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不止一张餐桌,季霜白三人早就在另一靠窗的餐桌边远远落座,一看就是早就打定主意各玩儿各的了。
两张桌子间隔着屏风和珠帘,声音被隔远,只能隐隐约约听个响声儿。
听到季微雨逼问余渺渺的话,谢清远下意识就要向她看过去。
余渺渺一把按住他,飞速解释:“不是这样的,阿雨,我当然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你把我当朋友,对我好,我知道。所以我也想对你好啊,人类不是有句名言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不想当一个失礼的人类,让我也对你好吧。”
这一番义正言辞,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成功地把季微雨震慑住了。
她眼里汹涌的怒气散去,慢吞吞地坐下,喝了一大杯花茶,还是没掩住耳尖的红晕,眼神飘忽不定:“你、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她给余渺渺也倒了一杯花茶,芬芳的馥郁香气袅袅升起,刺激着味蕾。
余渺渺自然而然地把那杯茶递给旁边的谢清远,然后乖巧地等提着茶壶的季微雨倒下一杯。
她很喜欢白瓷杯上的白猫戏蝶图,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杯子,没注意到季微雨脸上一闪而过的微愠。
“谢谢。”
花茶很香,也很甜,很合她的胃口。
季微雨用余光瞟着谢清远,脸上仍是笑盈盈的:“渺渺,你应该刚到镇上不久吧?你时间选得真好,这个季节镇上有好多好玩的东西,西山的红枫、狐火,钿池的双月同天等等,都是镇上一绝的美景。这个季节美食也多——”
第一道菜,茯苓栗子羹上来了。
栗子的香甜里裹着芬芳四溢的桂花香,入口顺滑,口感绵密,浓香一路滑到胃里。
余渺渺呼噜呼噜地呼完了一小碗,双眼放光地盯着谢清远。
难怪仙尊大人选了这道菜,这是什么人间美味,这也太好喝了吧!
谢清远默默把自己的那碗推了过去。
余渺渺刚接过,还没动勺,季微雨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渺渺,来,我给你盛。”
两碗茯苓栗子羹堆到她面前,温软的香气从碗中升腾而起,模糊了视线。
这时候再感觉不到气氛不对,余渺渺就是个傻子,白在无定海活两百年了。
“谢谢阿雨。”她两碗都没动,正好这时其他菜都上来了,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其他菜上,冒着星星眼开始品菜工作。
季微雨话挺多,整顿饭基本都是她在说,余渺渺偶尔回应几句,她又能巴拉巴拉讲下去,谢清远则安静地充当背景板,除了余渺渺给他夹的菜之外,基本没动筷。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余渺渺正要咽下最后一口花茶,忽然拧起眉头。
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季微雨率先问:“渺渺怎么了?”
“我好像肚子不太舒服,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她火急火燎地跑出了房间。
季微雨站起身准备追着她出去,忽然意识到桌上的谢清远落了单,孤零零坐在靠窗的一侧,手里把玩着的,不是旁的,正是那面猫脸面具。
明明是送给余渺渺的,他也好意思拿回来玩。
她骄矜地抬了抬下巴,高傲地望着他:“渺渺身体不舒服,你倒还是一样好兴致,不闻不问的。”
谢清远垂眸看着面具上的纹路,修长的指尖捏着柔软的猫耳,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像是没听到似的。
季微雨皱起眉,她有点摸不准这人和余渺渺的关系,表面上看这人不冷不淡的,但是她们这样玩闹了一路,他都耐心地陪着,分明是很有耐心的模样。
趁着余渺渺不在,她正好想要试探一下。
于是,她没急着离开:“你跟渺渺是什么关系?你是她的跟班?家仆?还是仰慕她的追求者?”
“你这副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叫得上名号的人。那我跟你直说了吧,从今天起,渺渺是我的了,你自觉点儿,离她远点,条件你开。”
这话终于让研究面具的人抬了头。
他的目光平静如一汪井水,不起丝毫波澜。
看着他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季微雨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太没劲儿:“说话!你是哑巴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竟然还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人不会真的是哑巴吧?好像都没见他说过话。
似乎确实是没听到过他说话吧?
想到他可能是哑巴,季微雨心头戾气少了些许,还动起了恻隐之心,既然这样的话,她可以给他足够的钱,让他离开渺渺之后,也能过得很好。
只要他听话的话。
“不是。”
偏偏在这时,对面不咸不淡地飘过来两个字。
声音也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和他本人十分相配。
季微雨心头火冒三丈:“不是哑巴你装什么装!”
她吼完觉得自己不该和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此大动肝火的,等会要是余渺渺回来了听到只言片语也不好,于是又降低音量:“懒得跟你继续扯,反正你死乞白赖跟着也没用,渺渺迟早是我的人。”
她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花茶消气,目光往门外飘,渺渺还没回来?
不会找不到路吧?她应该带她去的才对!
“你是女子。”对面又飘过来一句话。
这句话让她刚消下去的火气又有升腾而起的趋势:“女子怎么了?狗眼看人低看不起女子?你难道不是女子生的?养的?”
“没素质!”
“不好意思。”他礼貌地道歉,“只是女子相恋颇为罕见,孤陋寡闻了,见谅。”
这是他今天说得最长的一个句子,说完之后,像是消耗了大半精神力似的,将目光转向窗外,不再说话了。
季微雨坐不住,正要出门找人,就看到余渺渺跟在一个青年身后回来了。
日头西沉,这顿宾主尽欢的饭局终于接近尾声。
余渺渺对温声看过来的谢清远笑了一下。
青年是季霜白的朋友,笑着催促:“你们好慢,小白让我来带你们去厨房,再晚点厨师就要下班了。”
厨房!
余渺渺这才想起来,她来邀月楼貌似是要学做菜的。
“啊!对不起啊渺渺,我跟你聊得太开心了,差点误了咱们的正事。”季微雨一下子跳了起来,忙催促着青年带他们过去,“你不用管钱不钱的,我们快走吧!晚点真的来不及了。”
于是余渺渺只能歉意地朝谢清远双手合十。
邀月楼有专门招待学员的小厨房,每人能分到一个独立的灶台,上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等她们赶到后厨时,意外的发现,厨房里的人都很熟悉。
梅钦钦、乌芃芃、苏代、赵羌贤,教堂里的主播,有一个算一个,全在这里了。
余渺渺:……
大家都来吃饭了?
“渺渺!你们没事太好了!”苏代穿着一身店小二同款服装,满脸疲惫,看见余渺渺,强行打起精神打招呼。
就连他身后一向精神旺盛的赵羌贤都是一副搬了三天三夜的砖,没捞到一点休息时间的萎靡样。
除了梅王两位高级主播之外,大家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
“吵什么吵!还想不想学了!”背对着大家切菜的主厨吼了一声,慢吞吞洗菜,装盘,转过身来忽然瞥到门口站着的人,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您、您来了!”主厨抖着手扶了扶自己的兜帽,试图板起脸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他躬下的腰,谄媚得抽搐的嘴角,都暴露了哈巴狗的本性。
季微雨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
他立刻收起笑容,板起脸,随手往空灶台一指:“自行找地方站好,课程开始了。”
“今天我们讲解的是茯苓栗子羹的做法。”
“先将栗子煮熟剥壳——”
每个动作他都做得很慢,照顾到初学者的不容易。
三人选了三个相连的灶台,余渺渺笨拙地把洗过的栗子下锅,等好一会儿没动静,才发现还需要自己添材加火。
手忙脚乱忙活好一阵子,锅碗瓢盆被敲得叮当作响。
主厨的那份当然很快就做好出锅了,香气勾得人口水直流。
余渺渺清晰地听到身旁响起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她看着自己做出的一锅形状不明的絮状物,闻着栗子羹的甜美香气,听着满屋的哀怨叹息,终于也忍不住长叹一声。
从入门到放弃,也就一碗茯苓栗子羹的功夫吧。
她旁边的季霜白更夸张,才进行到剥板栗壳这一步。
大小姐十指纤纤,白嫩如玉,指甲上涂着粉色丹蔻,怎么看都不像是下厨的料子。
季霜白尴尬地朝她笑笑,把装着剥好的熟板栗的瓷碗递到她面前:“板栗还是挺好吃的,嘿嘿。”
“……”余渺渺拒绝了她的好意,递给她一个加油打气的眼神。
出乎意料的是,谢清远竟然跟着主厨的速度做出来了。
余渺渺看着他动作熟练地从铜锅里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震惊得张嘴忘言。
这这这、
这还是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活在大妖们传说里的,令无数妖怪们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折玉仙尊吗?
她记得曾经听哪位前辈说过,仙尊自幼修行,常年闭关,不食五谷,不沾红尘。
请问,仙尊您为什么做个饭都这么厉害啊!
难道真的是天才不管做什么都是天才吗?
能不能给她们这些普通人留一条活路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