
宝儿哽咽着,说了一个字:“黑!”
“哦,天黑了呀!其实天黑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呀,咱们不是有灯吗?点了灯,就看得见了是不是?”
宝儿在娘亲颈窝里蹭啊蹭,将自己的眼泪鼻涕都蹭在娘亲脖子上。虽然点了灯,可外面是黑的呀,他还是怕啊,而且,娘亲还不见了。
“娘,娘,不见……”
安然无奈,却没有指责孩子,反而安慰他道:“娘亲虽然不在,不是还有表姨婆在吗?还有周姨母也在是不是?娘亲最爱宝儿了,怎么会离开宝儿呢?娘亲只是有事离开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呀!宝儿没有听表姨婆和周姨母说吗?”
宝儿昨晚没看到娘亲就只顾着哭了,哪里还肯听表姨婆和周姨母说了什么?
安然摸着他的小脑袋,柔声道:“今天晚上娘亲可能还要出去,要明天白天才回来,宝儿晚上醒了要是没看到娘亲,能不哭吗?”
宝儿一听娘亲还要走,不由得更加搂紧了她的脖子,想了想,忽然道:“宝儿,一起,一起去……”
安然诧异儿子什么时候学会了“一起”这个词,欢喜地奖励了他一个亲吻道:“哎呀,我们宝儿会说‘一起’了呢!娘亲真高兴!宝儿真聪明!宝儿是要和娘亲一起去吗?”
安然和宝儿说话向来说得比较慢,有时候还要加上动作和神情,便于孩子听明白。尤其最后一句话,安然说得特别慢。
宝儿看着娘亲的嘴,跟着发音道:“宝儿,和娘亲,一起去……”
“宝儿竟然能说这么长的话了!”安然满脸的惊喜,又亲了亲儿子,完全不在意儿子脸上的眼泪鼻涕。
宝儿见娘亲高兴,自己也高兴。
沈怡在一边也不由得激动得红了眼睛。小王子还不到九个月,竟然能说这么长的句子,实在太令人惊喜了。皇上和惠妃娘娘见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对了,还有表妹和表妹夫……
忽然,沈怡醒过神来,问道:“娘娘,您今晚真的要带小王子一起去?”
安然怔了一下,看着宝儿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依恋,想了想,严肃地对宝儿说道:“宝儿晚上想跟娘亲一起去?”
宝儿点头。“一起去!宝儿,和娘亲,一起去!”
“那宝儿得答应娘亲,睡醒了也不许哭。”
“宝儿不哭!宝儿是,乖孩子!”宝儿听得最多的就是娘亲对他的夸奖和鼓励。安然经常说宝儿是乖孩子,宝儿最聪明,娘亲最喜欢宝儿了。他也就将这几句话学会了。
“那好吧!娘亲今晚要是出去,就带宝儿一起去!”今晚,她要不要进宫去,其实暂时还没有定。要看今天父皇接见大臣的结果,岳先生对解药的研究以及凌云这边的进度。
沈怡不赞同道:“娘娘,您不能这么惯着小王子。就是您,最好也别去了。后面的事情,交给凌云和独孤将军就是了。”
安然笑着摇摇头道:“表姨母您放心,我不会莽撞的,等凌云传信回来再说。”
到如今,安然总算将事情弄清楚了。
原来,在皇上除夕大宴群臣以后,安王和皇后心里都很不满。又值李侧妃怀孕,还是个男胎,李家想起与太子的嫌隙,决定拼死一搏。
于是,原本给皇帝下的慢性毒药突然被加重了剂量,然后用药引一引,皇帝就被毒倒了。
而这个时候,安王以皇帝遭遇刺客,身受重伤为由,一来限制朝臣们探视,二来给守卫宫城的禁军和骁果营安上一个护卫不力的罪名,将其正副统领都换了,甚至连下面的中级将领那几位队长也全都打入天牢,等候处斩。
另外,为人所知的还有安王以皇帝的名义撤换了皇城守卫军的正副统领,以及朝中部分大臣。当然,安王胆子不算大,也不敢直接就将太子的人全都裁撤下去。京城兵权刚刚到手,还未能完全掌控,他也只能徐徐图之,否则一旦激起朝中太子一系官员暴动,后果将不堪设想。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情,而真正让皇帝如此被动,不但被下毒,甚至还被安王控制,最根本原因还是皇帝的暗势力出了问题。
原来,华恩总管看皇上已经册封了太子,而且年事已高,便着手为太子培养暗势力。自然,这事要交给他选拔出来的继承人。
而问题就出在这位继承人身上了。
皇家暗卫,一般都是选的孤儿,从小训练,杜绝他人安插奸细。华恩总管选的这位继承人名玄十二,武功谋略都是暗部最出众的,再加上身形容貌性格等等综合考虑,最后选了他。
谁知道,问题却是从这里开始爆发的。
玄十二今年三十岁,与太子年纪相差不大,华恩总管想着这样他以后也能陪着太子终老。
对一个男人来说,对女人的占有和渴望是与生俱来的。暗卫也是人,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男人。因此,暗部基地里也有专属于他们的妓院。
玄十二年轻的时候,资历浅,也只能找那些年老色衰的女人解决需要。如今有资历了,为高权重,自然就能找那些年轻貌美的女人。当然,暗卫都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也从来不将妓院的那些女人放在心上,纯粹只当是个玩物而已。
然而,玄十二前年就碰巧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女人,让他原本一颗忠诚不二的心有了波动,生了缝隙。
那是个长得很美的女人,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在于,这个女人的第一次给了玄十二。玄十二在暗部这么多年,自然也找过不少女人,但这还是第一次拥有一个女人的第一次。
暗部妓院的女人向来极少有处子,一般新来的女人都是安排给资历高的人,这便是对权势的照顾了。
但玄十二就是运气好,居然给他遇到一个处子。当然,一开始,玄十二虽然激动,但也没太在意这个。但他想不到等他一次出任务回来,再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这个女人居然告诉他,她怀孕了,是他的孩子!
暗部的妓院,自然是严禁这些妓女有孕的,她们来的时候都是要被灌一碗绝育汤的。但这个女人聪明,还会一点医术,她在喝下绝育汤之后不久,就自己在茅房里催吐出来。所以,她才有了这么一次机会。
玄十二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第一次有了子嗣,那种感觉绝对是外人无法理解的。要知道他们暗部的人,只有超过三十五以后才能申请退役。
作为暗部的人,退役以后也不是完全自由的,要么带着一大笔丰厚的抚恤金回乡买几百亩地当个土财主;要么在暗部的安排下去某个地方当个八九品的军中小吏。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能像个普通人那样娶妻生子。
因此,玄十二一时激动,就想着要如何留着这个孩子才好。却不料还不等他想出办法来,那个女人怀孕的消息就被发现了。而后,那个孩子自然没能留下。
这是前年发生的事情来,而且也没有人知道那是玄十二的孩子。一个妓女的孩子,谁能说得清楚是谁的?可玄十二自己心里却是相信那是自己的骨肉,因此在心里埋下了一丝怨恨不甘的种子。
而后,就是他被正式选出来,作为暗部首领继承人,逐渐接掌暗部事务。
若换了别人,谁不想坐到这个位置上来?但玄十二却不同。权利谁人不爱?可是玄十二更想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虽然没有规定暗部首领都得是太监,贴身服侍皇帝,但这几代的暗卫首领都是净身进宫的。玄十二想到这里,心里自然不情不愿。可是,这话他不敢对任何人说,若让人知道身为皇家暗卫,居然不肯为皇家牺牲,他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灭杀,以儆效尤!
所以,当李氏的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他的时候,他略一犹豫,就答应了。而后,他一步一步,代替华恩总管掌管了暗部,一朝反叛,便一下子将皇帝推入险境。
华恩总管防备谁也不会防备玄十二,因此就着了道,被玄十二下毒控制。他们刚刚开始软禁皇帝的时候,还留着华恩总管在皇帝身边,毕竟谁都知道华恩总管是皇上心腹,他要是不在,更加惹人怀疑。
谁知华恩总管当了这么多年的大总管,在宫中积威甚深,就算武功被废,不依靠暗部,仍然能指使各宫太监宫女。去泉州给太子传密旨的太监就是华恩总管从密道里出去交代好的。
于是,安王便将华恩总管抓了去,愤怒地割断了他的手筋脚筋,以此报复这么多年来华恩总管不肯归附他的怨恨……
知道了这些事情以后,安然暗自感叹。那玄十二真是多虑了!哥哥有凌云,执掌暗部哪里用得着他?而且哥哥心里是最厌恶用内侍的,又怎么会让他净身进宫相随?可惜啊!
所幸如今唯一的好消息是玄十二掌管暗部不久,虽然反叛,却也只限于他的心腹,是不敢让人知道的。他初掌暗部,不但要将自己的心腹派到各部任职,守卫皇帝的暗卫也必须得是他的心腹之人才行。因此才导致守卫在皇帝身边的人不多,功夫也不算好,这才给了凌云机会。
却说这天安王总算答应让几名大臣去皇帝寝宫探望受伤生病的皇帝。安王对外的说法是皇帝遇刺受伤,而后又引发其他病症,这才一病不起,越发严重了。
如今朝中局势其实已经很明朗了。百官们虽然不知道细节,但安王挟持了皇上,想要借此上位这是很明显的。大家只是不知道安王究竟是如何将太子诱骗出海加以谋害,又是如何挟持皇上的。
太子一系的人原本也不想如此节节败退,但无奈太子失踪,便等于失了主心骨。没了太子,他们还为谁争?皇上如今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若太子真的出事了,这个天下还不得是安王的?
如今安王既然肯让大臣见皇上,难道是皇上与安王已经达成协议了?
当然,也不是谁都能进去探视皇上的,安王点了朝中几位举足轻重的大臣。第一个,内书令蜀王,蜀王本是皇帝的亲兄弟,这两年来又极得皇帝看重,安王想撇开他都不行。
当然,安王其实也是想过要动蜀王的,只是一直没找到蜀王的弱点。一个没子嗣没老婆的人,你还能用什么威胁他?想要故技重施下毒吧,蜀王身边护卫也不少,一直没找到机会。
第二个,自然就是吏部尚书钱鹏阳。这是李氏一系的人,但也颇得皇帝信任,又位高权重,百官也信服,实在是最好的人选。
第三个,是朝中的中立派代表,深得皇帝信任的中书舍人虞大人,这也是经常为皇帝起草诏书的。
第四个,就是从陇西老家回到京城不久的前吏部尚书,如今的户部尚书李世谦。李世谦是皇帝的小舅子,也是外戚代表。原本是皇帝体恤他“年老”准其回乡荣养的,如今皇帝出了事,安王便“请”他出来协助处理朝政。
四人来到皇帝寝宫,见到不少生面孔。
李正谦不用说,这都是他安排的。但其他三人心中的怀疑越发笃定起来。看吧,安王连皇上身边的内侍都换了。说什么他们在刺客行刺皇上的时候护卫不利,其实不就是清除异己么?
皇帝躺在床上,几层床帐都被挂起来,可以窥见他靠坐在床头的身影。尽管瘦了很多,皇帝的精神看起来还算好,却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样奄奄一息的样子。
众人跪下行礼,皇帝还亲口叫了“平身”。为了确保今天皇帝能“神志清醒”地对大臣颁下册封诏书,安王一大早就送了两粒解药来。皇帝服下半颗,剩下的一粒半交给岳朝城研究去了。
安王先表现了一下自己的孝心,详细问过皇帝的情况,如昨晚睡得好不好啊?今早吃了什么啊?服药没有啊?太医怎么说啊,等等。
除了李正谦,另外三位大臣见了安王这番做作,心中不无鄙视嘲讽。而蜀王除了鄙视嘲讽愤怒之外,还很担心。事实上,李正谦其实也在心中鄙视安王做作,此事真相谁不知道呢?装什么装?
终于,安王表现完了,这才进入正题道:“父皇,三弟和五弟离去日久,但直到如今孤魂仍游荡在外,儿臣想,是不是该给三弟出丧了?如此,法师才能做法招魂,不至于让三弟和五弟在外面成了孤魂野鬼……”
皇帝迟疑着还没说话,蜀王已经开口道:“太子和襄王殿下海上遇难之事本来只是谣传,究竟是否确有其事尚是未知,说不定太子和襄王如今都好好的呢,出什么丧?”
虞大人跟着点点头道:“蜀王殿下说得有理。还是等调查清楚了再说吧!不是说泉州水师已经赶去南洋接应太子殿下了?”
李正谦道:“南洋路远,等泉州水师回来,得等到什么时候?如今皇上身体不好,太子又不在,只怕朝里朝外百官百姓们恐慌,以致大隋动荡。皇上还是应该尽快重新册立太子才是。”
李正谦想着皇帝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说话便很不客气。
蜀王冷声道:“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太子罹难,李正谦你妖言惑众诅咒太子到底是何居心?皇上身体抱恙,朝中大臣们自然难免担心忧虑,但本王今日一看,皇兄身体还不错嘛!说不定过几日就好了。李尚书要是担心百官恐慌,只要让大家时常进来见见皇上就是了。”
李正谦如今控制了皇家暗卫,控制了皇帝和京城,底气很足,胆子也大了,竟然与蜀王争锋相对道:“蜀王殿下这话好没道理!太子和襄王在海外遇难,还需要什么证据?太子和襄王出海,几月未归,这就是证据!难道你还指望从南洋中将太子和襄王的尸身找回来不成?”
皇帝忽然出声道:“吵够了没有?朕还没死呢!”
虞大人、钱鹏阳和蜀王立即跪下,口称惶恐。殿中宫女内侍见了,本能地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跪下,免受池鱼之殃。
李正谦和安王见了,也不得不跟着跪下去。
皇帝闭着眼睛冷静了一下,过了一阵才冷冷地开口道:“朕累了,要休息了。你们争论好了明日再来与朕说吧!”
虞大人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皇上这肯定是被安王和李正谦胁迫的。但他也不是傻子,当下没说什么,心里却想着出去以后如何联络同僚救出皇上来。
钱鹏阳对这一切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但安王和李正谦谋逆,却并没有告诉他,只在事后将他叫过去询问了一下他的意见。他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跟以前一样,说“一切但凭恩师做主”蒙混过去,然后赶紧给儿子去急信。
蜀王带着面具,看不到他的神情,实际上,他此刻倒是比之前放心多了。皇帝被安王控制,蜀王哪有不知道的?之前他一直很担心皇帝到底伤得有多重,如今看皇上身体似乎没有大碍,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只要皇上还好好的,他就能想到办法的。目前整个大隋,忠诚于皇帝和太子的人还是很多的。唯一的麻烦是,他现在也不能肯定太子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安王和李正谦虽然心有不甘,但现在还不能明明白白扯起谋逆的大旗,因此也只能恭敬地退下。安王想着今天给了老东西两颗解药,估计要逼他服软,得等下一次毒发了。还是过两日再来吧!
岳朝城的分析很快出来了。这解药根本不是真的解药,其实是加深毒性的毒药。也就是说,皇上身上这毒是没有特效解药的,只能想起他办法慢慢排毒。
听了岳朝城的回报,凌云也是愤怒得很,安王实在太恶毒了!
凌云立即通知安然,执行预定计划,今晚就施行斩首行动。
他带着人早已经埋伏好,这天晚上突袭玄十二安排在皇帝寝宫的暗卫,而后迅速将投靠安王的太监宫女控制住,
几乎与此同时,独孤凯带着人暗杀了安王刚刚安插在宫城禁军及骁果营中的正副统领及其刚刚提拔出来的心腹。他手握皇帝亲笔书写的圣旨,短短一个时辰便收服了禁军和骁果营,让他们重新搞清楚方向,护卫皇宫安全。
原来的禁军、骁果营及皇城卫军统领还关在刑部大牢里,独孤凯也带着皇帝手谕将人放出来,官复原职,很快将禁军和骁果营完全掌握在手里。
然而,几乎同时进行的斩首计划在皇城卫军统领那里却出现了意外。
原来,新任的皇城卫军正副统领是李家培植的人,今日李正谦在宫中受挫,便将他们唤到府中议事,询问皇城卫军的掌控情况。而禁军和骁果营统领那边却因为防守任务重,也不是关键所在,这才没有叫过去问话。
这人在李府,凌云的人也不敢托大进去刺杀,又不敢提前将他们留在皇城卫军的心腹杀了引起他们的警觉。他们只能等待着,等这几人从尚书府出来再行动。然而,不等人从李府出来,禁军骁果营易手,皇宫里已经失去控制的消息便传到了尚书府和安王府。
得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李正谦当机立断,让皇城卫军即刻封锁城门(其实这个时候城门早就关了),在城中戒严,并派人包围了皇宫,直接逼宫。李正谦很明白,如今,李氏一族和安王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一旦皇帝重新掌权,他们李家将死无葬身之地!
通过很多消息分析,得知出手的是太子的人,李正谦更是如临大敌。难道太子真的没死?回来了?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太子要是真的没死,只要他站出来登高一呼,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不管是皇城卫军还是禁军和骁果营只怕都要倒戈,倒是没有必要使出暗杀的手段来。
既然不是太子回来了,独孤凯却出手行动,那必然是有人指使。据说太子出海,留下凌云在泉州,一个多月前已经失去踪迹,多半是他带人回京来了吧?
只是玄十二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皇宫的控制权就已经被夺了去,实在让人意外。难道他们能悄无声息飞进皇宫不成?这些人没长翅膀自然是不会飞的,不过当老鼠钻地道倒是可能!历朝历代的皇宫据说都是有秘道通向城外的……
想到这里,李正谦立即明白过来,当即下令让彻底清查长安城外各处,寻找近日是否有陌生人入住,并根据长安城外的地形,推断出几个可能的秘道出口,令人相信搜索。
安王听到这个消息,连夜赶去尚书府找舅父李正谦商议。
李正谦也在书房里等人回话,一夜未眠。
“舅父,你说会不会太子真的没死?如今,我们可怎么办才好?只可惜我们手中兵权实在太少了些,若不然……”安王面色阴沉,想着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原本以为胜利在望,却不料一夜之间形势逆转,他还没当过一天皇帝呢,如何甘心?
李正谦审视着看着安王,叹道:“你要是早下决心,咱们一开始就用强,现在殿下你已经登上皇位了。”
安王悔恨道:“当初舅父不也认为胜卷在握,宜徐徐图之,好歹留一点名声在更好么?”
这也是事实。当然,当初他们不管是宫城的禁军还是皇城卫军,都不敢说有十足把握能掌握在手中,因此才不敢妄动,想着稳妥一些,好歹替自己帝谋逆粉饰一下。
李正谦分析道:“如今咱们唯一的机会就在雁门援军上了。我早已经送信过去,算算日子,这一两日敏之也该带兵赶到了。如今大隋皇室除了殿下你这一脉,已经没有人了。就算这一次咱们手段激烈些也无妨,大不了到时候直接从殿下的子嗣中选一个继位登基,殿下摄政,想来也就能交代过去了。”
安王只觉得口中发苦,他想了这么多年,如此费尽心思,竟然不能坐上皇位,反而让他儿子继位?虽说儿子还小,他可以摄政,但这摄政和自己当皇帝能一样吗?他就是想当那天下至尊啊……
却说这天晚上天色刚刚擦黑,安然就要出发进宫去。她倒不是急着去探望父皇,而是今晚有重要行动,为了稳妥,凌云也觉得让他们母子悄悄回东宫住着更安全些。若行动失败,只怕安王立即就要在城里城外大肆搜索。他们来得突然,虽然也做了些掩饰,但也难保不被查出来。
而东宫现在确实被人遗忘的角落,所谓最危险的地方确实最安全的。
宝儿能随着娘亲一起出去,很是兴奋,非常听话地让周芷慧用背带绑在胸前,趴在周姨肩上,正好后面就是娘亲。
从城外到内城再到皇宫,路程实在不短。宝儿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他们先回了东宫寝殿住下,悄无声息的,谁也没有惊动,就是东宫的人,也不知道太子妃回来了。
凌云和独孤凯都带人出去执行斩首行动去了,安然躺在宝儿身边,原本是想等消息的,不想却睡着了。
因为暂时不想让人知道太子妃和小王子回了东宫,安然也没让人点灯,而是用的几颗夜明珠放在床头照明。
宝儿尿涨了醒来,原本要哭的,但看娘亲在身边,便爬到娘亲身上,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摸着她的眼睛鼻子,欢喜地叫着:“娘!”
守在外面的周芷慧赶紧进来,正要将宝儿抱起来把尿呢,安然就醒了。她给儿子把了尿,又亲了亲儿子的小脸,称赞他懂事听话。
自从断奶以后,宝儿晚上饿了是要喝一碗粥的。但为了不引人注意,不能让人知道她回来东宫,身为主人,晚上要点开水都只能偷偷摸摸的。
剑兰悄悄去厨房弄了开水来,给宝儿冲了一碗米粉。米粉里面加了芝麻和核桃,吃着倒是很香。宝儿吃饱了就要睡,就听外面“砰”地一声响,仿佛有什么炸开来。
安然心中一动,已经满脸惊喜地下床跑了出去。
这时,墨兰已经欢喜地进来禀报道:“娘娘,是宫门外发的信号弹。斩首行动第一组已经成功了!”
安然悄然松了口气,脸上显出欢快的笑容来,上床抱着宝儿一起睡了。
然而,好景不长,她似乎觉得自己刚刚睡着,就被一阵哄闹声惊醒,随即周芷慧便进来禀报道:“娘娘,不好了。咱们的斩首计划第二组行动失败了,现在安王的人正在攻打宫门。如今,宫里已经乱了!”
安然大惊,看来安王这次是破釜沉舟了。也是,安王谋逆,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但安然原本以为他会在事败之后逃离京城的。
“娘娘,现在怎么办?”听到这样的消息,连沈怡都有些慌了。
安然略一沉思便道:“去宫门!”而后,她又让人去找父皇。如果父皇身体许可,可以请他去宫门鼓舞士气,甚至劝降叛军;如果父皇身体不好,那就她去!
沈怡担忧道:“娘娘,禁军和骁果营不过两万多人,皇城卫军可有八九万人……”
安然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恐惧,暗自吸了口气,轻笑道:“正是因为这样,才必须有人去鼓舞士气才成。叛军谋逆,心里其实是发虚的,说不定还能争取过来。”
安然赶紧换了衣服,留下沈怡和墨兰照看宝儿,带着周芷慧和剑兰直接让人打着灯笼用步辇抬着她快速往宫门赶去。
东宫留守的人原本是非常不安的,却不想太子妃竟然从天而降,让他们有惊又喜。
“太子妃娘娘回来了!太子妃娘娘回来了!”
他们尽情地欢呼着,放在平时肯定是要挨训的,但此刻却又不同,安然也没有阻止。这个时候,他们需要有主子在,才有信心坚守下去。
东宫距离宫门并不远,等安然赶到的时候,发现凌云和独孤凯都在,如今主持皇宫防御的,主要就是他们和刚刚被放出来的禁军统领萧佐、骁果营统领穆延及四名副统领,八人分守四座城门。因现在叛军主攻承天门,凌云、独孤凯和萧佐都在。
看到安然出来,三人立即迎上去,单膝跪下参拜。
“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
“三位将军请起!”安然虚扶了一下,待三人都起身,才又接着问道,“情况如何?”
独孤凯立即回道:“娘娘,禁军及骁果营共计三万余人,如今能守卫皇宫的约莫有两万八千之数。叛军大致有九万多人,如今包围皇宫的,约莫五万之众。”
安然心中震惊,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轻轻颔首,镇定自若地轻轻一笑道:“叛军大多都是出自皇城卫军,他们原本护卫皇城,护卫皇室,本宫不信他们真敢谋逆!待本宫去见见他们!走,上城楼!”
“娘娘,太危险了!”萧佐之前也见过太子妃两三次,只知道太子妃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又知道她是大隋难得的才女,心中自然也是钦佩的,却不料她竟然还如此大胆。
“不要紧。宫门有咱们禁军及骁果营的儿郎们守着,本宫相信你们能护卫皇宫的安全!”说着,安然便顺着台阶上了宫门高高的城楼。
如今承天门五座宫门已经关闭,宫城的城墙又高又厚,上面有箭塔,武器从来都是最充足、最精良的,若论防守,没有哪座城能比这里更强。
安然长期锻炼,身体还好,爬上高高的宫墙,依然面不红气不喘的。
叛军逼宫,前面举着两排熊熊燃烧的火把,而宫墙的城楼上,则挂着整整齐齐的灯笼,将宫城的城墙内外都照得晃如白昼。因此,当安然走上去,不管是禁军、骁果的人,还是下面的叛军,都带着几分惊奇看了过去。
“那是谁?”
“怎么有女人上了城楼?”
“有几位将军护卫在侧,难道是宫里的娘娘?”
“女人来这里做什么?”
在无数的议论声中,安然已经满脸严肃地站在了城楼正中。夜风吹得她衣袂飘举,头上明珠翡翠,以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火光中不时闪过一道耀眼的光。
宫城内外,城墙上下议论纷纷。
萧佐悄然吩咐了几句,城楼上立即响起禁军及骁果营儿郎们的欢呼声:
“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誓死保卫皇上!”
如此,下面的人立即知道了安然的身份。
竟然是太子妃?
太子妃娘娘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太子在海上遇难,太子妃带着小王子不知所踪吗?
不是说现在大隋只剩下安王一位皇子了吗?既然太子妃能突然现身,太子殿下会不会没有死?
若太子殿下还活着……
安然一言不发,叛军已经开始心中不安了。
叛军将领李兆是李氏培养出来的心腹,他见部下及其士兵都有些慌乱不安,立即抽箭搭弓,对着城楼上的女人就射了出去。
“娘娘小心!”
“真卑鄙!”
宫墙上的禁军情不自禁地惊呼着。
安然眼看着他射向自己的箭矢,却凛然不惧,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仍然是满面肃穆地看着下面的叛军。
凌云在箭矢射到近前的时候才猛然出手,一剑将箭矢砍下来。
安然悄然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在凌云在身边,这么一支暗箭不用怕的。她暗自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让人将不远处放箭矢的箱子搬过来。
安然踩到箱子上面,站得更高,对着下面的叛军高声道:“射暗箭偷袭一个女人,这就是李将军的本事吗?”
李兆握紧手中的强弓,众目睽睽之下却不好意思再射一箭。
“下面的叛军听着!”安然高声道,“你们原本都是护卫皇城、护卫皇上的禁军,继承着你们先辈的光荣,延续你们家族的骄傲!可是现在,你们竟然将矛头对准了皇上,你们要做什么?你们想跟着叛逆的安王和李氏一族谋逆,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叛逆,令祖先蒙羞吗?”
“你们以为,等待着你们的是荣华富贵?不,你们错了!安王毒害君父,天人公愤!如此狠毒无德之人,必然只有失败一条路!你们想要为这样一个衣冠禽兽卖命,令祖先、令亲人蒙羞枉死吗?叛逆者,诛连九族!”
听到“叛逆者,诛连九族”的声音,前面的叛军竟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是啊,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他们在谋逆啊!他们本来是保卫皇上的,怎么能谋逆,攻打皇宫呢?可是,当时各位将军都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们,但凡有人不从,就被他们一刀砍了脑袋。他们能怎么办?
李兆担心士兵被太子妃策反,赶紧大声吼道:“你们攻打皇宫,已经是罪无可恕,安王殿下若败,你们一个个都要被凌迟处死,并诛连九族!现在,你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攻下皇宫,让安王殿下继位登基。这样,你们都是拥护新皇的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安然在城楼上也听到了李兆的演说,她冷冷一笑,接着道:“李兆,你这个乱臣贼子!你还在蒙蔽这些无知的士兵吗?若安王谋逆成功,第一件事,就是要杀掉这些叛逆的士兵!一群没有节操的人,一支背叛了皇室的军队,还想得到新皇重用,你真将他们当傻子吗?”
“安王若叛逆成功,他绝不会承认是他自己叛逆,这个衣冠禽兽只会让史官记下禁军谋反,他带兵平叛,于危难中继位,挽救了大隋。安王还想背着他那身肮脏的人皮被后世歌颂,而那些帮着他攻打皇宫的人自然就是叛逆,自然要凌迟处死诛连九族的!”
叛军再一次被震动了。是啊,安王连亲生父亲都敢杀,这样的人当了皇帝,又怎么会放过他们?百姓又能过什么好日子?叛军中,相互之间议论纷纷,全都不安起来。
这时,安然继续说道:
“你们不要被李兆这个乱臣贼子骗了!只要你们悬崖勒马,改过自新,本宫可以承诺,等肃清安王叛逆之后,不追究你们今日被蒙蔽、被胁迫不得不参与逼宫的罪过!现在,还有良知、头脑清醒的士兵们,只要你们放下武器,离开宫门,本宫就恕你们无罪!若你们幡然醒悟,诛杀真正的叛逆,皇上必定重重有赏!本宫现在就承诺你们,若有人能诛杀李兆这个乱臣贼子,封千户侯!赐黄金千两!”
李兆一听,急了,气急败坏道:“不要听她的!她一个女人说出来的话如何能信?太子已经死了,襄王也死了,安王殿下必定能继位登基……”
安然见叛军已经被自己说动,又深深吸了口气,再接再厉,继续说道:“谁说太子殿下死了的?我告诉你们——襄王殿下无恙,太子殿下也安好无恙!他们只是去了南洋,下个月就能回来了!太子出海遇难的假消息都是安王让人传播的。你们想想,若大隋皇室真的只剩下安王一个人了,这皇位自然是他的,他又何必谋逆?”
安然虽然放大了声音,但到底是个女子,没有内力,也没有扩音器,其实也只有宫墙下前面几排的叛军能听清,但她站得高,几乎所有叛军都看着她,知道她在演说,于是便相互打听这位太子妃娘娘都说了什么。如此,安然的话便一个个传了出去,很快所有的叛军都知道利。
然后,叛军开始恐慌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太子妃娘娘说得不错,他们跟着安王叛乱,不管能不能成功,他们都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有人荣华富贵,肯定也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士兵。
这时,恼羞成怒的李兆带着几个亲信再一次搭弓射箭,想要射杀太子妃。
周芷慧赶紧将安然从箱子上抱下来,安然还不忘大声喊道:“李兆,你心虚了吗?下面的士兵听着——诛杀叛逆者,重重有赏!”
只听下面一阵哄闹惊呼,凌云挡着不让她看,但独孤凯却及时通报说:“下面叛军乱起来了,有人对李兆及其亲信动手,可惜没有成功,反而被杀了。不过,李兆已经指挥不了这支叛军了。很多士兵都跑了!”
这时,所有人看着安然的目光都有些不同。想不到太子妃娘娘竟然如此大胆,如此有魄力!也是,只有这样的太子妃娘娘才配得上他们敬仰的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这一幕实在太让人意外了,他们原本想着太子妃毕竟是女流之辈,太子殿下又……
“娘娘,敢问,太子殿下真的无恙吗?”这时,萧佐才想到这个关键。
安然一脸正色,举手发誓道:“我可以向你们发誓,我先前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安王让人传播的谣言是假的,太子殿下和襄王都尚在人世!咱们只要坚守几日,各地勤王的军队就能赶到了。”
到如今,之前还有些恐慌有些不安的宫城禁卫军总算安定下来。
这时,忽然有人过来,悄悄通报说皇上毒发了,请她赶紧过去。
安然一惊,难怪父皇一直没来呢,原来是毒发了。
不是说等岳先生找出解药才动手的吗?听说今晚行动,她还以为岳先生已经找出解药来了呢!
凌云靠近安然,小声道:“岳先生说了,那毒是没有解药的。但只要扛过去几次,就好了。”
安然心里恨得不行,安王真该被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她再安抚了禁军将士几句,留下独孤凯协助守卫宫门,带着凌云一起赶去探望父皇。
这时,天还没亮,但安王逼宫,宫里谁能睡得着啊?宫女内侍们一开始都有些恐慌,后来知道太子妃回宫了,还亲自去了宫门,策反瓦解了叛军,又说太子殿下无恙,很快就要带兵回来,他们的心便慢慢安定下来。
皇帝很难受。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让人绑着自己,口中还咬着一块软木,用超强的意志力抵抗着毒素对大脑的侵害。
按照岳朝城的吩咐,华恩总管一直在外面跟皇帝说话。他说了宫门的紧张局势,说了太子妃在宫门的演说,又说惠妃和芳嫔都在外面,让皇帝每每在觉得自己无法坚持的时候又坚持了下来。
皇帝之所以能当皇帝,还能当一个有为明君,这意志力自然也是极强的。太子妃带来的大夫说了,那解药其实不是解药,是加深他毒素的东西,不能再吃了。而只要他忍过毒发的痛苦,这毒就能解了。
他不断想其他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恨安王,想念太子,想念惠妃和芳嫔,对了,还有他的小孙子睿王杨瑾……
太子妃回宫,局势很快逆转,他也真正看到了希望。他心里很激动,也很欣慰。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儿媳妇不仅有孝心,而且聪慧勇敢,非一般女子可比。
他一定得坚持下来。万一太子真的在海上出事,他还得费心几年,等孙儿杨瑾长大。这样,他就可以直接将皇位传给孙儿。相信有太子妃这样聪慧的母亲教养长大,这个孙儿一定跟他父亲一样聪明能干……
安然到的时候,只见惠妃和芳嫔正相互靠在一起哭。
这次安王谋逆,后宫也被封锁。她们被关在一起,几个月都不能出宫门一步,也丝毫得不到皇上和太子的消息。今晚好不容易禁军撤走了,却又听说安王带兵逼宫,正在攻打宫门。
她们赶来见皇上,才知道皇上被安王那个逆子下毒,如今毒发,正在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安然赶紧过去安慰道:“母妃,芳嫔娘娘,你们别担心,父皇一定会坚持住,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惠妃和芳嫔看到安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赶紧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安然安抚地笑道:“母妃,芳嫔娘娘,你们别担心,宫门外局势暂时稳住了。咱们只要坚持几天就行了,凌云已经让人传信向各地驻军求援了。”
惠妃和芳嫔听到这些,也不过稍稍安心些罢了。皇宫都被包围了,让她们如何能安心?“那皇上……”
“父皇也不会有事的。安王下的毒虽然歹毒,但不会直接致命。只要父皇体内毒素不再加深,再慢慢调理,会好起来的。”
这时,岳朝城过来,给几位娘娘见礼之后说道:“两位娘娘请放心。微臣会用银针配合一些清除毒素的药帮着皇上排毒。今天是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皇上才这样痛苦。等明日微臣帮着皇上排出一些毒素就不会这样了。”
惠妃和芳嫔听到这里,眼泪忍不住又涌了出来。这毒居然每天都要发作一次,不知道皇上这段日子受了多少苦。
这时,胡昭仪也赶来了。她不但关心皇帝,更担心自己的儿子。安然一再跟她保证,甚至毒咒发誓襄王真的没事,她才稍稍放下心来,却还是偷偷抹眼泪。
过了一会儿,皇帝总算忍过这一次毒发的折磨,安静下来。
华恩总管立即带人进去服侍,给皇帝沐浴更衣,扶到床上躺下,这才让几位嫔妃进去伺候。皇帝虽然年老,但也好面子,自己眼泪鼻涕的样子是不想给人看到的。
熬过这一关,皇帝非常疲惫,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这时,岳朝城准备的药也熬好了,送了过来。
惠妃扶着皇帝坐起身来,芳嫔亲自喂药。皇帝吃了几口,知道里面加了上好的人参补元气。他恢复了一点点精神,便问安然:“太子妃,朕的孙儿,现在何处?可安全?”
安然忙道:“父皇别担心,宝儿在东宫,一切安好。”
“什么?在东宫?你怎么把他带进宫来了?快带来朕看看,然后赶紧送出去藏起来呀!唉,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安然立即吩咐人去东宫将孩子抱过来,又安慰皇帝道:“父皇别担心,将宝儿放在外面儿媳才担心呢!不管如何,我要看着他在我眼前我才能放心。”
这时,凌云悄悄让人进来请太子妃出去。
原本从地道出去搬救兵的侍卫忽然回来了,并带回来一个极其不好的消息——秘道外面到处都有叛军,似乎正在寻找秘道的出口。
李正谦根据自己的分析,以及玄十二之前提供的消息中推算出几个可能的出口,并派了人搜索。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找到,但他们为了不暴露,也不敢出去,万一被发现了,秘道出口只怕就保不住了。于是只好又原路返回来了,离开前,他们已经关闭了机关,堵住了出口。
这一次,凌云是真的有些担心了。
禁军和骁果营守卫宫城的只有两万多人,可是叛军接近十万。李正谦那只老狐狸又封闭了城门,消息未必能传得出去,真的会有军队进京勤王吗?
若天下人都相信太子已经遇难,即便知道安王谋逆,多半也会按兵不动看看形势再说。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这次只怕真的有麻烦了。
凌云立即下令将一部分生活用品悄悄送入秘道里,若宫门守不住,他就只能带着皇上、几位娘娘和太子妃、小王子一起躲入秘道,或许还可以拖延几日,等待援军。
安然听到这个消息也变了脸色。
“此事,要保密!谁都不能说!禁军那边不可走漏消息,皇上那里也不能说!”
凌云点头道:“微臣明白,娘娘请放心!微臣相信,老天爷不会这样不开眼的,您和殿下还有小王子都不会有事的!”
安然忽然笑了,自信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殿下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都能顺利过这一关的!你看刚才我不过站出去说了几句话,那些叛军就迟疑了。可见,安王不得军心。他们用强权逼迫人随他们谋反,这样的关系是不牢固的,只要我们这边再用力一点,叛军就要不攻自破!若明日他们再攻城,父皇再出去说几句,保管他们就能倒戈过来,帮我们对付叛逆了。”
安然说得自信镇定又轻松,其实心里非常沉重,又是担心又是焦虑。她别的都能承受,就是不能承受宝儿出半点意外。
宝儿先前吃饱了,睡得沉,被人悄悄放上小床,让人抬到皇帝寝宫都没醒。
却不想刚刚进了皇帝寝殿,或许是里面的味道不同,他很快就醒了。
睁眼看去,怎么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哦,姨婆和墨兰在。可是娘亲呢?
他不安地开口道:“娘?”
沈怡立即安慰道:“小王子醒了?娘娘就在里面呢,咱们这就去找她好不好?”
说着,沈怡就将宝儿抱起来,先给他把了尿。
这时,安然已经得到消息出来接他来了。皇帝和惠妃得到消息,催促着赶紧把孩子抱进去他们看看。
“娘亲的乖宝儿!娘亲来了!”安然快步走过去,将宝儿抱过来就亲了一口。
“娘!宝儿,没有哭!”宝儿紧紧搂着娘亲的脖子,万分依恋地靠在她颈窝里,先在娘亲脸上亲了几口,还不忘表功。
安然抱着他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称赞道:“宝儿今天醒了没有看到娘亲,都没有哭,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宝儿得了娘亲夸赞,咧嘴笑得很灿烂。
皇帝坐在床上,焦急地等待着。不看看宝儿,他坚决不肯睡去。
终于,他看到太子妃抱个一个白白胖胖粉嘟嘟的孩子进来了。那孩子有一头浓密的头发,一双机灵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人和摆设。那小模样,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
“快,抱过来朕看看!”
惠妃也激动地看着宝儿,让芳嫔扶着皇帝,她就要来抱孙子。
安然抱着宝儿来到床前,对宝儿介绍道:“宝儿你看,这位老爷爷就是宝儿的祖父!是爹爹的爹爹,宝儿应该叫祖父!来,看着娘亲的嘴,祖——父——”
安然的介绍让人意外,历来,从未有过这样介绍皇帝的。然而宝儿更让他们意外。
只见宝儿细细看了看床上的皇帝,试探地叫了一声:“祖父?”
“他,他真的会说话?”皇帝和惠妃都不镇定了。他们何曾见过几个月的孩子会说话的?
安然夸奖道:“宝儿真聪明。来,再叫一声祖父。祖父好喜欢我们宝儿的。”
宝儿便咧嘴笑着又叫了一声:“祖父好!”
“诶!”皇帝答应了一声,眼睛不由都有些湿润。“宝儿,来,祖父抱抱!”
这个孙儿,竟然如此聪明可爱!老三这个儿媳妇果然没选错!聪明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就是聪明啊!
安然一面向父皇母妃解释宝儿认生,一边对宝儿道:“宝儿,祖父喜欢宝儿,想抱抱宝儿,宝儿喜欢吗?还有,这位是祖母,是爹爹的娘亲哦,她也很喜欢宝儿呢!宝儿应该叫祖母!来,叫一声祖母试试?”
宝儿看着惠妃,甜甜地叫了一声:“祖母!”然后挣扎着要下去。
安然直接将他放到床尾。
皇帝和惠妃还有些不解,就看到宝儿从床尾直接往床头爬去,然后坐在皇帝身边,叫了一声“祖父”便好奇地去拉皇帝的胡子。
皇帝虽然浑身无力,但看着这样可爱的孙儿,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一带,就让宝儿趴在了自己身上。这软乎乎的小孙子抱着,连人的心都变得异常柔软起来,浑身上下有一种异样的舒坦。
“皇上?”惠妃芳嫔胡昭仪都是一声惊呼,连华恩总管都有些担心。这孩子往往手脚没个轻重,要是扯疼了皇上可怎么办?
皇帝摆摆手道:“无碍。”
安然却不以为意地轻轻笑道:“宝儿,那是祖父的胡子,你可以轻轻摸一下,但不能用力拉哦,不然祖父要痛的。”
宝儿得了娘亲嘱咐,轻轻摸了一把皇帝的胡子,而后又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好奇道:“胡子,宝儿,没有。”
听到这样可爱的童言,谁都忍不住好笑,一时间都将外面紧张的局势忘了。
皇帝捏捏宝儿胖乎乎的胳膊,捏捏他的小脸蛋,又轻轻捋着自己的胡子,慈祥地笑道:“等宝儿长大了,就有胡子了。”
孩子是最敏感的,他能感受到别人对自己是不是真心的喜爱。而现在,宝儿就感受到祖父是真的喜欢自己。因此他很大方地凑上去在祖父脸上亲了一口。娘亲从小教导的,这是表示自己喜爱的方式。
皇帝的心从未有这样幸福过。在经历了儿子的下毒谋逆之后,在这个小孙子身上,让他再一次感受到真正的亲情。孩子是不会说谎的,这孩子是真的喜欢他啊!
“宝儿真是个乖孩子……”皇帝感叹道。
宝儿听了,不由更加得意了,转而又向安然爬去。
安然将他抱起来,对皇帝道:“父皇您累了,好好睡一觉。等您醒了,儿媳再让宝儿来陪您。外面的事情您不用担心,儿媳会看着的。”
皇帝点点头,非常欣慰非常满足地躺下,很快就睡了过去。
而惠妃芳嫔胡昭仪都是满脸热切地看着宝儿。这么可爱的孩子,她们从未见过,如何能不稀罕?
*
却说李正谦得到消息,知道太子妃居然回宫了,他又是意外,又是欢喜。钱锐带着雁门关的精兵已经快到京城了,据说他从前对太子妃有意,甚至为了太子妃多年不与妻子圆房,躲在边关十多年。
之前,李正谦对钱锐是否忠心的问题还是有些迟疑的,毕竟两年前安王派人过去,说起这位他一手提拔上去的大将军似乎不是很卖他的帐。但如今情况却又有了变化,只要他答应将太子妃许给钱锐,保管能让钱锐对自己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原本围困皇宫的跑的跑,逃的逃,反叛的反叛,剩下来到人也心思浮动。李正谦立即下令将这些人撤回去守卫城门。
后来换上去攻打皇宫的,是李家和安王暗地里培植的私兵。人数不多,只有三万人,但无论训练还是武器装备,都是最顶尖的。
因为换了人,安然再想去策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后来皇帝还亲自去了一趟,效果也不怎么好。这就是贵族私兵的危害,也难怪大隋皇室这么多年来一直打压几大豪门世家。
不过,皇帝也正式颁布了圣旨,说如果太子遇难,便将皇位传给太子的嫡长子睿王杨瑾,由太子妃监国!
这道圣旨的内容被抄写成很多份散发出去,让叛军的士气再一次被重重打击了一回。皇帝宁愿将江山交给一个不满岁的小娃娃也不肯传位给安王。将来安王即便真的攻进皇宫,夺得皇位,也要拥有背负着叛逆夺权的罪名。当然,这个罪名也是实事求是的。
*
却说岳朝城抓了药帮着皇帝清毒,又配合银针经络穴位刺激,皇帝恢复得还算不错。第二天第二次毒发的时候,就好得多了。
可是,第二天,叛军攻打宫门也更加激烈了。
凌云不时向安然通报外面的情况,对方进攻如何、士气如何、伤亡如何、己方士气伤亡如何等等。
虽然宫墙很高,禁军伤亡并不多,但远程武器却不多了。这样下去,最多还能坚持一天。
“长安城外呢?可以从秘道出去吗?”安然担心地问。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路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是不想放弃皇宫的。皇宫,毕竟是皇室的象征。
凌云摇头。“外面一直有人守着。”
“咱们的鸽子都放出去了吗?”
“昨日清早将最后几只鸽子涂成了黑色,都放出去了。但愿它们能搬回些救兵来吧!”
这是皇宫被围的第三天,因为武器即将告罄,皇帝再一次催促安然带着宝儿离开。
皇帝苦口婆心地劝着:“你们先出去躲躲!等各地勤王的军队来了,肃清了叛军,你们再回来!”
安然摇头,固执道:“我们要跟父皇母妃一起!不然殿下回来,听说危难时刻,我们母子丢下你们二老自己跑了,他一定会怪我的。”
皇帝急得不行:“胡说!这是父皇的命令,怎么是你们丢下我们跑了呢?要不朕给你写一封信,等老三回来,你拿给他看!”
安然还是不答应,说等明天再说。
皇帝生气了,用命令的语气下旨让她带着孩子走,安然却嬉皮笑脸的敷衍着,依然不肯走。
皇帝急得不行,又让惠妃胡昭仪等人都去劝说安然。就算不为自己,好歹也要想着太子留下的这点骨血啊!现在,她们最喜欢的就是宝儿了,其实也是舍不得宝儿有危险的。
华恩总管自由之后,以特殊的联络方式联系上了暗部,玄十二叛变一事终于传到暗部总部,玄十二这个乱臣贼子已经被诛杀,暗部的人正在往外传递消息,同时想办法进城救皇上。
然而,就在这这天晚上,凌云急匆匆跑来:“娘娘,快,前面顶不住了,估计宫门很快就要被攻破了,您快带着皇上和小王子进入秘道暂避!”
安然知道情势危急,这也是之前就商量好的,便立即行动起来。这几日,他们都住在皇帝寝殿的偏殿里,也可以节省出不少人去守宫门。因此,一旦决定要撤,速度还是很快的。
皇帝打开秘道入口,先带着惠妃芳嫔胡昭仪下去,然后是安然和宝儿等人,接着是华恩总管和几十名护卫。
秘道里分区域放着不少食物、水和衣物、毯子等,众人也可以有自己的空间。一直住在东宫再一次身怀六甲的魏秀芹带着女儿是直接从东宫那边的入口进来的,倒是比他们还快一步。
凌云和独孤凯都没进来,他们还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就算叛军攻进皇宫,他们也还可以混出去,说不定能击杀叛军首领,再争取一点时间。
皇帝到现在才知道外面的出口有人守着,他们根本就出不去。
“你这孩子,当初就不该回来!你说你带着宝儿回来做什么?你向来聪明,难道不知道京中危险?”皇帝看着还在安然怀中安睡的孙儿,心里万分不舍。
安然苦笑道:“父皇,现在您怎么骂都没用了。儿媳就是舍不得跟宝儿分开嘛!”
周芷慧劝道:“皇上,娘娘你们别担心。这秘道不止一个出口,其实还有出口通往城内。实在不行,我们先躲在城内也可以的。”
皇帝自然知道这秘道不止一个出口。他手中掌握的图纸其实比东宫杨彦掌握的那一张更详细。这秘道,在宫里有四个入口,分别是东宫太子寝宫、皇帝寝宫、太后寝宫以及御花园里有一个。而出口在城内有四个,在城外也有四个。
可是大隋安稳了一百多年了,皇帝自从继位登基以后,除了好奇来看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来过了。而八个出口,他也不敢明着让人守卫,如今外面是什么样子,他还真的不知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总算又多了一条路。
“既然这样,大家都把衣服换了吧!换成百姓的衣服,要是形势紧急,咱们就出去。”
皇家秘道自然不同于一般简易的地道,里面高大宽敞,时不时地还有一两条岔道,里面好像一个个房间一样,还放了不少生活用品。另外,这秘道还能防水防烟,岔道多不胜数,没有地图难免要走错,说不准里面等着的就是机关陷阱。
换衣服的时候,宝儿醒了,但他一点不害怕。只要娘亲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没过多久,就有护卫来禀报,说叛军已经攻下皇宫。而后,又有人从城外出口过来,说外面还有人守着。另外,城内几个出口也打探清楚了,其中两个在百姓宅院里,另两个一个在一条偏僻的巷道里,一个在一座小桥下面。
皇帝想了想道:“先看看情况再说吧!这秘道,他们未必进得来,就算进来了,也未必能找到我们。机关一旦开启,他们想追上我们也不容易。”
躲在秘道里,什么都还能将就,就是没有热水。宝儿一天没游水了,就浑身不舒服。再一个,也不能给他冲米粉喝。秘道里放了不少干粮,但宝儿才长出两颗牙来,哪里能吃这个?松软的糕点倒是准备了一些,但五月的天气,能放多久?
为了小王爷的伙食问题,有侍卫从城内的出口出去,悄悄弄回一点开水和热食来,给几位主子吃。
却说李正谦和安王进入皇宫,却没有找到皇帝和太子妃,立即下令寻找秘道。
“给我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地道入口!”
地道里,消息很快反馈到皇帝这里。
“皇上,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吧?”芳嫔有些不安地问道。到了现在,其实大家心中都很不安,只不过其他人没有问出口。
皇帝安慰众人道:“别担心,他们就是掘地六尺也找不到这里来。这秘道在地下三丈多深,除非他们能找到地道的入口,否则绝对找不到我们的。”
大家一听,又安心不少。
外面,虽然还没有找到皇帝,安王却已经让人开始准备他的登基仪式了。不管怎么样,他总要尝一尝当皇帝的滋味才甘心。
李正谦劝道:“现在准备这个还太早,朝中百官,有多少是支持殿下继位的?”
安王冷厉道:“要生还是要死,他们自己选!舅父,要不然咱们放一把火把宫里烧了,就说父皇和太子妃都被烧死了,如何?”
李正谦道:“现在放火倒容易,以后重建又要花多少银子?”更何况现在烧宫于事无补,李正谦又道,“殿下若只是想让手下人安心,不如悄悄找两具尸体,装成皇上和太子妃就是了!对了,还有那个孩子!我万万想不到,太子妃竟然将那个孩子也带回来了!果然女人再聪明也容易感情用事。”
说到这里,原本跟随在安王身边的谋士蒋少立忽然心中一动,立即对安王献计道:“殿下,属下倒是有个主意。”
“哦?什么主意?你说说看!”
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不但安王感兴趣,就是李正谦也对蒋少立寄以厚望。
蒋少立阴险一笑道:“殿下,尚书大人,既然太子妃是个喜欢感情用事的,不如我们将她的母亲兄长都抓来,要是她不出来,咱们就将她的亲人凌迟……属下就不相信她在地底下躲得住!”
安王拍手称赞道:“好!好主意!”而后立即让人去赵家抓人。
实际上,如今朝中百官都被安王和李家的人掌控着关在一起。
李正谦也觉得此计可行,立即派人四处叫喊传播。
安然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她连忙问周芷慧道:“之前我安排了人去接应我娘和哥哥躲起来的,难道去晚了?”
魏秀芹在一边听到了,出声道:“娘娘放心,我听我家将军说过,说赵家和顾家的人都躲起来了,请您放心。”
皇帝看着安然,本想说不管是真是假,你都不能现身,不然也只是多死一个人罢了。但出口时,皇帝却换了口吻道:“你别担心,李正谦狡猾多端,他肯定是诱骗你出去的。除非安王不想登基当皇帝,否则这样的事情他是不敢做的!”
安然点点头,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可事关母亲和兄长,她如何能安心?
周芷慧见安然仍然不安,悄然说道:“娘娘放心,据说,赵夫人和赵大人一家连同顾家老爷子舅老爷表少爷等人都去了蜀王府。”
安然听到这里,这才放心不少。是啊,蜀王府可有不少精兵,而且也有秘道通往城外,如果娘亲和哥哥他们是跟爹爹在一起的,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就在安然暗自忧心的时候,上面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钱锐带着十万精兵终于赶到了!
他先带着三万铁骑的前锋到了京城。李正谦以为是自己人,立即开了城门放他进来,却不料钱锐立即占领了城门,并举起了勤王大旗,招揽那些被逼反叛,一直犹豫不决的府兵。随后,他又一面派人解救朝中大臣,一面展开了对叛军的诛杀。
李正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钱锐一直是我李氏的人!他怎么会反叛?若不是我李氏使力,他年纪轻轻能做这镇国大将军?难道他还想自己当皇帝不成?钱鹏阳呢?把他给我抓起来!”
“大人,钱大人一直是您的心腹,我们之前没有抓他啊,现在,现在只怕是晚了……”
李正谦亲自赶到宫门。之前他好不容易才攻下来,致使宫门有损,如今要防卫,可是很不容易。
李正谦站在宫墙上的城楼上,远远地就看到骑在一匹黑马上黑甲红缨的钱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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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锐,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若不是我李氏,你焉能有今天?”
钱锐冷笑道:“李正谦,你这个乱臣贼子!你身为国舅,不思忠心报国,反而鼓动安王叛逆,给皇上下毒,又谋害太子和襄王,如今更是率兵攻打皇宫,累累罪行罄竹难书,正是人人得而诛之!”
李正谦被钱锐的话气得差点吐血。钱锐本是他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军中将领,他谋划这次叛逆的最终依靠。却万万想不到,钱锐竟然临阵倒戈!
“钱锐,我李家对你父子可是不薄!只要你襄助安王继位,咱们有话好说!如今皇室只剩下安王一脉,你不襄助安王,难道想自己登基称帝不成?”
李正谦还想与钱锐谈条件,钱锐却懒得再应付他,直接道:“我钱家有今天,全赖皇恩浩荡,与你李家有何关系?太子殿下英明神武,那是天神下凡来救助我大隋百姓的!你出去问问,满天下谁不期盼着太子殿下继位登基?你们居然想谋害太子殿下,倒行逆施,实在罪该万死!”
“你以为就凭你们这点道行就能谋害太子殿下?本将军告诉你,太子殿下是天神下凡,是谁也谋害不了的!太子殿下还要带领我们大隋走向繁荣富强,让所有的百姓都能吃饱肚子,都能有衣服穿!就凭安王这样弑父杀君连禽兽都不如的人,他也配当皇帝?”
说到这里,钱锐忽然振臂高呼道:“将士们,安王继位,你们服不服?”
来自雁门关的将士们连同他刚刚收编的府兵齐声高喊道:“不服!不服!”
钱锐为激励士气,再次高喊道:“安王无道,天地不容!李氏叛逆,罪不容诛!”
将士们跟着高喊:
“安王无道,天地不容!李氏叛逆,罪不容诛!”
“安王无道,天地不容!李氏叛逆,罪不容诛!”
……
李正谦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钱锐居然一直都是太子的人。
不得不说,这打仗的时候,大义真的很重要。
有了这大义,钱锐的兵就气势如虹,一个能当几个。而叛军因为倒行逆施,自己心里也没底气,再被外面这气势如虹的声音一激,更是心慌手软,哪里能形成有利的抵抗?
禁军虽说也是军中精锐,训练还是很精良的,但与长期驻守边关、在与突厥的对战中活下来的雁门关精兵比起来,还是缺少了一些血性。
不过半天,皇宫便再度易手,形势彻底逆转。
安王绝望之下在王府放火自焚,连自己的妻妾儿女一起烧死了,李正谦带着李氏嫡系人马从西门出去,逃回陇西去了。
钱锐一面派兵追击叛逆,抓捕叛贼党羽,一面安抚城中百姓,同时派人悄悄寻找皇上和太子妃。
秘道里,皇帝也很快得到这个消息。
但一时间,众人都有些难以置信。这是真的吗?不是说那钱锐是李家门生,是李氏心腹吗?他怎么会反叛安王和李氏,忠心拥护皇上和太子?
皇帝忽然笑了笑,问安然道:“太子妃以为如何?”
安然道:“镇国大将军一直都是殿下信任的人,所以才放心将雁门关交给他。我相信钱将军一直都是忠君爱国之人!”
这话就差没明白说出来,钱将军原本就是太子心腹,不过是假意投靠李氏而已。
但大家还是没有急着出去。等侍卫打探消息回来,证实消息确切,安然才决定自己先出去看看。
“父皇,不如我先出去看看?我和钱将军是旧时。”安然毫不避讳地说。
这次,皇帝点了点头。
安然从东宫的入口出去,只见东宫的宫女内侍正在收拾屋子,而叛军已经被清理出去了,钱锐的人也退出了皇宫,将逃出去的宫女太监又都送回宫里,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
他尽可能快地整理好皇宫,就等皇上和太子妃回来。
安然见了,心中很是感动。想不到大哥哥居然心细如发,安排得这样用心。
皇上自有皇上的威严,若真的被人从秘道里救出来,当时可能是感激,但难保以后不会生出羞恼之心。如此,还不如尽快收拾好皇宫,让皇帝自己出来,然后他再来拜见的好。
钱锐得知太子妃回来了,强自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依礼求见。
“臣钱锐叩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
钱锐在珠帘外单膝跪下,声音隐约可闻一丝激动。
只听珠帘一阵清脆的响动,随即传来安然熟悉的声音道:“大哥哥,谢谢你!”
钱锐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只见安然一身淡蓝色绣兰花的宫装常服,头上挽着单螺髻,插着简单的几点珠翠,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仿佛还跟三年前那个刚刚进京的小姑娘差不多,只觉得异常的亲切。
钱锐只觉得喉咙发干,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才开口道:“娘娘,您受惊了……”
安然捂着胸口道:“可不是嘛!幸亏你来得及时。”
钱锐忍不住唇角轻轻翘起来,心里想着只要她平安就好。
“皇上和睿王殿下可还好?”
安然点头:“大家都还好!对了,大哥哥,你可知道我娘和哥哥他们情况如何?”
钱锐立即答道:“娘娘放心,伯母和子贤他们都很平安。”
安然放下心来,让钱锐在宫外侯着,她亲自去请父皇母妃回到宫中,梳洗之后才安排钱锐进宫觐见。
与此同时,独孤凯也带着顾宛娘、安齐等人到东宫觐见。
安然实在担心娘亲和哥哥,不亲眼见到人,她是不会安心的。
这次,蜀王是跟着一起来的。
蜀王看到安然母子平安,眼中也是喜悦,但还是有些怒气。趁着没外人在一旁,他便忍不住斥责道:“实在是混闹!当日那样的情形,你岂能带着孩子进宫犯险?也亏得钱将军带兵来得及时,否则要是出个什么意外,你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
宝儿在一边听到了,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赵世华。他倒是不怕那银色的面具,只觉得好奇而已。然而听到娘亲挨骂,他就不高兴了。
“不骂娘亲!”他爬到安然脚边,坐在她前面,好像要为娘亲挡着所有的责骂。
这孩子实在乖巧得让人心疼。顾宛娘爱得不行,很想抱抱他,可惜这小家伙还在气头上,不让人抱,反而对着赵世华再次叫道:“不骂娘亲!”
安然将宝儿抱起来,亲亲他的小脸道:“宝儿别生气。娘亲做错了事,是应该挨骂的。宝儿以后要听话,可不要做错事情了,不然也要挨骂的,知不知道?”
宝儿听得似懂非懂,抱着安然的脖子道:“娘亲最好!”所以他不让人骂娘亲。
安然亲亲他的小脸道:“宝儿最乖了!”
对于这次的事情,安然的确太大胆了。但她哪里想得到安王竟然真的敢直接谋反逼宫?她原本想着,安王既然想要那个“名正言顺”的名儿,就不会逼宫谋反,不会对她出手的。再有,她实在不知道将宝儿放在何处。不管放在哪儿,只要不是在自己身边,她就总是不放心的。如此,还不如自己带着,亲自保护呢!
安然低着头,很认真地反省着。
顾宛娘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不是没事么?只要大家都好,那就好了!”
这时,安齐忽然问道:“太子殿下,真的无恙吗?”
安然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虽然她一再说她相信太子殿下不会出事的,但其他人又岂能不担心不着急?
不过现在平定了叛乱,皇上也下了圣旨说以后即便太子不能归来,皇位也传给睿王,让他们总算还有个主心骨在。
这次,安然也见到了自己的小侄儿,嫂子一命换一命留下来的那个孩子,已经一岁多的侄儿赵康。
康哥儿已经满岁了,身体看起来还行,胖乎乎的,已经能颤巍巍地走路了。但他还不会说话,反应也稍稍有些慢。宝儿很喜欢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表哥。还将自己的玩具拿给表哥玩儿,又让安然给他们讲故事,还要跟表哥一起游水。
赵康没有学过游泳,心里害怕,不肯下水,但看宝儿在水池里游得那样欢快,又羡慕得很。
赵世华看到宝儿以后就明白了皇帝当时的心情。这样聪明的孩子,没有人会不喜欢。也难怪皇上决定将其立为皇太孙,早早地定下名分来。
这样好的苗子,只要以后教养好,必是大隋一代明君啊!
*
各地勤王的军队陆续到来,皇帝临时整合了一支讨逆军,由独孤凯率领,前往陇西捉拿此次叛逆主谋李正谦及其李氏九族之人。
而独孤家的掌权人眼看事败,便自尽而亡了。
后宫里,主谋之一的李皇后在事败后已经悬梁自尽,但皇帝依然不解气,废除了她的皇后之位,贬为庶民,最后也只让人用一口薄皮棺材葬在长安城外,连快墓碑都没有。
一个月后,皇帝身体有了不少起色,便正式册封江惠妃为皇后。尽管当了皇后,江皇后也没有太多的喜悦。如果可以,她宁愿不做这个皇后,只要自己儿子能平安回来。
两个月后,独孤凯传回消息,李氏首恶已经诛杀,九族之人也全都抓回来了,因为押着太多人犯,导致返程的速度很慢。
这场叛乱总算过去了,京中百姓也安定下来,长安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繁荣。
这次叛乱,虽然主犯安王已经自焚,李氏一门也被连根拔起,但京中还有不少参与了他们谋逆的同党,比如蒋少立和那位从西域请来的那位欧阳先生,独孤世家和李家其他子弟等等。
蒋少立被判了腰斩之刑,他的九族杀的杀,流放到流放,女眷全都被打入贱籍,成为官妓,终身不得赎身从良。
那位用毒的欧阳先生是西域人,在长安也没什么亲人,倒是光棍得很,自己死了就算完了。
安王还有几位谋士也全都被诛杀,而那些支持安王叛乱的大臣也逃不掉,好在皇帝还算仁慈,只诛连了他们三族。但尽管如此,还是杀得长安午门血流成河,远远地就是一阵恶臭,百姓一早一晚都不怎么敢往那边去,倒是成了野狗的聚集地。
钱锐帮着稳定了京中局势,便很快带兵返回雁门关去了。毕竟边关是大,不容有失。
但在他离开前,封赏就已经下来了。
因平叛有功,钱锐被封为“靖安侯”,晋为从一品护国大将军。钱鹏阳原本人人皆以为他是李正谦的心腹,却原来也是太子殿下的人,这次安王叛乱,他不但没罪,反而有功。那些送到各地请求进京勤王的信,就是他和蜀王写的。两人虽然没合计,倒是想到了一处。
文氏因儿子平叛有功,还封了正二品诰命夫人!
钱鹏阳想着十多年前在飞雪寺明镜大师的话,说儿子能封侯,而且还是因为然姐儿运势有变,才跟着变的。如今一看,可不正是这样么?
但想到儿子虽然封侯,却形只影单,也是心疼。
钱锐的妻子李氏因为出身李氏一族,本来应该受诛连的,还是钱锐为其求情,皇帝网开一面,只剥夺了她正妻名分,留下一条命来。
钱锐封侯,圣眷隆厚,自然有无数名门闺秀想要嫁过来,文氏一时间都挑花了眼,觉得这个不错,那个也好。她拿去问儿子的意见,却不想给钱锐一句话就打发了。
钱锐说:“娘亲就不用费心了。您问问二弟,看他愿不愿意过继一个孩子给我吧!”
如果然姐儿幸福,他或许会随便娶一个妻子回来,也好让父母安心。但太子遇难,她注定一生孤寂,他就陪着她一起孤独吧!
*
独孤世家参与叛乱,原本是要诛连九族的,因为独孤凯平叛有功,又看在独孤太后面上,皇帝格外开恩。独孤家除了确实参与了叛乱的人被斩首示众,其余的无辜族人得以幸免,独孤凯继承了祖上的爵位,成为新的“护国公”。
魏秀芹这个出身低微的乡下来的女人一下子成了最年轻的国公夫人,令京中女子人人羡慕。一时间很多上门道贺的女眷,说话都有些泛酸。
魏秀芹已经怀了第二胎,产期在十月,据岳朝城把脉以后悄悄对安然说,这一胎多半是个儿子。安然叮嘱他不许提前暴露孩子性别,说这样做父母的才有期待感。岳朝城想想也是,还交代了太医院的同僚不准告诉护国公,让独孤凯猜得心痒痒。
对了,岳朝城现在已经是太医院的太医了,不过他跟别的太医又不同,他主要住在东宫,算是东宫的御用太医。他有时间会去民间出诊,但一般的达官贵人却是请不动他的。当然,皇帝皇后若有吩咐,他还是得去。
魏秀芹写信回去,请爹娘带着弟妹到京中团聚。她想着弟弟妹妹年纪也大了,在京中无论读书还是选亲事,都比乡下老家要强。今年因为安王谋逆,取消了会试,大比改在明年。爹爹若来,中个二甲应该没问题。就算爹爹不喜欢做官,也可以去国子监教学嘛!
独孤凯年轻英俊,位高权重,又深得皇帝和太子妃信任,居然一个妾室都没有,让朝中很多官员眼红不已,都想将自己的女儿妹妹侄女外甥女什么的嫁过去,哪怕不能当平妻,当个妾室也行啊。那国公夫人出身低微,容貌也一般,就算有个正妻的名头又如何?
但凡男人,就没有不喜欢漂亮女人的,好在独孤凯从小受了太多苦,如今骤然面对这么多多阿谀奉承也还算冷静。所谓无利不起早,那些人想将家里的女孩儿嫁给他,还不是有所求?他有必要为那些只想着钻营的人铺路架桥么?
独孤凯想着太子妃与自己说过的话,再想着这两年夫妻恩爱,让自己感受到一种从未享受过的家庭的温暖,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再娶一个回来让妻子伤心,让后院生乱,便全都婉拒了。
一时间,护国公专情的美名传遍了长安城,魏秀芹这位护国公夫人让无数闺中少女羡慕嫉妒恨……
却说魏家女婿成了护国公的消息传回泸州魏家,连县令大人都亲自前去道贺。
魏清源何曾想过女儿竟然能做国公夫人,不禁很是感叹。赵云杏一直将魏秀芹当亲生女儿看待的,知道她过得好,心里也为她欢喜。
“芹姐儿是个好孩子啊!这么远,还总惦记着我们。”
魏清源点点头,继而又道:“还是要多谢你和然姐儿。要不是你让我带她进京,要不是然姐儿给她选了这么好一位夫婿,她哪有如今的幸福?我只希望这孩子不要忘本才好……”
“芹姐儿才不会!”赵云杏笑道,“她不是还惦记着我们,惦记着弟弟妹妹么?”
魏清源点点头,决定带儿女进京看看,要不要留下,还是以后再说。
却不想魏秀芹的亲外祖家得到消息,一大家子的亲戚都要跟着一起进京去探望国公夫人。
魏清源心中不喜。女儿出身低微,在长安那样的地方,只怕已经被人瞧不起了,这老家里没有见识的人全都涌过去,还不知道人家怎么说女儿呢!这不是去给女儿丢脸吗?可这些人又确确实实是女儿的亲人,他又如何拒绝?
魏清源很头疼,他想干脆自己也不去了吧!却不料那些人脸皮忒厚,居然上门来跟他借钱上京。魏清源无奈,也只好带着这些人一起进京了。
而长安城里,魏秀芹还在盼着爹娘弟妹上京来团聚呢!
*
安王叛乱的硝烟已经彻底散去,杨彦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让人忧心不已。如今,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太子殿下多半是在南洋遇难了,就是安然心里也有些信心不足了。若不是身边有宝儿在,她都想亲自去南洋找人了!
七月初,玉兰、王静妍、芸娘等人被接到长安。宝儿和墩子哥哥团聚了,再加上一个康哥儿,三个孩子时常一起玩儿,虽然也会有些小矛盾,但很快又和好了。
安然给他们准备了很多小游戏和小玩具。比如找图形做拼图,让孩子认识不同形状的图形,开发他们的动手能力;又用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木块做成积木,和孩子们一起搭房子,建小桥什么的;还有不倒翁、天平,上发条自己会跑到小马车等等,三个孩子都喜欢得很。
顾重山老爷子和顾明珠老太太姐弟失散几十年终于得以团聚,便在顾家住下。姐弟两个都没有老伴,每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晒太阳,一起打太极锻炼身体,心情好了,精神和身体也越来越好。
在安然的安排下,安齐在东宫见了王静妍一面,而后应下了婚事,王家自然求之不得,顾宛娘也喜出望外。至于那什么命相,安然是不信的,顾宛娘想起之前不听女儿的话,结果侄女才难产而亡,她相信女儿不会害自己的兄长,也就没介意王静妍有克夫的名声。毕竟真相如何,她其实是知道的。
因为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婚期定在冬月(十一月)。
因为安王谋逆,被他杀害的,或者跟着他一起叛逆的也有不少人,因此朝廷又将之前很多被打发回乡的官员征召回来。同时下旨明年会试选拔新人。本来今年是大考之年,可惜因为安王谋逆耽搁了,不得不让各地举子们再等一年。
趁此机会,安然示意爹爹,让他将崔禹征召入朝,王静媛也带着孩子一起回京了。
如今,安然有玉兰、芸娘、周芷慧、魏秀芹、王静媛等人陪着,大家时不时地聚在一起说说育儿经,也能解不少寂寞。只是每每热闹之后,却更让人感到寂寞。想着燕老三也跟着杨彦一去不回,她心中对芸娘和墩子也是万分愧疚,只能尽自己的最大努力照顾好她们母子。
七月底,玉兰痛了大半天,终于在浴池里平安生下一个儿子,岳朝城取名岳长晖。
岳朝城终于做了父亲,高兴得不行,在东宫自己院子里摆了三天酒席。不过,岳朝城朋友不算多,来的就是那么几个人,但都是知交好友,既然有酒喝,自然也乐意陪着他一起高兴。
安然也送了很多小衣服小玩具和补品过去。那都是她生宝儿的时候大家帮她准备的,宝儿不过穿了十分之一,留着也是浪费。有空的时候,安然还带着宝儿过去看看她们母子。反正岳朝城和玉兰就住在东宫,方便得很。
宝儿看到晖哥儿这样小,还动不动就哭,不由撇撇嘴道:“娘亲,弟弟不乖,他总是哭!”
安然笑道:“刚刚出生的孩子离开了娘亲的肚子,心中不安,所以才哭的。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你小时候醒了见娘亲不在,不也哭吗?”
宝儿才不认账呢!他神气地说:“宝儿是乖孩子,弟弟像小猴子!”
玉兰听了,哭笑不得。刚刚出生的孩子,可不就像这个样子么?当初小王子你出生的时候,似乎也差不多。
岳朝城在一边听了,心里不依。他的宝贝儿子怎么像小猴子了?可睿王殿下还没满岁,他一个大人自然不能跟一个童言无忌的小孩子计较。但他还是维护自己儿子道:“谁说的?我家晖哥儿随我。看看,他长得多精神,多好看啊!这眉毛、这眼睛、这鼻子、这小嘴还有这耳朵,真是哪儿看着都可爱,哪儿都像我,怎么会像猴子呢?睿王殿下看过猴子长什么样儿吗?”
“宝儿见过,娘亲画的。”宝儿看了看晖哥儿,又看了看岳朝城,摇头道,“不像!”
“怎么不像?睿王殿下您再看看?看看这儿,还有这儿……”
安然见儿子煞有介事的样子,也忍不住好笑。最难得岳先生居然童心未泯,跟一个孩子争论这个。
周芷慧见了,羡慕得很,为什么一起成婚的,玉兰都有儿子了,她就怎么都怀不上呢?虽然这孩子真的有点像小猴子,可要是她也能有一个,她一定也会跟岳先生一样宝贝的。
安然看周芷慧着急,也为他们急。岳朝城替他们夫妻二人检查了身体,说是两人身体都很好。
既然夫妻双方身体都没问题,可是怎么就没有孩子呢?
安然想着自己哥哥和嫂子从前的旧事,悄悄问过周芷慧,果然是越着急越是弄反了时间。他们为了有孩子,居然放弃危险期,只在小日子前后同房,这如何能有孩子?
找到了问题所在,安然不过轻轻点拨了一句,周芷慧便红着脸明白过来,就连凌云在之后几日看到安然都还有些脸红。
两个月后,周芷慧终于有了好消息。
安然想着自己身边就有好几对因为不知道正确的孕育时间而没有孩子的,想了想,写了一个小故事刊登在大隋之音上,侧面教导百姓正确的生育知识。她想,说不定很多健康的妇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没有生育,从而被婆家嫌弃呢!
事实也是如此,安然这篇小文刊登以后,引起了很大轰动,无数大夫以及没有生育的妇人都开始用实践论证,结果自然是他们的传统观念错了。据后来的统计,从第二年开始,整个大隋的人口出生率提高了十多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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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教导儿子占用了安然绝大部分心神和精力,剩下的时间她交给了大隋之音。再有空闲便写写画画,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但每每闲下来,她还是忍不住想念杨彦。哥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吗?难道他回现代去了?所以自己才没有感觉到心痛?
八月初,泉州水师回来,说打听到太子殿下和襄王殿下在海中遇到风暴,下落不明。在大海上下落不明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朝中有人提议,是不是应该给太子和襄王出丧,也好引导他们的魂魄归来。
皇帝也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此事还得问过太子妃才行。
安然一听,眼睛一红,泪珠子便不住往下掉。
“不,父皇,殿下还活着!我要等他回来!”
“是啊,朕也觉得老三和小五都在,一定会回来的!朕听说那些出海走得远的,就是几年才回来也是有的。都怪朝中那些人不好,好好的竟然咒朕的儿子,朕明天就罚他们半年俸禄……”
皇帝一看安然这个样子,也心软了。既然这是她最后一点念想,自己又何必要打破呢?罢了,罢了,此事以后就不提了。等宝儿长大了,再慢慢劝她吧!
宝儿不明白娘亲哭什么,只抱着她道:“娘亲不哭,娘亲不哭,娘亲是乖孩子……”
安然抱着儿子,又是欣慰,又是心酸。这么懂事的儿子,哥哥你真的不回来看看吗?
“娘亲想你爹爹了,宝儿还记得爹爹吗?”
“记得!爹爹在画上,挂在墙上……”
安然心里不禁又是一阵心酸。哥哥,你一走就是几个月,看儿子都不记得你了。在他心里,爹爹原来就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听到这里,皇帝也觉得眼酸。
虽然体内的毒已经清除了,但皇帝的身体却大不如前了。安然缠着他每天练太极拳,这两三个月下来,身体倒是有了些起色。
对于保重自己的身体,现在皇帝是非常用心的。宝儿还小,他怎么都帮他多守几年,至少也要等宝儿长到十岁以后才能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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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魏秀芹生下第二胎,是个儿子,母子平安。独孤凯封了国公之后,便带着妻儿回国公府去了。好在护国公府离得也不算远,魏秀芹家中没有小妾婆婆,如今这小日子倒也清净。
孩子满月这天,安然亲自到国公府道贺,顺便也给那些想要给独孤凯做妾的女人们一点脸色瞧瞧。
她笑颜如花地对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道:“有些女人啊就是不自重,好好的正妻不当,非要上赶着给人做小!要本宫说啊,这种看到别人幸福,就想要抢过来或者去分一杯羹的人实在可恶,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才好!你们说呢?”
在场的夫人太太和姑娘们全都羞愧又恐惧地低下头去,脸皮厚的就应和几句,脸皮薄的很快就找借口离去了。
她们怎么忘了,这位国公夫人虽然出身低微,却有太子妃这个表妹在,要是惹恼了太子妃,岂不是得不偿失?虽然现在都说太子已经死在海上了,但太子妃却依然是皇上跟前最受宠的人。睿王殿下皇太孙的身份已经确立,以后太子妃就是太后,她们哪里招惹得起?
此后,打独孤凯主意的人又少了不少。
然而,就在孩子满月不久,长安城里就迎来了来自泸州合江县的探亲大军。
安然得到消息的时候都感到震惊。
原本是表姐请小姑姑和小姑父带着表弟表妹来京城的,谁想得到表姐地亲舅舅带着一大家子也来了呢?都是亲戚,来就来吧,可这些人的小家子做派实在是让魏秀芹这位国公夫人丢尽了脸面!
就连吃个饭,那银汤勺都能不见;梳个头那嵌着碧玉的梳子也失踪了;睡一觉起来,那床头的金帐钩都没了……国公府里不像来了亲戚,反而像来了一群蝗虫,飞过之后几乎什么都不会给你留下。
而与魏家一同进京的赵家亲戚也差不多。
赵世荣这次带着他的小妾和三个(王氏生了一个,小妾带来一个,生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儿来了,那小妾虽然比王氏好那么一点点,但打的什么主意自然也不须说。当然,这还算好的。
赵世福一家子也来了,不过这才像真的亲戚,虽然看着京城繁华,却也只是看看,还是想着什么时候回老家去,只将长子平安留在长安读书,托安齐照看一下。
但赵雨荷一大家子就跟魏秀芹那舅舅舅妈表哥表姐差不多了。这不是雁过拔毛,而是蝗虫过境啊!那真是恨不得将赵家的东西全都给他们搬回去才好。
不但顾宛娘的衣裳首饰遭难,就是房里那些精美的瓷器、银器、甚至一张桌子她都能看得上,还经常羡慕地拉着丫头的手夸人家衣裳好看,首饰好看……
顾宛娘也不是没有给她们做新衣裳,每人都做了四套呢,头面也送了三副,一副金的,一副银的,还有一副金镶玉的。为此,顾宛娘整整花了两千多两银子。但顾宛娘越是大方,赵雨荷和她的儿媳妇越是不满足,心里想着,安齐现在是国舅爷了,家里肯定是有金山银山了,她们这才得了多少好处?
大姑父张骏山倒是个实诚的,看妻子儿子女儿媳妇实在有些不像话,便时不时说几句,结果反而被赵雨荷骂得狗血淋头。
这些亲人自从来了京城还没见过安然这位太子妃呢。见识了赵家的富贵,她们又想着不知道皇宫里是如何的漂亮。赵雨荷没有宣召,他们也不能进宫,便只能烦顾宛娘和安齐。安齐还可以早出晚归去东宫或国子监躲一躲,顾宛娘就躲不掉了。被这些亲戚烦得头疼,顾宛娘只能装病。可眼看儿子就要成亲,她又如何能装病不管事?
……
顾宛娘跟安然说的时候眼睛都气红了,若不是看在三叔一家还在,她都想直接住到东宫陪女儿算了。
安然抚额,她明白,问题的原因还在于娘亲一开始就太大方了。要是娘亲一开始就叫穷,再给她们做一套新衣服,而后不清不愿地送两件首饰,这她们不就满足了吗?
安然只想着要打发他们回去,只怕不容易啊!真是伤脑筋。哥哥就要成婚了,王家乃是士族大家,看到赵家亲戚这个样子,安然只是听听就觉得丢脸。
可人家说了是来参加安齐婚礼的,想让他们回乡去,至少也要在婚礼以后了。
安然原本是想回家看看的,但听了娘亲的话却一时胆怯,不敢过去了,后来想着还是等哥哥成亲那天过去吧,喝了喜酒就回来。
十一月十六日,是安齐与王静妍成婚的日子,安然午饭后便带着宝儿,打着全副仪仗过去了。
赵雨荷激动得很,原本还想着如何跟安然一起进宫去看看,却不料等太子妃的车架到了,连顾宛娘这个一品诰命的亲生母亲都得跪下迎接,更何况她一个民妇?
好不容易可以起来了,可是太子妃已经进去了,那些侍卫提着大刀凶神恶煞的,她刚刚走过去,就是两把大刀架在她面前,吓得她屁滚尿流。她正要拿出太子妃姑母的身份撒泼,就听一个太监难听的声音训斥道:“哪里来的无知妇人,竟敢在此喧哗?惊了太子妃娘娘和睿王殿下那还了得?来人!堵住她的嘴,拉下去打二十板子长长记性!”
赵雨荷的女儿媳妇见了,这才有了畏惧,原来皇家的人真的是说打就打,要杀就杀的……
安然得到消息,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来。何氏和小姑姑有些不安,顾宛娘也担心道:“说起来也是亲戚,她要是出去乱说,只怕对娘娘声誉也不好……”
安然淡淡一笑道:“那也要她有这个胆子。”
这种没有自知之明又贪得无厌人,不教训她一下,安然心里不舒坦!想当初爹爹出事的时候,大姑姑不是要跟赵家断绝关系的吗?现在看到娘家富贵了,又记得是亲戚了?这些安然原本也懒得跟她计较,可是这婆娘居然气得娘亲想哭,还敢将主意打到她身上,那就是自己找打了。
前面拜堂的时候,女人是不能去观看的,但安然身份特殊,又算是媒人,傧相特意让这对新人也拜她一拜。
不想新人刚刚拜堂,正要送入洞房,就听到前院一阵哄闹声,随即凌云便满面喜色地闯了进来,激动地大声报喜道:“娘娘大喜,太子殿下回来了!”
“什么?他在哪儿?”安然立即起身扑了过去。
凌云欢喜道:“太子殿下和襄王殿下已经到了泉州,正在回京途中。我们刚刚收到飞鸽传书,是太子的亲笔信。”
在众人的喜悦声中,安然却抱着儿子在娘亲房里放声大哭。他不在,她不允许自己软弱害怕,不许自己哭,现在有了他的消息,她终于又可以做回他手心里的宝贝了。
顾宛娘也欢喜地流了眼泪。她劝慰道:“殿下回来了,这是喜事啊,快别哭了,宝儿该笑话你了……”
顾宛娘原本以为女儿要守寡一辈子了,虽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却到底有遗憾。如今知道太子安好,女儿才算是有真正的幸福。
安齐婚礼之后,安然给凌云下了命令,想办法让赵雨荷一家子回老家去。
凌云直接威胁加利诱,用一人五百两银子的高价,总算将赵雨荷以及魏秀芹的舅舅一家给打发回去了。
赵世荣和赵世福也住得不惯,干脆跟着一起回去了,也免得那两家回去以后说嘴。赵世荣的妾室虽然很想留下,让太子妃也给自己的两个女儿指一门好婚事,但她毕竟只是个妾,在赵家没人瞧得起,连顾宛娘都不见她,哪里能说上一句话?
她对赵世荣哭诉,赵世荣也只能说长安嫡庶有别,妾本来就是没有地位的。劝她还是回去的好,回去她就是当家主母。她想了想,这里虽然富贵,却没有地位,还是回去的好,便又带着女儿一起回去了。
只有魏清源一家留了下来,人家是要参加明年大比的,赵雨荷虽然心里嫉妒,也无话可说。
此事虽然过去,但好多年都有人提起,让魏秀芹好长一段时间在贵族圈子里都抬不起头来。
但安然又不同,谁吃饱了撑的敢说她的闲话?至于背后怎么说,反正她没听到,就当没有了。
*
回到泉州以后,杨彦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朝中竟然发生如此严重的谋逆事件。他又是自责又是后悔,当即乘船到了杭州,而后骑马日夜兼程赶回长安。
腊月初三,杨彦带着燕老三和几名亲随快马加鞭终于回到长安。
当时,安然正在和孩子玩积木,忽然外面似乎有什么哄闹声,而后便听到“砰”地一声,屏风被人掀开了去,一个人影就向她扑了过来。
安然吃惊地正要叫人,就听来人哽咽地叫了一句:“安然……”
“哥哥?”
安然刚刚抬起头来,就被杨彦紧紧抱住。杨彦跪坐在地上,一手紧紧抱着她的腰,一手捧起她的脸来,细细描绘她的眉眼,而后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恨不得勒进自己身体里去。
宝儿大惊,抓起一块积木就往杨彦头上敲去,大声道:“坏人!放开我娘亲!”
杨彦和安然不得不分开来,安然一边帮杨彦揉着头,一边含泪对宝儿道:“宝儿,这不是坏人,你看,这是爹爹,你爹爹回来了!”
“爹爹?”宝儿疑惑地看了看胡子拉碴的杨彦,想起自己每天都要看的爹爹的画像,疑惑地问,“怎么跟墙上的画不像?”
杨彦苦笑着摸摸自己的胡子道:“爹爹赶路急,没有刮胡子,等爹爹刮了胡子就像了。宝儿来,爹爹抱抱!”
宝儿有些嫌弃地看着杨彦道:“娘亲说了,好孩子要爱干净。”言下之意你这么一身脏兮兮的,别想我让你抱。
杨彦哭笑不得。安然却不管不顾地抱着杨彦的胳膊紧紧靠在他身上。
“看来,还是宝儿他娘不嫌弃我。来,抱抱孩子他娘!”说着,杨彦已经紧紧抱着安然,并低头吻她。
两个大人一时情动,坐在地上紧紧拥抱吻得浑然忘我,宝儿好奇地看了一阵,忽然冲过去抓着他爹的头发就扯,还边扯边大声叫道:“妖怪!不许吃我娘亲!”
房外,得到消息赶来的沈怡、凌云、独孤凯等人听得闷笑不已,甚至有人撞柱倒地的声音。
杨彦委屈地放开安然,一把抱住宝儿亲了亲道:“坏小子,爹爹太久没看到你娘亲了,想她,跟她亲亲呢!爹爹也想宝儿了,宝儿也给爹爹亲亲吧?”
宝儿用力将杨彦的脸推开,高声道:“不要,不要,爹爹臭!不让亲!不要吃宝儿啦……”
这一次,门外的人再也憋不住,响起无数笑声。
沈怡笑过以后高声道:“殿下,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先去梳洗吧!”
杨彦不舍地放开宝儿,却拉着安然的手道:“安然,跟我一起去!”
却不料宝儿扑过去一把抱住安然道:“娘亲是我的!”
安然左右为难,想了想,只好抱着儿子一起去。
杨彦实在想念她们母子,虽然有儿子在,偷香不方便,但好歹能跟安然和儿子说说话,也算是一种安慰。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听说安王叛乱,你带着宝儿一起回来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问。
不过到底安然占上风道:“你先说!”
杨彦叹了口气道:“在海上好不容易找到小五,我们便顺手拿下来那群海盗。这些人交给崔义,以后都是寻找新大陆的好手。却不料我们正要回来的时候又遇到风浪,船倒是无恙,但等天亮以后,我们继续往北行驶,走了好多天,从总算看到了陆地。安然你猜,我们到了哪儿?”
安然疑惑地猜道:“马来西亚?”
杨彦摇头。
安然又猜:“总不会就到了夏威夷吧?”
杨彦还是摇头。
安然震惊道:“难道,难道一阵风就把你吹南美去了?”
杨彦苦笑道:“没那么远,不过也奇怪得很。我们居然到了大洋洲!要不是看到袋鼠,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还以为我又穿了呢……”
“啊?怎么就到了澳洲了?好像真的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用科学解释的。”安然震惊了,同时也是一阵阵后怕。
杨彦点头道:“是啊,我们原本在南海,也就在南沙群岛那一代,怎么一阵风就刮到大洋洲以西去了呢?我们可是在海上航行了三日才到达大洋洲的。”
安然忽然放开宝儿,无比后怕地抱住他的头道:“海上太危险了,以后不许你再出海了!”
“嗯,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们母子了。”
杨彦拉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蹭着,两人相互凝望着,脉脉含情,心里又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又是后怕。
宝儿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忽然红了眼睛,小嘴一瘪就开始哭。
要说,宝儿真的是个非常懂事非常听话的孩子,从小就不好哭,更何况现在一岁多了,就是自己摔倒了,也从来不哭的。可是,他怎么就哭了呢?
“宝儿怎么了?”安然赶紧放开杨彦去抱儿子。
宝儿紧紧搂住娘亲的脖子,控诉道:“娘亲喜欢爹爹,不喜欢宝儿了!哇……”
做父母的面面相觑,不由都有些脸红。
“娘亲怎么会不喜欢宝儿呢?娘亲永远都最喜欢宝儿!”说着,安然赶紧亲亲儿子。
杨彦也在一边道:“是啊,爹爹也最喜欢宝儿了!来,宝儿过来也让爹爹亲亲?”
宝儿看了爹爹一眼,嘟着小嘴根本不理会他,只对安然道:“娘亲,宝儿饿了。”
安然立即道:“好,娘亲抱宝儿去吃点心!等会儿爹爹换了衣服出来,我们一起进宫去,陪着皇祖父和皇祖母一起吃饭!”
宝儿这才高兴了,临出门的时候还得意地看了他爹一眼,仿佛在宣告:看到没有?娘亲是我的!
杨彦洗了头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衣服,宝儿终于肯给他亲了。他又抱着宝儿高高地飞了一阵,儿子就有些喜欢他了。
这时,安然也换了衣服准备好了,杨彦一手抱着宝儿,一手牵着安然去后宫见父皇母后。
惠妃虽然封了皇后,却没有搬去凤仪宫,还是住在原来的穆华宫里。听说太子回来了,两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皇上,太子怎么还没来啊?”江皇后着急啊,也不知道儿子受伤没有,在外面吃了多少苦,瘦了没有。
皇帝其实也很着急,但还是故作沉稳道:“你总要留点时间给儿子沐浴更衣吧?”
江皇后实在忍不住,提议道:“要不,我们直接去东宫吧!”
皇帝一听,立即点头道:“好!”
于是,双方在路上碰到了。
杨彦放开儿子媳妇,大步跑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父皇母后身前,红着眼睛道:“不孝儿回来了!这些日子,劳父皇母后担心了……父皇,儿子让您受累了……”
江皇后红了眼睛,抱着儿子的头,不住地摸他的眉眼。皇帝赶紧将儿子拉起来道:“外面冷,别跪在地上。走,我们回宫去!”
一家人回到穆华宫的暖阁里,脱去外面的厚衣服,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述说这几个月的事情。
杨彦详细说了这次出海的经过,他自然没说有什么超自然的能力将他送去了另一片海域,只说在海上迷路,到了一个地广人稀的巨大岛屿,这才回来晚了。
“地广人稀?很大?有多大?”皇帝到底是皇帝,还是对地盘更敏感。
“估计跟我们大隋差不多吧!不过人很少,而且都是些比较原始的人,还生活在部落里,比咱们大隋东南各个夷族也差远了。”
皇帝想了想,又问:“那地方距离大隋有多远?”
杨彦笑道:“父皇别急,过几天儿子画一幅地图给您看看就知道了。”事实上,安然之前画过一幅世界地图,不过当时主要是为去美洲做准备的,倒是没有画上大洋洲,等回去让安然添上去就是了。
“对了,小五呢?他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皇帝忽然想起来,他还有一个儿子呢?不是说两人都回来了吗?为何太子赶着回来了,小五却没有一起?莫不是小五受了伤经不起这般快马赶路?
江皇后也想起来,急着问道:“你怎么找到襄王的?他真的没事吗?”
杨彦笑道:“父皇母后别担心,儿子是想念父皇母后,想念安然和宝儿,所以才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来的。小五有了心上人,自然要陪着慢慢进京的。我们从南洋带回来不少东西,也要劳烦他送回来。”
“哦?小五有喜欢的人了?你快跟父皇说说!”
“小五这次遇上风暴,失了两条船,又在大海上迷失了方向,后来在一座孤岛上遇到一位姑娘,也可以说是美人救了王子……”
……
王子和美人的故事,谁都爱听,连宝儿都听得津津有味。
等杨彦说完,江皇后欣慰地笑道:“现在好了,不但襄王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位准王妃,昭仪妹妹也该放心了。”
皇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海上竟然这么多可怕的风浪,如此危险,无论如何,他再也不让儿子出海去了。嗯,不如明天他就下旨让礼部准备禅位仪式好了。他要尽快将皇位传给儿子。这样,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不能随便出京的了,也少了危险。而他,也终于可以含饴弄孙,享享清福了。
这天晚上,在东宫,急着与媳妇儿亲热的杨彦差点让儿子折腾得想哭。
宝儿从小就是跟安然一起睡的。因为杨彦久久不归,宝儿就是安然的一切,便一直让他随着自己一起睡,想着儿子还小,等三岁以后再分出去自己睡也不晚。
因此,这小子坚决不肯让爹爹侵占自己的领地。娘亲是他的!
沈怡知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小别胜新婚,原本要将宝儿抱去与她一起睡的,可是这小子不干。他不但不答应,还从这件事中窥到一点端倪,爹爹要抢娘亲!想抛开他?
这怎么行?他要守护娘亲!
所以,平日里早就该休息的宝儿这天晚上却怎么都不肯睡。安然和杨彦轮流给他讲故事,讲得好听吧,他越听越起劲;你讲啰嗦一点,平淡一点吧,他又抗议不好听,让你重新讲过。如此,让心急的父母郁闷不已。
安然已经察觉到杨彦紧贴在自己身后的某个滚烫的物事越来越硬,很有些蠢蠢欲动的趋势,也忍不住跟着脸红心跳,悄悄伸过一只手别到后面摸他。
杨彦又是舒服又是不满足,差点就想撩起安然的裙子,从后面悄悄进去。安然脸上越发滚烫起来。
宝儿好奇地问:“娘亲热吗?娘亲脸红了!”
一句话,让安然羞得不行,赶紧将手缩回来。
杨彦借着被子的掩盖,悄悄伸出手从安然腰间摸上去,偷偷往上爬,在自己一直想念的某个地方轻轻揉捏着。
谁知那小子眼睛尖,居然也给他发现了。
“娘亲,这里什么在动?是不是有虫子?”
杨彦赶紧将手缩回去,都要哭了。他这生的到底是个什么儿子啊!这也聪明过头了吧?
“哪里?没有啊?”安然红着脸否认,又赶紧拍着他的背哄道,“这么晚了,宝儿该睡觉了,宝儿忘了娘亲说过的,‘早睡早起,精神百倍’?这么晚都不睡觉的孩子就不是乖孩子了哦!”
杨彦为了急着赶回来,几乎是日夜兼程,劳累多日,自然是极为疲惫的。可是想安然想了快一年里,他不就是想吃上几口肉解解馋再好好睡一觉吗?为什么这么小的一点愿望儿子都要破坏?
杨彦郁闷的躺在安然背后,不等儿子睡着,他自己就先睡着了。
……
腊月二十六日,襄王终于带着他的未婚妻回到长安,与他一同运回来的,还有他们兄弟从南洋带回来的东西。珍珠、宝石、黄金、珊瑚,以及一些珍惜木材等等。
襄王带回来的这位未婚妻也让朝中生出颇多闲话。
安然当天就见到了那位姑娘,也是大吃一惊!
那少女竟然混血儿,难怪长得如此漂亮。
杨彦说,这位姑娘原本没有名字,还是小五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杨如画。
如画姑娘父亲是西方过来的商人,母亲一位吕宋商人送给父亲的歌姬。可是后来,这位商人回去了,却没有带上这个已经生怀有孕的侍妾。
后来,如画姑娘的母亲生下她来,因为是“杂种”,所以一直受人欺辱。后来,如画的母亲被海盗抢到岛上,如画却依然因为杂种的身份不被人接受。
如画从小就用头巾将头发包起来,又用面纱遮住自己与众不同的眸色,跟着岛上一个大夫学了一手颇为不错的医术,在母亲过世后,那些海盗倒也一直养着她,毕竟谁知道自己啥时候就会生病受伤呢?
因为如画从小就将自己包裹得严实,那些海盗又一直知道她是个“杂种”,与他们不同,心里隐隐当她是妖怪,倒是没有欺凌她。这才给了她一方安宁。
这样身世悲惨的姑娘,却能保留了一颗善良美好的心,难怪小五要动心了。
如画有一头栗色的自然卷的长发,就像安然前世见过的人工烫的小波浪似的,但是看起来非常自然。看到这头漂亮的卷发,安然忽然想起自己在书上见过的一种比喻——一头像海藻似的长发。
可是除了杨彦安然和襄王杨俊,其他人都觉得那是妖怪的头发,背地里很是看不起,就是皇帝一开始见了都悄悄问襄王:“儿子,半夜醒来,你真的不怕?”
如画姑娘有一双琥珀般漂亮的眼睛,极其清澈,好似误落凡间的仙子,一看就知道没有沾染上俗世尘埃。那又长又密又翘的睫毛,让安然看了都有些妒忌。
她鼻梁挺直,唇瓣眼红,皮肤好像牛奶一般,白皙细腻。她的身材更是动人,个子高挑,前凸后翘。就是安然这个女人,也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虽然这位如画姑娘出身极其卑贱,朝中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但襄王是铁了心要娶她,皇帝和胡昭仪劝不住,杨彦和安然又支持,最后也只能答应下来。
尽管襄王急得很,他们的婚期还是定在了来年三月。皇帝总要先顾着禅让仪式,先把担子交出去再说。
这一年的除夕晚宴非常热闹,但皇帝看着以前安王的位置,如今坐着襄王,还是忍不住想起安王的那几个孩子来。就算安王罪该万死,皇帝也将这个儿子恨得不行,但几个孩子却是无辜的啊!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怎么就下得去手?
如今独孤太后越发低调了,虽然独孤家还在,但与她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了。她从来没有疼爱过独孤凯,自然也别指望独孤凯对她这位姑婆有多好。好在皇帝孝顺,她也能安享晚年。
经过钦天监的测算,最好最近的一个日子是正月初六。这原本是选来祭天的日子,如今皇帝急着禅位,就先拿来用了。反正新皇继位,也是要祭拜天地的,好好设计一下,就当一举两得了。
转眼第二年正月初六就到了,皇帝正式将皇位禅让给太子杨彦,年号改为“康乾”。
皇后和太子的册封仪式也放在登基典礼这一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地畅和,阴阳调顺,万物之统也。兹有结发之妻赵氏,仪态端庄,聪明贤淑,貌和德嘉,生皇太子瑾。乃依大隋皇室之礼,册立赵氏为正宫皇后,与朕同体,承奉宗庙,母仪天下,与民更始。钦赐!”
内侍高声宣读了册后诏书,安然恭敬地跪下听旨,而后领旨谢恩。
今天,她身穿大红凤袍,以金丝银线刺绣,缀无数珍珠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戴凤冠,有金凤展翅,口衔明珠,垂于额前;发髻两侧插一对血翡玉簪,挂着两串明珠垂于耳侧,轻叩着发间珠玉,滋滋作响;耳朵上坠着两串血美人的翡翠珠子,衬着雪一般无暇的肤色,更加明艳照人。
杨彦亲自走下来,拉着安然的手再缓缓走上九级台阶,走到龙椅前,一同坐下接受百官叩拜。
杨彦身穿黄色龙袍,头戴天子冕冠,宽大的袍袖下面,他握紧了安然的手。当百官都跪在他们前面,杨彦忽然侧头情意绵绵地看了安然一眼。安然回他嫣然一笑,双眸流转间早已经白他眼中的情意。
——这江山,你我共享!从此后,一生一世,再不分离!
——正文到此完结——
番外01 一笑而过
杨彦的继位仪式因为准备仓促,其实相对说来有些简单。不过杨彦从来不在意这些形式。其实如果可以,他是不想现在就继位的。
虽然当太子没有太多自由,但也比当皇帝强啊!要知道,天底下最不自由的人就是皇帝了。
老皇帝,也就是现在的太上皇杨昊原本是打算将后宫一分为二,他带着自己的嫔妃住一半,让杨彦这个新皇帝新纳些嫔妃住另一半的。虽然也有些不大好,但杨彦不喜欢大兴土木再建宫室,也只有这样的权宜之计了。他也总不能鼓励儿子这个新继位的皇帝就大兴土木吧?
但杨彦当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就一个皇后,也没打算纳妃,要那后宫做什么?
“父皇,依儿子的意思,后宫也不必搬了,皇后和太子都跟儿子住在一起就是了。儿子觉得一家人住着才亲热,分开了反倒是不好。而且,皇后要教导太子,只怕也没有精力掌管后宫,还请母后多费心,且帮她管几年吧!”
太上皇和皇太后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下,微微皱眉道:“难道你以后真的不打算纳妃了?你还年轻,皇后又只生了太子一个……”
杨彦认真道:“父皇,儿臣记得这事儿子跟您说过。”
皇帝道:“那个时候你还是平王,而现在你是皇帝,这如何能一样?”
杨彦笑道:“不管儿子是平王、太子还是皇帝,作为一个男人,儿子的身份始终没有变,那就是安然的丈夫。儿子这一生也只想要她一个妻子。父皇,母后,这事你们就不要管了。或许你们觉得儿子委屈了,可是儿子自己觉得很幸福,很快乐。”
“好吧,只要你能解决前朝大臣们的唠叨,这事父皇就不管了。”皇帝现在是看开了,既然儿子自己都不觉得委屈,他又何必当坏人非要在人家恩爱夫妻中间塞个人?再说皇后那孩子,他实在是打心眼里喜欢。不但有才华,最难得是真的孝顺,生的太子又如此聪颖可爱,实在让人不喜欢都不行。
太上皇都表态了,皇太后也就不好意思再表示反对,但她忽然想起来道:“对了,你以前不是还有个独孤侧妃么?总要接到宫里来安置吧?放在宫外像什么样子?”
呃……独孤湘云?
杨彦挠挠头,他好像真把那女人忘了。既然他都当了皇帝了,不如将那女人遣回独孤家,令其另行婚配?可是这样,若给人知道了,貌似也不好交代啊!无缘无故的,怎么好休了人家?
要不安排她假死?
可他刚刚登基,独孤湘云就死了,人家会不会认为是安然狠毒,容不下这个侧妃?真是为难啊!你说当初独孤家参与谋逆,父皇怎么就不将这女人一起处理了呢?咦,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父皇,独孤家谋逆一案,儿臣记得,那独孤湘云的父兄都是参与了的吧?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这种谋逆大罪向来是要株连出嫁的女儿极其夫家的。您怎么没将这女人处理了?”
太上皇瞪着儿子,没好气道:“父皇哪里还记得有这么个女人?朝中那些人念着那毕竟是你的女人,也没有人提。”
“那您说现在以这个名义将她遣送回独孤家行不行?”
皇帝想着儿子与那独孤侧妃并没有夫妻之实,如今以这女人的叛逆的身份,更是没有资格伺候新皇的,便点头道:“你看着办吧!”
“儿臣这就告诉独孤,让他把那女人带回独孤家族去,另外选个人嫁了算了!”杨彦高兴了。当初独孤湘云是父皇逼着他娶的,如今要打发这女人,还需父皇同意才行。
江太后冷哼一声道:“她父兄谋逆,饶她一命已经是优待,还许她另嫁他人,皇帝这也太宽宏大量了。虽说施政当施仁政,但太宽容了也不成。”
太上皇点头道:“你母妃说得不错,不如让独孤家族送她去家庙修行或者直接去哪家道观庵堂出家好了。毕竟曾经是你的妃子,另嫁他人,说出去也不好听。”
杨彦点头称是,心里却不以为然。其实说起来,独孤湘云还是很无辜的。
想到就做,杨彦立即让人传了独孤凯来,将事情吩咐下去。
独孤凯倒是没忘了这个女人,只是想不到皇上如此大度,竟然愿意让那女人回独孤家重新嫁人。
其实,独孤家的漏网之鱼还不止这一个。谋逆事件以后,独孤凯掌控了独孤家族,曾清理过族人名单,哪里还有独孤家的女儿,哪里安插了独孤家的探子,他都清清楚楚。
既然说到这里,他便提醒道:“皇上,当初我五叔嫁了一个女儿到贺家,这次也被遗忘了。”
杨彦略一想就想起来了。就是当初安然定亲的贺家的长子,娶的不就是独孤家的姑娘?当初安然的葫芦丝,还是那位贺公子教的呢!那人貌似与安齐关系不错,这次朝中大臣是看安齐的面子?
“是因为安齐求情?”
“不是。”独孤凯提醒道,“皇上您忘了,独孤家的二公子娶的是忠国公府高家的姑娘,是隆裕公主的小姑,还是公主一手带大的。”
杨彦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那个想给他当侧妃,竟然拒绝给小五当正妃的脑残女人,最后名节尽毁,不得不嫁给贺家那位腿上有残疾的二公子,安然的那位前未婚夫。
“对了,听说隆裕公主已经启程进京了?”杨彦皱眉,对这个皇姐,他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虽说是这个身体的亲姐姐吧,在他冒出头前,就没见过她给母妃写过信。等他出息了,封了平王,当了太子,她倒是时不时写信来,不过话里话外都感觉不到真诚,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来讨人请要好处的。
“是的,估计月底就能到。”独孤凯跟了杨彦这么多年,多少能猜到一些。但那毕竟是皇上的亲姐姐,太后娘娘的亲生女儿,他还是不多话的好。
杨彦略一想就抛开了去。反正他有原则,管她是谁,绝不开后门。到时候还是扔给父皇和母妃去烦恼吧!
第二天,平王府里悄悄驶出一辆马车,独孤湘云和她的丫头一起回到了忠国公府。随后,京中便有了谣传,说独孤侧妃已经被遣送回独孤家,而后去了城外的翠云庵出家。
与此同时,魏秀芹却拿着一份未婚男子的名单,正在为独孤湘云挑选合适的婚配对象。当然,现在的独孤湘云自然不再是出自忠国公府嫡支的独孤湘云,而是独孤家旁支的一位老姑娘。据说是因为腿上有疾,所以一直没能嫁出去。
最后,魏秀芹选了一个八品城门小吏,半年前老婆因为难产而亡,这还没续弦。据说此人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个有名的孝子,对家人是很好的。
魏秀芹偷偷问过安然,安然轻叹道:“只要人好,其他的倒是不必要太挑。若她真的想得开,只要这男人不是太没品,她就能找到幸福;若她心里还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你就是给她找个四品官儿,她也不会高兴的。”
魏秀芹想想也是,也没问过独孤湘云,便做主将这桩婚事定下来,婚期就在三月。
大隋的年假放到正月十六结束,所以,杨彦这个新皇虽然已经继位登基,这段时间也还在休年假,不用每天上朝。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他决定在元宵节那天带着一家人再次去西市看花灯。
能出宫游玩,安然自然是高兴的,宝儿见娘亲高兴,也跟着高兴。别的他都没听懂,只听说是出去玩儿的,就高兴了。
杨彦想了想,不得不去后宫问问父皇母后去不去。其实不用问都知道,父皇母后肯定是想要去的。
结果,不止太上皇和皇太后要去,沈太妃(芳嫔)要去,就连胡太妃(胡昭仪)和襄王杨俊都要去。当然,杨俊还带着他的未婚妻杨如画姑娘。
这一行人队伍庞大,护卫工作自然也得确保万无一失才成。独孤凯如今接管了京城防卫,便和负责皇宫禁卫的凌云商议。他们让守卫京城的府兵全都到各街市布防,划分区域,一个小队负责一块儿地方的防卫;而凌云的禁卫军和暗卫则微服跟随皇帝一行就近护卫。
这次他们去的是西市。西市多胡商,很多舶来品,虽然杨彦他们一行人在宫里向来都是用的最好的东西,一旦到了西市也忍不住好奇。
这里,很多从南洋西洋来的东西都是他们不曾见过的。什么胡姬当垆的酒肆啊,西方人物风格的陶俑啊,从南洋来的犀角杯啊,象牙制品啊,波斯香料啊,印度飞饼啊等等,极具异域特色。就是他们大隋的云锦在这里,图案也是带着明显的西域特色或波斯特色。
宝儿被爹爹抱在怀里,站得高看得远,又见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花灯,别提多高兴了。他特别对那印度飞饼极感兴趣。不过杨彦买了来给他吃,他却觉得不好吃。
杨彦给他买了一个小巧的鲤鱼灯给他提了一会儿,而后又带着大家一起茶楼里喝茶吃点东西顺便歇歇脚。
不想他们刚刚在一家茶楼里坐下,安然就看到外面街上走来一对熟人。
看到那两人手牵手地走在前面,边说边笑,后面跟着一男一女两名亲随,安然一怔,继而便看着襄王。
襄王正在给如画姑娘斟茶,并没有注意到外面,倒是走在外面的两人进门的时候一下子就看到他们。
展晓月第一个认出来的是安然,而后才看到襄王。见襄王正满脸柔情地为一个外族姑娘斟茶递糕点,一时间她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似乎有些失落,又有些欢喜,还有些欣慰,心里有一种放下了大石头的轻松和惬意。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夫君虽然出身不高,家里也不富裕,但是真的对她很好。这两年来,她刻意不去想襄王殿下,其实心里对当初拒绝他一直没能释怀。如今看到他也有了心爱的姑娘,她只希望他真的忘了自己,能与那位姑娘相亲相爱,也跟她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展晓月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去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说起来,从前皇后娘娘对她那么好。可自从拒绝襄王,决定嫁给现在的夫君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去拜见过现在的皇后,当时的太子妃娘娘了。
一时间,展晓月觉得有些羞愧。
“娘子,怎么了?”莫君择见妻子忽然顿住脚步,不得不停下来,低头问她。
展晓月低声道:“夫君,你看里面……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拜见?”
莫君择这才仔细看了看里面。他是见过杨彦的,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面熟,但两位皇帝在,那身居高位的气势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一下子点醒了他的记忆。
两年前的太子殿下,不就是现在的皇上?
莫君择也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们换一家吧!”他不想也不会拉关系攀附富贵,而且,皇上既然微服出游,想来也是不希望被人认出来的吧?
展晓月回他一笑,夫妻两人又手牵手走了出去。
他们这么在门口张望了两眼,又转身离去,自然引人注意。要是有人认出皇上的身份,又偷偷告诉别人,甚至安排刺杀,那还得了?因此,燕老三给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当即有人跟了上去。
安然见了,笑着对燕老三摇摇头。
燕老三会意过来,原来是太子妃的熟人?可既然是熟人,为什么不过来打个招呼呢?
这时,襄王才抬头无意中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展晓月和莫君择的背影。他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顿了一下,而后失笑了下。他怎么会觉得那位夫人的背影眼熟呢?真是奇怪。他又不认识几个女子……
“怎么了?”杨如画问他。
杨俊摇摇头道:“没什么,刚才好像看到一个熟人,不过一晃就过去了,也没看清楚。”
杨如画哦了一声道:“那要不要追出去看看?”
杨俊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个身影像谁,不禁微微一怔,但随后又想起人家夫妻手牵手的画面,当即笑道:“不用了。其实也不是很熟……”
不管是不是她,都与他没有关系了。而且,看样子,她过得也挺好的。杨俊忽然拉着杨如画的手道:“如画,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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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2 皇帝惧内?
正月十六一大早,天还没亮呢,剑兰就到龙床外唤道:“皇上,今日早朝,您该起了。”
杨彦迷迷糊糊醒来,不由在心中哀叹一声,假期结束了,逍遥的日子结束了,要开始悲催的每天上朝了。
不行,他今天上朝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早朝时间给改了!从卯时改到辰时!
杨彦看着两只胳膊上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母子俩一左一右窝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心里就觉得暖暖的都是幸福。真舍不得起床啊!
剑兰没听到声响,以为自己没叫醒,便又叫了一声道:“皇上,今日早朝……”
“醒了,别喊了。”杨彦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将两只胳膊取出来。
安然抓着被子捂着耳朵抱怨道:“哥哥,好吵……”
杨彦将她捂在脸上的被子拉下来,亲亲她露出来的小脸,安抚道:“哥哥上朝去了,你和宝儿多睡会儿。”
安然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杨彦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抱过来,放在她怀里,又叮嘱道:“儿子给你抱着,别让他踢被子。”
安然自然地抱着儿子,闭着眼睛俯下头在儿子脑门上亲了一下,眼睛都没睁开,就摸索着要为儿子掖好被子。
杨彦看得感动,这就是母亲啊!
等杨彦梳洗好了,用了早点便赶往太极殿早朝。这个时候,天还没亮呢。一路走过去,尽管廊道两旁两三步远就挂了一盏灯笼,他又披着厚厚的熊皮披风,还是觉得冷。那冰冷的空气呼吸到肺部,似乎连心也跟着冻冷了。
杨彦忍不住想起父皇几十年如一日,总是这样早起上朝,心中很是敬佩。嗯,月底的大隋之音上,他要好好为父皇歌功颂德,让所有百姓的记得父皇的付出。
今日是新皇第一次早朝,大臣们无不是激动万分的。毕竟这位皇上是他们盼望了许久的。很多大臣都在春假里准备了折子,打算向皇帝进言,一展抱负。
杨彦耐着性子听了几个,留下奏本,适当给予鼓励,但当有大臣质疑后宫问题时,他好像一下子变成了被触怒的猎豹,眼睛里满是危险的杀气,与之前的温和赞许完全不同。
“赵爱卿这话朕不敢苟同!”杨彦冷着脸道,“太上皇和皇太后及诸位太妃还住在后宫里,你让朕将她们迁到哪里去?哪有做儿子的逼着父母姨娘让出房子给自己住的道理?你竟然还劝朕大兴土木建造宫室?你知道天下还有多少百姓住在茅草房里一场雪就能压垮?你知道每年冬天我大隋有多少百姓冻死饿死?朕身为大隋之主,享有大隋千万百姓的供奉,在百姓尚未丰衣足食之前,如何能贪图享受,为自己修改宫室,广纳妃嫔享乐?难道在你眼中,朕就是这样不孝、好享受的昏君?”
殿中文武听到皇上这样的话,哪有不感动的?竟然一个个都自发地跪下大呼万岁,纷纷出言赞许皇上贤明,有太祖之风,必能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隋盛世。
“好了,诸位爱卿平身吧。这些赞扬的话以后不必在朝堂上说了,朕做事,只求能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我杨氏列祖列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杨彦可不是那种喜欢听人拍马屁的。虽然刚才的话也是他的真情实感,但里面自然也有些私心。
殿上文武极为感动,心里对皇上的美德又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等文武大臣们走起身了,只有一人还跪在中间不敢起身。那就是引发此事的礼部侍郎赵延。
赵延是赵家在朝的中心人物。赵家想要与皇后的家族赵氏连宗,可惜一直没有成功;他们又想让皇帝眼前的红人、如今的禁军统领三品昭武将军凌云回赵家,这可是实实在在赵家的骨肉,可惜凌云对在赵家从来不假辞色。
于是,赵家也怒了,便打起了另外送美人入宫,与皇后分宠的念头。而且,劝帝王广纳妃嫔诞育子嗣,这还是光面堂皇的事情。能光明正大的享用天下美人,又能多得子嗣,哪个男人不喜欢?
谁知道,这么好的打算竟然也会提到铁板,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皇帝陡然发怒,又说得义正言辞,吓得赵延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等同僚们都起身了,殿中安静了这才自辩道:“皇上恕罪,微臣万万不敢有此想啊!微臣只是想着皇上广纳妃嫔才能子嗣茂盛,子嗣茂盛才能江山永固,微臣真是一片忠心呐……”
“子嗣茂盛才能江山永固?哪一朝是因为没有子嗣传承而灭亡的?”历朝历代,什么时候皇家不是儿子越多,争斗越厉害?到最后剩下来的不也只有一个?当然这话杨彦是不好说出口的。但大臣们自然也能明白。
赵延继续为自己辩解道:“皇上,微臣是想着皇上年近三十,才只有太子殿下一个子嗣,所以为皇上担心,微臣对皇上真是一片忠心呐!”
杨彦又怒了,冷冷地说道:“朕已经有了太子,还是聪明伶俐身体健康的太子,难道当不起大隋的未来?还是你胆大包天,竟然敢诅咒朕的太子?”
“微臣不敢!微臣不是那个意思!微臣……”赵延被皇帝的话吓得语无伦次,只能不住地磕头,只希望皇上原谅自己这次。
杨彦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和你们赵家打的什么主意?朕警告你一次,朕的后宫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这哪里是警告赵延,而是明着警告所有大臣了。如此看来,这位新皇帝虽然宽厚,爱民如子,却也强势。
朝堂上一时间安静极了,除了赵延的磕头声和求饶声,所有大臣都微微低垂着头,竟然无人出头给赵延求情。刚才皇上的话太重了,劝皇上多纳妃嫔多生子嗣就是诅咒太子?这罪名谁担得起?
杨彦将大臣们敲打了一下,这才让赵延起身,宽恕他这次。而后,杨彦就说出来他今日早朝的主要一件大事——他要把早朝的时间改到辰时正!
辰时是早上七点到九点,辰时正就是早上八点。杨彦觉得,自己冬季就是七点起床,一个小时应该也能收拾妥当了。要是哪天懒床,动作快一点半小时也能行。
然而,皇帝的这个意思一出口,立即遭到满朝文武的反对。
“皇上,早朝是老祖宗定的,如何能随意更改?更何况,辰正也实在太晚了!”
“是啊,皇上,历来勤政的明君从未有嫌早朝时间太早的……”
“皇上,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动啊!”
“皇上,这样只怕史书上对您的声誉有影响啊!”
……
杨彦等这些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道:“你们要是都说完了,就听朕说说。”
百官们立即安静下来。就算还有人又想到了什么好理由,那也得给皇上面子啊!再说了,皇上从平王到太子,从来都不是好逸恶劳的人,还是先听听皇上到底如何想到吧!
“将早朝时间延后,朕不是突发奇想,其实在几年前就与太上皇提过。当时朕看父皇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早朝前还不肯用餐,就劝过父皇以身体为重。太上皇说他都坚持几十年了,也不差这最后几年,让朕登基以后自己考虑要不要改,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文武大臣们一听,都怔了一下。一个是皇上居然早早地就跟太上皇提过这事,实在令人意外。难道当时皇上不担心太上皇多心?那个时候皇上还不是太子吧?
而第二个让大臣们震惊的是,太上皇居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让皇上继位?并坦诚告诉了皇上?难怪皇上当时总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呢!
杨彦留了那么一点点时间给大家思考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朕之所以想要将早朝的时间改了,自然也是经过了多方考虑的。不管是朕还是你们,劳累了一天,若晚上不休息好,白天又如何能有精力处理政务?”
大臣们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但是,历来都是这样的啊!唉!他们这位皇上果然是与众不同,这想法也太奇怪了。
大臣们想开口,但杨彦抬手阻止了他们,又继续说道:“卯正上朝,你们寅正就得起床,住得远的甚至还要起得更早,还不能用早膳。特别是寒冷的冬季,即便天气晴朗,空气也是冷得钻心的,你们从家里到皇宫,这么长的路,难免不染寒气。长此以往,你们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身体差了,又如何替朕治理国家?为朕分忧?”
殿中文武大臣们听了都觉得很是感动,甚至有些老臣眼睛都有些泛红了。历朝历代,哪位皇上想过这些?所有人都认为身居高位每日上朝是天大的荣耀,又有谁关心过他们的身体?
杨彦又接着道:“因此,朕以为,让大家休息好了,吃饱了再上朝,虽然时间押后了一个时辰,但众卿的工作效率必然能有所提高!这就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是赞同,但他们又担心,不知道史书上会怎么写他们。
杨彦见了,心下明白,又说道:“你们放心,将来史书上,你们都是辅佐朕革新的大功臣,后世的皇帝和官员都会感激你们的。”
大臣们一想,这倒也是。皇上这里开了先河,后面的皇帝和大臣们可就享福了。
于是,此项决议就此制定下来。
而后,杨彦又改革了每日临朝制度,改为半月一次固定的朝会,临时有事再行通知。但同时,皇帝也严格了监督制度,什么时候到各自的部门办公,什么时候才可以下班比原来严格了些。
另外,杨彦还决定放权,将内书省和门下省重新建立起来。国家大事由内书省共议,而后呈交门下省审核,再由皇帝审批,最后下发到尚书省执行。
这样一来,皇帝的权利其实是被削弱了,而内书省和门下省的权利却大大增加了。皇帝若是用人不当,或自身昏庸,魄力不够,都很可能被大臣愚弄。不过,在杨彦这里,他是不担心这些的,他可不是昏庸无能的人,只要监督制度健全,再将兵权牢牢掌控在手里,他相信自己能驾驭这些人。如此一来,他这个皇帝可就轻松多了。
不过,内书省和门下省至关重要,杨彦还要好好考察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合适的人到这两省里面任职。
这次太上皇禅位,新皇即位,实在太仓促了,很多公主想回来参加新皇即位仪式都没来得及。不过襄王三月大婚,她们自然不会错过了。
虽然这几代皇帝都是踩着兄弟的鲜血上位的,但公主一般不会受牵连,即便受牵连也好歹抱住了小命。因此,到二月底的时候,就有好几位公主入京了。
公主们大多住在各自京城的别院里,而像隆裕公主这样的,就干脆住进宫去了。当然,驸马还是只能住外面。
安然一点都不喜欢杨彦这位亲姐姐。
隆裕公主本来就比杨彦大上几岁,如今长子都十六岁了,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很漂亮的。这位公主现在无疑成了大隋最尊贵的一位公主,因为只有她是皇帝的亲姐姐。杨彦登基以后,就册封她为大长公主。
因此,隆裕公主似乎有点自我膨胀过渡,仗着是皇帝的亲姐姐,就是住到了宫里,也颇有些看不起人的意思。就是安然身为皇后,又得皇帝专宠,她也有些不将其放在眼里。
这天午后,安然带着刚刚午睡起来的宝儿去后宫探望父皇母后。如今,太上皇和皇太后连同沈太妃最高兴的一件事情就是逗弄一岁零七个月的太子殿下了。
宝儿刚到,就被太上皇抱了过去,放在自己膝头先喝了水,然后与他做文字游戏,顺便就教宝儿认字。
皇太后的注意力也放到宝儿身上去了,只有隆裕公主皮笑肉不笑地对安然道:“太子也快两岁了,皇后也该给他添个弟弟了吧?皇上眼看都三十了,才一个孩子,别说在皇家,就是在普通百姓家里也得着急了!历朝历代这么多皇帝,我们皇上不说贤明与否,单单惧内这一条,可就要名垂千苦了。皇后,你也是有名的才女,可听说过史上哪位皇帝只有一位皇后,连一个妃子都没有的?你不怕人家说你善妒,好歹也顾全一下皇上的脸面吧?”
隆裕公主原本就不喜欢这位出生寒门的弟媳,尤其两年前她让自己的小叔子带着自己如同女儿一般疼爱的小姑进京,想要给太子做个侧妃,居然被太子妃给拒绝了,后来小姑出了事,被迫嫁给贺家一个瘸子,而且这瘸子还花心得很,一屋子香的臭的女人,她知道以后心中就很是恼恨。
当然,像隆裕公主这样自视甚高的人,是不会反省自家人有什么错的,她只会迁怒别人。父皇母后不好迁怒,自己的亲弟弟自然是不会有错的,那肯定就是安然这个弟媳从中作梗了。
安然心中暗恨,却没有与隆裕公主正面交锋。她淡然道:“皇姐教训得是,说起来都是我这个皇后不好,没有主动为皇上纳妃。不过皇姐说皇上惧内却不妥当。皇上富有天下,哪里会有所畏惧?更不会畏惧我一个女人。皇上只是重情重义,不肯将不喜欢的女子召入宫中为妃,辜负人家姑娘的青春而已。”
隆裕公主见安然竟然反驳她的话,心里更不高兴了。她不阴不阳地说:“皇后若是贤德,不拦着皇上宠幸其他嫔妃,又何来辜负人家姑娘青春一说?”
安然轻轻笑道:“我从来没有拦着皇上不让他宠幸别人,只是皇上自己不愿意而已。虽说我没有为皇上纳妃,但宫里还缺少美貌女子?皇上要是看上了哪个,我自然没有二话。可是,我也不能为了那什么贤德的名声,就非让皇上宠幸他不喜欢的人吧?”
“啧啧,这居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说出来的话!”隆裕公主讽刺地笑道,“这话要是传出去,天下善妒的女子该高兴了……”
这时,皇太后听到女儿有些尖锐的声音,这才望了过来,见安然面色不好,又依稀想起之前两人的谈话,貌似又在说为皇上纳妃的事情?这个女儿心里似乎一直有些记恨皇后,皇太后已经暗地里敲打了她好几次了,不过貌似效果并不怎么好。
“萱儿,你和皇后说什么呢?”隆裕公主,名杨萱。
隆裕公主起身走过去,挽着皇太后的胳膊道:“母后,女儿在跟皇后说,什么时候给太子添一个弟弟呢!皇后要是身体不好,还可以为皇上纳妃嘛!等孩子生下来,交给皇后抚育就是了,相信一定会像太子一样聪明伶俐的。”也就是说,太子如此聪明,与皇后你可没什么关系。那是我们杨家的种好!
听了女儿这番话,不但皇太后脸上不好看,就是太上皇脸上也不好看。他们心里都知道杨彦是不肯纳妃的,为这事他们都跟杨彦说过好几次了。如今,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件事。若说杨彦有逆鳞,那就是皇后和太子了。隆裕好好的,提这个做什么?像太子这样聪颖的孩子,是一般女人能生得出来的?
“隆裕,皇帝后宫之事,你就不要操心了。这本来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以父皇看,皇后就很好,你看看太子,被教导得多好?还不到两岁呢,不但什么都会说,还能认这么多字,实在是难得。”
隆裕公主之前见母妃给皇后说好话,让她注意分寸,千万别与皇后交恶,她还心中不忿,总觉得母妃对皇后这个儿媳妇比对她这个女儿还好。想不到连父皇竟然也说她多管闲事,为皇后撑腰。这个女人,到底是如何蛊惑了父皇和弟弟的?
不过,听到隆裕提起给太子生个弟弟,皇帝也来了兴趣,问怀中的宝儿道:“宝儿想要个弟弟吗?”
宝儿想起玉兰姑姑生的那个弟弟,一开始像小猴子,后来却越长越好看,觉得很有趣,当即拍手道:“好!”
皇帝又笑道:“那宝儿回去跟你父皇说。”
宝儿又点头,转头看向娘亲道:“娘亲,宝儿要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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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更新,时间在中午一点左右。在番外里,会逐步交代其他人物的结局,要是有遗漏的,欢迎亲们留言。争取明天就让那个害了爹爹的公主出来。
番外03 弟弟是怎么来的?
安然带着宝儿回去的时候,宝儿还嚷嚷着想要一个小弟弟。
安然想着父皇母后眼中那隐隐的期待,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说才好。他们是打算等宝儿三岁以后再生第二个孩子的。可是站在父皇母后的角度,杨彦身为皇帝却只有一个子嗣,实在是太少了!
她以前还跟父皇说过以后要帮哥哥生六个孩子,现在她却不敢如此保证了。生孩子简单,再苦再累再痛她都不怕。但要带好每一个孩子,不忽视每一个孩子,这就不容易了。现在才宝儿一个呢,就占用了她绝大部分精力了,要是再有几个孩子,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分配时间了。
宝儿走着走着,忽然开口道:“娘亲,宝儿不喜欢姑姑!”
“哦?为什么呀?”
“就是不喜欢……”宝儿也说不清楚。他就是不喜欢姑姑看娘亲的眼神,但他还是太小了,很多感情还不理解,也说不出来。
想起皇姐隆裕公主,安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其实刚刚到京都时候,这位皇姐尽管心里不痛快,但还是表示出想与她交好的意思。可惜,皇姐的要求,她不能答应,这才让两人的关系越发僵硬了。
隆裕公主是真的疼爱小姑高莹,那是当她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爱的。谁知高莹却落得现在的结果,让她痛心之后也帮着想办法希望能让小姑有出头之日。
而女人要过得好,在这个时代,很大一部分还得依靠丈夫。
贺子砚脚有残疾,按理是不能参加科举的。但他出身官宦之家,又有妻子娘家的关系,再说脚上的残疾在垫高了鞋子之后已经不甚明显了。前年婚后贺明朗便打发他们夫妻与妻子吴氏回了泸州,贺子砚参加了当年的乡试,并取得了举人的功名。
去年,贺子砚就带着妻子又回了京城,打算参加会试,后来因为安王叛乱,会试取消,延迟到今年。
但贺子砚的才学华而不实,就是那举人的功名也不知道是怎么考取的,颇有些不清不楚,而会试更是半分希望都没有。隆裕公主听自己的小叔子高熙说起的时候又恨又急。
新皇取仕喜欢的可是脚踏实地的人才,贺子砚这样的,要通过会试出头只怕就难了。可是贺子砚没出息,不能在京城谋一个出身,自己的小姑高莹怎么办?贺明朗那个不通情理的老东西肯定又要将他们小夫妻打发回老家去了。
高熙觉得,泸州乡下虽然说不及京中繁华,但贺家也是当地名门望族,妹妹随妹夫回老家也没什么不好。一来可以孝顺祖母曾祖母,二来也能静心读书,以期下科再考。
但隆裕公主的看法却不同。她认为,权势地位才是幸福生活的保障。
因此,隆裕公主想让安然这个皇后吹吹枕头风,让贺子砚以官宦子弟以及举人的身份进宫当个御前侍卫,这活儿轻松又体面,过得一两年,还可以外放当个小官。以后她们高家上下打点一下,就能顺利高升回京了。
这种事情,安然怎么能答应?御前侍卫其实不仅仅是护卫皇帝,而是帮着皇帝做一些不方便交给六部去做的事情,都是皇帝心腹不说,还得有能力。
不提贺子砚是她从前的未婚夫,单单贺子砚腿有残疾,不会武功且做事不实在这几条就决定了,贺子砚决对不是当御前侍卫的料。所以,安然很干脆地拒绝了,说这事自己办不到,又隐晦地提点了一下,说后宫不能干政。
因此,隆裕公主又不高兴了。她一来觉得安然没有将她这个皇姐放在心上,二来心里对安然也有了些轻视。还说什么是皇帝专宠的皇后,其实也不怎么样嘛!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到。
当然,这种事情,她去找皇帝直接开口更好,皇帝本来就是她的亲弟弟。事实上她也是先找的皇帝,只是被拒绝了,后来听说皇帝专宠皇后,才想到去安然那里赔礼道歉,再婉转相求。
可是,安然不但拒绝了,还说什么平安是福,平淡是福,说乡下生活其实也很好,能修身养性什么的,气得她不行,对安然的怨气便又多了一分。
后来当她知道安然这位皇后什么权利都没有,后宫还是母后在管着,她就更不将这位出身寒门的皇后放在眼里了。这才时不时地给安然找麻烦,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隆裕公主也不傻,安然这位皇后尽管没有实权,但到底是皇后,还是皇帝唯一的女人,这要办正事不行,要坏她的什么事却不难。因此,她一直想着如何能离间帝后的关系就好了。而第一步,就是要给皇帝另外纳妃才行!
一个男人,对自己的枕边人总是会多一份怜惜的。如果这个人换成了高家的人,那她就真的不用担心皇后了。隆裕公主很自信,只要皇帝愿意纳妃,她再与母后说说,送他们高家的女儿入宫肯定没问题的。
安然从来没有将隆裕公主的事情跟杨彦说过,反正在她看来,隆裕公主在京里也住不久,总是要回高家去的。自己偶尔与她见一面,大不了听她说几句不好听的话罢了。
虽然安然没说,但杨彦还是知道了。
如今,整个大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当然,一般也只有重大的事情才会报到他这里来。而皇后的事情无论大事小事,对杨彦来说,都是大事中的大事。
杨彦听了暗卫回报,忽然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做错了?
自从皇姐回京,他看在父皇母后面上,对这位其实并不亲近的皇姐也算不错。她提的几个要求,他都答应了,只有一件事情没答应,就是让贺家那小子进宫当御前侍卫之事。
贺子砚的事情,杨彦比隆裕公主知道得更加清楚。若此人真的有才华,他是不介意开这个后门的,但贺子砚也就只适合当个风流公子,实在不是踏实做事的料啊!当然,贺子砚如果真的有真材实料,也不需要他开这个后门了。
杨彦觉得,就是因为自己对这位皇姐太好,才导致她如今更加骄傲狂妄,越发的得寸进尺了。竟然不将他的皇后放在眼里,她真以为自己这个大长公主很了不起?
这天晚上,宝儿很认真地对杨彦道:“爹爹,宝儿想要个弟弟!”
杨彦眼珠子一转,想着自己心里一直为难的一件事情,忽然计上心来。
“宝儿想要弟弟陪你玩?”
“要!”
“那宝儿知道弟弟是从哪里来的吗?”
宝儿想了想,想起从前自己看到的玉兰姨母挺着大肚子,后来就生下一个小猴子。现在周姨母也挺着大肚子,娘亲说姨母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宝儿知道,要娘亲大肚子!”
杨彦忍住笑,又问:“可是,娘亲怎么才能大肚子呢?弟弟怎么到娘亲肚子里去,宝儿知道吗?”
安然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赶紧斥道:“怎么教孩子的呢?宝儿这么小,什么都还不懂,你别乱教。”
杨彦一本正经道:“我们宝儿如此聪明,怎么会不懂?”
宝儿也赶紧表明立场道:“宝儿想知道。”
杨彦点点,满脸严肃道:“其实,每一个孩子,都是他们的爹爹从天上摘下的星星偷偷放到娘亲肚子里,慢慢长大的。”
安然被杨彦的说法怔了一下,宝儿已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宝儿也是星星?”
杨彦点头道:“是啊,爹爹找了好久,才找到一颗最漂亮最可爱的星星,偷偷摘下来放到你娘亲肚子里去,后来生下来,就是宝儿了。”
宝儿激动不已。原来,他以前是天上的星星?还是最漂亮最可爱的?
“爹爹,摘星星,宝儿要弟弟!”
杨彦为难道:“宝儿你看,这星星,要晚上才有。而且,越是漂亮可爱的星星越聪明,爹爹要偷偷摘一个下来,悄悄放在你娘亲肚子里可不容易。”
宝儿立即道:“宝儿来帮忙!”
安然闷笑不已,看他怎么圆。
杨彦还是一副镇定的模样道:“宝儿会飞吗?”
宝儿黯然地摇头。“宝儿不会。”
“宝儿会弹动听的曲子吗?”
宝儿还是摇头,他只会在琴上一阵乱弹。
“宝儿会讲故事吗?”
宝儿都要哭了,他还是不会。他现在不过勉强能表达自己的意思,哪里会讲故事?
杨彦叹道:“宝儿还小,所以不会。你看,所有当爹的都是大人对不对?就是因为小孩子不会这些,不能将聪明可爱的小星星哄下来。等宝儿长大了,就会了。”
宝儿点头,气呼呼道:“宝儿要快快长大!”
杨彦亲亲儿子粉嘟嘟的小脸,笑道:“宝儿不知道,天上的小星星都很聪明,爹爹要偷偷将它放到娘亲肚子里,是不能被人打扰的。要是听到有外人在,小星星害怕,就又飞回天上去了。”
宝儿又是新奇又是震惊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杨彦这时又问:“宝儿是真的想要小弟弟吗?”
宝儿双眼一亮道:“宝儿要弟弟!”
杨彦满脸慎重道:“如果宝儿要弟弟,就不能再跟爹爹和娘亲一起睡了。要不然,爹爹好不容易摘下一颗小星星,会被吓回天上去的。”
宝儿忙道:“宝儿不说话!”
杨彦摇头:“不说话也不行。宝儿晚上要起床尿尿是不是?要吃一次小米粥是不是?不说话也不动,怎么行?”
宝儿为难了。他想跟娘亲和爹爹一起睡,可是又想要小弟弟,怎么办呢?
安然到现在总算是明白杨彦想做什么了。这段时间,一家三口睡一张床,即便宝儿还小,他也总是觉得不尽兴,安然也不敢全然投入,更不敢叫出声音来,担心吵醒了儿子。杨彦早就想将儿子分出去睡了,可是宝儿怎么都不答应。
安然又羞又气又好笑,但还是决定给这个当爹的留几分面子,不拆穿他。如今已经三月初了,天气暖和了,也该让宝儿自己睡了。
杨彦摸着下巴道:“宝儿不敢一个人睡吗?难道宝儿是胆小鬼?难道宝儿不想要小弟弟?”
宝儿听了很多英雄的故事,听爹爹说他不敢一个人睡,是胆小鬼,立即反驳道:“宝儿不怕,宝儿不是胆小鬼!宝儿要弟弟!”
杨彦笑了,立即夸赞道:“爹爹就知道,我们宝儿是最聪明最勇敢的孩子,肯定不会害怕一个人睡的。”
宝儿张了张嘴,本想说他还是想跟娘亲一起睡的,如今也说不出口了。
杨彦见了,立即亲亲他的小脸安慰他道:“宝儿别怕,到时候爹爹让你剑姨睡在你床下的踏板上,这样宝儿要尿尿,只要叫一声就行了。”
宝儿点点头,没有说话。真的不能再跟爹爹娘亲一起睡了吗?他好舍不得哦……
打铁要趁热,当天晚上,宝儿就被爹爹给哄着送到了隔壁偏殿去睡。不过娘亲一直坐在床边给他讲故事,等他睡着了才离开的,让他又安心不少。
而安然刚刚回房,就被兴奋的杨彦抱起来,滚到床上去了。
杨彦成功地骗过了儿子,真想放声大笑。这小子总算自己睡了,他的性福生活终于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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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筝要带孩子出去上补习班,为期一天。所以明天不更新,下次更新时间在星期一。
番外04 春风吹度雁门关
两日后,安然带着宝儿去给父皇母后请安,又碰到了隆裕公主。她暗自戒备着,准备迎接这位皇姐的挑衅,谁知隆裕公主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居然又红又肿。
安然想装作不知道都不成,只能假作关切地问了一句道:“皇姐这是怎么了?沙子吹到眼里了?”
隆裕公主愤怒地瞪着安然,胸部剧烈的起伏着,仿佛安然是在明知故问,又好像这一切都是安然造成的。
安然莫名其妙,隆裕公主已经跪到皇太后膝下,抱着母亲的腿痛哭出声道:“母后您看,现在皇后就这样欺负女儿,她还装不知道,她怎么能这样?”
宝儿心里一直不喜欢这位姑母,这又是第一次见大人哭,不由很是好奇地围着她转了半圈儿,继而拍手笑道:“大人哭鼻子,羞羞羞!”
太上皇在一边坐着,听到宝儿这话,乐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隆裕公主却哭得更大声了:“母后,您看,连个孩子都欺负女儿……”
太上皇立即道:“宝儿过来,到祖父这里来。”
宝儿立即转身扑到太上皇膝边,欢喜地叫着:“祖父,宝儿想你了。”
“哎哟!祖父的乖孙!祖父也想你了。”太上皇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立即伸手将宝儿抱到自己怀里坐着。
安然到现在仍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跟着宝儿靠到太上皇身边,小声问道:“父皇,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太上皇看了隆裕公主一眼,满脸淡然道:“皇帝说公主如今住在宫中,而驸马却独自住在宫外,这不是人妻之道,公主是个贤惠大度的,为丈夫纳妾是妻子的本分,所以他特意指了几个人去服侍驸马。”
安然讶然,而后也忍不住好笑。
隆裕公主听到父皇这么说,不依道:“父皇,您怎么也不帮着儿臣?这分明就是皇后使坏!我与驸马夫妻情深,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纳妾,要不是皇后赐的人,他才不会要!”
安然立即解释道:“皇姐,这事可不是我做的,您可别赖我!”
隆裕叫道:“不是你还有谁?不就是我说了一句,让皇上纳妃的话吗?你就记恨成这样?皇上子嗣单薄,难道还不准我这个当姐姐的关心一下?你要是贤惠,本来就应该给皇上纳妾……”
太上皇冷着脸斥责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和驸马夫妻情深,多年不纳妾。皇帝和皇后就不能夫妻情深不纳妃?”
太上皇对皇后的维护让隆裕公主震惊。有这么维护儿媳妇的公公吗?她可是太上皇的亲生女儿!
隆裕公主辩解道:“可是,皇上怎么能只有一个皇后?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再说了,皇上就太子一个儿子,怎么能不让人担心?我可是给驸马生了三个儿子!”
太上皇依旧是一脸淡然道:“你给驸马生了三个儿子难道是一口气生的?皇后嫁给皇帝才多久?更何况太子出生后,皇帝去南洋又是将近一年。朕觉得皇帝说得没错,多生不如优生。你看太子多么聪明伶俐?这一个儿子不是当得十个二十个?”
隆裕公主一时间无话可说。她给驸马生的三个儿子,却是十年间断断续续生的。实际上,她是生了四个,但只带大了三个。而且,以太子这聪明劲儿,确实是没人能比,也难怪父皇喜欢。历来祖父都是喜欢孙子的。
“可是父皇,儿臣才是您的女儿,您怎么尽帮着皇后说话?”
太上皇面色一变,冷哼一声道:“朕生养你一场,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又回报了朕什么?皇后不是朕亲生的,却在安王谋逆的时候冒险回京相救;当叛军包围了皇宫的时候,是她不畏叛军的弓箭站在宫墙上鼓舞士气,劝降叛军;当叛军即将攻破皇宫的时候,她宁愿留下陪着朕一起死也不肯先离开……你倒是朕的亲生女儿,你说说,这些年你都为朕做了什么?可有尽过一点孝道?”
隆裕公主怯懦地低下头去,小声辩解道:“儿臣,儿臣隔得远,手里又没有兵权,儿臣不知道啊……”
皇帝再次冷哼一声道:“你隔得远,有泉州远?当初皇帝倒是留下两三万人在泉州,皇后要是留在泉州自然安全无虞,但她回京救朕,却是不顾众人阻拦,带着几个心腹回京的。你有这个勇气?若不是皇后带着太子回京,这场叛乱能这样容易就平定下来?”
皇帝顿了一下,缓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你凭什么跟皇后比?若朕真的给那个逆子谋害,你还能有今天大长公主的风光?你不但不思感激,反而三番两次与皇后作对。皇后大度,看在朕和你母后面上不与你计较,皇帝可见不得有人欺负他的皇后!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明明与皇帝是同胞姐弟,却连皇帝一成的聪慧都没有,实在令朕失望!”
隆裕公主跪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浑身直冒冷汗。真的是她糊涂了吗?错把恩人当仇人?那几个小妖精真的是皇帝赐的,不是皇后吹的枕头风?
但不管到底怎么回事,如果连父皇和皇帝都如此维护皇后,她不认错不服软只怕不行。
想到这里,隆裕公主立即向安然认错道:“皇后,是姐姐糊涂了,还请皇后大人大量,莫与姐姐计较。”
安然自然也乐得给父皇母后这个面子,当即含笑将隆裕公主扶起来道:“皇姐快起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皇上也没几个兄弟姐妹了,理当要相互扶持才是。”
太上皇含笑点头道:“皇后这话说得很是!”
隆裕公主去洗脸梳妆去了,太上皇又开始逗宝儿。
“听说宝儿现在一个人睡了?”太上皇是知道宝儿一直跟着皇后睡的,怎么都不肯自己一个人睡,让自己儿子很是苦恼。
宝儿脆生生道:“宝儿要弟弟。爹爹说,宝儿要一个人睡。”
安然听了脸红,却不知道该怎么拦着不让孩子说话,只能找个借口先出去,说去找沈太妃说话。
太上皇和皇太后暗笑不已,又去问宝儿:“爹爹还说什么了?”
宝儿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重复着杨彦的话,有时候还是祖父祖母问出来的。但等他们弄清楚了杨彦都跟孩子说了什么,也不禁暗自好笑。儿子为了将孙子分出去单独睡,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第二天,沈太妃就悄悄打趣安然道:“皇上昨晚有没有摘到聪明伶俐的又漂亮可爱的星星呢?”
“昨晚不是天上下雨吗,哪有星星?”安然红着脸,暗自抱怨杨彦,明知道自己儿子聪明,还跟孩子编这样的借口,真是羞死人了!
沈太妃一听,不禁捂着嘴大笑不已。
三月会试,四月殿试,再加上襄王大婚也在三月,这两个月杨彦这个皇帝也不得闲。
如今赵世华作为内书令,相当于朝中宰相,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天晚上,他的暗卫忽然来报:“王爷,安怡公主明日就要到京里。”
赵世华想着襄王的婚礼还有五六日,安怡公主也该进京了。他摸着脸上冰冷的面具,心中的恨意喷涌而出。若不是那个无耻的女人,他又怎么会失忆?怎么会被毁容?二老又如何会死?自己的妻儿又怎么会受那么多年的苦?
“她可带了人一起进京?”
暗卫禀报道:“带了一个新欢。据说是从小倌馆里出来的,相貌生得好,有若女子,安怡公主爱得不行,每日都要这位公子侍寝,只是这位公子身体有些单薄。”
赵世华嘲讽一笑道:“她不是还带了十几名身体强壮护卫?”
暗卫没有说话,一时间也弄不清楚自家主子到底怎么回事。不过,自家主子向来与皇家的兄弟姐妹不合,这倒是一直都有的。听说以前主子脾气很怪,就是因为毁容后,王妃和侧妃先后与人私通,这还是几年前进京以后,与太上皇关系改善,脾气这才改了。不过,过去的伤痛还在,想必主子还是很恨那些不安分的女人吧?而安怡公主就是整个大隋最不要脸的女人了!
赵世华又问:“让你们准备好的人可准备好了?”
“王爷放心,已经准备好了。”
赵世华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听说安怡公主的孙儿今年要参加会试,才学颇为出众,他倒是不妨送那无耻的女人一份大礼!
*
贺家。
随着会试的日子临近,贺明朗对两个儿子的文章也越发着紧起来。他看过两个儿子的策论,一时欣喜,一时皱眉。
欣喜,是因为长子贺子谦的文章写得好,言之有物,深入浅出;皱眉,是因为次子贺子砚的文章花团锦簇,词句华丽,却言之无物。
“子谦这篇策论做得不错,为父估计至少二甲没问题。至于子砚……”
贺子砚满脸期待地望着父亲。
贺明朗叹道:“你还是等下一科再考吧!”就儿子这水平,要是他是泸州学政,哪里能点他中举?这样的卷子交上去,不是丢他的脸么?
想必当初胡学政也是看他的面子,又兼着这小子在泸州颇有几分才名,才勉强点了他吧!要不然也不会是掉尾巴了。可惜这小子没想明白,反而还一直念叨着胡大人没眼光,没点他为解元。
贺子砚一听就不高兴了。他明明写得这样好,为什么爹老是打击他?
“爹,儿子这策略哪里不好了?”贺子砚不服气道。
贺明朗将贺子谦的策论递给他道:“你看看你哥哥的,再想想你都写了些什么。”
贺子砚一把抓过贺子谦的策论看过,就没看到两个华丽的词,通篇文辞都朴素得很,连个隐语都没有,怎么看都觉得没自己写得好。真不知道爹爹是什么眼光!
贺明朗一看儿子这表情就知道他还是没明白过来,不由叹着气道:“你写的那不是策略,而是精美文辞的堆砌,华而不实,与皇上和太上皇的取仕理念不合。要么,你将这浮夸的毛病改了,踏踏实实地好好读两年书,等下一科再考;要么,你还是别走科举这条路,想其他办法吧!”
“哼,我怎么就华而不实了?我这不是将孟子这句话解释清楚了么?不但说清楚了,还文辞漂亮。我看是您不懂得欣赏!”
贺子砚扭着脖子,一副因为亲人不信任自己而伤心的倔强模样。
贺明朗怒道:“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难道非要去会试上出一回丑,丢一回脸才高兴?”
贺子砚道:“当初儿子参加乡试的时候,你就看不起我,但我还不是考上了?爹,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啊?有你这么看不起自己儿子的么?”
“二弟,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还不快给爹爹认错?”贺子谦拿出长兄的气势道。
贺明朗冷笑一声道:“你要是真的写得好,怎么没得解元?胡学政选你为最后一名,已经是告诉我们,他是看在为父面上才勉强点了你为举人的,你别不知好歹!”
贺子砚被父亲的话气得瞪大了眼睛。爹爹竟然说他这个举人是开后门来的?实在太过分了!
贺明朗看着儿子那冥顽不灵的样子,又说了几句,但见贺子砚哪一脸愤怒倔强的样子,估计也没什么效果,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让他们都回去。
兄弟两个各自回房。
贺子谦看着站在小桌子前面正在练字的儿子越哥儿,不由又是欢喜又是心疼。他听说,太子殿下就是皇后娘亲亲自教养长大的,所以聪明伶俐得紧。所以,他也决定亲自教养儿子。现在,孩子的生活和学习都是他亲手教导的。
“爹爹,孩儿写得好不好?”
贺子谦摸摸孩子的头,夸赞道:“很好,又进步了。”
越哥儿迟疑了一下,满眼期待道:“那,爹爹,孩儿可不可以去看娘亲?”
贺子谦笑道:“当然可以。爹爹不是说过吗,你每天都可以过去看望你母亲,给你母亲请安。你母亲生养你可不容易,你要一辈子铭记于心,这也是你当儿子的孝道。”
“可是,可是祖母不让去,说我娘是罪妇,还说她已经不是我娘了……”越哥儿红着眼睛道,“爹,我娘怎么就不是我娘了?爹,我想我娘……”
“你祖母年纪大了,糊涂了。您娘生你养你,永远都是你娘,怎么会不是你娘呢?走,爹爹带你一起去看你娘!”
贺子谦额上青筋隐隐,不由有些愤怒。娘亲她怎么能这样?既然皇上都没有追究,她又何必提什么罪妇?独孤氏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尽管感情不好,已经分居几年,但他们也不能在岳父一家被杀以后就翻脸无情贬妻为妾啊!
难道,娘亲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她真的打算休了独孤氏,另外给他娶一个回来?不行,他得着娘亲好好说说!
这辈子,他已经是不打算再要女人了。幸好独孤氏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有了越哥儿,他也算对贺家的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
*
却说贺子砚回到自己的书房里,关上房门谁也不理会,一个人坐着生闷气。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打小起,所有人都说自己聪明伶俐,是难得的神童、才子,可是爹爹却从小就不喜欢自己,只喜欢大哥?
“相公!相公?”姜红缨敲了敲门,柔声道,“相公,开开门好不好?妾身新画了一幅画,想请相公品评一下!”
贺子砚听到这里,起身开了门,却不像从前那样欢喜,又走回去坐下来,淡淡地说:“你有了身孕,平时要多休息,少出来走动。画画也只能做消遣,别累着自己。”
“多谢相公关心。妾身知道了,妾身会小心爱护自己的。相公可是看书累了?不如妾身弹一首新学的曲子给您听?”听到相公的关心,姜红缨充满爱意满眼感激地望着贺子砚,仿佛他就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
姜红缨自然知道自家相公又被公公训斥了,但她却装作不知,只悄然想办法帮着他重拾信心。
“哦?你什么时候又学了曲子?”贺子砚心里烦,到也想听听曲子放松一下,或许能忘记烦恼。
“是呀,据说还是皇后娘娘谱的曲子呢!叫《水姻缘》。”
“《水姻缘》?”贺子砚忍不住回忆起退婚那天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
如果当初他没有犯浑,没有退亲,不知道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姜红缨有了四个月的身孕,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跪坐下弹琴。她坐在一张高凳上,将琴放在书案上,缓缓拨动琴弦,如水一般动听的琴音便响了起来。
曲子很动听,但风格却跟贺子砚以前听过的完全不同。贺子砚很快沉浸下去,不知不觉中已经忘了父亲的轻视。
一曲完毕,贺子砚含笑夸赞道:“嗯,红缨你的琴艺又进益了。再弹一遍给相公听听。”不知道她为何要将这样一首曲子取名水姻缘,难道是纪念他们这段情?(呃,作者表示,看到贺子砚如此自恋,她其实也很想吐。)
书房外面,高莹听着里面的琴音,几次想要踢开房门,又隐忍下来。
相公不喜欢她吃醋。刚刚成亲的时候,因为她对他几个通房妾室太严厉,他生气之下就去了青楼不回家。后来被祖母的人找回来,也不肯进自己的房。最后更是要了她身边两个丫头,整整三个月没给她好脸色看。
自从那次以后,高莹就算收拾那些小妖精,也是悄悄进行,绝不敢再让他知道了。
可是,她千防万防,不知道那姜氏怎么会有孕的!难道嫂子给的方子有问题?那也不对啊!那几个通房侍妾不也是吃的这个方子,两年来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是那个姜氏太聪明,没用那胭脂?可是姜氏不过出身一个破落秀才家,怎么可能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不行,她得让人好好调查一下那个姜氏。一个破落秀才的女儿,怎么可能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而且看她那对着自己表面上伏低做小温顺乖巧,对着相公却娇媚可怜好像她这个正室怎么欺负了她的样子,也不像是书香门第的姑娘……
“少奶奶,让奴婢去敲门吧?”丫头翠玉心中愤愤不平道。
高莹摇摇头。这个时候,相公正在兴头上,她要是敲门进去,搅了他的兴致,他又要不高兴了。高莹别的都不怕,就怕贺子砚又几个月不理会自己。她进门都两年了,肚子还没动静,婆婆都有些不高兴了。
当初贺家与高家联姻,就是看她嫂子是隆裕公主,她又是公主一手带大的,想与皇家、与太子殿下修复关系,却哪里知道她不小心已经将惠妃娘娘、太子和襄王都得罪了。
她原本还以为贺子砚是个年轻英俊又有狭义之气的大才子,成婚之后才知道他轻浮孟浪,整日里不务正业,就喜欢与女子琴棋书画的玩乐,很不得公公待见。
而更糟糕的是,公公和太子妃的父亲原是八拜之交,太子妃和贺子砚原本是自幼订亲的,后来自己相公装病悔婚,彻底得罪了赵家。还有小姑,好好一个官家嫡女,居然自甘堕落给人做妾,还不得宠,三天两头派人回来哭诉,找婆婆要银子……
高莹后悔不已,却为时已晚。她到底嫁了一个什么人啊!早知道,当初就不要妄想太子,答应惠妃娘娘给襄王做正妃,现在就是正一品的王妃了……
据说,襄王殿下要娶的那个女人是从南洋带回来的,是个胡人,是个杂种,还是个孤女。
据说,襄王殿下还为那个女人拒绝了所有人赠送的歌姬美妾。
还有三天,襄王殿下就要和那个出身低贱的胡女大婚了……
权势、地位、丈夫的专情,原本她都能得到,可是却因为她一时贪心,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
终于,书房里琴声停了。
翠玉敲了敲门,高莹努力让自己笑得温柔自然,柔声道:“相公,妾身给您做了一碗银耳莲子羹,相公您读书辛苦了,补补身子吧?”
“嗯,进来吧!”贺子砚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等高莹和翠玉进来,贺子砚看了看那一碗看着卖相还不错的银耳莲子羹,拿起勺子舀着吃了两口,点头赞道:“味道还不错。娘子辛苦了。”
高莹温柔而羞涩地笑了,正要谦虚两句,就听贺子砚道:“红缨,你今日也辛苦了,来,这碗银耳莲子羹赏你吃吧!”
高莹那原本就有些勉强的笑容终于龟裂了,而姜红缨满心的得意与惊喜,却故作迟疑道:“这是少奶奶特意给相公做的,妾身如何能享用?”
贺子砚拉着她的手坐在自己身边,亲手将那晚银耳莲子羹端起来放在她面前道:“你为爷孕育子嗣,也是为你家少奶奶分忧了,她自然也该感谢你才是。”
“如此,就多谢相公,多谢姐姐了。妾身正好有些饿了呢!这孩子好像特别能吃,呵呵……”
高莹紧紧咬着下唇,双拳隐在衣袖里,掌心差点被指甲戳破皮。这就是她当初妄想太子推拒襄王正妃得到的报应么?
*
雁门关。
当朝廷的信使快马赶到的时候,钱锐依然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在他看来,叛乱已平,皇上身体也还好,京中不可能出什么事情才对。
然而,当他打开信,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却忍不住震惊地站起身来。
“将军,何事?”副将郑铁牛见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将军如此激动,不由担心起来。
钱锐双眼已经有些湿润了。但他却笑了,很欢喜地笑开来。
“喜事!大喜事!太子殿下平安回来了!来人,立即将这个消息传令三军!”
当晚,军中举行了宴会,为太子平安归来庆贺。
钱锐高兴,不由多喝了几杯。
太子殿下平安回来,他也为她高兴。她原本就该有这样完美的幸福,专情的夫君,聪明可爱的孩子,公婆慈爱,至高无上的地位……
嗯,她幸福了,他是不是也该找个女人生个儿子了?为这事,娘都哭了好几场了,爹也跟他说了好多次,每一次都叹气。哪怕是不让她担心愧疚,他也该找个女人生个儿子才是。但,他到底是另外找个女人好呢还是让那李氏将就一下?
不知不觉中,钱锐又喝了几杯。
今日将士们听到太子平安归来的消息,都很兴奋,敬酒的人不少,为表喜悦,他来者不拒。但现在,真的有些支持不住了。
“啪!”钱锐手中的酒杯一时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他顺势趴在案上,闭上了眼睛。
“将军醉了!”
“快扶将军回营帐!”
……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喂他喝醒酒汤。钱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看到昏暗的营帐里,扶着自己喝醒酒汤的人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居然跟她的一样!他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人就变成了叛乱时他在东宫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她那样亲切地对着他笑,好像时光不曾将他们分开那些年。
钱锐有些迷糊。难道他在做梦不成?不然怎么会看到她呢?既然是做梦,那就让他妄想一回吧!反正是做梦,她不会知道,太子也不会知道,谁都不会知道的……
“然姐儿?”他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一把将那醒酒汤打翻在地,抱着她一个翻身就将其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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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5 惊天丑闻(安怡公主)
这一夜,钱锐虽然迷迷糊糊,却也得到了从未体会过的幸福和满足。他做了一个极其美妙的梦,梦到自己拥有了最心爱的姑娘。
可是,等他醒来,却敏感地发现,昨夜好像不是一个梦。
记忆中那些模糊破碎的激情画面,是那样真实……
被子里的味道,他虽然不算很熟悉,但也知道是什么味道,那么浓烈,跟自己以前动用五姑娘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还在枕头上找到了几根长发,比他的头发细,应该是女人的头发。
还有,他身上的抓痕……
这一切都表明,他昨晚确实跟一个女人做了最亲密的事,而那个女人当然不会是他心爱的姑娘。
可是,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钱锐直接问自己的亲兵统领章强。
“昨夜,都有哪些人进过我的房间?”
不料章强居然跪下来请罪道:“属下昨夜高兴,多喝了几杯,醉得人事不知。据昨夜的守卫说,他们在侯爷回房休息以后就溜出去喝酒去了……属下督导不严,还请侯爷重重治罪!”
昨日为庆祝太子殿下平安归来,所有人都很高兴,是他下令允许除了城防及各处值夜的人喝酒的。但身为亲兵,罔顾守卫职责,跑去喝酒,不罚也不行。
“按军规,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章强道:“回侯爷,今天一大早,属下已经让人打了他们四十军棍了……”
钱锐仔细想了想,又问:“昨夜似乎有人给我送醒酒汤?是谁送的?”他依稀记得有人送,但是他没有喝,还把醒酒汤打翻了。但今早醒来的时候,床单上还有一点点痕迹,地面却是干干净净的。
“属下交代了为侯爷送醒酒汤的。但是谁送的,待属下派人去厨房问问。”
“嗯。”
钱锐表面上淡淡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想,难道他昨晚酒醉,将送醒酒汤来的丫头当成了然姐儿?如果真是这样,他得把人找出来,得负责啊!要不然坏了人家身子,让人家以后可怎么办?或者,送一笔银子让其另外嫁人也行……
不久之后,章强回来,说昨夜给他送醒酒汤的是一名在厨房帮厨的小厮,名叫阿旺。
这些年来,钱锐在雁门关从来都是不允许任何女人进自己的房间,也不让女人服侍的。因此,贴身服侍他的人都是自己身边的亲卫和小厮。
“阿旺?叫来我问问看。”
钱锐心里有些奇怪,也有些不安。昨夜明明是个女子啊!他就算醉得再厉害,也不至于分不清是男是女吧?他没动过男人,但女人,还是有些经验的……
可是,那女子为何偷偷跑了,而不是一直留下等他醒来好赖上他?
见过啊旺,钱锐面色不变,但心里却更是震惊。
虽然昨晚他醉得厉害,但那个人有一双漂亮的灵动的眼睛,和然姐儿很像,他印象深刻。绝不是阿旺的那双机灵却毫无特色的小眼睛……
阿旺说扶着他喝了醒酒汤,可实际上,他记得自己根本没有喝。
阿旺说谎了。可是,他没有证据。钱锐原本以为这事不过是意外,但现在看来,只怕里面还有些复杂。这事,他得好好调查一下才行。
之后,钱锐表面上似乎将这事忘了,暗地里却不动声色地亲自调查。他利用很多机会,将元帅府的人都细细查探了一遍,特别对元帅府里的年轻女子进行了排查,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久之后,朝中的旨意传到雁门关,皇帝禅位,太子继位,太子妃已经封了皇后,皇太孙也封了太子。三月,襄王也将大婚。
同时收到的,还有一封新皇的亲笔信,感谢他及时带兵回京平叛。在信里,杨彦的语气不像皇帝,反而像个朋友,让钱锐心中很是感动。皇上不管是平王、太子还是现在的皇上,待他始终如朋友兄弟,让他如何能不誓死效忠?
钱锐身为边关守将,无召是不能随意回京的,他让人准备了贺礼送到京城,又给皇上写了回信,顺便给家里去了一封信问候爹娘兄弟,顺便也问问女儿和李氏,请父母多多看顾她们母女。
钱家也算是有情有义的人家。若不是钱鹏阳特意向太上皇求情,李氏作为李家的女儿,也是要被诛连的。在太上皇下旨剥夺李氏正妻名分以后,也是钱鹏阳上书请求太上皇允许李氏以妾室的身份留在钱家,并交代下人,要一如从前那般尊重,不允许任何人欺辱她。
钱锐想到李氏,心里其实更多的是愧疚。以前他能给她的就只有一个正妻名分而已,现在,就连这个名分都被太上皇剥夺了。他觉得自己亏欠她良多,上次走的时候,还特意去看过她和孩子。
说起他的女儿,钱锐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但那毕竟是自己唯一的骨血,他心里其实还是关心的。现在,那孩子都七岁了,听说已经开始学绣花学弹琴了,字也写得不错……
想到这里,钱锐又给李氏写了一封信,一来抚慰她受伤的心,二来也是托她好好照顾孩子。
*
三月是会试的时间,襄王大婚的时间就订在会试结束,殿试尚未开始的月末时候。
新娘子虽然没有娘家,但因为很得皇帝皇后的心,之前一直住在东宫,出嫁也是从东宫出嫁的。当然,要不是安然将如画安置在东宫,杨彦亲自交代独孤凯和凌云好好保护她,她只怕是活不到现在的。襄王妃的位置,可有不少人惦记着。
襄王大婚,皇后亲自送如画出嫁,太上皇亲自主婚,满朝文武、京中勋贵全都来了,是自安王叛乱以后皇室的第一场大喜事,比杨彦和安然成亲的时候还热闹。
如画头上戴着的是安然特意为她设计的一套首饰,以红宝石为主,再配上红色玛瑙和碧绿的玉石珠子,与如画褐色的长发和雪白的皮肤格外相衬。
如画身材极好,安然又给她准备了合适的内衣,将她丰满的胸部衬托得更加圆润饱满,形状美好。
礼服的腰身收得很细,腰带上用蓝色的碧玺珠子和各色宝石镶嵌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越发衬得她腰细腿长。
红色的亲王礼服上以金丝刺绣,缀满了珍珠和宝石,闪闪发光,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睛。
当新王妃被送入洞房,皇室已经出嫁的几位公主都来闹洞房,一个个都嚷着让襄王赶紧掀盖头,她们要看新娘子。
其实,她们之前也是见过如画的,不过从来没有给过人家好脸色,总觉得一个孤女,一介蛮夷杂种,如何配得上大隋朝的亲王?她们很不理解,襄王要是喜欢,收了当个侍妾就是了嘛!何必一定要娶为正妃?而且,还不肯收她们送来的人。
当然,最后一条是最主要的。
如今,谁不知道襄王和皇上关系好?可是襄王居然要娶个蛮夷女子,让她们想将自己家的女儿送来襄王府的主意全都落了空,心里如何能不气?
她们贵为公主,驸马还有侍妾呢!襄王贵为亲王,居然不肯要侍妾,让她们不知不觉中对这位出身低贱的襄王妃极为记恨。事实上安然被人记恨,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出自这里。皇帝富有天下,却专宠皇后一个,心理正常的女人只是羡慕,但心理稍微有点问题的,就要将这羡慕变成嫉妒和记恨了。
然而,尽管没有多少人真心喜欢这位襄王妃,当襄王揭开盖头,所有人却都情不自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新娘子实在是太美了!她们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美成这样。
那完美的五官和身段,雪白的肌肤,就是女人见了,也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更遑论男人了。
襄王杨俊就看呆了。
“如画,你今天真美!”杨俊情不自禁地对着如画赞道。手一伸就将她两只手抓在自己手心里。他忽然间觉得口干,竟忍不住对她咽了下口水。
如画红着脸低着头,唇角轻扬,却没有说话。她之前从未想过能拥有这样的幸福。就算当初杨俊强势地要带她一起回大隋,她想自己的命运或许也是跟母亲一样,给有钱人家当一个侍妾吧!却不想他居然真的能实现他的承诺,会娶她为正妻!而他也不是普通的大商人,而是大隋的皇子……
或许,他真的是值得爱的?
“五弟该出去敬酒了吧?”隆裕公主笑道。她只要想着母后原本让小姑嫁给襄王为妃,却被小姑拒绝,就气得不行。她也不知道莹儿当时是怎么想的,就算一开始的计划是去给太子当侧妃,但既然能给襄王当正妃,怎么都比给太子当个侧妃强啊!
长乐公主也酸溜溜地说道:“是啊,也让我们和新娘子好好亲近一下。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可是把我们都迷住了呢!”
长乐公主生母已经死了,她自己在太上皇那里也不得宠,原本还想将夫家的姑娘嫁一个到襄王府来,哪怕当侧妃也好,却不料襄王居然因为这个蛮夷女子拒绝了。
金华公主也道:“是啊,让我们也见识一下新娘子的才艺,怎么就将五弟的心拢得死死的呢?居然连侧妃侍妾都不要。我们姐妹也好好学学,回去好教导一下驸马。”
杨俊笑道:“皇兄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天的酒,他帮我挡了。各位姐姐想跟她亲近害怕没有时间?”
既然皇帝都出面挡酒了,公主们也识趣,待看着他们喝了合卺酒,夫妻结发之后,便纷纷告辞出去了。
新房里终于没有了碍事的电灯泡,杨俊猴急地关上房门,与心爱的妻子好好享受这一生仅此一次的洞房花烛夜……
*
三月底会试结束,赵安齐、顾少霖、王锦文、魏清源、莫君择、贺子谦等人都榜上有名。其中王锦文高居榜首,赵安齐屈居第二,顾少霖和莫君择、贺子谦也都考得不错,就等着皇帝殿试了。
四月初,正是长安一年中气候最好的时候,这天阳光灿烂,杨彦难得有时间,便带着安然和宝儿一起出宫微服游玩。一来让孩子见识一下人生百态,二来他也是想听听民间的声音,三来也是借着牡丹会的机会,悄悄考察一下此科仕子的人品才学。
宝儿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识街市的热闹,那叫一个兴奋啊!他们出宫早,坐了一段马车,看到感兴趣的人事物便下车来自己走一段。
“爹爹,这个是什么?”宝儿看到街边一个卖糖人的,很快就画出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小动物来,新奇又有趣。
“这个是糖人,走,宝儿,爹爹抱你过去看看,咱们也买一个。”杨彦毕竟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很少抱孩子,也不与下层人物打交道。
在杨彦和安然心里,其实还是有众生平等的思想在。所以,遇到这样的事情,其他人或许会让家人帮忙买一个回来就是,但他却是要亲自带着儿子过去看看,亲自给儿子买。
到了卖糖人的小摊位前,杨彦抱着儿子他看那稻草靶上插着的各式糖人,一个一个问他:“宝儿看,这个是什么?”
“蝴蝶!”
“这个呢?”
“小鸟!”
“这个认识吗?”
“桃子!”
“那宝儿喜欢哪个?”
宝儿看了看,忽然道:“宝儿想要一条龙!”
“那就麻烦师傅帮我们画一条龙吧!”
谁知那卖糖人的竟然脸色大变,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这位公子,小人可不敢画龙。小公子还是另外选一样吧!”
龙,是皇帝的象征,一般百姓哪里敢画?更何况这糖人画出来还是给人吃的。谁敢把龙给吃了?不要命了?
杨彦很快反应过来,也不好为难人家,只好对宝儿道:“宝儿你看,这位老爷爷他没有画过龙,咱们另外选一个好不好?”
宝儿想了想道:“那,宝儿要一个大象吧!”娘亲说,大象是陆地上最大的动物,他就要个最大的。
杨彦点头道:“好,那就麻烦师傅帮我们画一个大象吧!”
那卖糖人的师傅看着宝儿,尴尬地笑笑,说:“实在对不住,小公子,小人也没有画过大象。”
宝儿撇撇嘴,大象也不会。他想了想,又问道:“老爷爷,你会画鲸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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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好!那小人就给小公子画一条金鱼!”
很快,老师傅就画好了一条金鱼。这个时候的金鱼,其实就是金色的鲤鱼。后世那种大眼睛大尾巴像裙子一样的金鱼还没有。
杨彦一看就知道老师傅是误会了,但他也不点破,只看宝儿怎么说。
宝儿看着那竹签上的金鱼,皱眉道:“老爷爷,这个是小鱼,不是鲸鱼。”
安然在一边笑道:“那是宝儿没有说清楚,老爷爷画的这个,是我们花园里鱼池养的那种金鱼,宝儿仔细看看像不像?”
宝儿细细一看,点点头道:“宝儿知道了。”接着,他就对老师傅比划道,“老爷爷,宝儿要大海里的鲸鱼,很大很大的鲸鱼!”
老师傅总算明白过来。他倒也听人说过,在大海里,有一种鱼,大得跟房子似的。想不到这位小公子如此年纪,就如此早慧,不但知道大象,还知道海里有那么大的鲸鱼。
可是,老师傅听人说过,却不会画呀!
“小公子,这个,这个,小人也不会画……”老人家在这里摆了几十年的摊子,想不到今天竟然被个这么小的孩子给难住了,羞愧不已。
宝儿失望极了,不由回头对安然道:“娘亲给宝儿画好不好?”
听到宝儿这么说,周围的人又将好奇的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带着面纱的安然身上。
安然他们一行人在其他人看起来实在很奇怪。带着七八个从人,而且那打扮气度一看就非富即贵,然而行事却又如此平易近人。因此周围倒也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
糖人张在这里画糖人这么多年了,想不到今日居然被一个小孩子给难住了,都远远地站着看热闹。那孩子竟然让他娘亲画,难道这位少夫人居然也会画画不成?但就算会画画,也不一定会画糖人呀!
安然看着儿子满眼期待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转而对老师傅道:“老师傅,劳烦用用您的工具。”
老师傅脸色涨红地站起身来,让出位置来。
跟着一起出来的剑兰微微蹙眉道:“夫人,这个……”一个老头子坐过的凳子,握过的糖勺子,看着就不干净,皇后娘娘怎么能用?
安然轻轻将她拉开,怕她说出伤人的话来,也没过去坐,只半蹲在油木板前,接过老师傅画糖人的勺子,舀了两勺子熬好的糖,倒在油木板上,用约莫一厘米宽的木制刻刀一抹,几下就画好了一只大象的轮廓。而后,她又用糖线勾勒了一下,一只大象就活灵活现了。
宝儿接过这只大象,欢喜极了,又叫道:“娘亲,画鲸鱼!”
“好!娘亲再给宝儿画一条鲸鱼。”说着,安然又舀了一勺糖,很快又画好了一条鲸鱼。
宝儿将大象交给剑兰拿着,接过鲸鱼,又叫道:“娘亲,宝儿要一条金龙!”
这次安然摇头了。她站起身来,委屈地对宝儿道:“娘亲刚刚蹲着给宝儿画了大象,又画了鲸鱼,都累了。宝儿不但没有谢谢娘亲,还想让娘亲继续辛苦,这就不对了哦!好孩子不能太贪心。你看别的孩子都只有一个,宝儿有两个,还是他们都没见过的。宝儿应该知足才是。”
宝儿想着娘亲的教导,立即道:“谢谢娘亲!娘亲辛苦了!宝儿不要金龙了。”
安然笑着亲亲他的小脸道:“宝儿真是个听话又有礼貌的好孩子。娘亲回去再帮宝儿画好不好?”
宝儿原本还有些失落的,听到娘亲说回去以后给他画,立即又高兴起来,欢喜道:“娘亲真好!宝儿最爱娘亲!”
这糖人原本十文钱一个,不过安然画的时候很舍得用糖,明显比老师傅自己画的时候用的糖多,因此,剑兰拿了五十文铜钱给那卖糖人的老师傅。
围观众人见了,不禁纷纷点头,赞赏不已。
“这小公子不得了啊!年纪不大,就如此聪慧,又孝顺又听话又懂事。”
“这位少夫人真真是会教孩子。这位小公子有这样一位贤惠睿智的母亲,将来定能封侯拜相!”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有如此家教。”
“不管主子还是下人,对手艺人也敬重有加,实在难得。”
……
杨彦和安然自然也听到一些,不过他们不过相视一笑,都不甚在意。他们的宝儿将来是大隋之主,可不仅仅是封侯拜相。
没走出多远,宝儿趴在爹爹肩上,就看到墙角边上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手拉手靠墙站着,两双眼睛全都盯着自己。哦,不,他们盯着的是自己手中的糖人。
宝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他见过表哥康哥儿,崔家小哥哥,墩子哥哥,独孤姐姐,都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但墙角下那两个孩子却一身脏兮兮的。他记得娘亲说过,好孩子要干干净净的。
“娘亲,那里有坏孩子!”
“坏孩子?哪里?”
安然和杨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原来是两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大的一个约莫五六岁,小的一个约莫两三岁,一身衣裳破破烂烂的,脸上也不怎么干净。
杨彦问他:“宝儿为什么说他们是坏孩子?”
宝儿大声道:“他们不爱干净!”
杨彦和安然对视一眼,都想着要怎么给孩子讲这与生俱来的等级和贫富差距。
安然轻轻叹息一声道:“宝儿,他们不是坏孩子。他们衣服不干净,是因为没有衣服换;他们脸上不干净,或许是他们的爹娘不在家,没有人给他们洗。”
宝儿眨了眨眼睛,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有衣服换?为什么他们的爹娘不帮他们洗?
“他们的爹娘要干活,做很多事情,才能挣到钱给他们买吃的穿的。他们家也没有服侍的下人可以帮他们做饭换衣服洗澡。他们没有玩具可以玩,也可能吃不饱肚子,所以看起来才像这个样子,这不能怪他们。”
宝儿还是不太明白,但他听懂了一点,他们的爹娘不如自己的爹娘好。
这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讲清楚的,安然笑着引开这件事情道:“宝儿,你看他们跟你一样都是小孩子,可是宝儿吃过很多好吃的东西,但他们什么好吃的都没有吃过,所以他们一直看着宝儿,因为他们也很想吃糖人。”
宝儿这回听明白了。
“老爷爷有!娘亲给他们吃!”宝儿指着卖糖人的老师傅的稻草靶上插着的糖人道。
安然笑着摇头道:“那是老爷爷的,可不是娘亲的。宝儿要是愿意,可以将你的糖人分给他们吃,但是宝儿的糖人给了他们,宝儿自己就没有了,娘亲也不会再给宝儿买。”
宝儿为难了。他才舔了两口,这糖人真的好吃呢!他也喜欢吃。
但是,看着那两个孩子那眼巴巴的样子,想着娘亲教导的分享的快乐,想着自己以前有好东西,都是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一起吃的,不由好生为难。
安然笑着提醒他道:“宝儿不是有两个吗?有一条鲸鱼,还有一只大象呢!”
宝儿很快做出决定:“娘亲,宝儿把大象给两个小哥哥吃!”
剑兰准备将手中的大象糖人给那两个孩子拿过去,安然却道:“让宝儿自己去!”
剑兰担心道:“夫人,那些野孩子,要是伤到小主子可怎么办?”
杨彦道:“不要紧,让他体会一下也好。不管是感激还是恩将仇报,不过都是世间百态之一。”
凌云目光一扫,让人将街角四处都防守好,这才对杨彦点了点头。
杨彦这才将宝儿放下来,距离那两个看着糖人流口水的小孩子也不过七八步远。
宝儿拿着大象糖人慢慢走过去,将手里的糖人递给那位大哥哥道:“宝儿的糖人给你们吃。”
那两个孩子原本就看着越来越近的糖人流口水。听到宝儿的话,他们这才震惊地将目光移到宝儿脸上。
这位有钱人家的小公子真的要将他的糖人给他们吃?
那位小哥哥看了看宝儿,又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大人,迅速接了过去。而后,他咽了一下口水,却将糖人递给了手里拉着的弟弟道:“妹妹,给!”
原来竟然是妹妹,而不是弟弟。看这打扮,一开始还真的没看出来。
那两三岁的小脸脏兮兮的妹妹欢喜地接过糖人,轻轻舔了一下,而后便凑到哥哥嘴边道:“真甜!哥哥你也吃!”
不远处,杨彦与安然对视一眼,手牵着手,相视一笑。他们都不禁想起了小时候,他带着她一起去学校,一起过马路,夏天的时候总是将两人的零花钱加起来买最好的雪糕给她吃。安然总是先自己舔一下,而后凑到他唇边让他也吃。
“宝儿,回来吧!”
杨彦看宝儿还站在那里不动,也不知道他是舍不得糖人还是好奇那两个从未见过的贫家孩子。
宝儿嘟着小嘴回来,委屈地对安然道:“娘亲,他们还没有说谢谢……”
杨彦和安然讶然,而后忍不住欣慰地笑了。
杨彦柔声道:“宝儿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可是那位小哥哥小姐姐他们没有人教导,所以现在还不懂得说谢谢。但他们心里一定是感激宝儿的。”
安然也笑着摸摸儿子的头道:“宝儿给他们糖人,是希望他们也尝尝糖人的味道、希望他们欢喜是不是?宝儿你看,现在他们吃到了糖人,不是很欢喜了吗?宝儿将自己的快乐分享给了别人,目的已经达到了,应该高兴才对呀!”
宝儿明白过来,点头笑道:“宝儿知道了。”
这一幕,不但被附近的百姓看到了,也被几位路过的三位仕子看到了。
其中一位感叹道:“这位少夫人真真是难得的聪慧睿智之人,难得能将如此年幼的孩子教导得这样聪明懂事。有如此慈母,那位小公子将来必定不凡。”
身边两人跟着点头,纷纷感叹不已。
“人常说贤妻良母,这位少夫人就是了。真不知道哪家能教出这样的女儿来。”
“是啊,那位公子好福气。那位少夫人是名花有主了,我要是能娶到那位少夫人身边的丫头,就满足了。”
剑兰听到了,回头瞪了那两人一眼。
那两位公子被剑兰一瞪,不由摸摸鼻子,小声道:“怎么说得这样小声,难道她也能听到不成?”
另一位赶紧道:“咱们这样议论一位姑娘,总是失礼的,还是不说了吧!”
于是三人继续往前赶,他们也是要去参加牡丹会的。
今天牡丹园里有牡丹会,还会选出最好的三盆牡丹为花魁。
正值会试结束殿试时间未到,长安文坛几位领袖便组织了这次活动,让有兴趣的仕子们参与这次牡丹会的评选,为自己喜欢的牡丹写诗。不可讳言,好的诗作绝对会让花跟着增色不少,到时候参赛的牡丹和诗文相铺相成,都能名扬长安。
当然,牡丹园也不是谁都能进的。今天有功名的秀才举子进士进去是免费的,他们要给牡丹写诗。但其余人要进去,就只能交钱了。这牡丹园平时也是对外开放的,收费也不算很贵,逢单日五百钱一人;逢双日二两银子一人。这样自然就将参观的人按身份区分开了,免得冲撞了贵人。
但今天情况不同,因此这入门费也就增加了,变成了十两银子一人,每人进门的时候都能领到一张用特殊花笺制作的纸花,等会儿参观完以后就将这纸花投给自己最喜欢的一盆牡丹。牡丹本是富贵花,自然也该让有钱人来评。
安然他们一行人进去是很引人注目的。不但有孩子,还有这么多下人。
一般就是有钱人家,也不会带着如此年幼的孩子和这么多下人进去,要知道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
皇宫里也有牡丹园,比这民间的牡丹园可是要精致漂亮多了,安然他们一行人连宝儿和宫女侍卫其实都是看过不少好牡丹的,因此一路走来,虽然也悄声点评几句,但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艳的神情来。
安然他们路上耽搁了一阵,宝儿不但买了糖人,还买了面具、木雕等小东西。等他们来到牡丹园,牡丹诗会都已经开始了。在最好的几盆牡丹面前,都有了不少诗文。
杨彦一路走过去,边走边看边听,倒是不住地点头。
忽然,宝儿叫了一声道:“舅舅!”
安然顺着宝儿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大哥安齐居然也在。可是,他却是和一个陌生人站在一起的,以往总是和哥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表哥顾少霖却不在。
安齐看到杨彦怀中的宝儿,再看到皇上皇后都来了,面色却是微微一变。迟疑了一下,见安然对他摇头,便没有过去见礼。
杨彦微微蹙眉,问凌云道:“那人是谁?”
凌云看了几眼,略一沉思,道:“似乎是蜀王殿下的人……”
杨彦轻轻笑了,回头对安然道:“去年出了那样的意外,倒是将岳母的事情给耽搁了。咱们先在大隋之音上造势,然后我下一道鼓励寡妇再嫁的圣旨,就让皇叔请旨赐婚吧!”
杨彦以为,岳父岳母肯定是借这个机会出来约会来了。
此刻国子监的人很多,认识安齐的人也多,因此杨彦和安然就没有过去,免得被他连累,被人认出身份来。
安然点头。如今哥哥娶了王静妍,听说也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娘亲和爹爹蹉跎这么多年,也应该团聚了。可惜现在爹爹是内书令,哥哥是国舅,身份都太引人瞩目了,想要蜀王假死,爹爹回赵家也容易暴露。
不过,借着娘亲和爹爹这件婚事,他们倒是可以给全国人民做一个榜样。谁说寡妇不能嫁人的?不但能嫁人,还能嫁王侯,还能得到儿女的支持!
安然和杨彦都想到一起去了,以为爹爹和娘亲来此约会。可是,他们看来看去,都没有看到两位。
杨彦笑道:“别找了,他们肯定是去了人少的地方。”
安然想想也跟着点点头,便来到主席台那边看最后的得胜花魁到底是哪一盆。
一路走来,他们不但赏了花,看了不少仕子的诗文,也听到一些议论,多多少少对这些人有了一定的了解。杨彦的目的也达到了。只等最后的结果出来,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这时,距离主席台不远处的一座假山上忽然出现了一首诗。
众人好奇极了,假山上有一株牡丹不假,但是长得并不好,毕竟土壤少,缺肥,长得很是瘦弱,只开了一朵花,下面还有两个花骨朵。
不过,你别说,就那么一朵瘦弱的野牡丹,站得高高的,凌风起舞,倒是别有一番与众不同的纯净娇弱气质,颇为惹人怜爱。
“谁爬那么高将诗文挂上去的?”
“不知道,没注意。”
“看看写的什么?”
“唉,太高了点,看不怎么清楚啊……”
“看样子得爬上去取下来才行。”
此次牡丹会的组办人立即找了人上去将那一首诗文取下来,却不料那人爬上假山的时候抬头一看,继而就目瞪口呆地瞪着隔壁院子。
原来,这里距离隔壁院子已经很近了,而假山又高,层层叠叠怕有五六丈,站在上面,自然将隔壁的院子尽收眼底。
可是,隔壁院子到底有什么,能让人这样震惊?
“喂,兄弟,你看到什么了?”
“是啊,跟我们说说啊!”
可是,那爬山的小厮什么都没说,却一个哆嗦差点没直接从假山上掉下来,让其他人更是好奇得要死。
这世上最不能阻止的就是人的好奇心。有那好热闹的,当即便爬上去看,还有些精明的,直接去爬院墙。
而后,所有看到的人都震惊了,又吸引了更多的人去看。
杨彦和安然也好奇极了,不过他们自然不会去爬假山,也不好意思去爬墙。
这时,有很多人已经在兴奋地讨论了。
“那边是谁啊?这也太没有廉耻了。”
“光天化日之下,一女四男……啧啧……”
“真的?真的?这也太耸人听闻了吧?”
“我也去看看!”
“哪里来的荡妇淫娃……”
“明知道这边在办牡丹会,居然就在那边颠鸾倒凤,倒是雅人啊!啧啧……”
凌云不等杨彦吩咐,就跃上墙头。然而,当他往下一看,也震惊了。
凌云随即便飞快地跑回来,面色很不好看地对杨彦道:“主子,不好了,那边的人似乎是安怡公主……”
杨彦脸色大变,忽然想起刚才安齐和岳父的人在一起,再想起那假山上忽然出现的诗文,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立即带人过去清理了!”杨彦恨得不行,那位姑母也实在太不像话,丢人都丢到长安来了。
接着,杨彦也没有心思留下了,赶紧带着安然和宝儿回宫去。安逸公主要是被人认出来,他也只有跟着丢脸的份儿!
杨彦前脚回宫,凌云后脚就派人回话,说安怡公主已经被人认出来了。这也在杨彦的意料当中,竟然岳父大人要动手报仇,自然要将安怡公主的身份暴露出来才能让她身败名裂。
“该死的女人!朕早就该将她处理了的!这下子将皇家的脸都尽了!”杨彦愤恨地拍在桌子上,立即去后宫请示父皇,这不要脸的女人是他姑母,这事还得父皇做主才行!
同时,杨彦也很担心,岳父大人主导了这件事情,暴露皇室丑闻,父皇会不会生气?不!父皇肯定会生气的!
唉,岳父大人这也太沉不住气了!要报仇,直接找他就是了!干嘛自作主张把事情闹这么大?
安然心中也很是不安。虽然现在哥哥当了皇帝,但父皇还在,爹爹这样也太不给皇家面子了!要是父皇恼恨之下不看她的面子对爹爹动手怎么办?
而此刻在牡丹园隔壁,脑子不甚清醒的安怡公主同她的一位新欢三位旧爱都被凌云带领的暗卫带走关了起来。清醒过来的安怡公主面色发白,不是羞愤,而是恐惧。她知道,她给皇室丢了这样大的脸,皇兄和侄儿都不会留下她了。
怎么办?她要死了吗?
不,她不甘心!为什么男人就能左拥右抱,享尽美色,享尽男女欢娱。而她早年丧夫,不过找几个男人派遣寂寞而已,又算什么大罪?
“我要见皇兄!我要见太上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放本宫出去!”
凌云看着到了现在还不知悔悟,不见半点羞愧的安怡公主,冷笑一声道:“公主还好意思去见太上皇?公主还是多想想你的儿孙吧!方才,公主的长孙可就在牡丹园呢!真是可笑!鲁公子原本良才美质堪为国家栋梁,却因为有一个淫荡无耻的祖母羞愤自杀。而真正无耻之人竟然还在这里大吼大叫……”
安怡公主总算还有点人性,着急地问道:“你说什么?玉哥儿自杀?你告诉我,玉哥儿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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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6 太上皇震怒
先皇在世的时候,因为几个儿子争储,死了只剩下两个,先皇心里自然也不是不伤感的,因此对几个女儿也很疼爱。几位公主的婚事都没有政治因素,全都是她们自己的母妃选的,先皇还给每个女儿都赐了一大块封地。
然而,不想安怡公主的驸马长得好,身体却差,一场风寒就要了命去,只留下年轻貌美的安怡公主和刚刚出生的儿子。
安怡公主年轻的时候对这个儿子也说不上有多爱,心里反倒是有些怨的。要是没有孩子,她完全可以重新再选一个驸马,再嫁一次。但有了一个儿子,为着儿子的脸面,她也不好意思再嫁。
最开始,安怡公主因为寂寞和自己的侍卫勾搭上了,也是偷偷摸摸的。后来尝到偷情的滋味儿,又见夫家的人也都假装不知道,不敢管她,她才越发大胆起来。从一开始的勾搭侍卫,到后来见到喜欢的男人就暗中指使人强抢,不从她的就毁容下毒或者直接杀了,这才传出些风声来。
但是,她贵为公主,夫家不敢管,其他人自然也更没有胆子去管,也助长了她的气焰。当然,一般男人要是能被她看上,也不会不从,反而曲意逢迎,趁机捞些好处。毕竟,安怡公主也是美人一个,又有钱有势,甚至很多男人还以勾搭上安怡公主为荣,像赵世华这样宁死不从的人,其实也没几个。
后来,安怡公主的儿子长大了,自然也知道了这些事情,心里只觉得羞辱。他劝过几次,安怡公主享乐惯了,让她清心寡欲她如何肯听?于是母子两个关系更僵。再后来,儿子早早地成家回老家去住,她就留在自己的封地里过她的逍遥日子。
鲁怀玉是安怡公主的长孙,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忽然有了母性还是怎么的,当安怡公主看到这个有些酷似自己的孙儿的时候,忽然就喜欢了,非要将这个孙儿带在自己身边亲自抚养。儿子媳妇儿自然抢不过她,也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再生几个。
安怡公主对这个孙儿是真的挺好的。她做的这些龌蹉事就没敢让孙儿知道,从来都避着他。直到鲁怀玉去书院读书,后来又进了国子监,她才又在封地放肆起来。
当然,鲁怀玉也听过祖母的谣言,但是他从来不信,反而为了维护祖母的清誉,在书院里与人打过几次架。后来,人家见他听不得这个,也就不再说了。
如今亲眼所见祖母居然如此荒淫无耻,光天白日之下,居然在花园里铺了毯子,就跟几个男人一起……
鲁怀玉想着自己看到的那几条白花花的身子心里就觉得恶心。
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脸面活在这世上了,当即便要撞墙自杀。可惜,他没死成,被凌云的人救活了。
杨彦是觉得安怡公主就该沉塘,而鲁怀玉其实挺无辜的。
当太上皇杨昊听闻这个消息,自然是气得不行。
“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真是把我们皇室的脸都丢光了!”太上皇怒道,“朕要立即下旨,将这个女人逐出皇室,贬为庶民,交由鲁家处置!”
“是,父皇您这就下旨吧。”杨彦现在倒不是很在意安怡公主给皇室丢了脸,他更在意的是父皇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岳父大人主导的,要处置岳父,他要怎么救人。
杨昊愤怒地写下圣旨,让人将安怡公主押送回鲁家,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下,问道:“那女人再荒淫也有个度,这次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就被人看到了?你查出来没有,到底是谁在背后主导的?”
杨彦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说道:“父皇,此事凌云还在调查。不过,儿子猜测着,可能……多半与蜀王有关……”
太上皇一怔:“蜀王?他怎么会跟安怡过不去?”
杨彦轻叹道:“当年,他被康王的人追杀,落到河里,是安怡公主一行路过,救了他。后来,安怡公主看上他,他却不肯相从,所以被灌下影响神智的药,再被毁容扔在郊外,碰到了蜀王……”
太上皇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居然与安怡公主有关。原本他还以为赵世华被康王的人追杀落水,直接被蜀王所救,原来中间还有安怡公主这一出。难怪赵世华失忆那么多年,原来是被安怡灌了药。
“来人,传蜀王进宫!”太上皇沉着脸转了两圈儿,看着杨彦的目光也很是为难。他明白儿子现在心里一定很为难,但赵世华胆大妄为,不教训一下不行了。
太上皇传召蜀王进宫,安然第一时间就得到消息。她心里明白,父皇这是要怪罪爹爹了。怎么办?
好在哥哥就在父皇身边,应该会竭尽全力为爹爹求情的。可是,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虽然父皇是明君,又向来宠她,但这次皇家的脸丢大了,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爹爹还真是不好说呀!只怕爹爹要顺利过关不容易。怎么办呢?
对了,父皇最疼宝儿,要不让宝儿去求情?
想到这里,安然立即抱着宝儿去了后宫。
却说这天,赵世华一如既往地去内书省办公,只是比往常沉默多了。当消息传来,同僚们看着他的神情都有些怪怪的。想要安慰几句吧,安怡公主这事又说不出口;不说点什么吧,他们又怕蜀王多心。毕竟蜀王本来就是个极其怪异的脾气。因此,他们心里为难,便不时打量着蜀王,反而让人猜疑他们是不是在看皇室的笑话。
听得太上皇传召,在他们看来,肯定是皇上和太上皇找他商议安怡公主的事情,毕竟都是皇室成员嘛!
到了太上皇居住的康乐殿,赵世华见殿内除了皇帝和太上皇之外,一个内侍和宫女都没有,便老老实实地跪下叩首道:“罪臣赵世华参见太上皇,参见皇上!罪臣有罪,请太上皇和皇上责罚!”
杨彦见他老实认罪,心下稍宽,又看了看父皇脸色,忍着没有开口求情。要是他一开始就为岳父求情,只怕父皇心里更加震怒。
“哼!你也知道自己有罪?你是明知故犯!赵世华,你说,朕这几年对你如何?你就是如此报答朕的吗?”杨昊一脚将赵世华踢翻在地,指着他怒斥道。
赵世华迅速从地上起身跪好,再次叩首道:“太上皇对罪臣恩重如山,有如再生父母。若非太上皇爱护,罪臣十多年前已遭卢氏毒手;若非太上皇开恩,罪臣假冒蜀王欺君,早已该伏诛;若非太上皇信任,罪臣哪有如今的身份地位……太上皇对罪臣的恩典,罪臣万死难报……罪臣愧对太上皇,甘愿领罪……”
“你就是仗着朕的信任,仗着女儿是皇后,才如此无法无天!赵世华,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你以为,你女儿当了皇后,朕就真的不敢杀你?皇帝,你怎么说?”杨昊越说越生气,越发觉得要将其打压下去才成。儿子本来就专宠皇后,这赵家若有异心,可是朝中一大祸患。
赵世华听到太上皇提及皇后,心里也不安,但他忽略这句话,只不断请罪道:“罪臣对不起太上皇和皇上,恳请太上皇允蜀王致仕回封地,蜀王会在路上生病过世……罪臣唯有一死,以报太上皇对臣的再生之恩……”
杨彦到现在倒是明白过来,原来岳父是想一箭双雕,一来报仇雪恨,二来没有了身份的束缚,好以真面目与岳母团聚。前些日子,他听安然说过,岳父脸上的疤痕经过两年多的治疗,已经好多了,依稀能看出以前的模样来。
想到这里,杨彦看了赵世华一眼,回道:“回父皇的话,儿子以为,国家律法是治国之本,应该凌驾于皇权至上,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内书令虽然是儿臣的岳父,也不能知法犯法。”
杨昊点点头,正要夸赞儿子两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儿子说什么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怕指的是安怡公主。如此一来,赵世华固然有罪,也不是什么大罪了。皇帝果然是向着皇后多一些,这是有心要为他岳父脱罪了?
杨昊越想越生气,感情儿子就是和他岳父一起欺负他。人家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他这个儿子居然将他这个父皇都忘了。
“你想脱身回赵家?朕偏不让你如愿!”杨昊愤恨地指着赵世华道,“朕下个月就赐婚,将顾氏嫁了!哼,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皇后专宠,朕还没找她算账,你倒是恃宠而骄了。”
其实皇帝心里也能理解赵世华的心情。虽说妻子再嫁,嫁的还是自己,但别人不知道啊!人家会怎么看她?会怎么看她一对儿女?对赵家来说,顾氏身为皇后之母居然再嫁,这也是赵家的一种耻辱。但是,他居然为了自己的目的,竟然将皇室丑闻抖出来,还让各地仕子都看到了,实在是可恨之极!不过,看着赵世华并不贪恋权势的份儿上,杨昊心里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些。
杨彦知道父皇在气头上,这话未必能当真,但赵世华却不敢如此乐观,赶紧磕头道:“求皇上开恩,一切都是罪臣的罪过,与拙荆和皇后无关……恳请太上皇降罪,罪臣甘愿领罚……”
杨昊冷哼一声,走过去又踢了赵世华一脚,心里犹自气怒不已,指着他道:“你以为朕当真不敢杀你?来人——”
“父皇,您别生气,气坏了自己不值得……”杨彦本来想说事已至此,您杀了赵世华也于事无补,但他知道这话说出来父皇肯定更生气,因而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以父皇的身体为由相劝。
这时,宝儿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欢喜道:“祖父!祖父!宝儿想你了!”
杨彦一怔,父皇不是交代了,不让人进来的吗?怎么宝儿自己进来了?但随即他便忍不住微微一笑。还是安然技高一筹啊!外面的守卫能拦住安然,却如何敢拦宝儿这个小太子?这可是太上皇的心肝宝贝!
杨昊看到宝儿的笑脸,所有的怒气不知不觉中便散去不少。他一把将宝儿抱起来,笑呵呵道:“宝儿怎么来了?”
宝儿搂住祖父的脖子,脆生生道:“娘亲带宝儿来的。”
皇后?也是来给赵世华求情的吧?杨昊面色微微一变,又问:“你娘亲怎么跟你说的?”
宝儿自然道:“娘亲说祖父在生气,让宝儿来逗祖父开心。”
“哦?”杨昊心中冷哼一声,暗自骂了一声狡猾的丫头,又问,“宝儿知道祖父为什么生气吗?”
“宝儿亲亲祖父,祖父不气。”宝儿抱着太上皇亲了一口,又欢喜道,“祖父,今天宝儿和爹爹、娘亲出宫去玩儿了。”
“哦,宝儿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杨昊抱着孙子坐下来,心里的怒气慢慢散去,只觉得怀里这个香香软软的孩子就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至于赵世华,杨昊原本也没有真打算杀,不过是想吓唬他一下而已。看在宝儿面上,也得饶了他这条命啊。
宝儿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说道:
“宝儿看到卖糖人的老爷爷……祖父,糖人好甜!……宝儿要金龙,他不会;宝儿要大象,他也不会;宝儿要鲸鱼,他还是不会……娘亲帮宝儿画了大象和鲸鱼……宝儿看到两个坏孩子,娘亲说他们没有衣服换……宝儿把一个糖人给他们了……祖父,宝儿画了糖人给你吃……”
说着,宝儿扯下腰上的荷包递给祖父。
杨昊接过来,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块琥珀色的粘糊糊的糖,用一根短小的银签子插着,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样子。但这是孙儿的孝心,那又不同。
杨昊心里欢喜,问道:“宝儿给祖父画的什么?”
宝儿得意地说道:“苹果!宝儿画的,祖父吃!”
杨昊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个不圆不方完全没有形状的糖块,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口。
“还是宝儿吃吧!祖父年纪大了,你娘亲说了,要少吃糖。”
宝儿摇头,嘟着小嘴道:“娘亲说,宝儿也要少吃糖。祖父吃!”说着,宝儿拿着糖就往祖父嘴边凑。
杨昊没奈何,只能张开嘴让宝儿喂自己吃。
“宝儿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宝儿亲手画的糖人给祖父,祖父要留着慢慢吃。”说着,杨昊赶紧将糖人放回荷包里,挂在自己腰上。
杨彦暗笑不已,宝儿出马,果然父皇只有溃败的份儿。
宝儿这时才看到还跪在下面的赵世华,叫道:“叔祖父!”
赵世华依然保持叩首状,没敢答应。
杨昊冷哼一声道:“太子叫你,没听到?”
赵世华立即抬起头来,红着眼睛望着宝儿,满眼温柔慈爱地应了一声道:“太子殿下安好!”
宝儿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拍手道:“叔祖父的眼睛是兔子!”
赵世华被外孙这样取笑,很是尴尬。杨昊忍不住哈哈大笑,杨彦也闷笑不已。
宝儿眨眨眼睛,疑惑道:“宝儿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宝儿最聪明了,怎么会错?”杨昊忽然就气顺了。他高兴地抱着宝儿出去玩,临走前对赵世华道,“看在宝儿的份上,这次就绕你一命!”接着,他又瞥了儿子一眼道,“怎么处置,皇帝你看着办!”
杨昊也想开了,反正丢脸的是整个皇室,他现在已经退位,也不见外人,笑话不到他身上。反倒是皇帝每天都要见大臣,笑话也是笑话他这个皇帝。
“是,父皇!”杨彦恭送父皇出去,又对着儿子比了比大拇指。儿子,好样的!
等太上皇抱着宝儿出去了,杨彦才亲手将赵世华扶起来道:“岳父大人请起!”
赵世华惶恐避开道:“皇上错爱,罪臣担当不起。”
杨彦轻叹一声道:“这次,岳父大人真是莽撞了。您想要报仇,直接告诉朕或者皇后就是了,朕自会帮你办妥。如今皇室蒙羞,父皇震怒,险些连朕都保你不住……以后万万不可如此了……”
“罪臣愧对太上皇,愧对皇上……”赵世华是真的觉得心中有愧。但想着对安怡公主的仇恨,他又放不下。皇上说得简单,告诉他或者皇后,他们帮他报仇。可安怡公主毕竟是皇室中人,是皇帝的姑母,皇帝出手,又能怎样惩戒她?又如何能有现在这样解气?不过,这事差点连累了女儿,倒是让赵世华颇有些后悔。
“皇上,皇后那里,太上皇会不会怪罪?”
杨彦扶着他起身,笑道:“皇后那里你尽管放心好了,父皇可喜欢她了,再说还有太子。不过……”杨彦忽然收了笑容,很是慎重地对赵世华道,“岳父大人以后要做什么,还是先知会朕一声比较好。”
赵世华附身一拜道:“微臣惶恐!请皇上放心,以后,微臣再不敢胆大妄为。”
杨彦点点头。他虽然疼爱安然,有前世的教育,不习惯岳父大人跪自己,但是身为皇帝,也不能让臣子恃宠而骄,不然对赵家是祸非福。
总算是将父皇那一关过了,杨彦也放心不少。当晚,就缠着安然要谢礼。
安然想了想道:“要不,我们提前要第二个孩子?”
杨彦瞪她:“你这是谢我呢还是惩罚我?”
番外07 蜀王求婚
虽然皇室动作很快,当天傍晚长安城里就有了谣言,说牡丹园隔壁那园子不是安怡公主的,而是某位富商的。因为这位富商常年在外行商,而且走一处带回一个人来,因此那位富商的夫人心里怨恨,又兼着闺中寂寞,便找了些男人鬼混报复丈夫。
这些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倒是比安怡公主的那一套说服可信多了。
当有人说那是安怡公主时,就有人反驳道:“安怡公主孙儿都要成家了,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更何况当时安怡公主的孙儿还在呢!”
“是啊,是啊,我可听说了,那个女人年轻漂亮着呢,可不是老太婆。”
“就是,都要做曾祖母的年纪了,还一次四个男人,还不的要了她的老命去?”
其他人一听,也深以为然。
安怡公主自尽了,但这个时候要是她的死讯传出去,可不是证实了她荒淫的罪名?因此,对外,只说是鲁怀玉生病了,安怡公主要在家照看孙儿,这才没有出门的。
鲁怀玉是真的自杀未遂,其实伤得并不重,只是心中的信念已经全数崩溃,不管睁开眼睛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祖母与人银乱的那一幕。哪怕家人回报说外面的谣言已经被控制了,没有人相信那是安怡公主,他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杨彦得到消息,让凌云将安怡公主做过的那些事情干脆都告诉他,告诉他,他祖母有今日,全都是咎由自取的。如今她人已经死了,皇家能保住她的名誉已经很不容易了,让他不管做什么都自己掂量着想清楚。
鲁怀玉会试并未得中,他想了一夜,决定带着祖母的灵柩回老家去。等过几个月,再宣布祖母的死讯吧!
想必祖父是不希望祖母与他合葬的,他还是在老家找一块目的给祖母修一个无名冢好了。祖母的封地,在她过世以后就要交回皇家了,他还是不去了。
*
听说外面谣言已经被压下去了,杨彦又放出新的话题来。
杨彦正式下旨,让修改大隋令,将强制寡妇再嫁改为鼓励寡妇再嫁,并出台了新的“和离”制度,进一步保护女子的权益。
大隋令原本就有强制未满三十五岁的寡妇再嫁这一条,不过近几十年来,在具体执行的时候,各地都没有较真。但这也反应出当时社会对女主再嫁是持支持态度的。
在大隋统一南北以前,正是中国最乱的南北朝时期,汉人特别是北方的汉人被五胡乱华的几个少数民族杀了大半,人口急剧减少,北方人口十不存一。因此,在大隋统一南北以后,就致力于发展人口,恢复生产,鼓励婚嫁和生育就形成了国家律法。
但一百年过去,大隋国家安定,政治清明,国家人口也逐渐发展壮大起来,因此在寡妇再嫁这一条上就没有硬性执行。毕竟有些有儿女或者有家产的女人不愿意再嫁,夫家的家族也不愿意自家媳妇儿另嫁,官府自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当初顾宛娘在赵世华出事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但一来赵世华有功名,二来她还有两个孩子,家境也还算殷实,自然也就没有人逼着她再嫁。
当月的大隋之音上,也特意引导百姓再次重温了这条律令,让所有百姓都知道,寡妇嫁人是朝廷鼓励甚至强制执行的,并不可耻。当然,对于新皇修改的这条律令,百姓们自然是欢迎的。一个强制,难免有强迫人的嫌疑,但是鼓励就不一样了,这完全尊重了寡妇自己的意愿。
之后的殿试上,皇帝就要求此科进士发表自己对这条修改的律令的看法。
卷子收回来以后,杨彦亲自看过,又问过几个人的意见,最后点了王锦文为状元,赵安齐为探花,顾少霖、贺子谦、莫君择等人都名列二甲。
尽管有人暗地里觉得皇上似乎有些任人唯亲,但王锦文的才学和赵安齐的才干却很快让他们闭上了嘴。
王锦文和赵安齐都帮着杨彦处理政务好几年了,经验丰富,眼界也高,当杨彦将前三甲在会试和殿试的试卷公开以后,便没有人再有异议,所有中了和没中的仕子们都心悦诚服。
甚至有人认为作为榜眼的南方才子展云帆的卷子答得似乎还不如赵安齐的好。
杨彦曾私底下对安然说:“若子贤不是你哥哥,这回榜眼还真是他的。但我已经点了锦文为状元,再将榜眼给了子贤,只怕人家真要说我任人唯亲了。不过我看那展云帆都年过三十了,相貌身材都比子贤差太远,若让他去当探花郎,实在缺少美感。”
安然嗔了他一眼,但随即自己也笑了。那个展云帆个子不高,估计不到一米七,偏偏还有些发胖,估计得有一百四,今年三十四岁,的确不如二十出头玉树临风的安齐英俊。
安齐跨马游街的时候,安然没有看到,不过,听说有很多大姑娘小媳妇往他身上扔鲜花和瓜果,由此可见他这位探花郎是多么受欢迎了。可惜他已经成亲,娶的还是太原王氏的嫡女,如若不然,只怕京城里很多人就都想抢了他当女婿的。
杨彦原本是想留着王锦文和安齐在京中的,毕竟他们对政务也算熟悉了,不管派到那个部门,都能很快上手。但为他们的长远考虑,还是得去地方锻炼几年才行。
其实现在地方上不差人,差人的是中央。因为安王叛乱,本身就杀了一些官员,安王伏诛,又连累了一批官员,这些大多是京中的。而地方的,太上皇杨昊当时并没有清理。
不过,现在倒是一个机会。
杨彦有心将地方上考绩不佳官员的全都换了,又担心这些新上任的官员不能及时上手,于是让吏部办了一个短期的岗前培训,又让吏部尚书亲自过去讲话,告诫这些未来的地方官员,要清正廉洁,勤政为民等等。
借着安齐还在京里,又催促蜀王赶紧去赵家提亲。
却说那天杨氏也在,正与顾宛娘说起顾少霖的婚事。
顾少霖中了进士,本身又是皇后外家,上门提亲的媒婆都要踩破门槛了。杨氏也体会了一次挑儿媳妇挑花眼的欢喜,不过到了后来竟然是白欢喜一场。顾少霖不同意!
杨氏这就是来找顾宛娘诉苦来了。
儿子当初对那周氏不好,其实也有安然的因素在,如今还不肯成婚,杨氏觉得还是因为安然。
顾宛娘虽然能体会嫂子的苦处,但听着这话却有些不大好听。他们家然姐儿都嫁了这么几年了,孩子都要满两岁了,怎么霖哥儿没有好姻缘还是怪她的然姐儿?当初然姐儿可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嫁给霖哥儿的。
现在家里是王静妍这位少奶奶当家,听说有官媒上门,她本以为是有人看她怀孕了,想将女儿送给安齐做妾,便也不想见人,让自己的陪嫁朱嬷嬷去接待打发了就算。哪里知道等朱嬷嬷回来,却是神色大变。
王静妍奇怪地问:“怎么回事?到底是哪家请来的媒婆?”
看朱嬷嬷的样子,难道对方还不好打发?要知道,现在安齐可是正二八经的国舅爷,谁敢不给他面子?难道他们不答应,还有人能用强不成?
谁知朱嬷嬷却让王静妍屏退下人,这才小声道:“少奶奶,那媒婆不是给姑爷提亲的,而是给老夫人提亲的!”
“什么?你再说一遍!”王静妍不顾自己几个月的肚子,吃惊得几乎跳起来。
朱嬷嬷苦着脸道:“少奶奶,真真的,奴婢没听错,都反复问过好几遍。说是蜀王殿下让来,向老夫人提亲的!”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哪有儿女都成家了,寡母还嫁人的?她陪嫁过来也几个月了,看起来老夫人完全没有再嫁的心思啊,这蜀王殿下到底怎么……
这要是传出去,人家会怎么看老夫人,怎么看皇后娘娘?怎么看姑爷?赵家的声誉可就全完了。
王静妍赶紧道:“快,快去告诉老夫人,请她拿个主意!”
王静妍从未考虑过婆母会再嫁,她为难的只是如何拒绝而已。毕竟,这不是一般人,是蜀王啊!对了,丈夫不是和蜀王也相熟的吗?蜀王既然有意,怎么也不先跟安齐透个气?这冒冒然的就让人来提亲,也实在太冒失了。
当顾宛娘听说蜀王请了官媒来提亲,一时间眼睛都红了。之前丈夫不是说会想办法脱身,摆脱蜀王的身份,重新回赵家渡吗?怎么这样突然,都没有跟她说一声又来提亲了?这可怎么办?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她要是答应了,人家会怎么看她?怎么看自己的一对儿女?可要是不答应,自己和丈夫又如何能团聚?
杨氏一听,也怔了。这小姑都三十多岁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要嫁人?居然还是蜀王来提亲?小姑和蜀王什么时候看对眼了?
杨彦对着王静妍不高兴地斥责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的事情还拿来问你婆婆?直接让人打出去就是了,还犹豫什么?你小姑现在可是皇后,你婆婆如何能再嫁?”
杨氏这话既是指责王静妍,也是暗中提醒顾宛娘,你可好歹想着自己一对儿女,别毁了自己的名声。
王静妍不理杨氏,只看着顾宛娘道:“娘,您看……”她原本也是想做个过场,知会婆婆一声,然后让人出去,拒绝了就是,却不料婆婆这神情如此奇怪。难道婆婆心里其实是愿意的?
当着嫂子和儿媳妇的面,顾宛娘不能说出蜀王就是自己相公的话,自然也就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嫁人,便只能道:“还问什么?赶出去,赶出去!”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不跟她商量一下。
王静妍“哦”了一声,立即让人将那媒婆打发了。
晚上,王静妍和安齐说起这事,安齐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他小声道:“我跟你说个事情,你自己知道就是了,决不能告诉任何人。”
王静妍见他如此慎重,立即答应。“你放心,我谁都不说。”到底什么事情呢?王静妍真是好奇死了。
安齐凑近了王静妍的耳朵道:“现在的蜀王,其实就是我爹……”
“啊?……”王静妍呆了。她怔怔地看着安齐,似懂非懂。蜀王怎么会是公公呢?还是说婆婆早就跟蜀王好上了?
安齐见她不明白,又小声解释道:“我爹当年没有死,而是被蜀王所救,后来给蜀王当了替身……”
“那,那这事皇上那里……”天呐,这可是欺君大罪啊!王静妍不仅浑身直冒冷汗。公公胆子也太大了吧?他居然冒充蜀王?那真正的蜀王呢?被公公杀了?
“你别担心,这事本来就是太上皇安排的。皇上也说了要让我爹娘重新团聚的,若不是去年安王动乱,这事去年就办了。”安齐一句话总算让王静妍放下心来。
“可是,今天我已经让人将媒婆打发了?”王静妍这才明白今天婆婆脸上的为难是为哪般。
“不要紧,这本就在蜀王的预料当中。要是我娘一口答应,那才不好说话。这些日子,蜀王应该还会派人来提亲,你只管将人打发了就是。这事要成,得蜀王进宫请皇上赐婚才行。”
王静妍听到这里,总算放下心来,但随即又为难道:“可是,别人都不知道,会怎么说婆婆?会不会对皇后的声誉有影响?”
安齐摇头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皇后才不会在乎这些。你以为前几日皇上特意改那条律令是做什么用的?你没发现这期的大隋之音有意鼓励引导寡妇再嫁的吗?”
王静妍这才完全明白过来。
果然,两天后,蜀王又派了媒婆上门,当然,还是被拒绝了。
这时,京中已经有了流言,说蜀王看上了皇后生母顾氏,已经派人去提亲了。
京中无聊之人都在打赌猜测顾氏会不会嫁给蜀王。要知道,嫁过去可就是王妃啊!
但也有人说了,女儿是皇后,寡母还嫁人,这也太丢人了吧?想拿顾氏贵为一品夫人,孙子都两岁了,应该不会嫁的。
当蜀王三次求娶被拒以后,终于求到了宫中。
当时,皇帝正与召集六部尚书开常务工作会,蜀王作为内书令本来也是要参加的,但他昨日请假了,所以今天才没来。
听说蜀王来了,六部尚书都以为他是赶来开会的,谁知蜀王气冲冲的进来,居然跪下道:“臣叩请皇上为臣做主赐婚!”
六部尚书都怔了。感情这些日子的议论都是真的?蜀王真的想娶皇后的寡母?这还闹到皇上跟前来了。哈哈,这事有趣了,请求赐婚,居然求到女婿头上来了。
杨彦故作为难道:“王叔,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突然想起要纳妃了?您就算要纳妃,找哪家的名门闺秀不行?为何非要娶皇后的寡母?这让人如何看皇后?”
蜀王不悦道:“皇上不是说鼓励寡妇再嫁吗?原来都是说大话哄人的?落到自己身上就顾及什么脸面了?”
杨彦黑着脸,义正言辞道:“朕哪有这个意思?男子丧妻可以另娶,女子丧夫自然可以再嫁,这有什么好丢人的。作为儿女,只要父母幸福,是应该鼓励他们寻找第二春的!”
蜀王咄咄逼人道:“那皇上为何不答应为臣赐婚?”
杨彦好言相劝道:“王叔,这事,得讲一个你情我愿啊!既然赵夫人自己不愿意,朕自然也不能强迫她嫁人。王叔身为亲王,也不能强娶一个寡妇吧?王叔你看京中名门贵女也不少,要不朕让皇后帮你选一位蜀王妃?”
蜀王一口回绝道:“不行,本王就要娶她!”
杨彦皱眉,为难道:“王叔这是为何?赵夫人年纪也不小了,孙子都这么大了,你……”
蜀王犟着脖子道:“本王年纪也不小了,要那小姑娘作甚?本王就是喜欢她,非她不娶!这么多年来,就只有她见了本王的真面目没有惊恐害怕,本王就要娶她!”
六部尚书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过来。原来蜀王非要娶皇后寡母,原因在这里。也是,据说蜀王也曾娶了不少女人,后来都因为各种原因死了,据说有些就是半夜里被蜀王脸上的疤痕吓死的。哎呀,皇上不会答应的吧?皇上如此宠爱皇后,要是蜀王半夜里把皇后的母亲吓死了,那可怎么办?
08 蜀王娶妃,钱锐牵手李月容
面对蜀王的逼婚,杨彦一副头疼的样子,为难道:“既然王叔如此有诚意,那朕与皇后商议一下,请皇后向赵夫人说说看吧!”
蜀王不依道:“不行!皇上现在就下旨赐婚吧!好好跟她说,她碍于儿女脸面,肯定不会答应的!”
杨彦也坚决不肯不答应,说:“不行,朕没有得到赵夫人允诺,如何能下这样的圣旨?朕说了,寡妇再嫁,一切听从本人意愿,赵夫人不肯,朕如何能强迫她?”
蜀王似乎怒了,忽然变了口吻威胁道:“皇上想来是忘了曾经答应过王叔的话了?当初安王的人掳走皇后送到本王府上,要不是王叔好心通知你,还认下她当外甥女,皇上能顺利娶到皇后?皇上你可不能过河拆桥!不然……”
六部尚书又是一阵吸气,原来安王还做过这种事?将一个女人送到蜀王那里,能有什么居心?皇上居然也忍了下来,没找安王晦气,是何等宽阔的心胸啊!
皇帝似乎有些愤怒,却又无可奈何,但最后还是坚持道:“总之,赵夫人不同意,朕绝不赐婚!不过,看在王叔一片诚意上,朕与皇后会好好跟赵夫人说说。其实赵夫人也还年轻,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做儿女的,也不希望母亲后半辈子孤伶伶的一个人……”
蜀王似乎这才高兴了些,点点头道:“如此,就劳烦皇上和皇后娘娘了。王叔也自会请人去说项的。要是过两个月她还不答应,本王就去抢亲,看她嫁是不嫁!”
六部尚书一听抢亲,都瞪大了八卦的眼睛。
杨彦满头黑线道:“王叔,请注意你的身份,我们不是蛮夷,如何能做抢亲的事情?”
蜀王不以为然道:“王叔从来就是这个脾气,从来就是不讲规矩不讲道理的,皇上现在才知道?”
六部尚书暗自点头。是啊,这两年蜀王在内书省脾气颇为收敛,他们怎么忘了,蜀王可不是个能讲道理的主儿!脾气一上来,谁的面子都不给,胆大妄为无所顾忌……
杨彦似乎也拿这位皇叔没办法,只答应尽力说服赵夫人同意再嫁。
蜀王这才不太满意地告辞离去。
而后,蜀王府经常会派人去赵府试图说服赵夫人,蜀王也好几次将赵夫人堵在外面强势相见求婚,皇后也好几次宣召赵夫人进宫,约莫也是说的这件事情。虽说赵夫人一直没有松口,其他人却并认为她能坚持下去。
然而,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议论中都不带丝毫轻蔑和鄙视,甚至隐隐的还有些钦佩那位未曾谋面的赵夫人。对蜀王的无奈行径,能坚持到现在,这位赵夫人也不容易。皇后幼年丧父,是赵夫人将他们兄妹养大,能养出皇后和探花郎这样一对兄妹的人,想来容貌、才华、品质都不会差吧?蜀王都是实宝。
顾家对这件事情却有不同看法。
老爷子觉得一切看女儿自己的。女儿将两个孩子抚养长大,还都这样出息,也对得起死去的姑爷了。女儿还年轻呢,若蜀王真是一片真心,虽说被毁了容,但只要女儿不介意,后半辈子有个伴也好。
这些年老爷子一个人,虽然身边总有人服侍,却哪里比得上自己的老伴儿?还是去年二姐进京,他们姐弟两个作伴,这才解了不少寂寞,心情和身体都好多了。所以说,人老了,是需要有个伴的。这绝不是无数的丫头下人能弥补。
而顾胜文和杨氏却觉得妹妹都一把年纪了,儿女都成家有了孩子了,她这个祖母居然还要嫁人,也实在太丢人了。他们也劝过顾宛娘几次,顾宛娘也一直表示自己是不愿意再嫁的。但随后不久,顾胜文和杨氏都被蜀王威胁恐吓,他们才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两个月后,赵夫人被蜀王堵在草堂寺的禅房里。
蜀王无赖地威胁说:“夫人要是还不答应,说不得本王就要动手抢人了!其实用禅房当洞房也别有一番趣味,夫人要不要试试?”
赵夫人知道蜀王素来是个无法无天的,被他吓得不行,只得答应下来,只求他千万别乱来。
蜀王当即拿着赵夫人给的信物进宫请旨赐婚。
七月,皇帝正式下旨赐婚,婚期定在九月。婚期是安然帮着选的,安然一直觉得,八九月的天气不冷不热的,结婚最好了。那一身亲王礼服穿着,六七月热死人了。
消息传出去,百姓都不禁松了口气,言语间都祝福赵夫人幸福。既然蜀王如此费尽心机要娶赵夫人,一定要好好对人家才好。
太上皇杨昊其实也一直关注着此事,无聊时当笑话打发时间,但纵观整个过程,他还是不得不说一句:“老三、皇后和蜀王都是喜欢剑走偏锋的人,居然连这样的招数都能想得出来。明明是件丢人的事情,也能让他们收到这么多的理解和祝福。”
江太后确是满心不悦道:“哪有像蜀王这样逼婚的。您也不管管。依我看,皇帝就不该给他赐婚!干脆让皇后将赵夫人接到宫里来住着,我看他上哪儿赌人去!哼,居然向皇后之母逼婚,这也太不像话了!”
杨昊没好意思说,你要真这样给皇后出主意,人家可不得背地里怨恨你?这戏可是演给天下人看的。不过,赵世华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吧!自己让自己的女人离开赵家另嫁他人,他如何向赵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杨昊很舒心地想着。哼,谁让赵世华小心眼,对安怡公主出手的?赵世华若好好说,他说不定就答应让蜀王假死,让他回赵家去了。这次,偏不让他如愿!得让他知道,这大隋还是杨氏的天下,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历来,名人的桃色八卦消息传播最快,不过两个月的时间,皇后寡母被蜀王逼婚一事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到全国各地。
泸州百姓也渐渐听到了风声。
赵世荣和赵世福听说顾宛娘要嫁人,嫁的还是蜀王,都有些不敢相信。如今,赵家两兄弟连同赵雨荷等人有了安齐和皇后给的银子,回乡以后都置了田地,当上了大地主,过上了他们梦想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生活。
赵世福追问赵雨荷道:“大姐,这不是真的吧?这怎么可能呢?”皇后之母,如何能再嫁?而蜀王贵为王爷,怎么会娶一个儿女双全年纪还这么大的寡妇?
赵雨荷一脸八卦道:“现在到处都传遍了!你们居然不知道?哎呀,这回咱们老赵家可丢人了,咱们家还从来没有寡妇再嫁的。啧啧,齐哥儿和然姐儿不知道今后如何见人……”
赵世荣和赵世福面面相觑。赵世荣又追问道:“那位蜀王殿下,怎么会看上齐哥儿他娘的?”
赵雨荷得意道:“我都打听清楚了。说是蜀王少年的时候被毁了容,那叫一个吓人哦!虽然后来纳了好多妃子,却一个个都害怕他那张恐怖的脸,甚至还有半夜醒来被吓死的。剩下没被吓死的,又有人红杏出墙被蜀王逮住了,结果蜀王一怒之下,将那些女人全都折腾死了。据说,之前十几年,谁听说要嫁给蜀王都害怕……哎呀,我可真是为齐哥儿他娘担心呐!还想着当王妃呢,别半夜被蜀王吓死了吧?”
赵世荣瞪了她一眼,不悦道:“你怎么说话的呢?”
赵世福着急地问:“大姐,你还没说蜀王为啥一定要娶我二嫂呢!”
赵雨荷这次想起来自己关键地方还没说,又一脸神秘道:“我听说呀,蜀王那脸谁见了都害怕。结果齐哥儿他娘见了却面不改色,所以蜀王就看上她了,非要娶回去不可!你们说可笑不可笑?齐哥儿他娘不就是老二死了以后哭瞎了眼睛,看不清楚么?她要是能看清楚,指不定也得吓死!其实蜀王该娶个瞎眼的才对……”
赵世荣和赵世福总算明白过来。
赵世福对赵世荣道:“大哥,你看这如何是好?要不然我们进京一趟,给二嫂做主,不让她嫁?不是说二嫂的眼睛这两年已经好多了?”
赵世荣沉默了一下道:“你能给她做什么主?那可是蜀王!连齐哥儿和皇后都拿那个蜀王没办法,咱们去了能顶什么用?若我们归了宗,背后有赵氏家族撑着还好些。当初你们又不同意回赵氏家族,就凭我们这点微不足道的家族力量,拿什么给弟妹撑腰?”
当初,赵世荣其实是愿意回归赵氏家族的,毕竟赵家也是大家族,而他们,的确是赵家分支,是在一百多年前战乱的时候迁移到蜀地的。但当时太子殿下的人过来传信,不让他们答应,还将他手中的族谱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全都拿走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赵雨荷也跟着说风凉话道:“是啊,当初齐哥儿和然姐儿不让我们归宗,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老娘被人逼婚都没人出头!”
赵世福听大姐说话实在不像话,满脸不赞同道:“大姐,你已经是张家的人了,我们赵家就是归了宗,你也得不到多大好处。再说了,齐哥儿和皇后给你的东西还少了?看看你现在穿的用的,想想你家的良田和大房子,哪样不是他们给你的?你再想想当年我二哥死后你是怎么对他们一家的,你亏心不亏心?我要是你,都没脸进京去!你倒好,一家子都带去京里不说,还恬不知耻一会儿讨要这个一会儿讨要那个,把齐哥儿和皇后的脸都丢光了……”
面对赵世福这一通指责,赵雨荷不依了。
“我说三弟,你怎么说话的呢?二弟还是我一手带大的呢,现在他的儿女有出息了,还不许我沾点光啊!你自己下不去那个脸讨要,现在又来嫉妒大姐我了是吧?”
赵世福懒得再理会她,转身就走。跟这个女人,真是说不清楚。
赵世福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当初大嫂嫁过来,年纪只比大姐大两岁,娘忙着干活儿,大姐就是被大嫂给带坏了。好在二嫂和自己媳妇儿人好,小妹才没被带坏。以后,他娶儿媳妇可得睁大了眼睛好好的挑……
皇帝赐婚以后,大隋之音上正式刊登了皇后生母赵夫人即将嫁入皇家,成为蜀王正妃的消息。
母女两人都嫁到皇家,还是嫁给一对叔侄,实在是恒古未有的奇闻,彻底点燃了大隋百姓的八卦之火。
皇后在大隋之音上发表声明说:母亲年轻守寡,为将他们兄妹抚养长大,受了很多苦。如今母亲有感于蜀王一片赤诚许嫁,她愿意祝福母亲,希望她晚年幸福。
安齐这个做儿子的也发表声明说:男子丧妻可续娶,女子丧夫自然也可再嫁。父亲遇难后,母亲为他们兄妹操劳半生,他也希望母亲后半生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父亲若在天有灵,应该也是希望母亲能得到幸福的。
儿女这样公开支持母亲再嫁,也是百姓们关注的焦点。
当然,很多人说那是蜀王,要是换一个人儿女能支持母亲再嫁?但也有人反驳道,那可是皇后的母亲,还需要攀附谁?谁不知道当今皇上只有皇后一个,那可是捧在手心里里宠着的。
但更多的百信看到的是,寡妇再嫁不可耻,儿女也无须觉得丢脸羞愧。据不完全统计,在随后的半年里,大隋各地有将近两万多寡妇再嫁。顾宛娘这榜样的作用实在是巨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九月,年近四十的顾宛娘再次穿上了嫁衣,由儿子亲自送嫁,嫁到了蜀王府,记入皇家宗谱,成为蜀王正妃。
婚礼很热闹,朝中很多大臣都去道贺了。毕竟现在蜀王还是中书令,新任王妃又是皇后之母,不看蜀王的面子也得看皇后的面子呀!更何况对这桩强逼的婚事,他们也实在很好奇,怎么都要来看看热闹的。
不过,蜀王并没有私交好的同僚,大家也就是喝杯喜酒闹一闹就散了。
赵世华早早地就回房来。用厚厚的红包将喜娘打发走,关上房门,他从终于掀开了新娘的盖头,微微含笑看着久别的妻子,长叹一声道:“宛娘,委屈你了……”今后,人们只会说顾氏没有为丈夫守节,年近四十还再嫁他人,却不会对蜀王有半点指责。
顾宛娘双眼含泪看着丈夫,轻轻取下他脸上的面具,摸着他在朦胧烛光下已经恢复了四五分的脸,欣慰道:“然姐儿说得对,身后的事,实在没有必要去管,反正自己都看不见了。只要我自己知道,自己心安就好了。”
赵世华按住妻子在自己脸上抚摸的手,深情道:“这些年,辛苦你了。我变成这样,你怕不怕?”
顾宛娘含泪摇头道:“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感谢老天爷,感谢如来佛祖了。人总是要老的,我就当你老了吧……”
赵世华忍不住捧着妻子的脸,深情道:“可是宛娘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老,还跟我们成亲的时候一样好看!岳先生说,我们说不定还能生个孩子!”
“为老不尊,都做了祖父的人了,还说这样的话……”顾宛娘羞红了脸。
赵世华笑了笑,放下大红的床帐。做了祖父又如何?他们分开十一年了,还不该好好亲热一下?
……
*
却说在雁门关。
五月的一天清早,钱锐巡营回来,不意听到两个洒扫的仆妇一边扫地一边议论道着什么人,语气中颇为不屑,但她们闲话中说的那个人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听一个胖女人撇撇嘴道:“说什么生了病要静养,以为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呢!我看就是怀了野种了!你是没看到,那肚子都已经显形了。记得刚来的时候,那女人腰身可不是这样的。她一来我就发现了,李管家对她就是不同。说什么老家的亲戚来投靠,在厨房里帮忙,可那个女人会做什么?连择个菜都不会……”
高女人也愤愤不平道:“就是,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还整天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从来不说笑,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男人啊,就喜欢她那娇弱的样子!也不知道怀的是谁的野种。不是说是个寡妇吗?寡妇居然也能怀孕,真真是笑死人了!你说会不会那女人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我看章统领和李管家都很照顾她,说不准就是他们的种!”
胖女人又爆料道:“还不止呢,好几次我都看到秦侍卫给她送东西。”
高女人啧啧感叹道:“所以说啊,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那野种是谁的。”
听到这里,钱锐忽然心中一动,走过去,冷着脸道:“你们说的,是谁?”
两个女人一见是元帅,吓得不行,连忙跪下。想着刚才她们说那些没影儿的话,不禁浑身发抖。一般大户人家都是不许私下说这些的。
钱锐见两人怕成这样,却不开口,便再次问道:“你们刚刚说那个怀孕了的女人,是谁?”
胖女人结结巴巴道:“是,是原来是厨房里帮工的李家嫂子,说是,说是李管家的亲戚,是个寡妇……”
李管家的亲戚?又跟自己的亲卫统领有关系,难怪他找不到人!可是,他们为何要瞒着他?钱锐又问:“那女子多大年纪,相貌如何?”
胖女人道:“她,她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长得挺好看的……”
钱锐一时间也想不出来那人到底是何身份,难道真的是个寡妇?他们觉得那女人配不上他,所以他们不让他知道?钱锐又问道:“她住在哪里,你们可知道?”
两个女人连连点头。
“带本帅去看看!”钱锐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多少热切来,但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表明他对此事的热切。
两个女人前头引路,钱锐跟着到了下人住的后罩房里。
清早,下人们都起来干活儿了,看到元帅居然到了下人住的地方,都很震惊。
杨彦冷声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不许交头接耳胡乱议论!”
两个女人将钱锐引到一间小屋子跟前,小声道:“元帅,那个女人就住在里面……”两个女人很疑惑,不知道元帅怎么会关心起一个寡妇来。
“敲门!”
“是……”胖女人答应着,随即便拍着门唤道,“李嫂子,李嫂子?”
“谁呀?”房里传来一个女子略带慵懒的声音,似乎还不太清醒。
听到这个声音,钱锐却是浑身一震。这么熟悉的声音……竟然是她?这一刻,钱锐将所有的疑点融会贯通,总算是彻底明白过来。
李管家本来就是她派来照顾他的人。当初,她还贤惠地送了两个女人给他当通房的,他没要,后来赏给有功将士了。只有李管家一直留在身边,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尽职尽责,后来他都几乎忘了,李管家其实是她的陪房……
还有章强,当初能到他身边来,也是因为是她姨母那边的亲戚……
钱锐上前一步,将手放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用力一推。
“哎哟!”李月容刚刚披上衣裳下床来,因为来不及点灯,又急着过来开门,不想撞到了桌子边的椅子脚,撞得小腿生疼。
钱锐大步走进去,正好李月容一边揉着小腿,一边扶着桌子抬起头来。
借着外面廊下微弱的烛光,钱锐一眼就认出了李月容,同时也看到了她的大肚子。而背着光的李月容却看不清钱锐的面容,只是见到一个男子的身影进来,吓了一跳。
“你,你是什么人?”话刚出口,她就怔住了。为何这个身影这样熟悉?可是,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钱锐两步上前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来,随即便蹲下身揉着她刚刚撞到椅子的小腿,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既然来了,为何不告诉我?”
“我……”李月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原本,她拥有的就只有他正妻的名分,而安王叛乱以后,她连这个名分都没有了。她几次想过死,却又舍不得女儿,心中更是不甘。
她十五岁嫁给他,心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她一个人独守空房那么多年,才盼到他愿意与她圆房。后来有了女儿,她才发现原来她的生活也可以幸福。她原本以为他们虽然聚少离多,好歹已经有了孩子,以后关系会慢慢改善的,却不料他对她一如既往的冷漠。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忍,只能等……
谁知她等来的,却是他早已经心有所属的消息,原来他喜欢的,是赵家那个坚强勇敢才华横溢的姑娘。可是,她不肯认输。她觉得,赵姑娘也就是比她早认识他两年而已。她长得不比那位赵姑娘差多少,她从小学习琴棋书画,才华也不比那位赵姑娘差才是。她又是他名正言顺的结发妻子,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好,会回到她身边的。
谁知道,她居然连唯一拥有的名分也没有了。
她带着丫头去佛堂,不见外人,公婆也不见,一个人想了很久,忽然就有了来雁门关找他的冲动。来边关,是她最后一搏,他若还是不要她,她也回不去了,或许就真的只有一死了。
可是真的来了雁门关,她又没有勇气去见他,生怕得到他的拒绝。直到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李管家让她去送醒酒汤……
那一夜,是她与他最亲近的一夜,就算是那一年他在婆母的逼迫下与她同房,她都感觉他是冷漠的。可是,那一夜,他是那样的热情如火,他仿佛将她当成了心中挚爱在珍宝……
那一夜,是她的天堂,让她一再幸福的回味。
那一夜,也将她打落深渊,让她再也没有勇气见他。
那一夜,他一直叫她“然姐儿”……
“还疼吗?”钱锐抬头问她。不知为何,见她双眼含泪,又是欢喜又是惊恐害怕的样子,他心里竟然也感到一阵憋闷难受。他钱锐自认这一生坦坦荡荡,但惟独对这个女人,他又太多愧疚。
这时,带着钱锐过来的那两个女人已经看呆了。这个寡妇居然跟元帅都有一腿?不对,这个女人,到底是何身份?
钱锐听到外面的惊呼声,也才醒悟过来,起身脱下大氅拉着她站起来给她裹好,而后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你,你带我去哪儿?”李月容又是惊喜又是不安地问道。
钱锐轻叹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跟我一起住吧!你现在身子不方便,也需要人照顾。”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就在他想要找个女人生儿子的时候,她来了,有了那糊里糊涂的一夜,还有了孩子。
“元帅?”门外,不止刚刚那两个女人,还有住在附近的下人也远远地看着他,以及他牵在手中的“李寡妇”。
钱锐看了那些人一眼,朗声道:“这位,是本帅的结发妻子,也是你们的元帅夫人,以后,任何人不得对夫人无礼!”
“啊?她竟然是元帅夫人?”
“不是说是寡妇吗?”
“啊呀,不是说元帅夫人被太上皇做主休了吗?”
钱锐听着那些小声的议论,皱眉怒斥道:“都没事做了吗?整日里就知道嚼舌根!本帅说了,这是本帅的夫人,她就是本帅的夫人!谁若敢对她不敬,背后议论者,一律杖责五十赶出府去!”
下人们赶紧战战兢兢地跪下,再也不敢多言。
钱锐牵着李月容的手缓缓走了出去。
“走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相公?”李月容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皇上……”
“皇上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上书请旨特赦的。”
他辜负了她十几年,就用以后的日子慢慢弥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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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更新,星期二。如果中午一点没有更新就是晚上九点
09 安然的信, 宝儿的生日愿望
钱锐带着李月容回到自己的院子时,亲卫统领章强和李管家已经得到消息赶来“请罪”了。
“侯爷,此事都是属下胆大妄为,属下自请处置……”章强跪下请罪道。
李管家也跪下磕头道:“不,侯爷,此事都是小人做主瞒着侯爷的,小人但凭侯爷处置。只是,只是夫人有孕在身,还请侯爷宽恕……”
李月容见了,低着头道:“你别怪他们,这都是我的主意……”
钱锐对李管家和章强瞒着自己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很愤怒的。若不是他今天凑巧听到这些闲话,找到了李氏,难不成他们等孩子出生都还要瞒着他不成?
钱锐冷着脸道:“好了,你们也不用争了,欺瞒主子,罪无可恕!看在夫人的份上,暂且饶了你们两条小命,你们两个自去刑堂领四十军棍!”
李管家和章强没听道侯爷要如何处置夫人,又听他语气里对夫人似乎多有维护,这才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去刑堂领罪去了。
“侯爷,他们……”
“你不用多说!还没跟你算账呢!”
李月容很想为他们求情,却被钱锐打断了。算账?他要跟她算什么账?他先前不是才说以后要好好过日子的吗?
“你来雁门关,爹娘知道吗?”钱锐拉着她进房坐下,首先就问这个。
李月容低着头道:“我让红梅扮成我在佛堂念经,爹娘应该都不知道。如果被他们发现了,红梅会将我留下的信给他们看。”
钱锐看着她,忽然深深叹了口气道:“你就这么一个人来的?也不怕路上危险?还有孩子,你也丢得下?”
“婆婆已经在为你挑选合适的亲事,我除了来找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李月容咬着下唇,眼中又有了泪水。李氏一族轰然倒塌,她又被剥夺了正妻名分,彻底没有了依靠。公公婆婆虽然对她并未亏待,但她是被太上皇下旨剥夺身份的,公婆已经在商议为丈夫另选高门之女了,她除了这一条路,就只有在京城侯府等死了。
一个人跟着商队来雁门关她也不是不害怕的,但她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也找不到信任的人陪她一起走,除了冒险,她还能如何?至于孩子,公婆自然不会亏待的。她若有地位,孩子自然也水涨船高,她若还是个废妻,女儿也要从嫡女变成庶女。
钱锐想着她独自来边关的艰辛,想着这些年他的冷漠,让她守了那么多年活寡,再想起之前她一个人抓在那么简陋的下人房里,还被人议论成那样,心中不由很是自责。
“月容,是我对不起你……”钱锐轻轻叹息一声,将她揽到怀里,温柔地抹去她脸上泪水,安慰道,“好了,不怕了,我会写信回去告诉母亲,我有你就够了。你安心的住下,什么都不要担心。皇上那里也不是问题……”
李月容直到现在才觉出几分真实来,她轻轻抓住了他的胸前的衣襟,见他没有将自己推开,这才大着胆子靠上去,并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腰。
钱锐浑身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就放松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他忽然感觉胸前传来一阵湿意,心中暗自感叹,这个可怜而又容易满足的女人啊,只要一个拥抱,就让她激动成这样……
钱锐当即就磨墨写信,一来李氏来了自己这里要告诉爹娘,免得他们担心;二来李氏有孕,已经五个月了,也要告诉爹娘,好让他们高兴一下。再一个,他得亲自写信将情况告诉皇上,并为李氏请封。
写好了信,他让人立即送回京去,这才发现她还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
“怎么没去休息?你现在是双身子,自己要懂得爱惜自己。快坐下,吃了早饭没有?”说起这个,钱锐才想起来他昨夜巡防,到现在也是一直饿着肚子。
李月容看着钱锐,温柔而幸福地笑着,腼腆道:“我,我生怕这是一场梦……”
钱锐抚额,再次感到自己罪孽深重。
忽然,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李氏不禁浑身一震。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钱锐有些担心地蹲在她身前,着急地看着她的肚子。
李氏含笑摇头,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欢喜道:“刚刚孩子动了一下。”
“真的?”钱锐满脸惊喜,他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但第一次见的时候,女儿都会走路了,对女人怀孕生产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孩子仿佛知道父亲的期待,又动了一下。
这动静虽然很小,但钱锐一直小心注意着,还是感觉到了。
那一刻的感动难以形容。刚刚动的,就是他的孩子啊!那是他的骨血,或许会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是他生命的延续……
直到这一刻,钱锐才有了做父亲的感觉。
钱锐原本是不用侍女伺候的,他的院子里全是小厮,但现在李月容来了,他不得不调了几个侍女过来服侍她。
当晚,夫妻两个洗漱了上床休息。
李月容很是忐忑激动。他们成婚十多年了,但真正睡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少很少……
钱锐其实也有些不习惯,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可现在李氏需要人照顾,而且他也想要陪着这个孩子一起成长,再说了,若他还与她分房睡,又怕她伤心,于是只好将自己的床分她一半了。
雁门关白天日头很烈,但晚上很冷,李月容有些紧张有些忐忑地不知道能不能靠近他。
钱锐心中暗自叹息一声,伸手将她揽到怀中。想了想,他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脸算做安慰:“睡吧!”
李月容抓着他胸前的衣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满意足的睡了。
李月容很快就睡着了,但钱锐却久久不能入眠。
他想了很多。
原本以为皇上海上遇难,然姐儿从此孤零零一个人,他是想要默默陪着她一起孤独的。那样,如果她独自对着月亮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也能在遥远的边关默默地陪着她一起回忆往昔。尽管她不会知道。
但既然皇上平安回来了,她的幸福圆满了,他也得让自己幸福起来。不然,不但她会担心愧疚,只怕皇上心里也不会舒服。
李氏,其实正是最好的人选。
他原本就对不起她,就让他用以后的时间去弥补她吧!记得以前,然姐儿似乎也挺喜欢李月容的,还曾经写过信劝他。想必她看到他和李月容再次携手,也会为他们高兴吧!
钱锐又看了看在自己还重沉沉入睡的李月容,感受着她温暖的身体以及孩子微弱的心跳,心也跟着暖起来,慢慢变软。
一个多月后,钱锐收到了京城的旨意。皇上果然准了他的请旨,正式册封李月容为正二品的诰命夫人。同时,皇上还有一封私信送来。
钱锐拆看信封,发现里面又一封是皇上的亲笔信,还有一封竟然是皇后的亲笔信。
钱锐先看过皇上的信,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皇后的亲笔信。
看完以后,钱锐坐在那里发呆,很久都没有表情。许久之后,他才唇角轻扬,微微笑了笑。
回头,却见李月容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这是皇后写给我的,你也看看吧!”说着,钱锐将信递了过去。
李月容想起记忆中那位聪慧明媚的少女,迟疑地将信接了过来。他愿意将皇后的信给她看,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就好比这些日子以后,他对她的好也是出乎她的意料,让她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真怕某天醒来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
信不是很长,李月容看完,同样呆怔了好一会儿。她无论如何想不到,皇后会写这些。
皇后居然在信里分析侯爷和她的感情,最后总结说,他对她那不是爱情,而是友情。只是因为当时侯爷接触的女子太少,对婚事有些抗拒,分不清楚,这才将友情当成了爱情。
最后,皇后还劝侯爷要好好对她,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说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他要是逃避,就不是真正的男人,皇后也会看不起他……
“怎么又哭了?”钱锐帮她抹去脸上的泪水,顺手将信取回来放好。皇上皇后的信,尽管是私信,也要收捡好才行。
李月容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涌出来的,此刻,她心里全是幸福和感动。
皇后,不愧是皇后。而皇上的心胸也令人敬佩。皇后将这样的信与皇上的信放在一起寄过来,多半是已经看过了的。
“以后放心了?”钱锐调笑道。
李月容红着脸嗔了他一眼,却感叹道:“皇后真不愧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钱锐轻笑道:“真正让我敬佩的,还是皇上的心胸!”
有了对比,钱锐才发现,自己真的不如皇上多矣,就算是为了皇上的这份信任,他也要努力让自己幸福……
*
中秋过后,宝儿的两岁生日就要到了。
朝中大臣们早早地就开始为太子准备礼物了,这几天已经有人往宫里送了。杨彦自己当太子的时候,过节收礼都是有规矩的,价值超过一千两的一律不收。但现在轮到自己儿子的时候,规矩依然不变。
其实在他看来,自己的儿子就是收再重的礼都不为过的。他还是设了这么一个千两银子的门槛,不过是希望官员们量力而行,不要这边为了给太子送礼,那边就去鱼肉剥削百姓。
年初的时候,崔义就带着船队又往南洋去了。七月初,船队便回到泉州,带回来的东西八月中旬已经送回京中。
杨彦去年的时候收服了南洋的海盗,杀了几个海盗头子,让崔义这个强盗头子统领训练他们。如今,这些海盗大部分已经成为远洋舰队的主力。这次南洋之行,也是一次两方势力融合的试航。
那些收编的海盗要学规矩,而原本的正规远洋军则要向这些海盗学习海上航行的知识。双方经过此次南洋之行,也还磨合得不错。相互之间总算看到了对方的长处和自己的短处,取长补短,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杨彦让崔义准备一下,明年开始往北方试航,适应一下北方寒冷的天气。过两年就顺着白令海峡去美洲。
为了表彰崔义的辛苦,杨彦在宫中设宴招待他,还特意让凌云独孤凯燕老三等几位和崔义相熟的近臣作陪。
崔义没有看到皇后,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上次见她还是在皇上的登基大典上,这都快一年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精灵古怪。他走了这么多地方,就没有见过一个跟她一样聪明可爱的女人来。
杨彦看着崔义的神情,忽然道:“崔爱卿这次回来也要休养好几个月,是不是也该解决个人问题了?”
虽然知道那些偷偷爱慕安然的男人都不过是妄想,但知道有人觊觎自己的女人,甚至做个春梦,梦里都是自己的女人,是个男人都不会舒服。
上个月收到雁门关靖安侯钱锐的折子,请求赦免他妻子李氏的罪责,并请求侯夫人的诰封。钱锐在私信里说,李氏已经有孕,请旨留在边关待产。杨彦欣然应允,还赐下不少的药材过去。
他心里已经明白,钱锐应该是想开了,以后不会在惦记自己的女人了。如今,对安然有意的,就还剩下崔义和顾少霖了。他要一个一个将他们都解决了,他的女人,决不允许别的男人觊觎。
崔义怔了一下,也恍然明白过来,不禁浑身直冒冷汗。
皇上容他到现在,这心胸真是非同一般。但再心胸开阔的男人,都无法容忍别的男人觊觎自己的女人吧!看来,他是应该续弦了。
“多谢皇上体恤,臣久不在京城,不知能否麻烦太后娘娘为臣指一门婚事?”
杨彦含笑道:“如此甚好!朕明日就跟太后说说,崔爱卿就等着当新郎官吧!”
宝儿对崔义送的礼物很喜欢。那是一株珊瑚,还有很多海里的各种各样的贝壳和几种小型海鱼,另外还有几条海船模型。
安然问他:“宝儿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娘亲给宝儿做一个生日蛋糕好不好?”
宝儿很喜欢吃蛋糕,又甜又软又疏松,正适合他这样年纪的孩子和老人吃,父皇母后也都很喜欢,太皇太后也挺喜欢的。
谁知宝儿想了想,竟然道:“娘亲,宝儿想出宫去玩,可以吗?娘亲和爹爹一起去。”
这孩子,自从四月份出宫一次以后,就一直惦记着想出宫去玩。
安然想了想,点头应下:“好,娘亲答应了!”
晚上,一家三口坐下吃晚饭。安然提起宝儿的生日愿望来,杨彦看着儿子那满脸期待的神情,故意为难道:“最近朝中政务繁忙,边关也不大稳定,带你们母子出去,怕是不大安全……”
杨彦想着,不能孩子一提要求就答应,不然他要是老惦记着出宫去可不好。别的都不怕,就这安全问题不得不放在心上。要是很多人都知道太子喜欢微服出宫玩,弄个什么圈套刺杀……
宝儿失望地撇撇嘴,忽然想起今天来给自己送生日礼物的周姨母(周芷慧),不由眼前一亮,拉着杨彦的衣袖道:“爹爹,你怎么还没将星星摘下来给宝儿当弟弟?周姨母都要生小弟弟了,宝儿也想要小弟弟!”
杨彦干咳了一声,义正言辞道:“小弟弟的事情怎么能急?爹爹要找一颗最聪明最可爱的星星给宝儿当弟弟……”
宝儿义气地拍着胸口道:“那宝儿晚上帮着爹爹一起找!等找到了,爹爹再去摘下来。爹爹,你是飞上去摘的吗?”
“……”杨彦求助地看着安然,一时无语,这下子要怎么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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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待修。
下次更新时间,周四,中午还是晚上看情况,现在不做保证。
10 宝儿出宫,安然教子
安然看着杨彦那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的表情,心中偷笑不已。
宝儿见爹爹不说话,娘亲又笑得有些古怪,以为爹爹看不起他,不由拍着小胸脯再次保证道:“爹爹,宝儿帮你找星星!宝儿要聪明可爱的小弟弟!不要小猴子!”
安然抚摸着他的头,无奈地说道:“宝儿,你怎么还记得晖哥儿小时候像猴子?人家现在已经长得白白胖胖很可爱了呀!”
杨彦很快醒悟过来,很多事情跟儿子是说不明白的,但他可以暂时不说,只要将儿子的注意力引开就可以了。
“宝儿很想出宫去玩儿吗?”杨彦笑着诱哄道。
宝儿听到出宫,想着外面那各式各样的人群,各种自己没有见过的热闹,当即连连点头道:“想,宝儿想出宫去玩!”
“好,只要宝儿乖乖听话,爹爹就和娘亲带你出去玩一天!”这回杨彦干脆极了,免得宝儿又想起摘星星的事情来。
“哦,好哦,爹爹真好!”宝儿扑上去就在爹爹脸上亲了一口。
“爹爹准备两天,就带你们去。”杨彦抱着儿子坐在自己膝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也亲了儿子粉嘟嘟的小脸蛋一下,心里想着,是不是该给他添个弟弟妹妹了?
经过大半年的改革,杨彦将权利下放,内书省与六部各司其职,都察院负责监督,真正需要他定夺的政务并不多。只是朝中都发生了哪些事情,他作为皇帝,需要了解,因此每天都要看内书省每天送上来的政务条陈。
他又将每天的早朝改为逢五一次,每个月才三次而已。可是,因为少了几道程序,朝中的办事效率却大大提高了。因此,他这个皇帝比起之前父皇在位的时候,可是轻松多了。而他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要能真正震慑住朝中官员,有完善的监督体制,只是不要被人蒙蔽就行了。
父皇知道了他的改革,与他深谈了一次,对他如此放手将权利下放很是担心。杨彦也将自己的构想尽数告诉父皇,他们只要抓住兵权与舆论,就不怕有人胆大包天敢弄权造反。
为此,杨彦让燕老三以禁军副统领的身份分管了宫中禁卫军及皇家暗卫,凌云挂着禁军统领的名,主要干的却是情报和监督。
杨彦曾经想过要不要设立一个类似明朝的锦衣卫和东厂,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还是弄一个公开的透明的监督机构吧。等凌云将人手训练好了就正式将班子搭建起来,合并到都察院去,直接对皇帝负责。
八月二十五那天,天气晴好,正是出门游玩的好时候。杨彦早朝一散就赶紧回去换了衣服,带着老婆孩子出宫玩儿去。
这次是燕老三带人陪着去的,这几个月,在凌云的教导下,他已经能很好的设计安排杨彦出行的护卫工作了。
今天是为满足宝儿的生日愿望才出来的,安然想了想,干脆让芸娘将墩子也送来,两个孩子一起玩,也算一起过生日了。
芸娘又有了五个月的身孕,是不能陪他们逛街的,但燕老三一路随行,墩子和宝儿又是从小一起玩的,跟安然也熟悉,她自然也放心。
宝儿喜欢的就是逛街,所以他们坐着马车出去,看到有热闹的就出去走走看看。
宝儿喜欢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是不同的,男女老少,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表情。而不像宫里面,所有宫女太监都一个打扮,平日里也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有了对比,宝儿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宝儿和墩子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热闹的大街。
忽然,宝儿回头大声叫道:“娘亲,骆驼!看!骆驼!”ωwш¸¸ CO
安然和杨彦听了,忙凑到窗口看。
果然,只见远远地一个西域打扮的胡商牵着一匹骆驼从前面走过来。细细一看,应该是一支刚刚抵京的商队。
杨彦对燕老三道:“老三,你先看看,我们带孩子过去看看骆驼!两个孩子还没见过。”
燕老三骑马走在马车旁边,闻言立即带人小心查看那个商队,同时自己迎上去与那商队的头领凑近乎。
燕老三是江湖人,最善于交朋友,人家又看他牵着一匹异常神骏的马,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自然也乐于结交。因此,他很快就与商队的人称兄道弟起来。
这时,杨彦他们的马车也缓缓到了。
燕老三立即招呼道:“公子,请小主子出来看看这西域来的骆驼吧!”关于称呼,出宫前他们就商量好了。杨彦本来让燕老三叫他妹夫的,但燕老三不敢,于是只好称呼公子。
侍卫打开马车的侧门,杨彦先下去,而后才和燕老三将两个孩子抱下去看。安然作为女眷,就呆在马车上没有下去。
宝儿在娘亲的动物图册上见过骆驼,只觉得这种动物很奇怪,背上怎么就长了像山峰一样的驼峰呢?、
宫里有一个小型的动物园,里面有很多常见的鸟兽,安然带宝儿去见过几次。但是像骆驼、大象、斑马、以及那些海里的大型动物,宫里的动物园自然没有,宝儿就只在娘亲的画册上见过。因此,如今见了真的骆驼,宝儿非常欢喜。
看过骆驼,回到马车的时候,宝儿对杨彦道:“爹爹,宝儿也想要骆驼。宝儿在动物园里养一只骆驼好不好?”
杨彦含笑道:“骆驼是商人过沙漠时的坐骑与劳力,被称为沙漠之舟,宝儿要来做什么?如果只是供你偶尔看一眼,对骆驼来说,是不是太不值了?”
宝儿一愣,回道:“小喜子说,我是太子,今后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想要什么都可以。”
杨彦和安然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他们好不容易才将宝儿教得这样聪明伶俐,居然有人在背后偷偷教坏他们的儿子,真是其心可诛!
杨彦一个念头,那个小喜子已经活不成了。不但他活不成,杨彦还打算追问,他对太子说那些话到底是何居心,是否受人指使挑唆。
宝儿看爹爹和娘亲一下子都变了脸色,很敏感地问:“爹爹,娘亲,是不是宝儿说错话了?”
杨彦和安然很快恢复了轻松柔和的神色。
安然将他抱过去,亲亲他的脸道:“宝儿,小喜子的话有的对,有的不对,宝儿不能全信。以后还有什么人给宝儿说了没有听过的话,宝儿要告诉爹爹和娘亲,知道吗?”
宝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了一声,见娘亲还跟之前一样对自己温和疼爱,便放心大胆地问道:“娘亲,小喜子哪里说错了?”
杨彦含笑道:“宝儿是太子,这是对的,但没有人是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的,太子也不例外。而且,整个天下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的呢?一个人如何能拥有那么大的天下呢?如果爹爹把整个天下都给宝儿,宝儿抱得动吗?”
宝儿想着广袤无垠的蓝天大地,以及自己从画上见过的山川湖海,还有外面这些街道房屋以及无数的人群,垂头丧气道:“宝儿抱不动。”别说整个天下了,就是爹爹将他居住的房子给他,他也抱不动啊!
杨彦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又安慰他道:“不过宝儿别急,等宝儿长大了,好好学本事,以后力气就大了。你看小孩子能做的事情很少是不是?但大人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如果宝儿学的本事比别人多,比别人好,就可以做很多别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可以有很多别人都没有的东西。”
“宝儿要学本事!”宝儿听懂了一半。他跟着娘亲学认字,学看图,对学习很有兴趣。
“好!宝儿真是个乖孩子!以后爹爹和娘亲慢慢教你。”
杨彦和安然对视一眼,欣慰地笑了。儿子没有纠缠一定要骆驼,反而很懂事,很听话,看样子没有被人悄悄带坏。不过,以后他们都要更加小心才行了。宝儿身边服侍的人,一定要选知根知底的人去才好,并且要时常过问才行。
墩子还在外面,由燕老三抱着坐在马上,宝儿依稀听他叫道:“糖!”便立即从窗口探出头去,着急地问:“哪里?哪里?糖在哪里?”
但凡小孩子,就没有不喜欢吃糖的。但小孩子糖吃多了牙不好,安然向来控制宝儿吃糖,所以身为太子的宝儿才会一听到糖就心动流口水。
掀开窗帘,宝儿并没有看到哪儿有捏糖人的,但是却闻到空气里一股香甜的气息。
安然一看,原来前面有一家糕点铺子,想来是有新鲜的糕点出炉,所以才有这样的香甜气息。
外面,燕老三看着儿子那馋得流口水的样子也好笑,当即让人去买。
随行护卫很快买了两盒糕点回来,宝儿和墩子一人一盒。
杨彦看着墩子坐在燕老三身前,抓着糕点吃得欢快,不由担心他会不会噎着,干脆建议道:“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喝杯茶再走吧!”
皇帝的建议在下面的人听起来自然就是命令。燕老三立即引着他们到前面一家茶楼里坐下歇脚。
这家茶楼名叫“茗香楼”,分上下两层,楼下是大堂,约莫二十多张桌子,楼上还有包厢。杨彦和安然身份尊贵,本来是应该去包厢的,但宝儿却是特意出宫来看热闹的,却是钟情这热闹的大堂。于是,杨彦和安然便依从他,在楼下选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来。
先前那糕点闻着很香,但吃起来却还赶不上宫里的糕点,宝儿只吃了半块就不吃了。墩子其实也经常吃宫里的点心,但这孩子不挑嘴,有好吃的就吃,燕老三一不注意,他就吃了两块了,正拿起第三块要往嘴里送。
安然忙拦住他,笑道:“好了,墩子,我们不吃这个了好不好?不然,等会儿看到好吃的可就吃不下了哦!”
墩子能吃,个头跟宝儿差不多,但那身板可比宝儿壮实多了,称体重的话,他要比宝儿重十斤。
墩子还听不太懂,见安然让人将糕点收走了,甚至连自己手里的都拿走了,不高兴了,当即就想哭闹。安然跟他也熟悉,当即取出准备好的核桃和松子用一个小碟子装好递给他道:“来,墩子,吃这个!”
墩子很好哄,看到有别的吃的,他立即就被引开注意力,也不哭闹了,接过碟子就抓里面的果仁吃。
“墩子,还不谢谢姨母?”燕老三无奈地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在这个时代,能吃、有得吃就是福。虽然自己儿子远远比不上太子聪慧,但却很健康,他已经很满足了。
墩子听到爹爹提醒,这才抬头对着安然咧嘴一笑,说了一声:“谢谢,姨母!”墩子说话不如宝儿利索,一般喜欢两个字两个字的说。
宝儿看到娘亲将自己的零嘴给了墩子哥哥,并不哭闹,他知道自己肯定也有。果然,安然安抚了墩子,就给他也准备了一碟子。
宝儿欢喜地端着碟子,对着娘亲甜甜地笑道:“谢谢娘亲!”相比之下,他其实更喜欢吃这样的小零嘴,而不是糕点。
茶楼里有说书的,正好说的就是大隋之音上连载的《汉武帝》。《飘渺之旅》连载了三年多,总算是匆匆完本了。安然写得那叫一个累啊,决定以后再也不写了,现在大隋之音上的长篇连载接受各地才子们的投稿,如今连载的是国子监一名才子撰写的历史小说《汉武帝》。
墩子还听不太懂这些说书的,一点没注意。宝儿聪明,倒是听懂了一些。每期大隋之音宫里都是最先看到,皇祖父最喜欢看,还经常将上面的故事讲给他听。虽然宝儿未必能听懂,但里面提到的什么皇上、皇后、太后、太皇太后、公主、驸马之类的他都听过,也觉得很亲切。
可惜的是,这说书的很快就说完了,要去别的地方赶下一场。宝儿便回头对安然道:“娘亲,宝儿想听故事。娘亲给宝儿讲故事好不好?”
这个时代,一般的老百姓是没有这个闲钱到茶楼里喝茶的。大堂里喝茶的客人大多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三三两两聚坐在一起说话也并不喧哗。因此,宝儿清脆的童音就特别引人注意。
杨彦道:“娘亲不是每天晚上都给宝儿讲故事的吗?等回去娘亲再给宝儿讲故事好不好?”
宝儿一听爹爹这话就知道是不答应。他微微嘟着嘴道:“可是宝儿现在就想听……”
安然见他那嘟着嘴的小可怜的样子,想着今天是特意带他出宫高兴的,便答应道:“那娘亲讲一个短的,好不好?”
“好!”宝儿欢喜地放下零食碟子,高兴地直拍手。
墩子见了,也跟着拍手笑道:“好!呵呵!”
杨彦见墩子那憨乎乎的样子,也忍不住笑着摸摸他的头。这小子这么小就知道附和宝儿了,以后给宝儿当个伴读倒是不错。
燕老三看着自己的儿子,虽然有点傻乎乎的,但也可爱得紧。他也看到了皇上皇后对墩子的喜爱,想来儿子实诚,跟着太子一起长大,前途是不愁的,以后就子承父业守护太子也很好。
安然看着宝儿满脸的期待,开始讲道:“村子里有一只聪明的小猫,它呀,最喜欢吃鱼了。小猫看到主人将麦子种在地里,过了几个月,收了很多麦子;又看到主人将小米种到地里,过了几个月,收了很多小米。小猫就想,我要是将小鱼种到土里,过几个月,地里会不会长出很多小鱼来呢?”
讲到这里,安然停了一下,看了看宝儿沉思的神色,又继续讲道:“于是,小猫就在土里挖了个坑,将小鱼埋了下去。过了几个月,地里什么都没有长出来,小猫疑惑了,扒开土一看——”
安然笑着问宝儿道:“宝儿知道小猫看到了什么吗?”而后,她又笑眯眯地问墩子道,“墩子也想想,小猫扒开土,会看到什么呢?地里会不会有很多小鱼呢?”
从安然开始讲故事开始,大堂里就逐渐安静下来,毕竟这样以小猫的口吻来讲故事的方式,他们还从未听过。待听到这里,聪明的人已经恍然大悟,不由暗自佩服这位少奶奶聪慧,居然能借着讲故事教育孩子。
宝儿没有想太久,不过几个呼吸间,他就疑惑地问道:“小鱼在水里游,怎么能埋在土里?”
安然笑着点头,鼓励道:“所以呢?宝儿觉得,小猫会看到什么呢?”
宝儿小小的眉头蹙起来道:“小鱼一定死了!”
安然欢喜地摸摸他的头,称赞道:“宝儿真聪明。小猫看到它埋在地里的小鱼都死了,好失望。不如宝儿帮小猫想个办法,小猫想吃鱼,该怎么办呢?”
宝儿想了想道:“将小鱼养在水里,小鱼能长成大鱼,大鱼能生小鱼,小猫就有鱼吃了。”
安然欢喜地亲亲他的小脸道:“啊呀,我们宝儿真聪明!这个办法真不错!宝儿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宝儿抓了一枚核桃仁吃了,侧头看着娘亲道:“麦子和小米是地里长出来的;小鱼是在水里的,只有在水里,它才能长大。”
杨彦听了,也忍不住含笑亲了儿子一口道:“我们宝儿真是聪明!爹爹真喜欢!”
宝儿搂着爹爹的脖子也在爹爹脸上亲了一口,欢喜地咯咯直笑。
燕老三看着宝儿,暗自感叹。太子殿下果然是聪慧绝伦啊!皇上独宠皇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皇后,谁能教养出这样聪明的孩子来?
不但燕老三感到欢喜自豪,就是散坐在他们周围的护卫听到太子如此聪慧,也是一个个满脸欢喜,与有荣焉。
而大堂里的其他客人更是惊奇不已,纷纷赞叹这个孩子聪明,不时对安然他们这一桌投以注目礼。
宝儿得了夸赞,便再次缠着安然道:“娘亲再讲一个。”
安然喝了口茶,笑着对他道:“你不是想出来玩儿吗?要听娘亲讲故事,在家里也可以呀!不如我们现在出去,继续逛街,晚上回去娘亲再给宝儿讲故事?”
安然也很无奈,她脑子里就是装了再多的故事,也有讲完的时候啊!
却不料大堂里其他客人居然出声劝道:“不如这位少奶奶再讲一个吧,让我们也听听。少奶奶真是教子有方,正好我们也学学!”
安然和杨彦对视一眼,想着借此机会教给百姓一些教育之道也好,便答应下来。
“那就再讲一个小故事吧!”
宝儿欢喜不已,称赞道:“娘亲是最好的娘亲!宝儿最喜欢娘亲了!”
安然含笑凑过头去,让宝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开始讲道:“森林里有一匹小马,有一天,小马的娘亲对它说,‘孩子,你也快长大了,能帮娘亲做点事情吗?’小马很高兴地答应了。能帮娘亲做事,小马觉得很欢喜。”
宝儿立即接嘴道:“宝儿长大了,也要帮爹爹和娘亲做事。”
杨彦点头笑道:“好啊,宝儿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宝儿又催促道:“娘亲快讲。”
杨彦不由苦笑不得地白了儿子一眼,刚才是谁打岔的?
安然又继续讲下去。
“小马要帮娘亲送东西给姨母,可是走到半路上,它看到一条小河,不由为难了。河水看着很湍急,它到底能不能过去呢?小马还从来没有过过河呢!”
宝儿又着急地问:“河上没有桥吗?”
安然摇头道:“森林里都是小动物们住的,没有人,怎么建桥呢?桥都是人建的呀!”
宝儿点点头,又催促娘亲继续讲。
客人们也很好奇,不知道这位少奶奶又会讲一个怎样的故事教育孩子。
安然继续讲道:“小马正想要试试看,就听到一只松鼠在它后面大声叫道,‘小马你别过去,那条河很深,前几天我的一个同伴就是在河里被淹死了!’小马一听,赶紧退了回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一头老牛走了过来,小马便问它说,‘牛伯伯,这条河,我能过去吗?’”
为了让儿子听懂,安然讲得很慢。宝儿听到这里,不由轻轻点了点头,觉得小马问牛伯伯就很聪明。
安然见儿子听懂了,这才又继续说道:“老牛呵呵一笑,说‘这条河很浅,河水刚刚没过小腿。没事的,你肯定能过去!’小马一听,正要高兴地过去,身后松鼠又大声叫它别过去,说会淹死它的。小马为难了。松鼠说河水很深,可是牛伯伯又说河水很浅,它应该听谁的呢?”
说到这里,安然停了下来,问宝儿道:“如果宝儿是这匹小马,遇到这样的难题,该怎么办呢?”
宝儿想了想道:“回去问娘亲?”
安然含笑点点头道:“遇到问题知道问自己最信任、又有经验的人,这很好。只是小马已经出门了,再回去问过娘亲回来,天都要黑了,就到不了姨母家了。宝儿能不能帮小马想别的办法呢?”
宝儿想了想,一时间也想不到好办法,不由眨巴着眼睛问道:“小马可以坐船过去吗?”
安然摇头道:“森林里没有桥,自然也没有船呀!”见儿子一时间想不到,她又提醒道,“松鼠和老牛都是小马的朋友,它们都不会骗小马的。可是同样的河水,为什么它们说的会完全不同呢?宝儿想想?”
宝儿听了娘亲的提示,想着自己见过的松鼠和牛,再想到自己在浴池里游泳时,都踩不到底,但娘亲站在浴池里,才到腰部……他忽然双眼一亮,拍手道:“娘亲,宝儿知道了!”
杨彦见儿子这么快就想出来了,不由又是震惊又是欢喜,忙问他:“哦?宝儿想到什么了?”
宝儿带着几分试探道:“松鼠矮小,老牛高大,同样的河水,松鼠说很深,老牛说很浅……娘亲,宝儿说得对吗?”
安然笑着点头,比了比大拇指称赞宝儿聪明,又问他:“那宝儿觉得,小马应该怎么办呢?”
这回宝儿很快便回道:“小马可以过去。小马也长得高,只比老牛矮一点。”
宝儿的反应之快连安然都暗自感叹不已。她摸着儿子的头点头道:“宝儿真聪明,知道从松鼠和老牛的不同分析问题……”
这时,大堂里的客人们再次称赞起来:
“这真真是神童啊!”
“老夫走南闯北几十年也没见过这样聪明的孩子……”
“还是人家少奶奶教得好。孩子这么小,就见过松鼠,见过牛,知道松鼠矮小、老牛高大,不然也是想不出来的……”
“是啊,是啊,不知道这位少奶奶是哪家的?这位小公子将来可是不得了啊!”
“就是孟母,只怕也不如这位少奶奶会教孩子。这位小公子将来说不得就是孟圣人那样的大贤啊!”
……
这时,掌柜的忽然过来,笑呵呵道:“这位公子,少奶奶,楼上有两位客人托小的问个话,不知道少奶奶身边的两位姑娘许人家了没有?若没有,他们愿三媒六聘娶回家当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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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点找不到感觉,写不出来实在很无奈。下次更新啥时候,筝不敢保证了。等下一章更新了,可能会先写两个独立番外调节一下。
11 缘来挡不住
杨彦和安然一听,不由微微蹙眉。他们大概能猜到对方应该是觉得跟在安然身边的女子,多少也知道一些教子之法,这才想要求娶。但让掌柜的如此来问,也实在是不够尊重剑兰墨兰两人。
当然,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剑兰墨兰不过是两个丫头,是奴籍,他们肯三媒六聘娶为正妻,已经是很尊重的了。
剑兰墨兰两人一听,面色一寒,又羞又怒,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胡言乱语?主子,不如让人教导他们一下?”
安然这才想起剑兰和墨兰年纪也不小了,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大龄剩女了,她是不是也该操心她们的婚事了呢?不过楼上那两人如此求婚实在有些孟浪了,她完全不以考虑。
杨彦面色微寒,对传话的那掌柜道:“我们家的侍女也是精贵的,可不会随便配人。”说完,便示意安然和燕老三离去。燕老三明白杨彦的意思,悄然给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留下将上面的人调查清楚。
剑兰和墨兰默默地跟在安然身后。刚才皇上的话她们都听到了,皇上这是告诉她们不会将她们许人吧?其实,就这样跟着皇后娘娘也没什么不好,娘娘宽厚仁善,能伺候她一辈子也是福气。
不想走出去几步,安然忽然回头对她们笑道:“都怪我这两年忽略了你们,一直留着你们到现在。你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我。”
剑兰和墨兰一怔,随即便道:“主子,奴婢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伺候主子!”
安然笑着摇摇头:“说什么傻话呢!没有做过母亲的女人不算完整的女人,等你们以后成了家,有了孩子,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了。不过,是得好好挑一下才行,这世上渣男实在太多了……”
“娘亲,什么是渣男?”宝儿好奇地问道。
安然一怔,杨彦却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安然轻轻咳了一声,正要跟儿子解释什么是渣男,就听宝儿关心地问:“娘亲生病了吗?爹爹,娘亲刚刚咳嗽了,给娘亲吃苦苦的药!”
杨彦扬眉,诧异地看着儿子。这小子这是做什么?前不久他皇祖母有点咳嗽,喝药的时候被他看到了,还尝了一点,一脸苦相。怎么现在居然如此热心地要他娘亲也喝苦药?
安然忙道:“娘亲不要紧,回去用冰唐蒸梨子吃两天就好了,不用吃苦苦的药。”说到这里,安然又疑惑地问他,“宝儿为什么要娘亲喝苦药?”
宝儿一脸担心道:“皇祖父说的,良药苦口利于病,苦苦的药才能治病,小病不治就要成大病。”说到这里,宝儿疑惑道,“冰唐和梨子也能治病吗?”那他要不要告诉表哥以后生病别喝苦药了,就吃冰唐蒸梨子好了。想起糖,宝儿都忍不住流口水。
杨彦夸赞道:“宝儿这么小就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了,真聪明!”
安然及时解释道:“冰唐蒸梨是润肺的,对咳嗽是有很好的治疗作用的。娘亲只咳嗽了一声,不严重,所以只需要吃这个就行了。但是如果还有其他的病,就要喝苦苦的药了,宝儿知道了吗?”
宝儿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又想起来问:“娘亲,渣男是什么?”
安然还以为他忘了呢,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记得。她想了想,简单给他解释道:“渣男就是坏男人,宝儿长大了可不能做渣男哦!”
宝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追问道:“那娘亲,什么是坏男人?”
“呃……”怎么跟一个两岁的孩子讲什么是坏男人呢?安然有些苦恼。“宝儿还小,娘亲说了宝儿也不懂。”
宝儿不依道:“娘亲说了宝儿就知道了。宝儿最聪明了!”
杨彦见了,暗自偷笑。吃鳖不是他一个,他心里顿时平衡不少。也不能总让宝儿为难他这个爹不是?
安然为难了一下,简单解释道:“宝儿还小,娘亲就说简单点吧。娘亲说的这个坏男人呢,就是说对妻子不好的男人,像那些娶了很多妻妾的男人就是坏男人。像你爹爹,只娶了娘亲一个,就是好男人。宝儿以后长大了,要学你爹爹知道不知道?”
宝儿哦了一声,连连点头,其实根本没明白。但娘亲说爹爹是好男人,这话他听了喜欢。宝儿的爹娘,都是最好的。
出了茶楼不久,燕老三就对杨彦道:“主子,那两人跟上来了。是本科进士,但具体情况尚未打探清楚。”
杨彦出门的时候是简单化妆过的,再加上殿试时那两人成绩不好,站在后面,杨彦又带着天子冕冠,垂下的珠串将英俊威严的面容挡住大半,因此那两名进士居然没认出来。
剑兰墨兰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恼怒,对安然道:“主子,是上次出宫时遇到的那两个登徒子!”
上次出宫遇到登徒子了?她怎么不知道?安然疑惑地问:“谁啊?”
剑兰墨兰见娘娘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只好将上次出宫给小主子买糖人时遇到的那两个出言不逊的人给安然讲了一遍。
安然听过,却没什么印象,不过回头一看,却见那两名结伴追上来的读书人见她看过去,忙躬身对她行礼,脸上是讨好的笑。这两人看起来还算年轻,如果真的中了进士,哪怕名次不好,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安然吩咐燕老三道:“派人打听一下那两人的具体情况。”原本安然对那两人如此冒失是很不喜欢的。但真正见了人,见他们似乎对自己的两个丫头很用心,便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剑兰和墨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见皇上没有出言反对,心里也不由升起一丝希望来。皇上宠爱皇后,会不会真的答应皇后娘娘,让她们出宫嫁人呢?
两个丫头心里很矛盾。她们是真的很喜欢呆在皇后身边伺候的,毕竟皇后娘娘待人宽厚,从来不打罚下人,对她们就像姐妹一般,温和有礼,几年来,连句重话都没有说过,她们能体会到那种打心底里散发出来的尊重。
但身为女子,到了一定年纪,自然也是渴望嫁人生子,尤其她们跟着皇后,看到皇上对皇后如此宠爱,心里不禁也渴望这样的感情。
前行不久,他们就遇到前面有卖艺的。
这个时代的卖艺人,可是有真材实料的。不但宝儿欢喜,连杨彦和安然都很有兴趣。
安然他们有侍卫开道,很快就挤到前面去了。
只见一位身穿红裙的小姑娘站在一条离地四尺高的麻绳上,手中握着一条彩带,在麻绳上跳舞。小姑娘身体柔韧,在麻绳上跳跃舞蹈,做出很多难度很大的动作来,再加上上下翻飞的彩带,又惊险又好看。
这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身材娇小,面庞微黑,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倒是颇为灵动可爱。圈子里,还有一对饱经风霜的中年夫妇,另外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和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初步看来,这卖艺的应该是一家人。
宝儿和墩子坐在各自父亲肩上,几乎是不眨眼的看着这惊险的绳技表演,不住地惊呼拍手。
看到两个孩子这么高兴,杨彦和安然心里也欢喜。他们不像以往的那些帝后,他们不喜欢将这些艺人召进宫去表演,想要看,自己出宫来看,这才算是原汁原味的。
当那位小姑娘表演完毕,翻身跳下来,向众人行礼,而后其父端着铜盆弯着腰向围观人群求打赏。
当即有很多人转身离去,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往铜盆里扔铜钱。宝儿见了,忙伸手向爹爹要钱。
剑兰赶紧递了一块碎银子过去。
宝儿一看人家扔的都是铜钱,剑兰却给他一块碎银子,不依道:“宝儿要那个!”他指着铜盆里的铜钱道。
杨彦笑着给他解释道:“宝儿看,那个盆里的是铜钱,是小钱;宝儿手里的这个是银子,是大钱。宝儿要是觉得刚才那位小姐姐表演得好,就给这个大钱好了!”
宝儿看看手里形状不规则的碎银子,再看看铜盆里的铜钱,怎么都觉得铜钱好看。他指着铜钱摇头道:“宝儿要铜钱,铜钱好看!”
杨彦哭笑不得,只好让剑兰给他换铜钱。而端着铜盆的中年年男子听了更是欲哭无泪。这位小公子真是好心办坏事啊!他举着铜盆来到杨彦他们身前,满眼期待道:
“多谢小公子赏!小公子给什么都好!”
看剑兰抓了一串铜钱出来,宝儿想了想,先将碎银子扔铜盆里,再接过那串铜钱,一起扔铜盆里。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看到那中年男子欢喜的笑容,发亮的眼睛,他也欢喜起来。
墩子是个好孩子,爹爹给什么,他就扔什么。见到宝儿扔了铜钱在盆里笑得开心,他扔了也跟着拍手笑。
两个孩子扔了钱,杨彦也带头扔了一块碎银子,并对那老人家道:“小姑娘表演得不错。虽说习此技艺需要控制体重,你也该对她好一些,别饿着孩子。”
杨彦一看那表演的小姑娘头发枯黄,面黄肌瘦的,就知道是营养不良。
那人看到杨彦给了这么多打赏,立即躬身答道:“谢过贵人!小人一定给孩子买些好吃的。”
有杨彦带头,安然他们一行人多多少少都给了些钱,直将那老头喜得眉开眼笑。
这时,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没走的都还在回味称赞那小姑娘表演得好。原来,之前那少年和另外两个小女孩儿也表演了节目的,只是杨彦他们来得晚,没看到。
不想就在这时候,忽然一个大嗓门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挤了进来道:“兀那老头,在这里卖艺,给场地费了吗?”
杨彦和安然正要走,听到这个声音却不得不停下来,看看事态发展。他们平日里都在宫中,也不知道长安的治安到底是个怎样的状况,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人管。
安然循声看去,只见来人约莫有十几个,一个个手中要么带着刀要么带着棍,看起来气势汹汹的,一见就不是什么好鸟。不过,来了古代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前世电视剧里的情节,安然心里不由有些兴奋。
只见当先那人手握大刀轻轻拍着掌心,对着这卖艺的一家人细细看过一遍,目光特意在那表演绳技的少女脸上以及那装着客人给的赏钱的铜盆上停伫了一下,阴冷道:
“不知道这是我们飞虎帮的地盘?到了西市拜过我们老大没有?看你们也不是初入江湖的,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还不快将场地费呈上来?”
卖艺的一家子立即聚拢在一起,由那中年男子出面,满脸带笑,弓着身子连连鞠躬道:“各位大爷,小的前日才到长安,尚未来得及到贵派拜会,还请飞虎帮的各位大爷恕罪!不知这场地费是多少?小的这就准备,这就准备……”
飞虎帮的人一听,面色这就和缓多了,有的已经露出淡淡的得意的笑容来。
当先那人轻轻哼了一声道:“算你识相!本大爷就不追究你们延迟拜会的罪责了。照我们飞虎帮的规矩,这场地费一天十两银子,你们先交三天的吧!”
“十,十两?各位大爷,这,这实在太多了啊!小的一家一天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啊……”
这场地费之贵,不仅那卖艺的一家子吃惊,就连尚未离去的百姓也不禁深深吸了口气。
“哼,少罗嗦!没钱给场地费就别在长安混,趁早滚!既然在我们飞虎帮的地盘上做买卖,就得老老实实交场地费!别跟大爷说没钱,这钱你就是把那三个丫头卖了也得交!”
说着,飞虎帮的人就慢慢将那卖艺的三人围起来。
这时,围观的群众有些胆小的就开始散了,留下来的都是胆大喜欢看热闹的。
宝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指着中间那些飞虎帮的人,大声叫道:“娘亲!他们是坏人!”虽然飞虎帮的人还没动手,但那表情和手中的刀棍已经说明了一切,宝儿到现在总算是看明白了。
飞虎帮的人听到有孩子说他们是坏人,立即望了过去。看到杨彦他们一行人带着女人孩子,尽管衣着不凡,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不过,京城贵人多,他们也不想平白得罪人,便挥着手道:
“女人孩子看什么热闹?飞虎帮办事,闲杂人等快快闪开!”
杨彦站着没动,但原本围着他们的侍卫却慢慢变幻了阵型,将他们护卫起来。
飞虎帮的人见杨彦他们没走,但是也没说话,也就不管他们了,又去威胁那卖艺的一家子道:“想好了没有?是给银子还是把那三个丫头拉去卖了?”
这时,又一个打抱不平的站了出来道:“喂,你们讲不讲理?这里分明就是空地,怎么就成了你们飞虎帮的地盘了?你们凭什么收场地费?”
安然听那声音就觉得不对,细细一看,原来是个少女易钗而扮。不过,看那姑娘的神态动作都极其自然,不注意看还真是认不出来是个姑娘。
飞虎帮之前不敢跟杨彦他们横,是看杨彦他们一行人衣着不错,人又多,尤其燕老三一看就是个习武的,怕遇到古人惹事,但眼前这个单枪匹马出来管闲事的他们就不怕了。一看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穿着打扮也很普通。
“哪里来的小杂种,敢管爷爷们的好事?再不滚连你一起打!”
飞虎帮的人凶神恶煞的瞪着那女扮男装的姑娘,有的还动了动大刀对着她比划着,威胁之意自不必说。
谁知那姑娘竟然怡然不惧,反而双手叉腰道:“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岂容你们为非作歹欺压良民?你们倒是说说,这西市什么时候成飞虎帮的了?你要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自然没人管你们收不收场地费!要是说不出来,哼哼,你们将皇家的地盘说成是飞虎帮的,难不成你们飞虎帮想谋反不成?”
杨彦一听,不由微微一笑。这姑娘人单力薄还敢管闲事,果然机灵。
宝儿一听,忽然大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那姑娘一听,又高声道:“连个孩子都知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们飞虎帮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飞虎帮的人再跋扈也不敢说皇家的地盘是飞虎帮的啊,那带头的大哥恼怒地瞪着那姑娘,挥舞着大刀威胁道:“咱们飞虎帮的帮主那是皇后娘娘赵氏家族的人,是国舅爷!识相的就快滚,再胡说八道小心爷爷将你大卸八块!”
说着,飞虎帮的人还狠狠地瞪了宝儿一眼,暗自恼恨这孩子怎么这样聪明,莫不是大人教的,有意管他们的闲事?
宝儿立即用手指指着飞虎帮的人,鼓着腮帮子道:“爹爹,他瞪宝儿!他是坏人!”
杨彦摸摸儿子的头,笑着安慰道:“宝儿不怕,爹爹在呢!宝儿说得对,他们都是坏人!对了,宝儿,刚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句话是谁教宝儿的?”
宝儿得意道:“祖父教的,宝儿都记住了!祖父给了宝儿松子糖吃!”
安然回头赞了一声:“宝儿真聪明!”又道,“娘亲不是说过宝儿正在长牙,要少吃糖的吗?祖父给了宝儿多少松子糖吃啊?”
宝儿搂着爹爹的脖子,躲开娘亲的视线,小声答道:“宝儿吃了少少的松子糖,宝儿刷牙了……”
杨彦见儿子那心虚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吃得不少。不过,儿子能记住这么长的句子,还知道用在此处,实在是让他欢喜,便亲了他一口道:“好儿,过去的帐就不跟宝儿算了。爹爹知道,宝儿是最听话的孩子了,以后一定不会背着爹爹和娘亲偷偷吃糖的对不对?”
宝儿连连点头道:“宝儿是听话的孩子,宝儿不偷吃……”
这时,飞虎帮那带头大哥提着大刀往杨彦他们这里走来,远远地就挥舞着大刀嚷嚷道:“快滚快滚,再不识相要你们好看!”
与此同时,飞虎帮也派了两人提着大刀去撵那姑娘,那姑娘赶紧后退了几步,却一边退一边喊道:“你们要干什么?想杀人灭口吗?飞虎帮要谋反了!谁去府衙报信啊?飞虎帮要谋反了!”
“不许胡说!抓住她!”
飞虎帮的人着急了,别的话说说不要紧,这造反的话能胡说吗?便去追那姑娘。那姑娘虽然跑却没有跑远,反而不住地在人群里穿梭,就围着这一块跑,飞虎帮的人提着大刀在后面追,吓得看热闹的百姓尖叫连连,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这时,原本跟在杨彦他们身后的那两名新科进士不但没跑,反而寄上前来,挡在杨彦他们身前,大声道:“我们是本科进士,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当街行凶?”
飞虎帮的人听到是新科进士,也不敢胡来,顿了一下道:“咱们飞虎帮是赵家的产业,赵家知道吗?就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天下谁不知道皇上独宠皇后娘娘,你们考个功名不容易,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安然听到这句话气得不行,当即冷笑道:“据我所知,皇后娘娘只有一位兄长,就是今科探花郎。怎么,难道你们飞虎帮是今科探花创办的?”
那飞虎帮的人被安然的话噎了一下,恼怒道:“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我们赵氏家族家大业大,皇后娘娘正是出自我们赵家在泸州的支脉……”
“简直一派胡言!”
这话安然很想说,杨彦也很想说,但却不是他们说的。
随着这声音,又一名俊秀的青年站出来,怒斥飞虎帮众人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扯着皇后娘娘的名头欺行霸市为非作歹!我看赵氏家族是活得不耐烦了!”
安然听得声音熟悉,转身望去,却是表哥顾少霖和两个朋友,而先前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正被他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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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待修。
下次更新时间,周三晚九点左右。
12 赵家覆灭,少霖议婚
飞虎帮的人看顾少霖将那捣乱的姑娘护在身后,心中恨极,本想冲过去将他们一起解决了,但见顾少霖一脸义正言辞的样子,又穿着不凡,倒也有了些顾忌。
飞虎帮那带头的将顾少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道:“这位公子须知,闲事莫管,活得长远。”
顾少霖冷笑道:“本公子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但你们扯着皇后娘娘的大旗为非作歹,败坏皇后娘娘的名誉,本公子却非管不可!皇后娘娘姓赵,难不成天底下所有姓赵的都成了国舅爷了?就可以借用皇后娘娘的名誉鱼肉百姓了?你们以为皇后娘娘是什么?”
顾少霖看周围的百姓又围了过来,便高声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是我大隋的国母!她爱民如子,公正无私,绝不会允许有人以她的名义欺压百姓。别说你们飞虎帮的帮主根本就不是什么国舅,就算是皇后亲戚违法犯法,皇后娘娘也会令其与庶民同罪!”
“你,你懂什么?我们飞虎帮在西市收场地费、保护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没有人管,你,你少管闲事!”
飞虎帮的人不过是些地痞流氓,向来是欺软怕硬的,不想今天先来了两位新科进士,如今又来一个身份尊贵的,他们就没底气了。毕竟自家帮主绝不是什么国舅,他们是心知肚明的,扯着皇后娘娘说事,要是给皇后娘娘知道了,只怕真的要坏事。
他们打着国舅和皇后的名头成为西市一霸,长安知府也不是不知道,不过看在赵家面上,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反正这飞虎帮也是极有眼色的,在各地商铺收保护费还在各商家的承受范围之内,而外地来的又没有依靠,也不怕事情闹大。
顾少霖也不怕暴露身份,当即对着众人朗声道:“本人顾少霖,今科进士,也是皇后娘娘的表兄。皇后娘娘只有一位嫡亲兄长,就是今科探花郎赵子贤!我们表兄弟自幼一起读书,一起长大,深知我这位表弟的脾气,他向来严于律己,怜贫惜弱,宽厚待人,与什么飞虎帮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会将此事上呈皇上与皇后娘娘,一切请皇上定夺!”
飞虎帮的人一听顾少霖竟然是皇后的表兄,还与真正的国舅关系极好,立即就心虚了,相互对视一眼,转身就灰溜溜的跑回去报信去了。
百姓们看到飞虎帮的人跑了,不由拍手叫好。
“我就说嘛,皇后娘娘怎么会有欺压百姓的兄弟,原来是假冒的!”
“是啊,是啊,以前大隋之音上还刊登过,皇后娘娘幼年丧父,与母亲兄长相依为命,也是吃过苦的人,又怎么会欺压百姓?”
“就是,都说皇后娘娘最是仁善孝顺,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又怎么会与飞虎帮这样的人有关系?”
……
杨彦和安然听到这里,心情才稍稍好了些。
这时,之前那两位想要保护杨彦他们的进士见危险解除,便回头对着杨彦和安然拜道:“在下袁慕枫(裴晋南)见过这位公子和夫人!”
杨彦见两人虽然外表不甚出色,但还算有些正义和勇气,心里倒是喜欢,便含笑轻轻点了点头道:“二位既是本科进士,也算是有志之士,不必客气。”
袁慕枫见杨彦随和,立即打蛇随棍上:“敢问这位公子贵姓?”
杨彦道:“敝姓安。”
袁慕枫立即道:“安公子好!安夫人好!安小公子好!”
裴晋南也赶紧夸赞道:“小公子真是聪明伶俐,刚才那句话说得实在是太好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飞虎帮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污蔑皇后娘娘的名誉,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宝儿得了陌生人的夸赞,心里很得意,却因为刚才偷吃松子糖一事被娘亲说了,不敢过分张扬,反而谦虚道:“叔叔过奖了。”
这时,袁慕枫望着顾少霖对杨彦道:“安公子,那位顾公子是我们的同年,他不仅是皇后的表兄,才学也是极好的,待我们上去打个招呼。”
杨彦点头,笑道:“那位顾公子我们也认识。”
袁慕枫和裴晋南一听,眼中不禁闪过一道讶异。这位安公子居然认识顾公子?但他们转念一想,这位安公子气势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会认识顾公子也不奇怪。
两人赶紧走到顾少霖那边打了招呼,然后介绍道:“商秋,我们今天新认识了一位安公子,安公子说也与商秋你认识的。”
“哦?”安公子?谁啊?顾少霖顺着袁慕枫的手指看过去,不禁吓了一跳。皇上怎么微服出宫了?还有皇后和太子!
顾少霖立即赶了过去,略迟疑了一下,知道杨彦既然自称安公子便是不想暴露身份,便拜见道:“见过安公子!燕大哥也在!”
杨彦笑道:“商秋多礼了,都是亲戚,这么多礼做什么。”
燕老三也哈哈大笑道:“商秋你刚刚说得好!赵家那帮王八蛋,竟然借着皇后娘娘的名义欺压百姓!”接着他又让墩子叫表舅。
墩子看着顾少霖,笑嘻嘻地叫了一声“表舅”。
宝儿聪明,不等娘亲和爹爹吩咐就叫道:“表舅好!”
顾少霖笑着摸摸墩子的头,又夸赞道:“宝儿刚才说得好!”说着还对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杨彦笑道:“商秋和几位朋友一起来的?”
顾少霖赶紧将身边的两位朋友介绍给杨彦,原来都是本科进士,一人姓庄,一人姓余。今天沐休,他们三人约好了一起去喝桂花酒的。待看到身后那位姑娘,顾少霖介绍道:“这位是我国子监的同窗尹公子的幼弟尹明宇尹公子。安公子别看他年纪小,也是个聪明的。只是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才没有继续进学。”
安然诧异地看着表哥,而后又含笑看了看那位尹姑娘。感情表哥和人家认识啊,难怪一上来就将人家小姑娘护在身后。可是表哥这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啊?他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位尹小公子是位姑娘呢?
“哦,尹小公子啊!看着就是机灵的,最难得还一身正气,遇到坏人也英勇无畏,的确难得。商秋和尹小公子很熟?”杨彦见那位尹姑娘看着顾少霖的目光似乎与众不同,那份崇敬和爱慕是怎么都隐藏不住的,因此他看着顾少霖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也不是很熟,见过几次。不过,明宇这孩子实在是很不错,又聪明又孝顺又能干。他兄长在国子监读书,家里的事情就全靠他操持了。明宇,来,见过安公子!安公子的才学可是极好的。”顾少霖一点没发现杨彦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什么不对,反而因为杨彦称赞尹姑娘而欢喜。
尹明宇落落大方地站出来,对着杨彦抱拳鞠躬一礼道:“明宇拜见安公子!”
杨彦细细打量了她一翻,轻轻颔首道:“尹公子不必多礼。”这姑娘身上倒是极难得有些男子的英气,一点不扭捏。杨彦对她第一印象不错,见顾少霖如此在乎她,忽然觉得撮合他们二人也不错,免得顾少霖心里总惦记着安然。
顾少霖当即邀请杨彦他们一行一起去吃蟹喝桂花酒。
其余几位新科进士不了解杨彦的身份,但既然是顾公子的亲戚,看顾公子的样子似乎这位安公子身份还很尊贵,他们虽然觉得安公子带着女眷和孩子不太方便,但能有机会认识贵人也不错。
杨彦和安然毕竟不是真正的古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更何况安然还带着帷帽呢。他含笑问宝儿道:“宝儿,表舅请我们吃饭,但是爹爹和娘亲今天是陪宝儿出来玩的,宝儿看我们要不要跟表舅一起去吃饭呢?”
长期跟着杨彦的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其他人就震惊了。怎么做父亲的竟然还要征求孩子的意见?而且这孩子才多大?这也太奇怪了吧?
宝儿看了看顾少霖和其他几位新科进士,记得他们都夸过自己聪明可爱,便点头道:“好,跟表舅一起去吃饭!宝儿要吃好吃的!”
杨彦笑着摸摸儿子的头,随后转身对顾少霖点了点头,又看了尹姑娘一眼道:“不如也请尹公子的哥哥一起来吧!不知道尹公子住在何处?”
顾少霖没有多想,随口报出地址,杨彦立即让身边的侍卫赶紧去请。
安然暗自吃惊,想不到表哥竟然连人家家住哪儿都知道,看样子和这位尹姑娘是真的很熟悉了,只可惜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们订好的位置就在不远处,一行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中,形势已经逆转,杨彦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其他人见了,不由暗自嘀咕,这位安公子究竟是何身份?怎么看起来比顾公子还尊贵?怎么看起来顾公子好像是以他为主的?
当然,他们压根儿没有想过这位安公子会是当今天子。毕竟,他们殿试时都是见过皇帝的,在他们心里,皇帝是很威严的,而眼前的杨彦却是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
到了酒楼里,几个男人围坐在一桌,安然和两名侍女带着两个孩子隔着屏风单独坐了一桌。
蟹很快送上来,杨彦先剥了一个,掏出蟹黄和蟹肉放在碟子里让给安然送过去,还叮嘱道:“别给宝儿吃太多,这东西寒凉。”
顾少霖见了,还是难以掩饰心中震撼。皇上已经登基,是天下之主了,但对表妹的疼爱一如从前。他竟然亲自给表妹剥蟹壳,这不是应该表妹为皇上做的吗?
连顾少霖都觉得震惊,可想而知其他人心里是如何震撼了。
袁慕枫和裴晋南想着宝儿的聪明,心下倒是释然。这位少奶奶如此聪慧,丈夫疼她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外人面前,做女人的还是应该多给男人些面子的。
原本猜测杨彦身份尊贵的,现在也怀疑了。难不成这位安公子只是有钱?据说顾公子家里是从商的……
没过一会儿,尹明宇的兄长尹英杰终于到了,顾少霖将他介绍给在座诸人。杨彦细细打量了他一下,奇怪的是此人居然是个很木讷很老实的人,跟他妹妹的聪明机灵完全不同,也难怪他这次考不中了。杨彦取士可不要那些死读书的。只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跟顾少霖交好呢?
杨彦不知道的是,顾少霖出身商家,家里的生意正在扩大,因此他很乐于结交朋友。国子监的同窗将来绝大多数都是极有前途的,他自然是希望现在就感情投资,以后说不定就有用到这些关系的时候。
不过,尹英杰虽然是个书呆子,将来多半不会在仕途上有太大的发展,但这样的人做顾少霖的大舅哥,安然和杨彦都很放心。
回宫以后,杨彦没有找长安知府,而是直接下令凌云收集赵家的证据。他老早就想收拾赵家了,这次正好赵家自己送上门来给了他这个机会。
而安然却在第一时间找了娘亲进宫,她要好好跟娘亲说说那位尹姑娘。说不定表哥的姻缘就到了呢?以她对舅母杨氏的了解,现在表哥出息了,只怕她是不会喜欢表哥娶一个没有根基的小户女子的。那个尹英杰只是个举人,也是出身寒门的,而尹姑娘又不像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那么娴静,只怕舅母不答应。
因此,这事能不能成,一来要看表哥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位尹姑娘,二来就要娘亲出面说亲了。
却说凌云心里对赵家一直都是恨的。他恨父亲对自己的母亲始乱终弃,最后任由嫡妻害死他的母亲,多年来对他不管不顾,任他流落街头乞讨,受尽欺凌。
后来他无意中遇到还是三皇子的皇上,出息了,他们又找上门来想让他认祖归宗。天底下哪有那样便宜的事情?
凌云一直忍着,没有对赵家动手,不过是想着皇后到底姓赵。其实以他现在的地位,要收拾赵家,实在太容易了。如今既然皇上要办赵家,那就最好不过了,他一定会“尽心尽力”为皇上办好这件事情的。
……
一个月后,赵家以多桩罪名被抄家,涉案的赵家嫡支几位主事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事后,大隋之音上报道了这件事情,百姓们纷纷称赞皇上公正无私。
于此同时,顾少霖却在迷茫。
那位尹小公子,他一直很喜欢的小兄弟明宇,竟然是个姑娘!姑姑问他到底喜不喜欢她,若是喜欢,姑姑可以帮他跟娘亲说。
若是以往,不管是姑姑还是娘亲,提到他的婚事,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这一次,他心里却是震惊,而不是一口回绝。
难道他真的喜欢那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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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罪,我本来以为十点就能写好的,结果拖到了十一点。
13 良缘天定
顾少霖这几日很迷茫。
那位尹小公子,他一直很喜欢的小兄弟明宇,竟然是个姑娘?姑姑问他到底喜不喜欢她,若是喜欢,姑姑可以帮他跟娘亲说。
若是以往,不管是姑姑还是娘亲,提到他的婚事,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这一次,他心里却是震惊,而不是一口回绝。
难道他真的喜欢那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
九月初,王静妍生了一个女儿,杨氏参加完洗三宴之后回来就对顾少霖一阵埋怨。
“你看看齐哥儿,比你还小两岁,都儿女双全了!你呢?到现在连个媳妇儿都没有!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肯成亲给娘生个孙子?可怜我辛辛苦苦将你们兄妹三个养大,你妹妹那么年轻就去了,你又不肯成亲给娘生孙子,你二弟更是整天在外面跑,都不着家。就每一个让我省心的……”
说起女儿来,杨氏忍不住又哭起来。
“你说你妹妹怎么就那么命苦啊!眼看齐哥儿出息了,她一天福气都没有享到,就早早的去了,白白便宜了王家的丫头……你说你妹妹从小身体就好,都很少生病,怎么就没过去那一关呢?要是她还在,那该多好?娘也不用担心你们兄弟的前程了……”
顾少霖从来就不会哄女人,而娘亲也是女人,还是伤心之后不太讲道理的女人。这要怎么哄?
“娘,您别哭了。妹妹已经去了,您就是再伤心,她也回不来了……妹妹虽然去得早,但也没吃什么苦。子贤一直对她很好。她怀孕的时候,人家送人给子贤,他从来不收;拉他出去,他也从来不去;每天还给妹妹按摩浮肿的腿和脚,天底下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丈夫?您再想想康哥儿,皇后娘娘多疼他啊!时常让抱到宫里去,吃的用的都跟太子殿下一样……娘,妹妹这一生虽然短暂,但她是幸福的。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她,子贤也不会,康哥儿更不会……”
“哼,齐哥儿有了新人,哪里还记得你妹妹?你出去听听,谁不说他对王氏好?每天都当菩萨似的供着,就差捧在手心里了……他就是个薄情寡义的!要是你妹妹还在……”
顾少霖皱眉道:“娘,可是妹妹已经不在了!难道你让子贤年纪轻轻当一辈子鳏夫不成?”
杨氏赌气道:“反正我就说是见不得他对王氏好!”
而杨氏更担心的是,康哥儿不够聪明,身体也不太好。只怕以后安齐有了健康聪明的儿子,王氏又得他宠爱,康哥儿就会被嫌弃,以后的家业也要落到王氏母子手上了……
顾少霖轻轻叹息一声道:“娘,子贤是真正的好丈夫!妹妹在的时候,他一心一意对妹妹好;妹妹不在了,他用心照顾康哥儿;如今娶了王氏,他依然一心一意对自己的妻子。这有什么不对?”
顾少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都是表妹教得好,子贤当初才能对妹妹那么好,要不然,以妹妹那大字不识几个的样子,根本就配不上才学出众的子贤。
看娘亲心里还是不舒坦,顾少霖决定换一个话题道:“娘亲,您真想儿子娶妻吗?”
“当然是真的!”杨氏一听这个,立即激动起来。“你跟娘说说,到底想找个什么样儿的?娘亲找你姑姑帮你提亲去!你看上谁家的姑娘都行!”
顾少霖也知道自家娘亲的脾气,不得不小心谨慎道:“娘,您说真的?只要儿子喜欢,您就不反对?”
杨氏一听这话有些不对啊,不由冷下脸来,问道:“你该不会是看上哪个见不得人的女人了吧?”
杨氏想着,这些日子以来,不时有同年和朝中官员邀请儿子赴宴,有时候就是请他去青楼里喝花酒的。难道儿子在青楼里找了个相好,想娶回家不成?
“娘,您想到哪里去了?儿子是那种不自重的人吗?”顾少霖不悦道。
杨氏一想也对,儿子从小就喜欢安然,在女人的事情上向来不热衷,应该不会学那些纨绔子弟当青楼孝子才是。
“那你到底想娶个什么样儿的?”
“原本……娘您是知道的……”顾少霖沉吟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而是选择跳过去,“我看谁都不喜欢,可是有一位姑娘,儿子觉得她很特别,好像很喜欢她……”
杨氏一听,欢喜道:“儿子快告诉娘,她是谁?娘明天就请媒婆给你提亲去!”
“她……她家境不太好,娘您别嫌弃……”顾少霖迟疑着不敢说。
家境不好?难道是个贫民?杨氏微微皱眉。以儿子如今的身份,就是公主也娶得,怎么能娶一个贫民?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先跟娘说说。”杨氏保守地问道。
“她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不太好,还有个哥哥,尚未成家。”
杨氏一听,不由蹙起了眉头。这情况怎么跟小姑之前的情况差不多?
顾少霖继续说道:“她哥哥是我国子监的同窗,是个举人……”
听到这里,杨氏才算舒了口气。好歹还算是个举人的妹妹,虽然还是配不上自己儿子如今的身份地位,但好歹也是出身书香门第,至少比之前周家那没有妇德的女人强得多。
“她家住哪儿,娘明天去看看!”只要儿子喜欢,杨氏决定这次依从儿子就是。儿子这么多年不肯成家,可是把她愁坏了,难得有个让儿子动心的女人,她也觉得不能错过了。
顾少霖见娘亲没有反对,心中欢喜不已。他忍不住抱住娘亲,欢喜道:“娘,您真好!”这一刻的喜悦也告诉顾少霖,他是真的挺喜欢那个机灵的假小子的!只是要让娘亲喜欢,他得先跟那丫头说说,适当收敛一点才成。等以后他们成婚了,她再原形毕露就不怕了。
顾少霖没有立即就告诉娘亲尹家的地址,而是故意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来,低着头红着脸道:“娘,儿子还没跟她提过呢,也不知道她……要不,我明天先问问她兄长的意思?”
杨氏听了,心里更是欢喜。一听就知道是个有规矩的姑娘,这出身书香门第,就是不同!
第二天,顾少霖便带着礼物去了尹家。他假装不知道尹明宇是女扮男装的,还跟从前一样,只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打量她。
五官精致,如果是个女子……啊,还真是越看越像!只不过眉毛有点粗。嗯,很可能是她自己画的!
脖子上没有喉结……虽然衣服挡住了,但说话的时候还是能看到的,她颈部的皮肤很细腻……啊,他知道了,她脸上肯定也是涂了颜色的,这才让皮肤看起来不像女子那么嫩白。难怪这么半天才来开门,想是在里面换装吧?
胸部么……虽然衣服穿得宽松,但以她单薄的身板来看,胸部还是厚了些!估计是用白布缠起来了吧?
还有那细细的腰,挺翘的臀部……果然是个女子!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还是表妹厉害,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时,顾少霖才想起当初皇上看明宇的异样,难道皇上那个时候就看出来了?
“顾大哥,你,你看什么?”明宇低头问道,面色微红。刚才,她无意中侧头,竟然发现顾大哥竟然盯着她的臀部发呆……
顾少霖总算回过神来,尴尬道:“啊,哦,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想起点事情。对了,英杰兄近日可有空?我找他有点事情。”
明宇暗自奇怪,顾大哥有事找哥哥不是应该去国子监吗?怎么找到家里来了?
这时,就听屋里传来一阵一个女人的声音道:“明宇,谁来了?”
“娘,是大哥的朋友顾公子,找大哥有事。”明宇扬声回答了一声,又小声对顾少霖道,“前两天下雨,我娘老毛病又犯了。”
顾少霖道:“既然来了,我也去拜见一下伯母吧!”
明宇点点头道:“我先进去跟娘禀报一声。”
顾少霖含笑点点头,看着明宇掀开门帘走进来厢房。
尹家租的这个院子很小,除了厨房和厅房,只有两间厢房,其中一间尹母住,尹明宇为了照顾她,就在床下打地铺。另一间做了尹英杰的书房兼卧房,因此他们在厅房里说话,隔壁厢房的尹母就听到了。
虽然京城房子贵,但尹英杰一个举人居然混成这样,实在也非常人,估计跟他古板固执的个性有很大关系。
很快,顾少霖就见门帘再一次被打起来,尹明宇含笑对他道:“顾大哥,我娘请你进去。”
顾少霖微微低头走了进去,这一次他敏感地闻到从尹明宇身上传来的一缕幽香。
厢房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梳妆台就占了大半,床下有一个踏板,顾少霖估计尹明宇晚上就是睡在这里的,心中不觉升起几分怜意。他最喜欢的,就是处在这样的境地,尹明宇身上那一股子乐观向上的朝气。
尹母年纪应该并不大,但因为身体不好,又生活清苦,因此看起来居然像个五十来岁的老妪。她靠坐在床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并且换了衣裳,顾少霖还能看到她衣服上折叠的折痕。
“晚辈顾少霖拜见尹伯母!”顾少霖躬身一拜道,“听说伯母身体报恙,不知请的哪位大夫?是如何说的?”
“听说顾公子是新科进士,真是少年英才,我儿有顾公子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呵呵,老身这病是老毛病了,无甚大碍,吃不吃药都一个样,倒是劳顾公子关心了。”尹母从顾少霖进门起就在打量他,对儿子的这位朋友非常满意。
顾少霖皱眉道:“伯母这话不对,病了就要看大夫,就算是老毛病了,让大夫看看总能减轻些痛苦的。英杰兄这事办得不对,怎么能由着伯母不请大夫呢?”
尹母听了顾少霖这话,心里更是欢喜,这样的话,一般的朋友是断然说不出来的,这位顾公子既然说话这样不见外,想来和儿子的关系是极好的。自己的儿子什么脾气尹母自己清楚,能忍受儿子的固执脾气还能引为知己的人,品性肯定是没有话说的。
“也不怪英杰,他也说要请个大夫来看看的,是老身觉得大夫看了也没用,没让他去。”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家里没有钱。
顾少霖如何不知道尹家的情况,当即道:“伯母,晚辈倒是认识一位御医,不如请来给伯母看看。”
尹母客气地拒绝道:“这如何使得?老身不过一个庶民,如何能烦劳御医?”
在尹母看来,一般的大夫他们都请不起,更何况是御医?当然,这位顾公子既然这么说了,肯定就是要为他们垫付诊费的,但他们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顾少霖含笑道:“伯母不必客气,这位御医与其他的御医不同,他不是那等趋炎附势的人,对待病人,他向来是一视同仁的。您尽管放心好了,晚辈出面,定将他请来。”
说着,顾少霖就要赶着去请御医,也不多坐了,尹母和尹明玉留也留不住,也拒绝不得。
顾少霖的从人都等在外面,见主子出来,赶紧将马车赶了过来。
若是其他大夫,顾少霖就让自己身边的小厮去请了,但他打算请岳先生过来,却非得自己出面不可。岳先生可是皇后和太子的专用御医。
顾少霖离去后,尹母又详细问过尹明宇顾少霖的情况,得知他竟然是皇后的表兄,不由更加震惊。儿子这是转运了吗?竟然与这样的贵人结识。
下午,顾少霖就将岳朝城请到尹家。
岳朝城是个很有医德的大夫,并未因尹家贫困就摆什么脸色,反而因为顾少霖对朋友如此尽心而心中感动,对尹母更加温和,诊治也很细心。
尹母见此,心中更是感动。
“老人家不用担心,您这是风痹之症,想来是年轻的时候腿上受了寒气。虽然无法完全根治,但减轻痛苦还是可以的。”这病症与顾老太太的差不多。
尹母客气道:“多谢岳大人了!”
“老人家不用客气。拙荆是蜀王妃义女,我与顾家不是外人,既然您是商秋朋友的母亲,也是我的长辈了。老人家不用担心,今天我先给你打个火罐,晚上用药酒按摩一下,明日让商秋把口服的药送过来,我再每日扎几针,三天就能见效。”
尹母听得岳朝城这样说,再一次对顾少霖道:“实在是多谢顾公子了。”
顾少霖含笑道:“伯母不用客气。”
拔火罐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但尹母很能忍,一点没叫痛。不过,过程虽然痛苦,效果却很好。
就在顾少霖和岳朝城离开不久,尹英杰就回来了。得知顾少霖请了御医为自己母亲诊治,他心中感激莫名,又听说顾少霖似乎找他有事,当即决定第二天去国子监请半天假,去顾家拜谢顾少霖。
顾少霖现在还在吏部实习,昨天是沐休,今天也是请了假来尹家的。送了药,又说了几句话安慰尹母,便很快告辞离去了。岳朝城找到了地方,以后就自己抽空过来,倒是无需每次都让顾少霖陪同。当然,这也是岳朝城和顾家关系好。
这天午后,尹英杰带着薄礼到顾家,感谢顾少霖对自己母亲请了御医,还贴了这么多贵重药材。别的药材尹英杰不知道,但那虎骨他还是知道的,那东西贵得很。
顾家门房早得了吩咐,一路热情地将她请进去,让尹英杰对顾少霖的看法越发好起来。他从前觉得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多是为富不仁的,就是看门的都狗仗人势欺负人,没想到顾家身为皇后舅家,居然如此平易近人。
顾少霖迎了出来,将尹英杰带到自己书房去,称兄道弟的很是亲热。
杨氏就在书房里见,隔着门帘听外面儿子和那位姑娘的兄长说话。
尹英杰是来感谢顾少霖的,顾少霖与他寒暄了几句,就进入正题道:“昨日去找英杰兄,其实是有事相询。”说起这个,顾少霖还是有些不自在。
“哦?商秋贤弟有事尽管问。”尹英杰其实只比顾少霖大半岁,但因为生活清苦,看起来至少比顾少霖大上四五岁。
“是这样的……”顾少霖红着脸道,“不知道令妹许了人家没有?不怕英杰兄笑话,小弟自上次无意中救了明宇,就很喜欢她聪明伶俐又孝顺。得知她是英杰兄的妹妹,小弟也很意外……如果明宇尚未许配人家,小弟想娶她为妻……”
顾少霖因为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没有看尹英杰的表情,因此错过了尹英杰眼中的错愕和震惊。
尹英杰迟疑了一下才道:“多谢商秋贤弟厚爱小妹。只是贤弟身份尊贵,为兄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顾少霖忙道:“英杰兄千万别这样想。其实我们顾家之前也不过一介商贾,直到小弟这里才开始读书参加科考,要不是表妹当了皇后,其实我们顾家和尹家也差不多……”
尹英杰略沉默了一下,又问:“不知令尊令堂那里……”
顾少霖听到这里,自然知道明宇是没有婚约的,要不然尹英杰不会这样问,他赶紧道:“英杰兄请放心,小弟之前已经禀报过母亲了,母亲也是喜欢的。请大哥放心,若能娶明宇为妻,小弟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尹英杰见顾少霖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只好答应道:“商秋贤弟能看得上小妹,也是她的福气。只是小妹的脾气,商秋贤弟真的清楚?”
顾少霖连连点头道:“清楚清楚,其实,小弟喜欢的就是她这个性格,跟一般女子都不同。”
尹英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暗自叹息一声道:“如此,那我们尹家就高攀了。”
顾少霖欢喜道:“英杰兄说哪里话?那是小弟的福气!呵呵,英杰兄,不如我们现在就写下婚书,好好商议一下六礼的事情?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娘盼着我娶妻盼了好几年了……大哥你看,我们明日就请媒婆上门正式下聘可好?”
……
尹英杰写下婚书后离去,说具体的事情等明日请了媒婆看过日子再说。
杨氏在后面听了尹英杰的话,觉得他不是那种为了攀附富贵什么都不顾的人,心里很喜欢,对这样家教下教出来的姑娘也很期待。
却说尹英杰回到家,跟母亲说起此事,尹母大惊:“你说什么?你竟然将小羽许人了?她可是你媳妇儿!”
“娘,我早说了,我不会娶她的!如今有人肯娶她也好,省得儿子耽误了她。再说顾家那样富贵,她嫁过去也不会吃苦。儿子看那位顾公子是真的很喜欢她。”
原来,明宇不叫尹明宇,而是姓明,名羽。她不是尹英杰的妹妹而是他的童养媳。
尹英杰一直不喜欢明羽的性格,觉得她经常女扮男装出去,跟男人一样说话走路做事,实在不像个女孩子。等他考中以后,这样的女人如何能当好官夫人?尹英杰梦想中的妻子,是那种温柔娴雅的大家闺秀。
尹母一直不同意尹英杰另娶就是因为心疼明羽,她是真心将明羽当自己女儿一样疼爱的,她知道一个姑娘要是无故被休,后半辈子就完了。不过听了儿子的话,再想想那位容貌出身都不俗的顾公子,觉得儿子这样做似乎也不错。
既然顾公子喜欢明羽,儿子又正好不想娶明羽,这倒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于是,尹母将明羽叫过去,跟她说了此事,问她的意见。要是明羽也愿意,她就正式认明羽为女儿。
明羽低着头,强忍心中激动点了点头。其实她一直当尹英杰是兄长,又不喜欢他那古板固执的样子,对尹英杰这个未婚夫真是半点男女之情都没有。后来顾少霖在街上救了她,她就不觉有些动心了。
既然当事人都愿意,尹母也不做恶人。
第二天,顾家就请了媒婆上门,两家交换了庚帖,正式定下婚事,随后的六礼也安排得很紧,婚期就敲定在两个月后。
喜讯传到宫里,杨彦和安然都很欢喜。
安然欢喜道:“等表哥成婚的时候,我要去喝喜酒!”这些年表哥一直不肯娶妻,安然心中其实也有些愧疚。如今表哥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终于又可以放下一桩心事了。
杨彦摇头道:“我看你还是别去了吧?你要是去了,只会让其他客人不自在。”
安然想想也对,但还是觉得可惜。
“要不到时候我微服去?”
杨彦笑道:“到时候再说吧!”
让安然万万想不到的是,两个月后,她还真的去不成了。因为,她再次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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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盛世大隋,番外皇后篇就完结了。貌似该交代的,都交代得差不多了。
上一章筝后来有修改,最后定稿时七千五百字,如果看的时候不是这么多字的,可以到回去看看。
明天有事要出门,不能更新,下次更新预计在周日
番外14 盛世大隋(上)
康乾元年,新皇令北方百姓试种棉花,获得丰收;工部开始棉纺工具的研究。
康乾二年,皇后生下二皇子杨麒。杨彦令内书省修改大隋律,提高了工匠和商人的地位;修改了婚姻法,简化了和离程序,强调女子的权益,提高了女子的地位。棉花的种植进一步扩大。
康乾三年,太皇太后去世。棉花的种植正式在全国推广,棉纺工具的改进取得重大进步,棉布棉袄开始进入普通百姓的生活,大大提高了百姓的生活水平,皇帝得到万民称颂。
康乾四年,大隋在全国各地开办医院、附属医学院和技工学院,免费招收学员,签订合同,学员可在毕业后慢慢偿还学杂费。
同年,崔义带领远洋舰队第一次远航,因气候太过寒冷,不得不在即将到达白令海峡之前返航。
康乾五年,南方大水,皇帝号召全国各地为灾区捐钱捐物,同时推行以工代赈之法,在各地修路。
灾后,大隋在全国各地开办国家孤儿院和老人院,接受社会捐助。百姓称康乾皇帝为千古“圣君”。
康乾六年,皇后生下三皇子杨轩。崔义带领远洋舰队再次远航,寻找美洲大陆。
……
康乾十年,六月,皇宫。
安然挺着大肚子扶着齐夫人的手慢慢在御花园中散步。
“娘娘,累了吧?不如去前面的亭子里坐下歇一歇?”沈怡招手,让后面跟着两个宫女赶紧将准备好的垫子拿到前面的亭子里铺好。
安然轻笑道:“表姨母,这都六月了,这垫子就不要了吧?”
沈怡劝道:“那石桌石椅都是大理石的,又硬又凉,娘娘现在的身子如何能坐?臣妾让她们准备的是藤垫,不热的。”
安然听到是藤垫,便没有多说了。她是最喜欢坐藤椅的,只是觉得自己散个步就让人搬着藤椅跟着一起走似乎不太好,便没有提。表姨母能想到给她准备藤椅,实在是很细心。
此时已经申时末,阳光不太烈了,不过安然平常这个时候还没出门。昨日傍晚雷雨,她没能出来,所以今天出来得早一点,御花园里花木多,又有绿枝掩映的廊道,其实并不热。她好多天没有画画了,今天打算画一幅六月火红的石榴图。
安然在树荫掩映下的小亭子里坐下来。宫女摆上糕点,取出温开水供皇后娘娘和齐夫人取用,两名宫女站在她们身后,轻轻摇着团扇。
阳光透过花木的枝叶在凉亭外洒下斑驳的光点,凉风徐徐,带着花叶的清香,只让人感觉极为舒爽,一点暑气都感觉不到。
休息了一会儿,安然让在石桌上摆出她的画具来,她要画画了。宫女们早有准备,很是利索地做好了准备工作,而后便远远地站到一旁,免得挡了皇后娘娘的风。
安然之前就细细观察过亭子外面的石榴花,怎么布局怎么画她早已经成竹在胸,因此其提笔便开始画起来,很快就勾勒出了花枝轮廓。
皇后画画的时候自然是不能打扰的,不管是沈怡还是几名宫女,都安安静静的。
忽然,石榴林那边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呼声:“皇上?臣女丁香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然一怔,继而轻轻一笑,哥哥今天倒是回来得早,想来是想陪她出来画画吧!昨晚她好像提过今天下午想出来画画的。
就听杨彦淡然道:“起来吧!”
杨彦说完就要走,他今天特意早回寝宫,是想陪着安然画画的。
不想丁香姑娘竟然追了两步道:“皇上,臣女,臣女有谏言……”
听到“谏言”两个字,杨彦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回去问道:“嗯?你有什么谏言?为何不告诉你父亲在朝中上书?”
虽然杨彦心里并不认为一个闺阁少女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但作为一个敢于纳谏的皇帝,却不能在这个时候拒绝。
丁香抬头望着杨彦,一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眸闪闪放光。
“皇上,臣女自幼以三字经启蒙,皇上在臣女心里就像天神一样。臣女也是看着《大隋之音》长大的,见了皇后娘娘的字画诗词文章,对皇后娘娘的才华崇拜不已,曾经皇后娘娘在臣女心里,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杨彦很敏感地注意到丁香说的“曾经”两个字,不由细细打量了这位丁香姑娘一眼,暗自沉思。
这位丁香姑娘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精致几乎没有任何瑕疵。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唇角含笑,天生一副温婉的气质,有如四月江南的烟雨,又好似六月随风起舞的柳枝,能让人一见之下便心生怜爱之意,而不会产生任何防备之心。
那么,她现在在御花园里拦着自己的目的便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这些年来,各部上书请他广纳后妃繁衍子嗣的折子不少,他从来都是扔火盆里烧掉,有大臣在朝上提出,他就驳斥几句。若识趣,他也不计较;若是不识趣,一再纠结这个,他就在事后让凌云抓对方的小辫子,撵出朝堂去。
尽管如此,宫里宫外仍然会有不少女子与他“偶遇”,眼中的倾慕就是瞎子都能看得见。特别是在安然怀孕的时候,那些女子特别大胆,好像他这个皇帝几个月不碰女人就过不下去一样。
而眼前这位丁香姑娘,据说在京城里广有贤名,丁侍郎拒绝了很多名门公子的提亲,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知道他喜欢才女,就用十多年的时间打造一个才女出来,就连那气质,也是刻意培养的吧?他们以为,这样温婉的女子,皇后一定容得下,他也会喜欢?又正好现在皇后年纪渐长,他们以为这个时候他这个皇帝就算对皇后再是情深,也该纳妃了。
“丁姑娘是说,现在的皇后,已经不是你心中的仙子了?”杨彦语气淡淡的,既没有喜欢,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不!皇上,在臣女心中,皇后娘娘永远都是大隋第一才女,是臣女心中的仙子。可是,在民间,却有些愚民在诋毁娘娘名誉,说皇后娘娘善妒无德,有违女诫,实在不配母仪天下……臣女恳请皇上为皇后娘娘辟谣!”
杨彦怒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敢污蔑朕的皇后?”
丁香见皇帝动怒,立即俯身一拜道:“请皇上息怒。这,这不是臣女说的,这都是宫外那些愚昧的百姓不懂得皇后娘娘的好,胡乱说的……”
杨彦皱眉道:“皇后明明贤良淑德,当为天下贤妻良母之表率,那些愚民都是如何说的?”
“那些愚民说,说女诫有言,‘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又说‘夫妇之好,终身不离。房室周旋,遂生媟黩(音亵渎)。媟黩既生,语言过矣。语言既过,纵恣必作。纵恣既作,则侮夫之心生矣。’皇后娘娘身怀有孕,不能侍奉皇上,却不肯为皇上纳妃,岂是贤妻所为?”丁香低着头,声音比起刚才小了些。
一般百姓也知道女诫?杨彦冷笑道:“果真是愚民!不知以丁姑娘之意,此事,朕该如何为皇后辟谣?”杨彦心中清楚,只怕这话不是百姓说的,而是朝中官员及其家眷因为他不肯纳妃而说的吧。
丁香抬起头来,小心地注视着杨彦的神情,面上却是一片坦然道:“臣女以为,只要皇上广选嫔妃,这等污蔑皇后娘娘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杨彦忽然笑了笑,说:“此话倒也不错。只是丁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这样的话,似乎不太妥当吧?”
丁香面色微红,微微垂下眼睑,羞涩道:“臣女实在是仰慕皇后娘娘,想到有人这样败坏娘娘的名誉,心里就愤怒。所以刚才看到皇上,一时激动,就……就没有想那么多……”
杨彦忽然笑道:“难得丁姑娘对皇后一番心意。既然如此,不知丁姑娘可愿为皇后分忧?”
丁香眼中闪过一道惊喜,却依然低垂着头,柔婉道:“能为皇后娘娘分忧,是臣女的福气……”
“既然如此……”杨彦忽然停顿了一下,再次看着丁香问她,“朕再问你一次,你可是真的仰慕皇后,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愿意!只要对皇后娘娘好,臣女就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说到这里,丁香脉脉含情地望着杨彦,好似一束雨后清新柔婉的丁香花。
“好吧!既然丁姑娘如此忠义,朕就成全你。”杨彦看着丁香的眼睛,唇角含笑,眼中却闪过一抹残忍。“朕正担心皇后此次是否能平安生产,丁姑娘就去水月庵出家为皇后祈福吧!”
丁香眼底的喜悦慢慢凝滞,她疑惑地看着杨彦,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皇上刚刚说什么?
“怎么?没听清楚?”杨彦唇角轻扬,带着几分讥诮道,“你方才不是说为了皇后好,就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朕也不要你粉身碎骨,只让你去给皇后祈福就好。怎么,你不愿意?”
丁香樱唇微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杨彦,不知道皇上怎么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来。不是都说皇上最是宽厚仁慈,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明君圣主吗?
杨彦看着丁香那难以置信的神情,忽然变了脸色,沉声道:“怎么还不谢恩?难道方才你跟朕说的话都是假的?你胆敢欺君?”
“不,不,臣女不敢……臣女……皇上……”丁香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惊恐地望着杨彦,连连磕头道,“臣女错了,求皇上宽恕……”
杨彦冷声道:“还不接旨谢恩?”
丁香听到杨彦冷酷无情的催促,彻底绝望,不由吼出了心里话:“皇上!您为什么要这样做?您是一代圣君,如何能让皇后娘娘坏了您的名誉?皇上,您多纳嫔妃,不管是对您还是对皇后娘娘都是最好的,如此简单的事情,谁都知道……为什么您要这样?”
“哼!”杨彦冷冷地看着丁香,讥讽道,“为什么朕不纳妃?因为你们这些女人的虚伪和丑陋让朕恶心!你以为你长了一张美人的面孔,朕就看不出你内心的丑陋?”
内心丑陋?丁香震惊地看着杨彦,含泪摇头。这个世上,哪有人在乎女人的内心是美是丑?为什么皇上就非要看得那么清楚?
杨彦嗤笑道:
“可笑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女人,明明心里觊觎皇后的地位和宠爱,却装模作样摆出一副一切都是为皇后分忧的虚伪脸孔。你们以为朕就那么傻?你都说了朕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圣君,又怎么会被你这样的小把戏骗过去?”
丁香恍然明白过来,忽然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皇上,臣女错了,求您饶了臣女这一次吧!皇上,臣女以后再也不敢了,皇上……”
这时,安然终于扶着沈怡的手,慢慢转了出去,轻声唤了一声:“皇上?”
杨彦回身,就看到安然挺着大肚子站在一树火红的石榴树下,目光如水,脉脉含情,唇角含笑,灿若桃李。这次怀孕以后,安然的气色比前几次更好,岳朝城说,这次她怀的是位小公主。对此,杨彦非常期待。
“来人,送丁姑娘回去!告诉丁侍郎,丁姑娘自愿去水月庵出家为皇后祈福,朕允了,特赐黄金一百两以作嘉奖!”
“皇上!?皇上饶命!娘娘饶命啊……”丁香哭倒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但很快就被杨彦的近侍卫打晕,送出宫去。
“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杨彦大步走过去,小心地扶着安然道,“就在前面的亭子里画?”
安然点头,微微仰头看他,一缕金色的阳光从花木的缝隙中射过来照在他头顶的金冠上,折射出道道金光,使得他原本就俊美威严的容貌又多了几分神秘高贵。
四十出头的男人,又勤于锻炼,保养得当,安然觉得他跟自己初见时似乎也没有两样。若说一定有变化,那也是比以前更加英俊有气势。
“哥哥,你真好看!”
杨彦微微一怔,而后忍不住低着头笑出声来。成婚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她才忽然发现他长得好看?
杨彦低头看着她眼如秋水,面若桃花,皮肤好似牛奶一般光滑细腻,哪里看得出来她已经年近三十,是几个孩子的母亲?
“安然,你好像比我们刚刚成亲的时候更美了。”杨彦伸手摸摸她的脸,唇角轻扬,眉梢眼角都是幸福和满足,又低头在她唇边亲了亲,含笑道,“今天我们的小公主乖吗?”
“当然!”安然含笑点头,一手放在腹部轻轻抚摸,“今天该你弹琴了吧?”
杨彦点点头,略带几分不悦道:“那三个臭小子,弹又弹得不好,还非要弹给妹妹听,我真担心我们的小公主被他们影响。”他的小公主,若没有音乐天赋可怎么是好?
安然靠在杨彦胳膊上笑道:“呵呵,我怎么觉得我们小贝喜欢听几个哥哥弹琴说话呢?”
小公主尚未出生,不过乳名已经有了,就叫小贝。
……
半个时辰后,杨彦扶着安然回寝宫。三个孩子已经做好功课等着了。
“爹,娘,你们去哪儿了?”已经十二岁的太子杨瑾蹙着眉头,赶紧上前扶着安然道,“娘,您身子重了,怎么能走那么远?”
“唉,自从你入朝历练以后,真是越来越爱唠叨娘亲了。”安然嘟着嘴道,又伸手抚平儿子蹙着的眉头,回头瞪着杨彦道,“你到底怎么教他的?”
杨彦无奈道:“太子年纪还小,到了朝中,要是不学老成一点,只怕有些老臣倚老卖老心里轻视他。”
安然瞪着他道:“既然知道儿子年纪还小,你这么着急让他到朝中历练做什么?”
“现在都没有太傅能教得了他了,不让他入朝历练,你让他整日里无所事事吗?”说起这个,杨彦又是头疼,又是得意。
或许是胎教早教教得好,宝儿的智力非同一般孩子,太上皇自他一岁多就给他启蒙,两岁半的时候就正式请了师傅习文学武。这还不到十年,已经换了好几位太傅,而每次更换太傅的原因都只有一个,这些人深深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教太子的了,太子的学习能力让他们深受打击,还是早点请辞的好。
从诗词歌赋到天文地理,从自然科学到算学医卦,从骑马射箭到兵书阵法,他以那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超出年龄的理解能力,在这十年里都学得像模像样。
安然撇撇嘴道:“儿子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呢,要是在……才上小学六年级吧?这么小的孩子,本是该玩乐的时候,你就让他学这些国家大事,我想起来就心疼。”
杨彦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可惜,我们在大隋,而他是太子!”
杨瑾立即道:“娘,宝儿喜欢去朝中历练。书上看到的知识,能运用到具体的朝政上,儿子很喜欢。”
安然听到儿子说喜欢,这才不生气了,却还是叮嘱道:“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可别太累了。”
“娘亲放心,宝儿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宝儿会爱惜身体的。”
“你两个弟弟呢,怎么还没做好功课?”
“他们去御花园找娘亲去了。”事实上,是杨瑾诱哄两个弟弟出去找人的。他自然知道,时候到了,娘亲肯定会回来的。他都好久没挨到娘亲的边儿了,今天机会难得。
想到这里,杨瑾偷偷看了父皇一眼。父皇最阴险了,一个人霸占了娘亲大半的时间,还总是振振有词。他知道,父皇这么早就让他入朝历练,是想早点让他继位登基,父皇好退位带着娘亲过逍遥日子去。
不过,看在这也是娘亲的心愿的份儿上,他就假装不明白遂了父皇的意吧!
“娘,娘,你回来了!”一个欢喜的童声从身后传来。
杨瑾微微皱眉,怎么三弟怎么快就回来了?三弟来了,娘亲的注意力就会放到三弟那里去了,小的总是最吃香的!为什么他要长大呢?唉!
“娘亲,娘亲,轩儿想你了!”四岁的杨轩飞跑过来,就要扑到安然怀中。
杨瑾及时挡住,将他抱在怀中教训道:“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娘亲怀着小妹妹,不能往娘亲怀里扑!”
“轩儿一天没看到娘亲,想娘亲了嘛!”杨轩小声嘀咕了一句,而后便抱着哥哥的脖子,叭地一声在大哥脸上亲了一口道,“大哥别生气,轩儿也想大哥了。”
杨瑾眉头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虽然很想装老成,脸上还是忍不住有些泛红。他是大哥,小的时候娘亲和爹爹只疼他一个,算起来他得到的爱应该是最多的,是不应该跟弟弟抢娘亲的关心疼爱。而且,弟弟还是他求着爹爹娘亲生的。
这时,九岁多的二皇子杨麒也回来了,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大哥,大哥,娘亲回来了没有?我在御花园没看到娘亲……”
安然忙招手道:“麒儿你跑什么?看这满头大汗的,快去洗洗,等会儿该吃饭了。”
等三个孩子洗了澡坐下一起吃饭,安然看着聪明可爱的三个儿子,又侧头看了杨彦一眼,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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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能写完的,谁知道才写了一半,看样子还得有一个盛世大隋下。下一章明天或者后天更新。
15 盛世大隋(番外皇后卷完结)
康乾十年九月廿九,皇后发作,要生小公主了!
产房布置在浴室里。这几胎安然都是在水中生产的,能缩短生产时间,并减轻痛苦。
杨彦陪在安然身边,不时帮她擦去脸上的汗水,一边安慰她“别怕”,一边又亲吻着她的额头,感激道“安然,辛苦你了”,一边还学着接生嬷嬷加油鼓劲道,“来,深吸一口气,用力——”
……
产房外面,三位皇子着急地走来走去。
“大哥,娘亲怎么还没把小妹妹生出来?真是急死人了!”二皇子杨麒性子有些急。
三皇子杨轩拉着大哥的手,小声道:“大哥,轩儿听到娘亲在叫,娘亲一定很痛是不是?轩儿很害怕……”
太子杨瑾一脸沉稳道:“急什么?这才多久?娘亲生你们的时候比这还久呢!放心吧,没事的!父皇在里面守着呢!”
话虽如此,其实杨瑾如何不急?他已经长大了,知道得比两个弟弟多,他知道很多女人都是生孩子死的,虽然说娘亲已经生了他们三个,没有意外应该不会难产,但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让他如何不担心?
“为什么父皇可以在里面守着娘亲,我们却不准进去?”杨麒不服气道。
杨轩也摇着杨瑾的胳膊道:“大哥,轩儿想进去看娘亲!”
杨瑾皱眉,看了看产房门口守着的两位嬷嬷,忽然将两个弟弟拉到一旁,小声道:“我记得这间浴室后面应该还有一个小门吧?”
杨麒双眼一亮,立即道:“对的,对的,后面还有一个小门,走,我们偷偷过去!”
等三个孩子避开宫女绕到浴室后面,悄悄开门钻进去。三人将通往内室的门帘掀开一条小缝,三颗小脑袋竖着排成一列偷偷往里面看。
只见娘亲抓着爹爹的手,原本躺在浴池里的身子忽然抬起来一些,满头满脸的汗水,因为痛苦脸色有些狰狞扭曲。只听她大叫一声,随即接生嬷嬷便欢喜道:“生了!生了!”
三个孩子看着那一池子流动的药水已是被娘亲的鲜血染得通红,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过了许久,杨轩才道:“大哥,娘亲生我们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娘亲流了那么多血……”他想起自己不小心磕伤了腿,只流了一点血就好痛好痛,娘亲流这么多血,该有多疼啊!
杨麒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原来生孩子这么可怕……”
杨瑾忽然要紧牙齿,半天才开口道:“明天咱们就去对父皇说,以后不要弟弟妹妹了!咱们有兄妹四个,够了!以后大哥会保护你们的!”
“嗯,别让娘亲再生了!”
“轩儿以后会孝顺父皇和娘亲的。”
杨麒和杨轩连连点头,双眼都有些湿润。
“皇上,是位小公主!”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
安然强撑着看了女儿一眼,就晕了过去。
“娘亲!”
“娘亲你怎么了?”
“父皇,娘亲没事吧?”
三个孩子一看娘亲晕倒了,什么都顾不得了,当即从帘子后面跑了出来。
“谁让你们偷偷跑进来的?出去!”杨彦冷着脸瞪了杨瑾这个大哥一眼,回头熟练地抱着安然从池子里起来,放到床上。他要帮她上药,并换上干净衣物。
见三个儿子红着眼睛看着他们娘亲不肯走,杨彦心中一软,放低了声音道:“别担心,你们娘亲只是太累,晕过去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就好。你们先去看妹妹吧!不是嚷着要小妹妹?”
三个孩子听说娘亲没事,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立即又欢喜地去看娘亲如此辛苦才生下来的小妹妹妹。
“小妹妹怎么长这样?”杨轩惊呼。又红又皱的,怎么那么像小猴子?
杨麒皱着眉头,憋了半天才道:“不好看。”
杨瑾小心地将妹妹抱在怀中,用手指轻轻点着妹妹细嫩的脸蛋,唇角含笑道:“你们懂什么?小孩子生下来都是这样,慢慢的长开了就好看了。你们两个刚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杨麒想了想,忽然笑道:“我想起来了!三弟刚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我还说他像小猴子来着!”
杨瑾和杨轩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忖,怎么二弟(二哥)跟自己想的一样?
当天晚上安然就醒了,睁开眼睛,尚未看到自己刚刚生下来的小公主,却看到三个趴在自己床边已经睡着了的小脑袋。
杨彦靠坐在床边,一只手放在被子里抓着她一只手。她刚刚醒来,手微微一动,他就醒了。
“你醒了?还疼么?要不要去更衣室?”
安然嗯了一声,一边由杨彦扶着坐起身来,一边问道:“他们三个怎么在这儿?”
杨彦微笑道:“他们见你晕过去了,不放心,非要在这里守着等你醒了才放心。”
杨彦小心地抱着安然去屏风后面的更衣室小解,又由他抱回来放回床上。
“饿了吧,先喝点鸡丝粥吧!”说着,杨彦拉了拉床头一根绳子。
虽然杨彦动作很轻,还是惊喜了趴在床边的杨瑾。他抬头看到娘亲已经醒来,正靠坐在爹爹怀中,气色看起来还算不错,总算是放心了。
“娘亲,您还好吗?”
安然伸手摸摸儿子的小脸,温柔地笑道:“别担心,娘亲好好的。你和弟弟都回去睡吧!明天再来看娘亲和妹妹!”
其实这个时代原本是不允许男人进产房的,女人就是生了,未满月之前也认为是不洁的,说男人要是进了产房会倒霉。但杨彦自然不信,因而才让三个儿子也能跟着进来看他们的娘亲和妹妹。
“那娘亲您好好休息,儿子带弟弟回房去了。”杨瑾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杨轩。这时,沈怡进来,将一碗鸡丝粥放在床头,而后抱起杨麒跟着杨瑾一起回房。
后宫很大,有很多空着的宫殿,但安然却没有让三个孩子分出去住,而是跟他们住在一起,就住在偏殿里。这样他们和三个孩子早晚都能见面,三个孩子相互之间也能相互照顾相互影响,感情也好。
第二天,杨瑾很慎重地对杨彦道:“爹爹,娘亲已经生了我们兄妹四个,您以后别让娘亲再生了吧!我们兄弟以后会好好孝顺你们的。”
杨彦诧异地看着儿子如此严肃的样子,笑问:“以前不是追着要小弟弟,后来又想要小妹妹的?”
杨瑾认真地看着父亲道:“儿子看到娘亲生妹妹那么辛苦,很是心疼。娘亲每次生产都要流那么多血,都那么吓人,难道爹爹就不心疼不害怕吗?”
杨彦听到儿子的话,不由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欣慰道:“宝儿,你真的长大了!好,以后爹爹和娘亲不生了。我们有你们兄妹四个,已经很知足了!你们都是天底下最可爱最懂事的孩子,是爹爹和娘亲的骄傲!”
“那是爹爹和娘亲教育得好……”杨瑾已经好几年没听到父皇叫自己小名了,又听到父皇夸赞,一时间忍不住心中激动,双颊也不禁有些发烫。
比起三个哥哥打小的懂事听话,小公主杨璐却是脾气最不好最娇气的一个。
吃奶只吃娘亲的,平时只让爹爹娘亲和三个哥哥抱,每次醒来都要有她喜欢的人给她说故事弹琴,不然就哭给你看!
杨彦将政务搬到了寝宫,亲自照顾女儿,抱她吃奶、游泳、给她换衣服换尿布、哄她睡觉等等,等他的小公主睡了才能看奏折。
事实上,四个孩子出生时,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杨瑾不是第一次看父皇做这些事情,他记得以前二弟三弟出生的时候,父皇也是这样照顾他们、哄他们睡觉的。他想,他刚刚出生的时候,父皇应该也是这样疼爱他的。
但以前,他都没有细想,原来父皇对他们的疼爱是这样与众不同。他听说,有些男人是根本就不会抱儿子的,更别说亲自给孩子换尿布了。父皇还是天下至尊,是圣主,只要他愿意,自然会有很多人帮他照顾孩子,可是父皇宁愿自己辛苦,也要亲自照顾他们。
他们都喜欢小妹妹,可据说在民间,重男轻女,生了女孩产妇都不能睡床,得睡在地上……
就是在民间很有名气的好丈夫,他的舅舅赵安齐,在舅妈生了小表弟以后,也从来没有亲手给小表弟换过尿布。
只有父皇与众不同,他不要嫔妃,皇祖父说那是父皇怕别的女人生下孩子会对娘亲和他们兄弟不利,父皇这样做是想保护娘亲和他们三兄弟。杨瑾觉得,父皇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父亲,也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好丈夫!
还有娘亲,虽然他们都有奶娘,却都是吃娘亲的奶长大的。他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得了,但二弟三弟小妹他都是看着出生的,他们都是吃的娘亲的奶。娘亲说,给自己的孩子喂奶,她能感到很幸福,而且孩子还能少生病。
娘亲都是为了他们,才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他知道,在宫外,只要稍有家底的人家都是请奶娘喂奶的。
他的娘亲,不但是大隋第一才女,是大隋最最尊贵的女人,也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能给父皇和娘亲当儿子,是他最大的福气!他一定会好好孝顺父皇和娘亲的。
……
康乾十年年底,崔义带领的远洋船队历时四年,终于回到大隋,按照皇上皇后的指点,他带回了红薯、马铃薯、花生、向日葵、橡胶等作物的种子或树苗,小心翼翼地培育着,总算是不辱使命地回到大隋。
为嘉奖崔义的重大功绩,杨彦封其为扬威侯。
安然一听,不禁想到那两个谐音字,暗地里好笑,也不知道杨彦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崔义风流,却偏偏封了他一个扬威侯。
杨彦将红薯、马铃薯、向日葵和花生的栽培要点整理出来,先在京城附近培植,经过三年的培育繁殖,正式向全国各地推广。而橡胶树,则直接送去福建海南一代种植,又慢慢引种到南亚东南亚一带。
有了橡胶,很多发明便都可以动手尝试了……
康乾十三年,第一盏沼气灯诞生了。同年,大隋之音上刊登了沼气池的制作和使用,并由工部赶制了很多沼气灶具和沼气灯,在全国售卖。
沼气灶和沼气灯的使用极大地方便和改善了人们的生活,并节约了能源。在乡下,人们只需将动物的粪便和野草什么的扔在沼气池里发酵就能产生沼气,供他们煮饭照明,实在比使用柴火方便,更比使用油灯省钱。
对于发明沼气这一新能源的皇帝,在百姓心里已经上升到神明的高度。而皇帝专一痴情,只娶皇后一人,又诞育几位聪明的皇子,也同样被百姓们津津乐道。
这样的皇帝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百姓们都说,皇上和皇后一定是天神派来的……
而红薯、土豆和棉花的广泛种植更让绝大部分百姓基本摆脱了饥饿和寒冷,再加上发达的海外贸易,大隋盛世之相已显。
康乾十五年,太上皇杨昊驾崩,帝后和几位皇子都很悲痛。杨彦写了悼词发表在大隋之音上,并做了专题回顾太上皇祁丰帝的一生,其间很多温馨的父慈子孝的片顿,令人感动。
杨彦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让全大隋的百姓一起怀念父皇,并永远铭记父皇的功绩。
杨昊离世前唯一的遗憾是没能看到太子杨瑾大婚生子。
这十多年来,杨昊最大的乐趣就是帮着皇后带孩子,还亲自教导太子帝王心术,对二皇子三皇子四公主也很疼爱。原本,皇子十六七岁也也可以成婚了,但在杨彦和安然看来,十六七十还是孩子呢,自然不着急。
而且,安然是希望儿子可以像自己和他爹爹一样找到自己真正心爱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自然也没有催促他。哪里想到,这竟然成了太上皇最后的遗憾。
太上皇过世以后,杨彦有心将皇位传给太子,自己退位好好研究发电机、点灯等基本电器。当然,有了时间,也可以带着安然和女儿一起出去游山玩水。
杨瑾舍不得父皇母后离开,以自己尚未成家,还是孩子为由,一直拖着不肯答应。如此,一拖又是三年。
康乾十七年,塑料轮胎问世,自行车和点灯被制造出来,并很快传到民间。为此,皇帝的声望再一次高涨,大隋各地百姓自发给皇帝建了生祠,完全当成神明一般祭拜。历朝历代,从未有哪位皇帝有过这样的民心。
康乾十八年,大隋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处处都呈现出一片繁华景象。
这一年的万寿节(皇帝生日),西域诸国、高丽、日本、南亚和东南亚等各属国都派了使臣前往大隋京城朝贺。其中高丽使者除了送上高丽土特产之外,还送来三名绝色美人,在当晚的宴会上跳了一支舞,而后当着各国使臣的面被敬献给皇帝。
要说这三位美人,确实是五官精致至极,几乎毫无瑕疵,身段更是凹凸有致,增一分则胖,减一分则瘦,那气质也是温婉和顺楚楚动人,声音也有如黄莺出谷,舞姿更是婀娜动人。朝中大部分大臣的目光都忍不住在三位美人身上扫来扫去。
杨彦今年整整五十岁了,因为坚持锻炼,看起来也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很是年轻。而皇后虽然看起来也很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但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皇后娘娘已经年近四十了。就算再保养得当,一个年近四十,生过四个孩子的女人,如何能比得上好似带着露珠的花骨朵一般的十六七的少女?
这些年来,皇帝从不曾纳妃,据说,就是在皇后怀孕生产的时候,皇上也没有碰过别的女人。听说,很多大臣都打过将自家的女儿送进宫去的主意,可惜都没有成功。据说,为此惹怒了皇上最后被罢官抄家的都有。以此杀鸡儆猴,后来这等事情才少了些。没想到事隔多年,高丽使者居然也打起这个主意来。
满朝文武都偷偷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帝后二人。以前的事情都是听说,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高丽是属国,可跟朝中的臣子们又不同。而皇后娘娘真的那么善妒吗?到现在仍然不让皇上沾染别的女人?
杨彦看了看跪在殿中的三名美丽少女,忽然侧头对太子道:“太子,你年纪也不小,要不要送到东宫去?”
杨瑾一怔,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三位美貌少女一眼,唇角轻扬,带着几分讥讽道:“父皇,我大隋什么样的绝色找不到?”
闻言,杨彦不禁哈哈大笑道:“太子说得不错,若朕想要,我大隋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不过,既然是高丽国主一片心意,不收倒是不给高丽面子。这样吧,扬威侯才从美洲回来,也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朕就将这三位美人赐给扬威侯吧!”
扬威侯崔义,带着远洋船队两次渡过重洋到底美洲,带回好多种高产物种,为解决大隋百姓的温饱做出了巨大贡献。而这位侯爷,除了此项功绩令人传诵,最大的名气就是他的风流之名了。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这位侯爷是最喜欢各色美人的?
“臣崔义谢主隆恩!”崔义起身出列谢恩,欣然笑纳。能帮着皇后解决麻烦,又有美人相伴,何乐而不为?
看着崔义鬓角忽然有了几缕华发,杨彦忽然有一种别样的感触。他已经五十了,也不年轻了。谁知道还能活多少年呢?又有谁能保证他们死后真的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去?
这些年政务上有蜀王和太子看着,但他也并不轻松。他为了这个国家的经济和科技发展费尽心力,陪伴安然和孩子的时间实在不多。他希望剩下的时间他能陪着安然好好出去走走,好好看看大隋的大好河山,也不枉他们一起穿越一场。
杨彦坚定了传位的决心,也跟自己父皇当初一样,懒得跟太子商议,不顾群臣反对,直接吩咐礼部准备禅位仪式和新皇登基仪式。
太子杨瑾得到消息,找来抗议,希望父皇收回成命。
杨彦淡淡地看了儿子一眼道:“君无戏言,难道你想让父皇言而无信?”
“可是,父皇,儿臣还小……”
实在太突然了,杨瑾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怎么能代替父皇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呢?他觉得自己比父皇实在差得太远了,他不知道自己当了皇帝能做什么。可是,这些理由他却说不出口。
“马上都二十了,还小?你十二岁今日朝中历练,六部和内书省都实习过,也跟着我处理政务好几年了,少跟父皇找这些借口!再说……父皇和你母妃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好活,父皇想带着你母后出宫走走看看我大隋的大好河山。难道你真要父皇走不动路了才肯帮父皇将这肩上重担接过去?”
“可是,父皇,儿臣还没成家呢,俗话说‘成家立业’,总要先成家,再立业吧?”
“那你什么时候成家?”杨彦淡淡地问了一句,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把皇位传给儿子。
杨瑾忽然嬉笑着凑到杨彦身边,抱着他的胳膊道:“父皇,你看母后都说了让儿臣自己找个喜欢的再成婚,您就再给儿子一点时间吧?父皇你和母妃成婚好像是二十八岁?要不您给儿子宽限到三十岁?”
杨彦抬头淡淡地看了儿子一眼,板着脸摇着头道:“父皇早就想过了,最多再给你五年时间,你可以慢慢挑选。不过,传位之事没得商量,不管你说什么。”
杨瑾一看父皇这个样子就知道父皇这回是铁了心了,只好灰溜溜的回去。难道真的要被皇位套牢了?杨瑾想着父皇退位以后就会带着二弟三弟和四妹出去游山玩水,留自己一个人在这皇宫里,就很不甘心。
而想着父皇这一生的功绩,他再想想自己,忽然间一点信心都没有。他当了皇帝,又能为百姓做点什么呢?好像能做的,父皇都做了……
可是,父皇辛苦了一辈子,如今想休息了,他这个做儿子,要是拒绝也是不孝啊!
就在这天晚上,杨彦将几个孩子都叫过来,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内侍和暗卫,给他们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今天将你们几个都叫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这也是父皇母后这一生最大的秘密。其实,父皇和母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杨彦缓缓道来,安然时不时地补充,说了一个时辰才说完。而后,四个震惊的孩子又问了很多关于未来的事情,如此又说了好多天。
其他三个孩子只是感到震惊、好奇,而太子杨瑾却更关心父皇说的那些未来的历史和未来多动多样的政治制度。他将父皇说的全都记了下来,而后暗下决定。
高丽那个弹丸小国以后竟然如此无耻,以后一定要彻底收拾了他们!陆路不好过去,就从海路过去!大隋的海军如此强大,哪儿不能去?
那个小日本最可恨,侵华战争、南京大屠杀令他愤怒不已。这个卑劣的民族就不该存在于世上!等他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小日本!
还有那东南亚的菲律宾,西边的天竺,以及远在欧洲的英法德意等国,虽然隔得远,但大隋海军发达,而那些国家都还很落后,现在正式收拾他们的时候!
他一定要让大隋强大起来,绝不给别人欺负的机会!
对了,还有以后的蒙古、满族,都要防备。不过,最主要的不是打压别人,而是强大自己。
自从知道了父皇母后的秘密,杨瑾热血沸腾,他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和奋斗的目标。
之前,他很排斥继位登基,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达到父皇的高度,但现在,他有了动力,还有了目标。
……
杨彦决心已下,谁劝都不听,朝臣们见皇帝是真的想退位,又知道太子聪明能干,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个月后,杨彦退位,新皇登基,大隋又翻开了新的篇章。
在退位仪式上,杨彦说了几句话,被史官记录下来,感动了后世无数人。
那一日,杨彦当着满朝文武总结了自己的一生。从三省六部制的改革,到大隋律法的修改;才发展远洋贸易,到提高商人和工匠的地位、创办医院和学校等等。他说了自己取得的成绩,同时也点出了这些制度的不足之处以及以后需要改进防范之处,令百官感动不已,基本上所有人都红了眼睛。
他们有幸能在史上最伟大的君主手下为臣,实在是他们的幸运。可惜他们的英明圣主竟然要退位了……
拿得起放得下,历朝历代,如此不看重权势,如此不喜好享乐的皇帝,也仅此一位吧!
最后,不想杨彦忽然起身握住身边安然的手,拉着她站起来,而后举高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对着百官朗声说道:“在此,朕要感谢皇后!她聪慧、善良、坚强、仁爱,是当之无愧的母仪天下的国母!如果没有她的这些年的支持陪伴,没有她帮着出谋划策,就没有现在繁荣富强的大隋!朕所有的功绩,都有她一半的功劳;朕的所有尊荣,愿与她共享!”
百官们又是震惊,又是感动,不禁再次跪下叩拜道:
“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时,杨彦忽然低头,深情地望着安然的眼睛道:“这一生,我最幸运的,不是生在皇家,而是排除万难坚持着不肯成亲,终于等到了你,娶你为妻;这一生,我最大的满足,不是这帝王之尊的身份,而是我挚爱的妻子给了生了几个聪明孝顺的孩子……安然,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谢谢你给我生了四个天底下最可爱的孩子……安然,我爱你!”
那一刻,安然再也忍不住起身扑到他怀中,热泪盈眶……
哥哥,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灿烂的阳光照射下来,又因为帝后二人身上的金线折射开去,给这一对必将流芳千古的帝后罩上一层金色的光雾,远远望去,好似有一条金龙一只金凤在帝后二人头顶飞舞盘旋。而帝后二人深情相拥的一幕也永远铭刻在当场无数百官侍卫等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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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皇后卷就完结了。
后面的番外有两个部分,一个是其他人物的番外,想看哪些人的,亲们留言,筝考虑。
另外一个是两人回到现代的番外是肯定要写的,但是估计不长,几章交代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