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朝喉咙吞咽了下,
她视线扫了一圈盯着他们的人,顿时觉得手里这碗粥是烫手的山芋。
“暮暮,俗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宋清暮直接将她打算了,“我是王八蛋。”
这一句话瞬间让宋清朝噎住了,她轻轻嗓子,“你把粥喝了,我就告诉你我和冯少澄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有一些沙哑,不似往日的透亮。
但宋清暮看了他一眼,还是赌气地将一碗粥闷了进去。
吓得宋清朝忙用手帕替他擦嘴,“你慢点,我又不能跑了。”
宋清暮将空碗伸出来倒扣,“说吧。”
他口里还有些粥,说话含含糊糊的。
但宋清朝在他眼神的注视下还是听懂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不自然地摸上了自己的镯子,“在南夷的时候,我不是经常偷溜出去嘛,那时候遇到了一个小男孩,我每次遇到危险都是他帮我的,但他那时总是带着面具,所以长什么样子我并不清楚,只知道他习惯拿着把扇子。”
宋清朝看了眼脸色没什么变化的宋清暮,又继续说道:“之后我病重回了长安,在冯家碰见他,被那群官宦女子戏耍的时候,也是他出来相救的,后来我得知冯家也是刚从南夷搬回来的,而且他总是帮我,手里又捏着把扇子……”
她悄悄抬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
“所以你是认错人了?”
宋清朝细声“嗯”了下,“还好及时发现了,我对他并未有多大情愫。”
宋清暮神色古怪,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拐了个弯,“长姐可知你是有未婚夫的?”
“什么?”
宋清朝瞬间惊呼出声,直接忘了自己刚在做戏。
“父亲并未是因门第拒绝冯少澄,没告诉你有另一门亲事也是想让你看清自己等的人究竟是谁。”
宋清暮难得说这么多话,他眼里沾染着不明的意味。
“我等的是谁吗?”宋清朝端起粥抿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意说这些。
原来前世自己对冯少澄的感情不过是宛宛类卿。
她还真的信了自己惊鸿一眼的说法,这世间又怎会有一眼万年?
她倒是也想明白了。
从与冯少澄的初见就是一个阴谋,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筹谋了啊……
不对!
那他是怎么知道那个戴着面具捏白扇的少年?
宋清朝瞬间冷汗直冒,心脏“咚咚”跳得厉害。
“长姐?”
宋清朝慌张地对上了宋清暮担忧的眼。
她松开了抠着手腕的手,沉重地吸了口气,“暮暮,你可知那人是谁?”
宋清暮躲闪了一下,就要抽出手却直接被宋清朝抓住。
“你知道?”
“白家人。”宋清暮迟疑了会。
“怎么会?”宋清朝顿时觉得自己手里的白粥索然无味了,“白家不是无一活口吗?”
宋清暮摇摇头,“父亲并未多说。”
“那圣旨上写的私藏白家书信是真的了?”
宋清暮同样摇头。
“不清楚,父亲有两个徒弟,小徒弟是谢宴,而大徒弟我们从未见过。”
宋清朝还想再问些什么就被一阵吵人的铜锣声打断。
她本想将手里的凉粥倒掉,但在发现一圈的人都在虎视眈眈后她也一口气将碗里的粥喝掉了。
如今瘦猴的偏心将她和暮暮放在了这帮流民的对立面。
大家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他们却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长久以往,嫉妒心滋生出一批闹事的人。
但既然已经站在对立面了,她也没必要走过去。
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谈救人那就是在异想天开。
况且,被流放的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这帮人能不能走到漠北是一回事,到了漠北能不能活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宋清朝将碗收好,而后搭着宋清暮的胳膊站了起来,“走吧,我们路上慢慢说。”
她动了动被铰链拷住的脚皱了下眉毛,但也未说什么。
暮暮的一番话让她也思考了起来。
假若父亲的大徒弟就是白家人,那么当年白家的案子必有隐情。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等隐晦的事情,她这个做女儿的都不知情,又有谁会知道。
若冯少澄从在南夷的时候就开始布局,
宋清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前世今生自己都不能放过他了。
白日里赶路,又渴又晒。
但好在有冯少澄的“照顾”,瘦猴倒是没让她过得特别难受。
只是脚下的链子太沉了,她说了好久瘦猴还是不答应让她摘了。
天色渐晚,
瘦猴并未像前几天一样要求队伍停下休息,反而催促着众人在吃过晚饭后抓紧上路。
那些不愿意走的,赖在地上打滚的统统吃了鞭子。
整个队伍除了宋清朝姐弟两个,都在哀声怨道。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机会就要来了。
她没取出地图,
但瘦猴能有如此反应,那势必是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段,不然没道理连夜绕路赶路。
而这个地方一定是鸡鸣山和去冈山的交界处。
同时,按照她的推算,那两个土匪若是想从鸡鸣山回到黑风寨,势必要从这交界处才能往回赶。
也不知道,她的药粉能坚持多久。
宋清朝活动了下肩膀,而后将包裹里的九爪钩收进了空间,又从空间里取出些易存储的吃食放到了包裹里,最后将包裹塞到了宋清暮的手里。
“有人想杀我们,我回去解决,你不必担心。”
宋清暮只皱着眉将包裹背上,“你的身体行吗?”
宋清朝只背着手往前走,“行,可不能小瞧了我。”
没走多久。
人群里渐渐就开始发生了骚动。
草丛中,空气中,慢慢浮上点点蓝色的火光。
那火光又小变大,随着人群的进入越来越多。
慢慢地人们都走不动了,
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嘴里念着“自己没有过错”。
一旁的官差也拔出了跨上佩戴的刀剑,谨慎地盯紧着四周。
只有瘦猴一个人,仍旧拿着鞭子往前赶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快走!怕什么!”
跪在地上的白发老人直接吼了回去,“官爷不要命,尔等要得!”
“就是就是!”
更有甚者,直接扑上去拽着没跪下来的官差。
瘦猴气的用脚使劲揣着人,他连裤子都要兜不住了!
宋清朝心里嗤笑,
但面上却露出了一副惊恐的表情。
原本站在队伍中间的她,直接哭喊着冲到了队伍前头,“山神大人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