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秀睁开眼，看见季斌手握着门把，杵在病房门口并没有进来。
两人无声对视着，藏在眸光里的翻江倒海，被沉默掩盖。
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谁都不肯让步。
有那么一刻，甚至让苏秀产生一点怀疑。
他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苏秀率先移开视线，她撑着胳膊肘坐起来，整理了下枕头，靠在病床头上。
这时，季斌往前跨了一步，反手把门关上。
病房单间，只有苏秀一个人。
季斌径直朝她走过来，在病床前顿了下，侧身坐在旁边的空床位上。
苏秀侧头看向他，季斌垂着脑袋坐那，背脊微微驼着，长腿敞开，手垂在腿间。
落寞，孤独，甚至渗着悲凉。
她无法准确表达出季斌此刻的状态，光是看着，她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攥在手里，呼吸不畅，快死了一样。
为什么呢？
这个结果不是他想要的吗？还是说，这是做戏给她看呢...
“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季斌低着头，嗓音沉得让人发慌。
苏秀不敢再看他，收回目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反正也没打算留下，多等一天，我的身体就多受一份罪。”
几不可闻的笑声传来，季斌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强势的目光中带出几分野性与不甘。
气场强悍，又有点随性不拘。
这样的季斌很陌生。
此时此刻，苏秀忽然明白过来，敛收锋芒是他融入普通人的伪装。
这才是真正的他，或者说，这才是养尊处优的季斌。
“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苏秀心头一颤，没吭声。
季斌看着她说，“咱俩再也没有可能了。”
就像宣告一个不可挽回的结果。
苏秀看着他起身走过来，突然浑身一僵，却还是梗着脖子直视着他。
倔强，不屈服。
季斌俯下身，一手撑着病床，一手抚上她的脸颊，粗粝的指腹一下一下磨着她脸上的皮肤。
她的头皮激起阵阵颤栗。
同时，季斌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指腹上的茧子磨得她脸疼。
几乎本能得旁边躲了下。
季斌动作一顿，鼻腔哼出声笑。
此时两人离得很近，呼吸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季斌一瞬不眨地看着她，眼里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那是我们的孩子。”
苏秀心里咯噔一下！腹部发力，正想坐起身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季斌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
苏秀隐约听见，手机那端的人急急说着奶奶晕倒什么的话，季斌听完倏地直起身，听着电话迅速离开了。
走廊的脚步声渐远，苏秀的思绪好像也跟着人去了似的，坐在那久久没有动。
天暗下来后，苏秀回到家，她站在玄关处看着家里的每个角落。
从厨房到客厅，当初住进来时的幸福喜悦好像还历历在目。
她深吸一口气，回卧室收拾行李。
转天，苏秀先去找了趟苗巧，新款鞋年后才要上架，她提前给苗巧放了假。
“小苗，这两天你把工作做下收尾，弄完就放假回家吧。”
可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
苗巧本以为要工作到年三十，能早回家简直是意外之喜。
“好的，谢谢秀秀姐。”苗巧甜甜地笑道。
苏秀看着她扬起的笑脸，心情也变好了些，“行了，我还得去趟面包厂，咱们年后再见吧。”
苗巧笑着点点头，“那我提前跟秀秀姐说声过年好。”
“你也过年好。”苏秀也笑回道。
从店里出来，苏秀直接打车去面包厂找苏闹。
年底正是大量供应年货的时候，厂里推出零食糖果大礼包，苏闹想提前给工人放假，遂这几天生产车间忙得很。
苏秀在办公室等了会，苏闹步履匆匆回来了，他推门而入，“抱歉。”
“没事，我正好坐这歇会儿。”
苏闹看她也没倒杯水喝，拿着她的杯子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苏闹坐在单人沙发上，沉默地等着苏秀开口，她脸上就差写着有事两个字了。
苏秀也很直接，坦白道，“我怀孕了。”
苏闹木讷的表情有了点笑意，“恭喜啊。”
“但我怀孕之前，已经和他离婚了。”
笑意僵在脸上，苏闹的表情看起来相当很滑稽。
苏秀没忍住笑出声，“怎么？以为我来讹你养孩子啊？”
“不是我没这么想。”苏闹略显笨拙地解释道，“当然，如果需要的话，我也愿意帮你...”
“得得得！”苏秀打断他，“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生完孩子再回河市。”
顿了下，又补了句，“也许就不回来了。”
苏闹没明白，“不回来了？为什么？”
苏秀说，“我没告诉季斌孩子的事，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苏闹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也没多问，只点头道，“行我知道了，这边有什么事的话，我再联系你。”
苏秀嗯了声，“还有，这事你别告诉田稻，我怕他一不小心说漏嘴。”
苏闹痛快应下。
苏秀起身，“你帮我跟田稻糊弄一下吧，怎么说都行，我实在没有力气骗他了，还有薯堡味也麻烦你俩了。”
苏闹也跟着站起来，“放心，你只管安心养胎。你去哪？我送你。”
苏秀摇头，“我没什么行李，到那边再买吧。行了别送了，你忙吧，咱们电话联系。”
年前正是大规模返乡的时候，苏秀独自坐上飞往华南深市的航班。
事出突然，她还没来得及买房子，落地后，她找了家星级酒店办理入住。
之所以选择这座城市，是因为她想近距离感受下港市回归这一历史性时刻。
不过那时候估计她已经生了。
临近春节，在深务工人员陆续返乡过年，城市街道逐渐变得冷清。
苏秀吃完早点，慢悠悠地踱步往酒店方向走。
边走边有些后悔。
她是不是应该去旅游城市住几个月，就当散心了。
这么想着，又在心里否定这个想法。
深市医疗设施更完善些，万一她肚子有些什么突发状况，至少没有后顾之忧。
苏秀出神之际，巷口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对方也没想到有人偏巧路过，脚下急刹不住，两人毫无意外地撞在一起！
苏秀心中警铃大作！完了！电视上都这么演的，摔一跤她可能就要流产了！
说时迟那时快。
她迅速做出反应，双手扒住对方的衣服，借着惯性扑到他的身上，就算摔下去也得他先着地！
咚得一声！
“哎呦！你也太沉了吧！”对方躺在地上，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
苏秀趴在对方胸膛上，倒是不怎么疼，起身站起来，摸着肚子感受了下。
好像没有痛感。
刚才摔下去的时候她稍微控制了下，肚子没有摔得很实。
苏秀松了口气，转身要走，被对方叫住，“我说你就这么走了啊？”
苏秀顿了下脚步，又转回身，对方大剌剌地坐在地上，大长腿一曲一伸，看着浑得很。
“这事赖你。”苏秀说，“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是你自己撞过来，我没让你赔钱说明我心善，你还没完没了了。”
“还挺能说。”对方乐了下，单手一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你故意拿我当垫背的，这事怎么算啊？”
“...”
苏秀斜眼瞥他，“我可是为你着想，万一我出了事，你就等着进局子吧。”
对方呦呵一声，笑道，“你瓷娃娃啊？摔一下就稀碎了？”
苏秀懒得和他掰扯，扭身走了，对方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你去哪？”
苏秀翻了个白眼，“管得着吗。”
“你叫什么啊？”
“翠花。”
对方一乐，“巧了不是，我叫狗剩。”
苏秀，“...”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大街上，对方嘴欠，苏秀不想搭理他来着，奈何这人太气人，总忍不住怼回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秀停住，转身质问对方，“再跟着我，我就报警了啊！”
对方双手插兜站那，无辜道，“我良民，你报警也没用啊。”
“...”
对方问道，“认识一下不行吗？”
合着她被搭讪了？
生平第一次被男人搭讪，苏秀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想认识你，别跟着我了啊。”
“你这人真没劲。”对方小声嘀咕了句，“认识一下而已，又不是开房混床单去。”
“...”
苏秀深吸口气，对他道，“我是孕妇，这下你可以走了吧？”
对方一愣，视线落在她肚子上，一点看不出来。
“你别是骗我吧？用这种烂借口，太伤人了吧。”
“...”
苏秀无语道，“让我把B超单甩你脸上，你才信是不是？”
“真怀啦？”对方面露失望，“年纪轻轻的，你这么早结婚干什么。”
“...”
大城市果然不一般，话是一点不藏着掖着啊。
对方不死心，又确认一遍，“真结婚了啊？”
苏秀昂了声。
“行吧，路上小心点，别再让人撞了。”对方冲她摆摆手，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苏秀也往酒店方向走，突然脚步一顿！手摸上衣兜，迅速转身看过去，那人早已经不见踪影！
麻蛋！她手机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