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修陷入沉思，脑子里是儿子跟他的对话。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
他从书房出来，在儿童房前敲了敲门。
频率用摩斯密码翻译出来
——我有事找你商量。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回应的敲击声。
——请进。
开门侧身进入。
“你遇到什么了？跟妈妈有关？”
与稚嫩童声不符的问题，床上的幼儿脱口而出。
两岁的小朋友环抱海豚抱枕，半躺在童趣十足的床上。
分明是一个萌倒万千阿姨的存在，此时板着一张包子脸，与邵文修的面无表情像了个十足十。
邵文修没在意小孩话里的嘲讽意味，他矮身坐在动物造型的凳子上。
伸手替床上的孩子理了理被角。
这才开口讲述来意：“中午沈南瑜跟我说，是时候告诉你妈妈曾经的事了。”
“而你不想这么做，不是吗？”
小宇猜到生理上父亲的来意，他对大人的感情纠葛不甚在意。
但基于对方，在蠢妈妈生病后，所做的一切。
他觉得，生理学上的父亲，也不是蠢得不可救药。
被儿子点明心思，邵文修有片刻的羞恼，他正想出声为自己辩解。
“我的建议，你最好按照沈叔叔的建议。”
小孩抱着海豚抱枕，歪头靠在海豚的头部，模样可可爱爱，毫不在意接下来的发言，能在老父亲的心上扎多少刀。
“鉴于你曾经的所作所为……”
“我对蠢妈妈选择把我生下来，而不是乘早打掉，感到无比讶异。”
“排除她智商感人以外，她对于你的感情，起了很大一部分作用。”
小孩冷漠的总结：“看在你提供基因的份上，趁早说清楚，再试着死缠烂打，你的机会比沈叔叔大。”
“以及到时候，我不会帮你作弊的。”
邵文修在儿子的“真诚建议”下，决定找机会，慢慢告诉宋念念。
离开前，将室内温度调高，小夜灯亮度调暗。
“晚安，好梦小宇。”
回卧室收拾一番，邵文修靠在床上。
心想这小子真是口是心非。
口口声声说，不想再假装自闭症。
其实他是想跟以前一样，自由地躺在妈妈怀里毒舌，然后再被温柔地说教一顿。
这小子的智商，可以说是在金字塔的顶端。
两岁的年龄就自学完编程。
若不是宋念念出意外，他怕不是早就称霸黑客领域，成为无冕之王。
一口一个蠢女人，却很爱他傻乎乎的妈妈。
为了不让她担心，硬着头皮每周进行心理辅导。
他有“天才症”，属于孤独症的一种，以他的话来说，同龄人太蠢了，跟他们对话是浪费生命的表现。
直到自己的出现，毁了母子俩简单快乐的生活。
想到此处，邵文修的情绪陷入一片灰暗。
曾经的宋念念真的爱惨了他，只是他不懂珍惜，过于傲慢。
将人越推越远，直至无可挽回……
“文修，你在想什么？”
身边的床垫凹陷，邵文修猛地回神。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不哭的？”
宋念念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邵文修流泪，这是邵氏要破产了吗？
等她都胡思乱想到，加上自己所有的稿费都无法挽救，大家一起睡桥洞，还被流浪汉驱赶……
“没什么刚滴眼药水。”
邵文修抽了一张纸，拭去多余的液体。
“吓死我了，还以为邵氏破产你急哭了。”宋念念故意开玩笑。
她总觉得面前人心情不好，试图活跃气氛。
果然，邵文修立马不屑出声：“你想多了。”
见状宋念念转移话题，提起上午催眠中看到的后续。
“你肯定想不到，我是干过大事的。”她翘起小巧精致的下巴，努力做出鼻孔看人的姿态。
邵文修笑着将人的下巴捏回原位。
眸中是让人迷醉的深情。
“诶呀，别捣乱。”她嘟着嘴，毫无杀伤力地抱怨。
“好好好，你继续，干过大事的人。”邵文修嘴角含笑。
能一直下去该多好。
“话说当年，有个初中生……”她手舞足蹈，说到兴头上还起身示意。
邵文修就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念念，答应我，别离开我，好不好……
今晚的气氛太好了，下次吧，下次再告诉她。
让我度过久违的一晚吧。
最终，他没能开口。
“最后，不法分子被一锅端了！”
“厉不厉害，你老婆。”
她双手高举，做撒花状。
“可把我老婆给厉害坏了，快让老公抱抱，以后可别做危险的事了。”
邵文修将人揽入怀中，双手用力，恨不得将人揉入骨血。
在怀中人感到不适前，他松开对方。
解开项链，取下戒指。
就在床上。
“宋念念，你愿意嫁给邵文修为妻吗？”他问。
“我……”
“愿意！”她答。
“嫁给邵文修，这辈子都不能离他而去。”他抱着她，要一个承诺。
说他卑鄙、乘人之危，随便什么。
只要她答应不再离开他。
“笨蛋，我是水性杨花人吗？”
宋念念笑骂一句。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自小便渴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如今，她也是有家的人了！
顺带有了一个两岁的儿子，白得的！
不用自己生！
宋念念决定趁热打铁，现在的气氛正好，方便说一些心里话。
“文修，我们以后就小宇一个好不好。”
闻言邵文修一愣，疑惑地看向怀里的人，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生孩子好痛的。”她说。
“……”
良久，邵文修沙哑地开口。
“听你的。”
紧接着，两人像是度过新婚之夜。
一夜缠绵。
昏沉的睡去，宋念念模糊地回到宋家的老小区。
推开门。
宋母不安又愧疚地看向她。
心中陡然间，涌上强烈的不安。
“妈妈，妹妹出事了吗？”她焦急地问。
“没……没有……”
“找到匹配的骨髓了。”
宋母低着头，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宋念念闻言狂喜。
“手术要十万。”宋母说。
她的笑容瞬间僵硬，但勉强开口：“我来想办法。”
“捐献人的家属，要二十万的营养费。”宋母说。
“没关系，我……”
宋母打断说：“一个星期内必须到位，不然骨髓就给别人了。”
“一个星期，这也……”
“没关系，我们有钱。”
宋母的头瞬间抬起，她一字一顿：“只要你把洛绮卖了，妹妹就有救了！”
“念念，卖了洛绮……”
“让她跟大老板上床……”
“卖了洛绮……”
“思思快不行了……”
宋母的嘴越张越大，最后头部呈九十度角往后仰，口中形成黑洞。
里面是重生前失足摔死的洛绮。
“念念，我好痛。”
“念念，为什么背叛我。”
“念念，下来陪我吧……”
她一手一脚，从黑洞中爬出。
宋念念害怕极了，被定在原地，直面靠近的洛绮。
“啊——”
原来，是噩梦。