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重新归于黑暗,毒蛇越绞越紧,毒蚁已经爬到了腰上。
窒息感和中毒带来的麻木感几乎麻痹了神经,她不觉得痛,只觉得很冷。
好像胸口不是被一把剑刺中,倒像是糊了一把雪,冷得骨头生疼。
“余渺渺,你可真狠啊。”
“彼、此彼此。”她吐息不稳,咬字艰难。
薄薄的一层月光从乌云后露出,照亮些许黑暗。
面前的人似乎穿着一袭黑斗篷,整个人都像是藏在黑暗中似的,完全看不出形状。
只能听到雌雄莫辨的清脆声音:“再给你最后三秒钟考虑。”
“你是愿意葬身蛇腹,还是跟我走。”
“我——”余渺渺垂着眼帘不看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力气枯竭,从牙缝里挤出的。
耳边响起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
季微雨走了过来:“你说什——”
回答她的是一道雪亮的刀光。
锋利的餐刀滑过她的咽喉,鲜血飞溅。
余渺渺被毒蛇绞得紧紧的,还有余力掷出一把飞刀。
“你——”季微雨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她伸手抹了一把脖子,摸到一手粘腻、湿滑的液体。
她眼底浮出浓浓的怒色,显然是没想到余渺渺都被搞成这样了,还有反击的勇气。
季微雨脸上闪过一片寒光,既然这么不听话,那就怪不得她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扬起,准备抬手掐住余渺渺的脖子。
然而,在她的手还举起之前,一把闪着寒刀刺进了她的心脏。
季微雨的怒喝哑在喉咙里,僵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视觉恢复的瞬间,余渺渺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她的腿。
呼!
好险。
刚才毒蚁已经爬上了脖颈,再下一步就是她的下颌了。
一想到那种痒酥酥的触感,她就泛起一阵恶心。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狠狠地吸了两口气。
还好她把两把西餐刀具都顺走了,还好她动作敏捷,要不然真的就交代在这里了。
虽然说现在知道是幻境,可如果真在这幻境里死了,现实中也是一样的。
厨房里只剩她一个人,满屋子的灯火像是只为她一个人而亮。
当时没能完成菜单的好像只有她和仙尊。
那仙尊呢?
还没出来?
这很明显的幻境,还能难倒仙尊大人?
余渺渺倒是不担心,翻出几颗板栗,慢吞吞地剥壳。
等她剥完一小碗板栗,吃了个半饱,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据说有些幻境是遇强则强,她遇到的是菜鸡季微雨,万一仙尊遇到的是个大神呢?
呸呸呸!
仙尊肯定会没事的。
仙尊马上就出来了!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对了,直播系统不是可以观战队友吗!
余渺渺兴冲冲地打开直播面板,下一秒就垮了脸。
观战视角一片漆黑。
系统还好心地给她标注出来,不是因为太黑了看不清,而是系统权限问题受限,看不到!
“001?在吗?”
【我在。】
“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就什么权限那个。”
【001正在学习如何解答您的疑问。】
“什么?”
系统不回答了,安静如鸡。
余渺渺无语半天,关掉了系统。
也许仙尊早就出来了?嫌她太慢,已经回房间了?
她沿着记忆里的教堂构造找了一圈,没看到半个人影。
终于确定,此时此刻,这座教堂里只有她一个人。
教堂厚重的大门并未合拢,挂锁被打开,垂在一侧。
隐隐有喧闹声从门缝里漏进来,像是一缕透进囚笼的微风。
余渺渺在门口站定,她终于记起直播系统还有给好友发消息的功能,笨拙地试了试,点发送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深呼吸两下,吱呀一声拉开了大门。
【叮——】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在死寂般的黑暗里晃起一圈涟漪。
像是掉进深潭的一粒石子,虽掀不起大的波澜,但余音不止。
谢清远紧闭的眼睫微微一颤。
他睁开眼,眸光冷彻。
浅蓝色的微光从他掌心发出,照亮了他冷若冰霜的脸。
他第一时间看的是好友消息。
【来自好友余渺渺:🐱】
一个猫猫头的表情包。
想也知道,这小妖可能用不来现代输入法,也不知道系统还支持发语音消息。
咔擦咔擦的声音不绝于耳,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以他为中心,四周的地面纷纷冻结成冰,寒气彻骨。
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冰面碰撞声。
被冰封的人在大力操控下,从高处坠落,跌在冰面上,冰凌将她的四肢全都束缚,冰霜四溅。
冷月微光下,露出一张冷淡的脸。
是季霜白。
“双月同天?”谢清远看了她一眼,还不等她说出什么,一根冰凌穿透她的心脏,破体而出。
黑暗随之如潮水般褪去。
厨房里和刚才并无分别。
不,还是有的。
谢清远目光落在那一堆小山似的板栗壳上。
耳边还有聒噪之声。
“谢清远你真的吓死我了!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总不至于在这臭水沟里帆船吧?那说出去我能丢脸死!”
“你还别说,这小妖这次歪打正着,帮了我一回,给她计一功,等会让我出来给她道个谢呗。”
“这破地方竟然还这么危险,要不我们还是不玩了,回家吧。我突然觉得雪山也挺好的,至少还能多活两年。”
“刚才那么危险,那只蠢鹤也不知道放放水!真是绿豆大个脑子,不知道长来干什么用的!”
“你说,他是不是就想让我早死早超生?这没良心玩意儿——”
他垂了眼,敛干净眼里的情绪,并未回答一词。
那声音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能说一晚上不带停歇的。
两人也习惯这种相处模式。
直到——
“谢清远,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我的心脏、为什么——”
谢清远藏在袖袍底下的手握紧成拳,脊背绷成一条过于笔直的直线,眼里映着无数灿灿彩灯。
嘈杂喧闹的长街之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耳畔风声虫鸣似乎在这一瞬悄然。
向来耳听八方,充满各种声音的耳膜里,只能听到一个声音。
向来眼观四路,浮满世间百态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一个人影。
那人朝他奔来,扬起的笑脸比冬日雪山之巅的朝阳还有纯粹。
“仙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