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惨白惨白的小脸不知何时出现在赵羌贤身前，那小脸上一双冷森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太过冷峻，以至于看惯了鬼鬼怪怪的老道乍一看到竟被唬了一跳。
“哪里来的——”小鬼。
后面两个字他没能说完，因为他发现自己那只被抓住的手像是被焊住了似的，压根动弹不得，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冷得像冰。
竟然有人的手冷得成这个样子？
再看那娃娃的一双眼睛，漆黑如墨，阴森森的没有丝毫光亮，冰冷如最透亮的无机玻璃。
也许真的是小鬼——
看着老道被抓住，赵羌贤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把余渺渺扶起来，拍拍她的肩膀：“渺渺？渺渺？你没事吧？怎么回事这是，我一睁眼你们都不见了。”
余渺渺没应他。
她茫然地睁着眼，眼神穿过他，看到了黑暗中漂浮的刘卉。
那姑娘生得苍白瘦弱，知道自己占了她的身体，一直在跟她道歉。
虚虚弱弱的样子，怪可怜的。
所以余渺渺一直缩在黑暗里没动，怕她一动，那姑娘就被震出体外，魂飞魄散。
刘卉双目垂泪：“实在对不起姑娘，害你糟了这一场罪，我真是、真是天大的罪人——”
余渺渺实在听不下去了，控制着音量，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死都死了，魂还被人这样作践，怎么看你也是受害者啊，怎么能怪到你身上去？你放心，我们不会怪你。只是这一场闹下来，你可能难以入轮回了。这老道实在可恶！”
“谢谢姑娘宽宏大量，我不求什么轮回了，只恨自己害苦了我爷爷，唉。渺渺姑娘，虽说这个提议实在太过分，但我现在、现在实在没有办法了——”
一听这话就是有事要让余渺渺干。
余渺渺下意识想躲，一动就把这脆弱的一抹孤魂给震得滚了三滚，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本就虚弱的小魂更加透明了。
啊这……
余渺渺心头有愧：“你先说说，我不一定能帮你啊，我们这一路貌似也是有任务要做的，不过路见不平，能拔刀我还是会拔的。”
“谢谢姑娘。”刘卉勉强笑了一下，她这人情商应该还不错，知道求人办事先把好处拿出来，“我是没有办法入轮回了，我自己也知道，这缕残魂不知道还能在世上飘几日，我曾远远看到姑娘和你的朋友，嗯那个小朋友相处甚欢，不知道姑娘是否愿意我这一缕残魂委身在你身边，以后于是姑娘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呸呸，遇到什么难事，我愿意舍命相助。”
这是想让她收下她当小弟？
余渺渺没有立刻答应。
大哥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得出钱出力帮忙的。
眼看余渺渺没吭声，刘卉又说：“姑娘若是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的，是我逾越了，我这就离开姑娘的身体，占据姑娘身体，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等等。”余渺渺伸出了尔康手，“你魂魄有损，就这样出去的话……太阳已经出来了，恐怕直接就化成灰了，你等等我找个东西你附上去。”
她在身上左翻右翻，翻到一块玉牌，胭脂色的美玉，成色极好。
“谢姑娘。”刘卉一喜，接过玉牌倾身附上去。
“呼——”余渺渺终于接过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种一直憋着生怕说话声音大了点把人魂魄吹散了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一眼望去，阳光穿透雾气，洒下万点金光，照亮了这片阴森森的小院儿。
墙角处，赵羌贤用绳子将那牛鼻子老道绑了个结结实实，丢在地上。
那老道气得吹鼻子瞪眼，却挣脱不掉。
他那一叠黑漆漆的符箓，也被迫上交了，被余小白拿在手里当牌玩儿。
论装神弄鬼，他搞不赢余小白。
论身强体壮力气大，他比不过赵羌贤。
于是，倒霉的道爷只能委委屈屈地被绑在墙角了。
“渺渺你终于醒了！”赵羌贤欢呼一声，她要是再不醒，他都准备动用刑罚，让这老道好好交代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余小白也认真地盯着余渺渺。
余渺渺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也是她自己大意，才着了道。
她轻咳一声：“我没事，他的术法对我没用。”
看到她好端端地站着，这会儿能说能笑，完全不像是刚才木偶般的状态，赵羌贤松了一口气。
地上的老道却是像见了鬼似的，大惊失色，一双小眼睛瞪成了铜铃：“你、你、你……不可能，不可能啊……”
“什么玩意儿不可能！”赵羌贤踢了他一脚，“你最好老实交代，对渺渺施了什么鬼把戏，不然——”
老道不管他的威胁，自顾自地惊呼：“天生道体，你真的是天生道体！”
“老夫没看走眼，你真的是天生道体！哈哈哈，姑娘，姑娘，你拜我为师吧，我收你做徒弟，我的名号你听过吧？道元尊者就是老夫！你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什么玩意儿？”赵羌贤烦不胜烦地又踢了他一脚，正要接着用刑。
余渺渺拉住了他：“道元尊者？没听说过。你有什么值得我拜你为师的？”
老道侧了侧身子，想要让余渺渺给自己松绑，但接触到她冷冰冰的视线，心头一怵，没敢把这要求说出口，只说：“我精通各种捉鬼的术法，各种奇闻秘法，只要你想要的，没有我想不到啊。若是你当了我的弟子，保管今年的仙们百家试炼中，你能大放光彩。”
“我怎么相信你？”
“我身上带着本门的秘籍，还有各种的符箓丹药。”
赵羌贤依着他的话搜了搜，果真搜出来一堆秘籍丹药。
对刘卉用的也是那本秘籍上的术法，本来是借尸还魂，但这道元尊者自行改良之后，用在活人身上，竟比用尸体要有效得多，每个术法都有改良的好几个版本，可见这人也不全是个草包。
不过针对刘卉现在的状态，秘籍上倒是没提到能怎么解决。
“正在研究正在研究……”道元尊者干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